焦五斗,镇江丹徒人,孝然裔孙。尝作《焦山志》,忽失去,其子复得之于郡城骨董铺中。公由是修《金焦二山志》。
吴均,字梅查,歙县人。工诗,构别墅名青棠观,与扬州二马相唱和。公数招之为诗牌之会。
沈廷芳,字椒园。
梁,字文山,亳州人。壬午副榜。馆于公署。书法润泽,骨肉均匀,尺五楼、延山亭额,其手迹也。
钱载,字坤一,号箨石,浙江嘉兴人。工画兰竹,以诗文见知于虞山相国。
举经学及博学鸿词科不售。乾隆壬申,成进士,授编修,历官至工部侍郎。著《箨石斋集》。与公友善,居使署一年,多唱和。
陈大可,字余庭,浙江绍兴人。工篆隶,二十四景榜联多出其手。
周榘,字幔亭,江宁人。工诗,善八分书,以《松影入窗无》句受知于公,折节造庐,书“德馨堂”额赠之。招来扬州,有《寿高御史生辰诗》,脍炙一时。
胡裘钅享,字西,浙江山阴人。工诗。贫甚,上诗于公云:“驹隙奔驰又岁阑,萧萧身世托江干。布金地暖回春易,列戟门高载拜难。庾信赋成悲老大,孟郊诗在惜孤寒。自怜七字寒无力,封上梅花阁下看。”公极赏之,遂订交焉。
金兆燕,字钟樾,号棕亭,全椒人。父榘,字斋,工诗,有《泰然斋集》。
兆燕幼称神童,与张南华詹事齐名。工诗词,尤精元人散曲,公延之使署十年,凡园亭集联及大戏词曲,皆出其手,中年以举人为扬州校官,后成进士,选博士,入京供职。三年归扬州,遂馆于康山草堂。著有《赠云轩诗文集》。子台骏,字条村,名诸生。孙,字退谷,十二称神童,十五为附生,十六为廪膳生,十七而死。自榘至现,称为“金氏四才子”。
宋若水,字远仲,号兰石,一号澹泉;弟森桂,字树芳,号立堂,泾县人,兄弟以诗齐名。公延之掌两淮国课。著有《熏篪集》、《西峰唱和小草》。立堂耽吟,老而弗辍。自订诗集数百卷。
张永贵,字静远,号乐斋,广宁人。举于乡,官淮北监制同知。工诗,公与之多唱和。
倪炳,字赤文,善鬻古书,列肆天宁街,额曰“带经堂”。为公刻《雅雨》十种。
文山为静慧寺僧,书学退翁。受知于公,为书苏亭额,公子谟十岁师事之。
能擘窠书,其时牙牌二十四景,半出其手。
汪履之为董公祠道士,性恬淡,有气节,以奕受知于公。值公被逮出塞,汪随之三年。公诗云:“桃花潭上水潺潺,恋客情深诗早传。更有汪伦能送远,八千里外住三年。”后为甘肃主簿,死于长沙。自戴震至于汪履之,皆抱孙宾客也。
“虹桥禊”、“柳湖春泛”,名大洪园。“卷石洞天”一段,在转角桥对过,名小洪园。
洪征治,字魏笏,歙县人。子肇根,字向宸;肇松,字奎芳,并世其父鹾业。
奎芳子锡豫,字建侯,工于诗。
洪肇柱,字殿书,肇根弟,有“佛菩萨”之号。乐施,常以参桂济人。
方本,字立堂,仪征籍。工于属文,善楷书。与弟谷同中己酉科举人。子仕燮,字菊人,仕杰,字月查,并深于诗。婿洪芗林,任侠自豪,能急朋友之难。
吴良,字杉亭,一字笋叔,全椒人。父敏山征君,工诗,久居扬州,著《金木山房集》、《周髀算经补注》。良幼称才子,召试授中书,与金兆燕齐名。
顾天昭,吴人。工于算学。其门弟子顾楷,字妙台,尽得其术。
徐柱臣,字题客,号雅宜,昆山人。工诗文,书法苏、米。来往扬州,主于洪氏。
史梦琦,字□□,阳湖人。进士,官吏部郎中,出为福建汀漳道。洪氏尝延之馆于家。
万涵,字石书,仪征人。工草书,于学无所不通,食有兼人之量。
朱棠,字英轩,苏州吴县人。乙卯副榜,工于诗文。
柳梦チ,字东藜,仪征人。工诗。少游幕,长为巡盐御史所知,声名鹊起,后馆于其家。
法嘉荪,字辛侣,丹徒人。储润书,字玉琴,宜兴人。皆工诗,馆于其家,与应澧齐名。澧字叔雅,仁和人,工诗善书,杭堇浦之婿也。
“柳湖春泛”在渡春桥西岸,士阜蓊郁,利于栽柳。洪氏构草阁,题曰“辋川图画”。阁后山径蜿蜒入草亭,曰流波华馆。馆西步平桥入湖心亭,复于东作版廊数折入舫屋,曰小江潭。皆用档子法,谓之点景,如“邗上农桑”、“杏花村舍”之类。
辋川图画阁三楹,在杨柳间,树光蒙密,日色玲珑,禽鸟上下,水纹清妍。
联云:“此地惟堪图画障(白居易),不妨游更著南华(皮日休)。”
流波华馆后墙在湖ぞ,前荣在湖中,地上庋板,板上以文砖亚次,步之一片清空。联云:“涧道余寒历冰雪(杜甫),浪花无际似潇湘(温庭筠)。”馆右复作板廊数折入湖心亭,左作宛转桥,曲折上小江潭。联云:“竹室生虚白(陈子昂),波澜动远空(王维)。”
冶春诗社在虹桥西岸。康熙间,虹桥茶肆名冶春社,孔东塘为之题榜。旁为王山蔼别墅,厉樊榭有诗云:“王家楼子不多宽,五月添衣怯晚寒。树底鸣蝉树头雨,酒人泥杀曲栏杆。”即此地也。后归田氏,并以冶春社围入园中,题其景曰“冶春诗社”。由辋川图画阁旁卷墙门入丛竹中,高树或仰或偃,怪石忽出忽没,构数十间小廊于山后,时见时隐。外构方亭,题曰“怀仙馆”。馆左小水口,引水注池中,上覆方版,入秋思山房,其旁构方楼,通阁道,为冶春楼。楼南有槐荫厅,楼北有桥西草堂,楼尾接香影楼。后山构山亭二,一曰欧谱,一曰云构。
怀仙馆八柱四荣,重屋十脊,临水次。前荣对镇淮门市河,联云:“白云明月偏相识(任华),行酒赋诗乐未央(杜甫)。”
秋思山房在水树间,联云:“天气涵竹气(张说),山光满湖光(冯戴)。”
忆余昔年夏间暑甚,同人出小东门,打桨而行,浊河浑流,狭束Τ仄,挥汗如雨。
迨出东水门,山气如墨,白鹭翻波。无何,风雨骤至,舣舟斗姥宫,舟几覆。雨小,舟子沿岸牵至冶春楼,上岸入楼中,乃敞其室而听雨焉。园丁沽酒荐蔬,逾时箸落杯空。雨止,湖上浓阴,经雨如揩,竹湿烟浮,轻纱嫌薄。东望倚虹园一带,云归别峰,水抱斜城。北望江雨又动,寒色生于木末。因移入楼南临水方亭中待之,不觉秋思渐生也。
是园阁道之胜比东园,而有其规矩,无其沉重,或连或断,随处通达。由秋思山房后,厅事三楹,额曰“槐荫厅”。联云:“小院回廊春寂寂(杜甫),朱阑芳草绿纤纤(刘兼)。”由厅入冶春楼,联云:“风月万家河两岸(白居易),菖蒲翻叶柳交枝(卢纶)。”楼上三面蹑虚,西对曲岸林塘,南对花山涧,北自小门入阁道。两边束朱阑,宽者可携手偕行,窄者仅容一身,渐行渐高,下视阑外,已在玉兰树{艹票}.廊竟接露台,置石几一,磁墩四,饮酒其上,直可方之石曼卿巢饮。旁点黄石三四级,阁道愈行愈西,入香影楼,盖以文简“衣香人影”
句名之。联云:“堤月桥边好时景(郑谷),银鞍绣毂盛繁华(王勃)。”楼北小门又入一层,楼外作小露台,台缺处叠黄石,齿齿而下,即是园之楼下厅也。
额曰“桥西草堂”。联云:“绿竹漫侵行径里(刘长卿),飞花故落舞筵前(苏)。”堂后旱门,通虹桥西路。
桥西草堂,右由露台一带,土气积郁,叠以黄石,嶙峋棱角,老树眠卧侍立,各尽其状。中构六角亭,名曰“欧谱”,四方亭名曰“云构”。联云:“山雨樽仍在(杜甫),亭香草不凡(张)。”
土人周叟,有田数亩,屋数椽,与园为邻。田氏以金购之,弗肯售,愿为园丁于园内种花养鱼。其子扣子,得叶<呆呆>夫养菊法,称绝技。是园有园票,长三寸,宽二寸,以五色花笺印之,上刻“年月日园丁扫径开门”,旁钤“桥西草堂”印章。
六安秀才叶<呆呆>夫,善种菊,与傍花村种法异。不接艾梗,不植,先去蝼蚁蚯蚓荐食诸病根,松青紫杞,都归自然。著有《将就山房花谱》,以色分类,如“铜雀争辉”、“老圃秋容”皆异艳绝世。<呆呆>夫负性孤寂,酒后耳热,虽名花价值百缣持赠自若,若不屑与,虽重值弗顾也。以独得之奇,思以种遍布天下。岁丁酉来扬,寓是园年余,土人多于其酒酣时饣舌得之,至今尚传其种,然视<呆呆>夫所自植,色减其半矣。
虹桥即红桥,在保障湖中。《府志》云:“在北门外,一名虹桥,朱阑跨岸,绿杨盈堤,酒帘掩映,为郡城胜游地。”《鼓吹词序》云:“在城西北二里,崇祯间形家设以锁水口者。朱阑数丈,远通两岸,彩虹卧波,丹蛟截水,不足以喻。
而荷香柳色,曲槛雕楹,鳞次环绕,绵亘十余里。春夏之交,繁弦急管,金勒画船,掩映出没于其间,诚一郡之旧观也。“文简《游记》云:”出镇淮门,循小秦淮折而北,陂岸起伏,竹木蓊郁,人家多因水为园亭溪塘,幽窈明瑟,颇尽四时之美,孥小艇循河西北行,林下尽处,有桥宛然,如垂虹下饮于涧,又如丽人靓妆照明镜中,所谓红桥也。红桥原系板桥,桥桩四层,层各四桩,桥板六层,层各四板,南北跨保障湖水口,围以红栏,故名红桥,丙辰黄郎中履昴改建石桥,辛未后巡盐御史吉庆、普福、高恒相次重建。上建过桥亭,‘红’改作‘虹’。“
国初制府于公建虹桥书院,亦纪此桥之胜也。宗定九有《虹桥小景图》,卢雅雨有《虹桥揽胜图》,方耦堂有《虹桥春泛图》,明春岩有《虹桥待月图》,今皆不存。惟程令延《虹桥图》在《扬州名园记》中。
扬州为南北之冲,四方贤士大夫无不至此。予见闻所囿,未能遍记。有游迹数至而无专主之家,以虹桥为文酒聚会之地。谨述于此,以为湖山增色云。
梅文鼎,字定九,宣城人。通天文律算之学,所著书百余种,详见杭堇浦太史《道古堂集》中。尝游扬,和卓子任尔堪无题诗云:“廿四桥边载野航,六铢缥缈浣红妆。生儿应取桃花,鸾尾湘钩出短墙。新词吟罢倚云鬟,清婉争传士女班。红叶御沟成往事,重留诗话在人间。”尔堪,江都人,尝从李文襄公讨耿逆,为右军前锋,有桃花岭、常山、玉山、并压潮、源口诸险之战。六年以母老辞归,放情山水。尝于上巳日与孔东塘、吴[B16g]次、邓孝威、李艾山、黄仙裳、宗定九子发、查二瞻、蒋前民、闵宾连、王武、徵景州、歙州乔东湖、朱恭、朱西柯、张楷石、杨尔公、吴彤本、赵念昔、王孚嘉、楚士允、文闵义行红桥禊。
此在渔洋之前,东塘为主人。鹿墟诗云:“晴暖正逢禊日,泛舟难得使君闲。
庙堂有议还开海,宾客乘时且看山。随苑池塘青草外,杏花楼馆绿杨间。笙歌更逐轻鸥去,遍采芳兰水一湾。“
朱彝尊,字锡鬯,号竹,浙江秀水人。举博学鸿词,授检讨。归过扬州,安麓村赠以万金。著《经义考》,马秋玉为之刊于扬州。
阎若璩,字百诗,山西太原人,侨寓山阳。举博学鸿词不用,用力古学,著有《古文尚书疏证》、《四书释地》、《丧服翼注》、《博湖掌录》、《孟子生卒年月考》、《日知录补注》、《眷西堂集》、《毛朱诗说》、《校正困学纪闻》、《续朱子古文疑》、《宋刘李焘马端临王应麟四家逸事》。身后,子学林聚其未成之书为《潜邱札记》。数来扬州,有怀古诗。
朱筠,字竹君,顺天大兴人。进士,官翰林,督学安徽、福建。以世不明六书,刻许氏《说文》以行于世。庚子在扬州,泛舟虹桥,于安定、梅花两书院中访绩学能文之士。身后刻有文集。
钱大昕,字晓征,号辛楣,一号竹汀,嘉定人。甲戌进士,官詹事。学无不通,谦以下士,尤好奖进后学。著有《潜研堂诗文集》、《廿二史考异》、《金石文字跋尾》、《三统历述》,精深纯粹,合惠、戴二家之学集为大成。弟大昭,字晦之,号可庐,邑诸生,著有《广疋疏义》、《诗古训》、《两汉书辩疑》、《后汉书补表》、《说文统释》。晦之子□□,亦精六书,著有《孟子疏义》。
王昶,字述庵,号兰泉,青浦人。进士,从大将军累建军功,以江西布政使司入为刑部侍郎,经学以郑康成为宗,自名其斋曰郑学斋。奖励后学,好扬人善。
著有《古今金石考》、诗文集若干卷。又类集所知识之诗古文词,订为《湖海诗传》、《湖海文传》二书。侍郎自未第及执政时,往来邗上最多。
沈初,字云椒,浙江平湖人,进士,现官总宪。工诗古文词,江南文士宗之。
总宪有《扬州筱园看芍药诗》云:“筱园北达蜀冈偏,婪尾今看夺众妍。环十亩花浓似绣,坐三间屋敞于船。暖风晴拂香尤酽,清露晨流色倍鲜。携得春光满归肪,自疑袖衫惹炉烟。”又有《平山堂僧房看芍药诗》云:“寂寞闲庭位置宜,不堪相谑静相依。可怜袅袅婷婷里。艳影偏侵坏色衣。佳种园林见者稀,山僧特为数芳菲。小红大白寻常有,珍重称名金带围。”所著有《兰雪堂集》。
袁枚,字子才,浙江钱塘人。幼有才名,举博学鸿词不用,成进士,入翰林,官江宁知县,有政声。罢官筑清凉山中随园,著有《小仓山房诗文集》、《新齐谐》诸书。年八十余,每逢平山堂梅花盛时,往来邗上,以诗求见者,如云集焉。
王鸣盛,字凤喈,号礼堂,一号西庄,太仓人。进士,官光禄寺卿。幼时才学横轶,雄于属文,敏而好学,勤于著述。有《尚书后案》、《十七史商榷》、《蛾术编》、《周礼军赋说》、《苔岑集》、《西庄始存稿》。吴中后学有所著述,无不以光禄一言以验是否。
金榜,字辅之,歙县人。壬辰状元,官修撰。幼与戴东原从事于江布衣慎修之门,得其《说礼》之旨,著《礼笺》二卷。徽之士翕然从之。
李汪度,字宝幢,浙江仁和人。工诗古文辞,以孝友世其家,官翰林学士,终养归里。甲辰间南巡时,迎銮扬州上方寺前童庄道旁,特邀异数。子,字古陶,进士,官翰林编修;庆曾,字愚公,举人,与兄同年,官教谕。
卢文召,字召弓,号抱经,浙江仁和人。进士,官翰林学士。为冯山公景之外孙,传外祖之所学,所校订有董子《繁露》、贾子《新书》、《白虎通》、《方言》、《西京杂记》、《释名》、《颜氏家训》、《独断》、《经典释文》、《孟子音义》、《封氏见闻记》、《三水小牍》、《荀子》、《韩诗外传》,皆称善本。所著有《仪礼新校》、《钟山札记》、《群经拾补》。来扬州主秦西岩观察家。
邵晋涵,字二云,余姚人。辛卯进士,开四库馆举用,官至詹事。所著《尔雅正义》,可补邢氏之陋略。又有《公羊传》、《孟子》等疏义,未行于世。家居时,甘泉令延修志书。二云以甘泉自雍正间始分,志书宜从此起,而未分县以前,皆入江都县。时有不合其议者,遂未果。
陆师,字麟度,归安人。以时文名家。官仪真令,公明廉能,邑人诵之。尝燕大僚于湖上,席终成四书文七篇,同僚惊以为神。死之后因家焉。其裔宁芝,少聪慧,为邑中名诸生。又戴润字雨峰,仪真生员,工诗,多平山堂游宴诗,传为绝唱。
张书勋,吴县人。丙戌状元。游扬州时,街市妇女,聚而观之,既见其面,一噱而散。张适晤李进士道南,问以故,李曰:“先生为戏剧中状元所累耳。”
张乃大笑。
钮玉,字匪石,元和人。业贾贩木棉,舟船车骡之间,必载经史以随,归则寂坐一室,著书终日,每负贩往来,必经邗上,留与邑中经学之士讲论数日乃去。
周大纶,字理夫,直隶天津人。官彰化县丞。台匪叛,执之,囚数日,骂贼而死。贼平,赠云骑尉。长子琦负骨归葬,至扬,琦卒,停柩湖上两月,为诗吊者甚多。理夫与牛太守翊祖为姻戚,十年前在扬屡为湖上之游,虬须赤面,予犹及见之也。
汪启淑,字秀峰,浙江杭州人。官刑部员外郎。性情古雅不群,刻有许氏《说文系传》、郑樵《通志》、《缬芳集》一百卷,汉印图书谱无算。因《缬芳集》少二十卷,征诗来扬州,持论与汪中多所抵捂,拂衣而去。
顾文ピ,字玉田,吴县人。精于医,以张仲景为法,尤通《素问》、《灵枢》之理,扬州人以千金求其一至为幸。子之逵,字抱冲,邑诸生,好藏书,筑小读书堆。同郡黄丕烈,字荛圃,亦藏书最多,与抱冲并称。抱冲弟广圻,字千里,从段懋堂学六书音韵之学,最精遍。
谈泰,字星符,江宁丙午举人,官山阳教谕。学天文算术于钱辛楣少詹,述钱氏《周径新说》云:“割圜旧法,用六边四边起算,内容外切,屡求勾股至无数多边,推得圜径一亿,周三亿一千四百一十五万九千二百六十五。自刘宋祖冲之、元赵友钦以及近日西人,无不皆然。但就其法细推之,似犹有未尽者,其屡次所求之勾股弦,皆有其零不尽,半以上收之,半以下弃之,虽为数无几,而合全边计之,亦不为不多矣。尝以方圆形互校,欲求周径之率,必先知周径之幂,大抵方径幂一,方周幂十六,圆径幂一,圆周幂十,此自然比例反覆不衰者。试设员经径幂一亿,则员周幂十亿。以一亿开方,得一万,为员径之数,以十亿开方,得三万一千六百六十六(六六六六不尽),为员周之数,比旧法多二百五十有奇,比所得之数,亦有余零。然先设之幂积,本系全数,则开方本余虽有不尽,亦甚微矣。旧法以一次之勾股弦,又为二次之勾股弦,是本数先有其零,反覆相求,未有不衰者也。且即以周率之三亿一千四百一十五万九千六百六十五自乘,得九兆八千六百九十六万○四百三十亿八千五百三十四万○二百二十五,与十兆之数相近,然则周幂为径。幂之十倍,又何疑焉。乃自刘宋以来,用之至今,并无乖舛。必谓周率少无可考者,不知寻常推算周径,不过尺寸之间,则周数所差,只在分厘。若设圆径十丈。则周三十一丈六尺六寸六分有奇,比旧法多二尺五寸强,而圆幂亦多六尺二十六寸有余矣。今拟新率于后,圆径一,圆周三一六六六六六六六,圆幂七九一六六六六六六。”少詹弟子又有李锐、张焱、贾士玑。焱字复庵,嘉定人,善篆书,通六书之学。士玑字玉衡,震泽人,深于经学。锐字尚之,吴县人,精天文推步。少詹深许之。每自以为不及。尚之以推步自疏而密,欲自三统以来,推中法由疏而密之渐;自九执回回以来,推西法由疏而密之渐。
为布衣江艮庭推恒星东移度数,艮庭深服之。艮庭,名声,元和人,为惠定宇高弟子,守许、郑之学最坚,著有《尚书集注音疏》。生平不为楷书,虽日用记账,皆小篆,故所刻皆篆书焉。子Α,字贡廷,号补僧,亦深于六书,而笃于佛。
蒋莘,字于野;征蔚,字蒋山;夔字青荃,苏州元和人,兄弟也,为明兵备道蒋灿之后。父曾煊,有经济才。莘工诗文,著有《水竹庄诗钞》。读书好客,有《水竹庄图》,东南文人,染翰殆遍。征蔚自天文地理、句股算术、诗文词曲,无所不通。年方弱冠,沈心疑格,双耳遂聋。于经史之学尤邃,以郑康成为汉末大儒,所注《三礼诗笺》及《周易》、《今文尚书》,近今有通之者,而《论语》、《孝经》无人阐发,虽有惠氏所集《王厚斋古注》,而因陋就简,不足以当阐发之目,因作《论语郑注疏证》十卷,又有《天学难问》二卷、《北齐书证误》二卷,补注《周髀算经》、《穆天子传》、《吴语解嘲》诸书,阮芸台阁学为刻其写经室诗文集。夔工诗,精于温、李,著有《青荃集》。学者称为“吴中三蒋”。
尤荫,字贡夫,仪征人。工诗画。从果亲王出塞,著有《出塞集》。虹桥游咏诗多绝唱,当代文士重之。画以兰竹擅名,偶一泼墨,皆成传作。
陈实孙,字又群,号师竹,如皋诸生。工诗,善书法,精于医,好交游,广声气,著有《春草堂集》。
程世淳,字□□,徽州人。进士,官翰林。书法二王,有云姿鹤态。往来扬州,湖上多真迹。
曹文埴,字竹虚,徽州人。进士,官户部尚书。子钅其,字六畲,业盐,居扬州,淮北人多赖之;振镛,进士,官翰林侍读。族子云衢,官员外,天姿颖秀,豪气慨爽,来往扬州,笃于交游,湖上人盛称之。
胡先声,泾县人。进士,工诗,有《秋夜游平山堂诗》云:“几个流萤飞石起,淡云疏雨又黄昏。”
耿蕙,字石圃,善射,成进士,有儒风,官卫辉参将。孙弓,字安叔,磊落多奇气,亦善射,有命中之技。
奇丰额,字丽川,满洲人。工诗,官江苏巡抚,有善政。往来扬州,觞咏平山堂,称盛事。仁和诗人林远峰,性豪放不羁,中丞延之座中。
江绍莘,字耕野,号吟草,徽州人。工诗。性磊落,好交游,与吴人太史友善。著有诗文集。
赵廷枢,字介南,江都人。工诗文。□□科副榜。好独立虹桥,予恒于风雨时遇之。薛廷吉,字蔼人,号渔庄,家仪征朴树湾。少工诗,精于书法,弱冠时为庄中丞有恭所识,召试二等,卢转运延之幕中。子溶,字西青,名诸生。女泳,字绿漪,工诗文,事母至孝,为郑西桥御史羲子妇,以贤孝传。
阮承裕,字衣谷,号溶江,诸生。性孝友,笃于乡,称长者,著有《德星堂文集》。子嗣兴,字Ф香,为人慷爽,好游山水。
江嘉理,字文密,徽州人。美须髯,性豪迈。工书,善烹饪。精于医,得小儿疡痘秘法。与分司杨廷俊友善。子贯诚,以医传。婿宫廷,泰州举人。廷俊字西亭,有经济才,不识一字,熟于史事。
董洵,字小池,□□人。工诗,善篆书,精于铁笔。往来扬州,多重之。
文元星,字城北,工诗,城南人多从之游。城南王丸林,字希亭,磊落瑰奇,熟于史事,与陈嘉蕙、王晋藩以藏书称。
淮南藏书家以吕四刘氏为最。刘椿龄字华荫,□□字贡九,皆如皋名诸生。
通州有杨世伦、徐凌万、苏子扬三家,石港有周步文、张继堂二家,孙汝寅家有王羲之墨迹。
汪坤,字元至,号玉屏,旌德人。上诗,广交游,尝于扬州集诗人为会,刻有《吟香馆合稿》。会中李天,字九渊,号疲仙,穷而工诗;汪俊,字杰士,号碧峰,工诗画;汤振家,字绍先,号绣谷;萧炳,字永著,号晴岩,吴仁煜,字春陵;李澍,字澍千,号渔庄;张Α字子贞,号老姜,工诗画;秦昱,字德明,号岑棋;李桐,字于汤,号琴轩;许善,字松圃,胡保泰,字东山,山阴人;叶建侯,字冠伯,号春屏,丹徒人;查善,字楚珍,号大其,海昌人。李啬生教授为之序。
巴源绶,字金章,歙县人,慰祖之兄。少时有邻女夜奔者,闭户拒之。乡里称盛德。长来扬州,以盐起家。好游湖上,家有画舫。子树恒,字士能,世其业,运盐场灶,多奇计。
洪锡恒,字得天,号芰塘。年十二,成诸生,称神童。工诗文。
●卷十一◎虹桥录下虹桥为北郊佳丽之地,《梦香词》云:“扬州好,第一是虹桥。杨柳绿齐三尺雨,樱桃红破一声箫。处处住兰桡。”游人泛湖,以秋衣、蜡屐打包,茶、灯遮,点心、酒盏,归之茶担,肩随以出。若治具待客湖上,先投柬帖,上书“湖舫候玉”。相沿成俗,寝以为礼,平时招携游赏,无是文也。《小郎词》云:“丢眼邀朋游妓馆,扌弃头结伴上湖船。”此风亦复不少。
每岁正月,必有盛集。二月二日祀土神,以虹桥灵土地庙为最,谓之“增福财神会”。
画舫有市有会,春为梅花、桃花二市,夏为牡丹、芍药、荷花三市,秋为桂花、芙蓉二市;又正月财神会市,三月清明市,五月龙船市,六月观音香市,七月盂兰市,九月重阳市。每市,游人多,船价数倍。
龙船自五月朔至十八日为一市。先于四月晦日试演,谓之“下水”;至十八日牵船上岸,谓之“送圣”。船长十余丈,前为龙首,中为龙腹,后为龙尾,各占一色。四角枋柱,扬旌拽旗,篙师执长钩,谓之“ㄢ头”。舵为刀式,执之者谓之“拿尾”。尾长丈许,牵彩绳令小儿水嬉,谓之“掉梢”。有“独占鳌头”、“红孩儿拜观音”、“指日高升”、“杨妃春睡”诸戏。两旁桨折十六,前为头折,顺流而折,谓之“打招”。一招水如溅珠,中置戽斗戽水。金鼓振之,与水声相激。上供太子,不知何神,或曰屈大夫,楚之同姓,故曰太子。小船载乳鸭,往来画舫间,游人鬻之掷水中,龙船执戈竞斗,谓之“抢标”。汉有以土瓶实钱果为标者,以猪胞实钱果使浮水面为标者,舟中人飞身泅水抢之,此技北门王哑巴为最。迨端午后,外河徐宁、缺口诸门龙船由响水闸牵入内河,称为客船。
“送圣”后奉太子于画舫中礼拜,祈祷收灾降福,举国若狂。
画肪有堂客、官客之分,堂客为妇女之称。妇女上船,四面垂帘,屏后另设小室如巷,香枣厕筹,位置洁净。船顶皆方,可载女舆。家人挨排于船首,以多为胜,称为堂客船。一年中惟龙船市堂客船最多。唐赤子翰林端午诗云:“无端铙吹出空舟,赚得珠帘尽上钩。小玉低言娇女避,郎君倚扇在船头。”皆此类堂客船也。迨至灯船夜归,香舆候久,弃舟登岸,火色行声,天宁寺前,拱宸门外,高卷珠帘,暗飘安息,此堂客归也。《梦香词》云:“扬州好,扶醉夜踉将。
灯影看残街市月,晚风吹上┺儿香。剩得好思量。“
城内富贵家好昼眠,每自旦寝,至暮始兴,燃烛治家事,饮食燕乐,达旦而罢,复寝以终日。由是一家之人昼睡夕兴,故泛湖之事,终年不得一日领略。即有船之家,但闲泊浦屿,或偶一出游,多于申后酉初,甫至竹桥,红日落尽,习惯自然。
贵游家以大船载酒,穹篷六柱,旁翼阑楹,如亭榭然。数艘并集,衔尾以进,至虹桥外,乃可方舟。盛至三舟并行,宾客喧阗,每遥望之,如驾山倒海来也。
郡城画舫无灶,惟“沙飞”有之,故多以沙飞代酒船。朱竹《虹桥诗》云“行到虹桥转深曲,绿杨如荠酒船来”是也。城中奴仆善烹饪者,为家庖;有以烹饪为佣赁者,为外庖。其自称曰厨子,称诸同辈曰厨行。游人赁以野食,乃上沙飞船。举凡水{有皿}筅帚、西圭箸[1234]、酱瓿醋<步瓜>、镊勺铛、茱萸芍药之属,置于竹筐,加之僵禽毙兽,镇压枕藉,覆幂其上,令拙工肩之,谓之厨担。厨子随其后,各带所用之物,裹之以布,谓之刀包。拙工司炬,窥伺厨子颜色,以为炎火温蒸之候。于是画舫在前,酒船在后,橹篙相应,放乎中流,传餐有声,炊烟渐上,幂ャ柳下,飘摇花间,左之右之,且前且却,谓之行庖。
烹饪之技,家庖最胜,如吴一山炒豆腐,田雁门走炸鸡,江郑堂十样猪头,汪南溪拌鲟鳇,施胖子梨丝炒肉,张四回子全羊,汪银山没骨鱼,江文密车螯饼,管大骨董汤、鱼糊涂,孔讠刃庵螃蟹面,文思和尚豆腐,小山和尚马鞍乔,风味皆臻绝胜。
歌船宜于高棚,在座船前。歌船逆行,座船顺行,使船中人得与歌者相款洽。
歌以清唱为上,十番鼓次之,若锣鼓、马上撞、小曲、摊簧、对白、评话之类,又皆济胜之具也。
清唱以笙笛、鼓板、三弦为场面,贮之于箱,而氍毹、笛床、笛膜盒、假指甲、阿胶、弦线、鼓箭具焉,谓之家伙。每一市会,争相斗曲,以画舫停篙就听者多少为胜负。多以熙春台、关帝庙为清唱之地。李啸村诗云“天高月上玉绳低,酒碧灯红夹两堤。一串歌喉风动水,轻舟围住画桥西”谓此。郡城风俗,好度曲而不佳,绳之元人《丝竹辨伪》、《度曲须知》诸书,不啻万里。元人唱口,元气漓淋,真与唐诗、宋词争衡。今惟臧晋叔编《百种》行于世,而晋叔所改《四梦》,是孟浪之举。近时以叶广平唱口为最,著《纳书楹曲谱》,为世所宗,其余无足数也。清唱以外、净、老生为大喉咙,生、且词曲为小喉咙,丑、末词曲为小大喉咙。扬州刘鲁瞻工小喉咙,为刘派,兼工吹笛。尝游虎邱买笛,搜索殆尽,笛人云:“有一竹须待刘鲁瞻来。”鲁瞻以实告,遂出竹。吹之曰:“此雌笛也。”复出一竹,鲁瞻以指ㄓ之,相易而吹,声入空际,指笛相谓曰:“此竹不换吹,则不待曲终而笛裂矣。”笛人举一竹以赠。其唱口小喉咙,扬州唯此一人。大喉咙以蒋铁琴、沈苕湄二人为最,为蒋、沈二派。蒋本镇江人,居扬州,以北曲胜,小海吕海驴师之。沈以南曲胜,姚秀山师之。其次陈恺元一人。直隶高云从,居扬州有年,唱口在蒋、沈之间,此扬州大喉咙也。苏州张九思为韦兰谷之徒,精熟九宫,三弦为第一手,小喉咙最佳。江鹤亭延之于家,佐以邹文元鼓板、高昆一笛,为一局。朱五呆师事九思,得其传。王克昌唱口与九思抗衡,其串戏为吴大有弟子。苏州大喉咙之在扬州者,则有二面邹在科,次之王炳文。
炳文小名天麻子,兼工弦词,善相法,为高相国门客。按清唱鼓板与戏曲异,戏曲紧,清唱缓;戏曲以打身段下金锣为难,清唱无是苦而有生熟口之别。此技苏州顾以恭为最。先在程端友家,继在马秋玉家,与教师张仲芳同谱《五香球传奇》。
次之周仲昭、许东阳二人,与文元并驾。扬州以庄氏龙生,道士兄弟鼓板、三弦合手成名工。次之汤殿一人。苏州叶云升笛,与昆一齐名,兼能点窜工尺,从其新谱。次之邱御高,能点新曲,兼识古器,皆云升流亚。今大喉咙之效蒋、沈二派者,戴翔翎、孙务恭二人,皆苏州人,而扬州绝响矣。串客本于苏州海府串班,如费坤元、陈应如出其中,次之石塔头串班,余蔚村出其中。扬州清唱既盛,串客乃兴,王山霭、江鹤亭二家最胜,次之府串班、司串班、引串班、邵伯串班,各占一时之胜。其中刘禄观以小唱入串班为内班老生,叶友松以小班老旦入串班,后得瓜张插花法;陆九观以十番子弟入串班,能从吴暮桥读书,皆其选也。
十番鼓者,吹双笛,用紧膜,其声最高,谓之闷笛,佐以箫管,管声如人度曲;三弦紧缓与云锣相应,佐以提琴;鼍鼓紧缓与檀板相应,佐以汤锣;众乐齐乃用单皮鼓,响如裂竹,所谓“头如青山峰,手似白雨点”,佐以木鱼檀板,以成节奏。此十番鼓也。是乐不用小锣、金锣、饶钹、号筒,只用笛、管、箫、弦、提琴、云锣、汤锣、木鱼、檀板、大鼓十种,故名十番鼓。番者更番之谓,有《花信风》、《双鸳鸯》、《风摆荷叶》、《雨打梧桐》诸名。后增星钹,器辄不止十种,遂以星、汤、蒲、大、各、勺、同七字为谱。七字乃吴语状器之声,有声无字,此近今庸师所传也。若夹用锣铙之届,则为粗细十番。如《下西风》、《他一立在太湖石畔》之类,皆系古曲,而吹弹击打,合拍合{个}.其中之《蝶穿花》、《闹端阳》,为粗细十番。下乘加以锁哪,名曰“鸯鸳拍”,如《雨夹雪》、《大开门》、《小开门》、《七五三》,乃锣鼓,非十番鼓也。
《梦香词云》:“扬州好,新乐十番佳。消夏园亭《雨夹雪》,冶春楼阁《蝶穿花》。”以《雨夹雪》为十番,可谓强作解事矣。是乐前明已有之,本朝以韦兰谷、熊大璋二家为最。兰谷得崇祯间内苑乐工蒲钹法,传之张九思,谓之韦派。
大璋工二十四云锣击法,传之王紫稼,同时沈西观窃其法,得二十面。会紫稼遇祸,其四面遂失传。西观后传于其徒顾美抡,得十四面。美复传于大璋之孙知一,谓之熊派。兰谷、九思,苏州人;大璋、知一,福建人;西观,苏州人;美抡,杭州人。至今扬州蒲钹出九思之门,而十四面云锣,福建尚有能之者。其后有周仲昭、许东阳二人,仲昭书似方南堂,工尺牍,亦此中铮铮者。他如张天顺、顾德培、朱五呆子之类,以十番鼓作帽儿戏,声情态度如老洪班,是又不专以十番名家,而十番由是衰矣。
锣鼓盛于上元、中秋二节,以锣鼓铙钹,考击成文,有《七五三》、《闹元宵》、《跑马》、《雨夹雪》诸名。土人为之,每有参差不齐之病。镇江较胜,谓之粗锣鼓。南巡时延师演习,谓之办差锣鼓。
“马上撞”即军乐演唱乱弹戏文,城中市肆剪生、开张及画舫、财神、三圣诸会多用之。
小唱以琵琶、弦子、月琴、檀板合动而歌。最先有《银钮丝》、《四大景》、《倒扳桨》、《剪靛花》、《吉祥草》、《倒花篮》诸调,以《劈破玉》为最佳。
有于苏州虎邱唱是调者,苏人奇之,听者数百人,明日来听者益多,唱者改唱大曲,群一噱而散。又有黎殿臣者,善为新声,至今效之,谓之“黎调”,亦名“跌落金钱”。二十年前尚哀泣之声,谓之“到春来”,又谓之“木兰花”;后以下河土腔唱《剪靛花》,谓之“网调”。近来群尚《满江红》、《湘江浪》,皆本调也。其京舵子、起字调、马头调、南京调之类,传自四方,间亦效之,而鲁斤燕削,迁地不能为良矣。于小曲中加引子、尾声,如《王大娘》、《乡里亲家母》诸曲,又有以传奇中《牡丹亭》、《占花魁》之类谱为小曲者,皆土音之善者也。陈景贤善小曲,兼工琵琶,人称为“飞琵琶”;潘五道士能吹无底洞箫以和小曲,称名工;苏州牟七以小唱冠江北,后多须,人称为牟七胡子;朱三工四弦,江鹤亭招之入康山草堂。
郑玉本,仪征人,近居黄珏桥。善大小诸曲,尝以两象箸敲瓦碟作声,能与琴筝箫笛相和。时作络纬声、夜雨声、落叶声,满耳萧瑟,令人惘然。
评话盛于江南,如柳敬亭、孔云霄、韩圭湖诸人,屡为陈其年、余淡心,杜茶村、朱竹所赏鉴。次之季麻子平词为李宫保卫所赏。人参客王建明瞽后,工弦词,成名师。顾翰章次之。紫瘌痢弦词,蒋心畲为之作《古乐府》,皆其选也。
郡中称绝技者,吴天绪《三国志》,徐广如《东汉》,王德山《水浒记》,高晋公《五美图》,浦天玉《清风闸》,房山年玉蜻蜓,曹天衡《善恶图》,顾进章《靖难故事》,邹必显《飞驼传》,谎陈四《扬州话》,皆独步一时。近今如王景山、陶景章、王朝、张破头、谢寿子、陈达三、薛家洪、谌耀廷、倪兆芳、陈天恭,亦可追武前人。大鼓书始于渔鼓简板说孙猴子,佐以单皮鼓檀板,谓之“段儿书”;后增弦子,谓之“靠山调”。此技周善文一人而已。
徐广如始为评话,无听之者,在寓中自掴其颊。有叟自外至,询其故,自言其技之劣,且告以将死。叟曰:“姑使余听之可乎?”徐诺。叟聆之,笑曰:“期以三年,当使尔技盖于天下也。”徐随侍叟,令读汉魏文三年,曰:“可矣。”
故其吐属渊雅,为士大夫所重也。
吴天绪效张翼德据水断桥,先作欲叱咤之状,众倾耳听之,则唯张口努目,以手作势,不出一声,而满室中如雷霆喧于耳矣。谓其人曰:“桓侯之声,讵吾辈所能效,状其意使声不出于吾口,而出于各人之心,斯可肖也。”虽小技,造其极,亦非偶然矣。
大松、小松,兄弟也,本浙江世家子,落拓后卖歌虹桥。大松弹月琴,小松拍檀板,就画舫互唱觅食。逾年,小松饥死。大松年十九,以月琴为燕赵音,人多与之。尝游京师,从贵官进哨,置帐中;猎后酒酣,令作壮士声,恍如杀虎山中,射雕营外,一时称为进哨曲。又尝为《望江南》曲,如泣如诉,及旦,邻妇闻歌而死。过东阿,山水骤长,同行失色,大松匡坐车中歌《思归引》,闻者泣下如雨。晚年屏迹,不知所终。
井天章善学百鸟声,游人每置之画舫间与鸟斗鸣,其技与画眉杨并称。次之陈三毛、浦天玉、谎陈四皆能之。
匡子驾小艇游湖上,以卖水烟为生。有奇技,每自吸十数口不吐,移时冉冉如线,渐引渐出,色纯白,盘旋空际;复茸茸如髻,色转绿,微如远山;风来势变,隐隐如神仙鸡犬状,须眉衣服,皮革羽毛,无不毕现;久之色深黑,作山雨欲来状,忽然风生烟散。时人谓之“匡烟”,遂自榜其船曰“烟艇”。
画舫多作牙牌、叶格诸戏,以为酒食东道。牙牌以竹代之,四人合局,得四为上,谓之“四狠”,色目有“四翻身”、“自来大”诸名。以末张为上者,谓之“添九”,色目有“三长四短”、“自尊大结”诸名。二人对局为“扛”,有苏、扬之分,苏扛双出,有“上扛飞钓”、“四六加开”色目;扬扛单出,关门不钓。三四人合局,以点大得者为负,谓之“挤黄”。叶格以“马吊”为上,扬州多用京王合谱,谓之“无声落叶”,次之碰壶,以十壶为上。四人合局,三人轮斗,每一人歇,谓之“作梦”。马吊四十张,自空堂至于万万贯,十万贯以下,均易被攻。非谨练,鲜无误者。九文钱以上,皆以小为贵,至空堂而极,作者所以为贪者戒也。纸牌始用三十张,即马吊去十子一门,谓之“斗混江”;后倍为六十,谓之“挤矮”;又倍之为一百二十张。五人斗,人得二十张,为“成坎玉”;又有“坎后”、“六么”、“心算”诸例。近今尽斗十壶,而诸例俱废,又增以福、禄、寿、财、喜五星,计张一百二十有五。五星聚于一人,则共贺之。色目有“断么”、“飘壶”、“全荤”诸名目。
画舫多以弈为游者,李啸村《贺园诗》序有云:“香生玉局,花边围国手之棋。”是语可想见湖上围棋风景矣。扬州国工只韩学元一人而已;若寓公则樊麟书、程懒予、周东侯、盛大有、汪汉年、黄龙士、范西屏、何ウ公、施定庵、姜吉士诸人,后先辉映。懒予曾与客弈于画舫,一劫未定,镇淮门已扃。终局后将借宿枝上村,逡巡摸索,未得其门;比天明,乃知身卧古冢。定庵父殁,从母改适范氏,生西屏。施、范同时称国手,范著《桃花泉弈谱》,施著《弈理指归》,皆传于世。今之言棋者,动曰施、范,乃二君渡江来扬时,尝于村塾中宿,定庵戏与馆中童子弈,不能胜;西屏更之,亦不能胜。又西屏游于甓社湖,寓僧寺,有担草者。范与之弈数局,皆不能胜,问姓名,不答,曰:“今盛称施、范,然第吾儿孙辈耳。弈,小数也,何必出吾身与儿孙争虚誉耶?”荷担而去。
程兰如弈棋不及施、范,而象棋称国手。近有周皮匠者,亦精于象,未尝负。
得钱沽酒,则是日不复局,亦不复攻皮矣。
风筝盛于清明,其声在弓,其力在尾,大者方丈,尾长有至二三丈者。式多长方,呼为“板门”,余以螃蟹、蜈蚣、蝴蝶、蜻蜓、福字、寿字为多。次之陈妙常、僧尼会、老驼少、楚霸王及欢天喜地、天下太平之属,巧极人工。晚或系灯于尾,多至连三连五。近日新制洋灯,取象风筝而不用线。其法用绵纸无瑕穴者,长尺四寸,阔尺二寸,搓之灭性,缀其端如毂,削竹蔑作环如纸大,以纸附之;中交午系两铜丝,交处置极薄铜片,周围上乔作墙,中铺苎蔗。蔗用膏粱酒浸熟者,上铺黄白蜡、流磺、潮脑、狼粪,以火燃之;令有力者四人持其纸之向上无篾环者,药而升,不纵自上,大如经星,终夜乃落。
小秦淮妓馆常买棹湖上,妆掠与堂客船异。大抵梳头多双飞燕、到枕松之属。
衣服不着长衫,夏多子儿纱,春秋多短衣,如翡翠织绒之属;冬多貂覆额、苏州勒子之属。船首无侍者,船尾仅一二仆妇。游人见之,或隔船作吴语,或就船拂须握手;倚栏索酒,倾卮无遗滴。甚至湖上市会日,妓舟齐出,罗帏翠幕,稠叠围绕。韦友山诗云“佳话湖山要美人”谓此。
灯船多用鼓棚,楣枋力檐,有钅有钅微;中覆锦棚,垂索藻井,下向反披,以宫灯为最丽。其次琉璃,一船连缀百余,{穴吃}而出。或值良辰令节,诸商各于工段临水张灯,两岸中流,交辉焕采。时有驾一小舟,绝无灯火,往来其间,或匿树林深处,透而望之,如近斗牛而观列宿。查悔馀有灯船诗云:“琉璃一片映珊瑚,上有青天下有湖。岸岸楼台开昼锦,船船弦索曳歌珠。二分明月收光避,千队骊龙逐伏趋。不为水嬉夸盛世,万人连夕乐康衢。”
花船于市会插花画舫中,大者用磁缸,小则瓶洗之属,一瓶动值千金。插花多意外之态,此技瓜洲张某最优,时人称为瓜张。优者叶友松一人,亦传其法。
十番教师朱五呆亦能之。
虹桥马头,地名虹桥爪,其下旧为采菱、踏藕、罱捞、沉网诸船所泊,间有小舟,则寺僧所具也。近年增有丝瓜架划子船,自成其一浜,为虹桥马头。
虹桥爪为长堤之始,透迤至司徒庙上山路而止。“长堤春柳”、“桃花坞”、“春台祝寿”、“条园花瑞”、“蜀冈朝旭”五景,皆在堤上。城外声技饮食集于是,土风游冶,有不可没者,先备记之。
乔姥于长堤卖茶,置大茶具,以锡为之,少颈修腹,旁列茶盒,矮竹几杌数十。每茶一碗二钱,称为“乔姥茶桌子”。每龙船时,茶客往往不给钱而去。杜茶村尝谓人曰:“吾于虹桥茶肆与柳敬亭谈宁南故事,击节久之。”盖谓此茶桌子也。
大观楼者,糖名也。以紫竹作担,列糖于上,糖修三寸,周亦三寸,中裹盐脂豆馅之类,贵至十数钱一枚,其伪者则价廉不中食矣。又有提篮鸣锣唱卖糖官人、糖宝塔、糖龟儿诸色者,味不甚佳,止供小儿之弄。或置竹钉数十于竹筒中,其端一亦而余皆黑,以钱贯之。适中赤者则得糖,否则负。口中唤唱,音节入古。
清明前后,肩担卖食之辈,类皆俊秀少年,竞尚妆饰。每着蓝藕布衫,反纫钩边,缺其衽,谓之琵琶衿。缝错伍取窄,谓之棋盘裆。草帽插花,蒲鞋染蜡。
卖豆腐脑、茯苓糕,唤声柔雅,渺渺可听。又夏月有卖洋糖豌豆,秋月有卖芋头芋苗子者,皆本色市夫矣。
谢身山寓文选楼,多奇技。每和泥贯以竹蔑,置数十枚于袖中。行至堤上,启袖放之,如燕雀腾飞,轧轧有声。
每晨多城中笼养之徒,携白翎雀于堤上学黄鹂声。白翎雀本北方鸟,江南人好之,饲于笼中,一鸟动辄百金。笼之价值,贵者如金戗盆,中铺沙斫石,令雀于其上鼓翅,谓之“打蓬”。若画舫中,每悬之于船楣,以此为戏。次则画眉、黄ㄕ之属,不可胜数。
堤上多蝉,早秋噪起,不闻人语。长竿黏落,贮以竹筐,沿堤货之,以供儿童嬉戏,谓之“青林乐”。
北人王蕙芳,以卖果子为业。清晨以大柳器贮各色果子,先货于苏式小饮酒肆,次及各肆,其余则于长堤尽之。自称为“果子王”。其子八哥儿卖槟榔,一日可得数百钱。
凤阳人蓄猴令其自为冠带演剧,谓之猴戏。又围布作房,支以一木,以五指运三寸傀儡,金鼓喧阗,词白则用叫颡子,均一人为之,谓之肩担戏。二者正月城内极多,皆预于腊月抵郡城,寓文峰塔壶芦门客舍。至元旦进城,上元后城中已遍,出郭求鬻于堤上。二者至此,湖山春色阑矣。
杂耍之技,来自四方,集于堤上。如立竿百仞,建帜于颠,一人盘空拔帜,如猱升木,谓之“竿戏”。长剑直插喉嗉,谓之“饮剑”。广筵长席,灭烛罨火,一口吹之,千碗皆明,谓之“壁上取火,席上反灯”。长绳高系两端,两人各从两端交过,谓之“走索”。取所佩刀令人尽力刺其腹,刀摧腹皤,谓之“弄刀”。
置盘竿首,以手擎之,令盘旋转;复两手及两腕、腋、两股及腰与两腿,置竿十余,其转如飞。或飞盘空际,落于原竿之上,谓之“舞盘”。戏车一轮,中坐数女子,持其两头摇之,旋转如环,谓之“风车”。一人两手执箕,踏地而行,扬米去糠,不溢一粒,谓之“簸米”。置丈许木于足下,可以超乘,谓之“西高乔”。以巾覆地上,变化什物,谓之“撮戏法”。以大碗水覆巾下,令隐去,谓之“飞水”。置五红豆于掌上,令其自去,谓之“摘豆”。以钱十枚,呼之成五色,谓之“大变金钱”。取断臂小儿,令吹笙,工尺俱合,谓之“仙人吹笙”。
癸丑秋月,诸杂耍醵资买棹,聚于熙春台,各出所长,凡数日而散。一老人年九十许,曳大竹重百余斤,长三四丈,立头上,每画舫过,与一钱。黄文为之立传。
汪某以串客倾其家,至为乞儿。遂傅粉作小丑状,以五色笺纸为戏具,立招其上,曰“太平一人班”。有招之者,辄出戏简牌,每出价一钱。
王大头尖而不颐,置碗头上,碗中立纸绢人数寸,跪拜跳踉,至于偃仆,其碗不坠,后改业为贾,贩东郊董家庄所产布带。以竹筐贮货戴头上,反喉穿齿作声,呼小红带子。闾巷妇女,不出门庭,闻声知名,谓其货真价实。其后安庆武部习其技,置灯头上,谓之“滚灯”。此技亦羯鼓歌中“头如青山峰”之法耳。
北人宋二,貌魁梧,色黝黑,嗜酒,好与禽兽伍,禽兽亦乐与之狎。得一奇异之物,置大桶中,绘图鸣金炫售,以为日奉酒钱。一日奇货尽,以犬纳桶中,炫售如故。见者嘲之,谓之“宋犬”。
两人裸体相扑,借以觅食,谓之“摆架子”。韦庄诗:“内官初赐清明火,上相闲分白打钱。”杨用修谓:“白打钱名未知指何事?”周栎园辩为“白战”,盖此技也。
江宁人造方圆木匣,中点花树、禽鱼、怪神、秘戏之类,外开圆孔,蒙以五色毒瑁,一目窥之,障小为大,谓之“西洋镜”。
北郊多萤,土人制料丝灯,以线系之,于线孔中纳萤;其式方、圆、六角、八角及画舫、宝塔之属,谓之火萤虫灯。近多以蜡丸之,每晚揭竿首鬻卖,游人买作土宜。亦间取西瓜皮镂刻人物、花卉、虫鱼之戏,谓之西瓜灯。近日城内多用料丝作大山水灯片。薛君采诗云“霏微状蝉翼,连娟侔网线”谓此。
游孝女,字文元,以卖卜、拆字养其亲。金棕亭国博见之,率其子台骏、孙同作《游孝女歌》。一时缙绅如秦西岩观察、汪剑潭国子、潘雅堂户部,皆有和诗。仓转运圣裔闻之,招入使署,令教其女,为择婿配之。棕亭诗中有“试觅赤绳为系足”之句,谓此。
玉版桥王廷芳茶桌子最著,与双桥卖油糍之康大合本,各用其技。游人至此半饥,茶香饼熟,颇易得钱。玉版桥乞儿二,一乞剪纸为旗,揭竹竿上,作报喜之词;一乞家业素丰,以好小曲荡尽,至于丐,乃作男女相悦之词,为《小郎儿曲》。相与友善,共在堤上。每一船至,先进《小郎儿曲》,曲终继之以报喜,音节如乐之乱章,人艳听之。《小郎儿曲》即《十二月》、《采茶》、《养蚕》诸歌之遗,呢呢儿女语,恩怨相尔汝。词虽鄙俚,义实和平,非如市井中小唱淫靡媚亵可比。予尝三游珠江,近日军工厂有扬浜,问之土人,皆云扬妓有金姑最丽,因坐小艇子访之。甫闻其声,乃知为里河网船中冒作扬妓者。其唱则以是曲为土音,岭外传之,及于惠、潮,与木鱼布刀诸曲相埒。郡中剞劂匠多刻诗词戏曲为利,近日是曲翻板数十家,远及荒村僻巷之星货铺,所在皆有,乃知声音之道,感人深也。
野食谓之饷。画舫多食于野,有流觞、留饮、醉白园、韩园、青莲社、留步、听箫馆、苏式小饮、郭汉章馆诸肆,而四城游人又多有于城内肆中预订者,谓之订菜,每晚则于堤上分送各船。城内食肆多附于面馆,面有大连、中碗、重二之分。冬用满汤,谓之大连;夏用半汤,谓之过桥。面有浇头,以长鱼、鸡、猪为三鲜。大东门有如意馆、席珍,小东门有玉麟、桥园,西门有方鲜、林店,缺口门有杏春楼,三祝庵有黄毛,教场有常楼,皆此类也。乾隆初年,徽人于河下街卖松毛包子,名“徽包店”,因仿岩镇街没骨鱼,面名其店曰“合鲭”,盖以鲭鱼为面也。仿之者有槐叶楼火腿面。合鲭复改为坡儿上之玉坡,遂以鱼面胜。徐宁门问鹤楼以螃蟹胜。而接踵而至者,不惜千金买仕商大宅为之。如涌翠、碧芗泉、槐月楼、双松圃、胜春楼诸肆,楼台亭榭,水石花树,争新斗丽,实他地之所无。其最甚者,鳇鱼、车螯、班鱼、羊肉诸大连,一碗费中人一日之用焉。
●卷十二◎桥东录“荷浦薰风”在虹桥东岸,一名江园。乾隆三十七年,皇上赐名“净香园”。
御制诗二首,一云:“满浦红荷六月芳,慈云大小水中央。无边愿力超尘海,有喜题名曰净香。结念底须怀烂缦,洗心雅足契清凉。片时小憩移舟去,得句高斋兴已偿。”一云:“雨过净依竹,夏前香想莲。不期教步缓,率得以神传。几洁待题研,窗含活画船。笙歌题那畔,可入牧之篇。”园门在虹桥东,竹树夹道,竹中筑小屋,称为水亭。亭外清华堂、青琅馆,其外为浮梅屿。竹竟为春雨廊、杏花春雨之堂,堂后为习射圃,圃外为绿杨湾。水中建亭,额曰“春禊射圃”。
前建敞厅五楹,上赐名“怡性堂”。堂左构子舍,仿泰西营造法,中筑翠玲珑馆,出为蓬壶影。其下即三卷厅,旁为江山四望楼。楼之尾接天光云影楼,楼后朱藤延曼,旁有秋晖书屋及涵虚阁诸胜。又有春波桥,桥外有来薰堂、浣香楼、海云龛、舣舟亭,桥里有珊瑚林、桃花馆、勺泉、依山二亭,由此入筱溪莎径,而至迎翠楼。
江园门与西园门衡宇相望,内开竹径,临水筑曲尺洞房,额曰“银塘春晓”。
园丁于此为茶肆,呼曰“江园水亭”,其下多白鹅。
清华堂临水,荇藻生足下,联云:“芰荷叠映蔚(谢灵运),水木湛清华(谢混)。”堂后数万,摇曳帘际。左望一片修廊,天低树微,楼阁ㄙ暖;堂后长廊逶迤,修竹映带。由廊下门入竹径,中藏矮屋,曰“青琅馆”。联云:“遥岑出寸碧(韩愈),野竹上青霄(杜甫)。”是地有碑亭,御制诗云:“万玉丛中一迳分,细飘天籁迥干云。忽听墙外管弦沸,却恐无端笑此君。”
接青琅馆之尾,复构小廊十数楹,额曰“春雨廊”。廊竟,广筑杏花春雨之堂,联云:“明月夜舟渔父唱(孟于宾),隔帘微雨杏花香(韩愈)。”今其堂已墟为射圃矣。
修廊之外,水中乱石漂泊,为浮梅屿,河至此分为二,杭大宗诗“才过虹桥路又叉”谓此。屿上建碑亭,供奉石刻御赐扁“净香园”三字及“雨过净猗竹,夏前香想莲”一联。是屿丹崖青壁,眠沙卧水,宛然小瞩。
廊下开门为水马头,额曰“绿杨湾”。联云:“金塘柳色前溪曲(温庭筠),玉洞桃花万树春(许浑)。”门外春禊亭在水中,有小桥与浮梅屿通。联云:“柳占三春色(温庭筠),荷香四座风(刘威)。”
绿杨湾门内建厅事,悬御扁“怡性堂”三字及“结念底须怀烂缦,洗心雅足契清凉”一联。栋宇轩豁,金铺玉锁,前厂后荫。右靠山用文楠雕密箐,上筑仙楼,陈设木榻,刻香檀为飞廉、花槛、瓦木阶砌之类。左靠山仿效西洋人制法,前设栏,构深屋,望之如数什百千层,一旋一折,目炫足惧,惟闻钟声,令人依声而转。盖室之中设自鸣钟,屋一折则钟一鸣,关捩与折相应。外画山河海屿,海洋道路。对面设影灯,用玻璃镜取屋内所画影,上开天窗盈尺,令天光云影相摩荡,兼以日月之光射之,晶耀绝伦。更点宣石如车箱侧立,由是左旋,入小廊,至翠玲珑馆,小池规月,矮竹引风,屋内结花篱。悉用赣州滩河小石子,地作连环方胜式。旁设书椟,计四,旁开椟门,至蓬壶影。联云:“碧瓦朱甍照城郭(杜甫),穿池叠石写蓬壶(常元旦)。”是地亦名西斋,本唐氏西庄之基,后归土人种菊,谓之唐村。村乃保障旧埂,俗曰唐家湖,江氏买唐村,掘地得宣石数万,石盖古西村假山之埋没土中者。江氏因堆成小山,构室于上,额曰“水佩风裳”。联云:“美花多映竹(杜甫),无处不生莲(杜荀鹤)。”是石为石工仇好石所作。好石年二十有一,因点是石,得痨瘵而死。
怡性堂后竹柏丛生。取小径入圆门,门内危楼切云,名曰“江山四望楼”。
联云:“山红涧碧纷烂缦(韩愈),竹轩兰砌共清虚(李咸用)。”
涵虚阁在江山四望楼之左,凡四间,后窗在绿杨湾之小廊内,游人多憩息于此。联云:“圆潭写流月(孙逖),华岸上春潮(清江)。”
天光云影楼在江山四望楼之尾,曲尺相接,楼下不相通,而楼上相通。联云:“檐横翠嶂秋光近(吴融),波上长虹晚景摇(罗邺)。”
秋晖书屋在天光云影楼左一层,为江山四望楼后第一层,制如卧室,游人多憩息于此。联云:“诗书敦夙好(陶潜),山水有清音(左思)。”江园最胜在怡性堂后,曩尝作游记一首,因附录之。记云:“辛卯七月朔,越六日乙巳,客有邀余湖上者。酒一瓮、米五斗、铛三足、灯二十有六、挂棋一局、洞箫一品,篙二手,客与舟子二十有二人,共一舟,放乎中流。有倚槛而坐者,有俯视流水者,有茗战者,有对弈者,有从旁而谛视者,有怜其技之不工而为之指画者,有捻须而浩叹者,有讼成败于局外者,于是一局甫终,一局又起,颠倒得失,转相战斗。有脱足者,有歌者、和者,有顾盼指点者,有隔座目语者,有隔舟相呼应者,纵横位次,席不暇暖。是时舟入绿杨湾,行且住,舍而具食。食讫,客病其嚣,戒弈,亦不游,共坐涵虚阁各言故事。人心方静,词锋顿起,举唐、宋小说志异诸书,尽入麈下。自庞眉秃发以至白晰年少,人如其言而言如其事。又有寓意于神仙鬼怪之说,至于无可考证,耀采缤纷。或指其地神其说曰:”某时某事,吾先人之所闻也;某乡某井,吾童子时所亲见也。‘纂组异闻,网罗轶事,猥琐赘余,丝纷栉比,一经奇见而色飞,偶尔艳聆而绝倒。乃琐至俞曲谐谑,释梵巫咒,傩逐伶倡,如擎至宝,如读异书,不觉永日易尽。是时夕阳晚红,烟出景暮,遂饮阁中。酒三巡,或拇战,或独酌,或歌,或饮,听客之所为。酒酣耳热,箫声于于,摇艇入烟波中。两岸秋花,哀红自矜。暮云断处,银河水浅,牵牛相与。芳草为萤,的历照人;哀蝉恋树,咽夜互鸣。新月无力,易于沉水;夜静山空,扁舟容与。灯火灿烂,菱蔓不定;竹喧鸟散,曙色欲明。寺钟初动,舟中人皆有离别可怜之色。今夕何夕?盖古之所谓七夕也。归舟共卧于天光云影楼下。
七夕既尽,八日复同登天光云影楼;不洗盥,不饮食,不笑语;仰首者辄负手,巡檐者半摇步,倚栏者皆支颐,注目者必息气,欠伸者余睡情,箕踞者多睥尼,各有潇洒出尘之想。“
涵虚阁外构小亭,置四屏风,嵌“荷浦薰风”四字。过此即珊瑚林、桃花馆。
对岸即来薰堂、海云龛、而春波桥跨园中内夹河。桥西为“荷浦薰风”,桥东为“香海慈云”。是地前湖后浦,湖种红荷花,植木为标以护之;浦种白荷花,筑土为堤以护之。堤上开小口,使浦水与湖水通。上立枋楔,左右四柱,中实“香海慈云”之额,为尹相国继善所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