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海慈云”枋楔,立于外河东岸。由枋楔下水门,入荷浦,中设档木,通水不通舟。浦中建圆屋,屋之正面对水门,左设板桥数折,通来薰堂,屋上有重屋,窗棂上嵌合“海云龛”三字。屋中供观音像,坐菡萏,有机捩如转轮藏,朱轮潜运,圜转如飞。联云:“高座登莲叶(慧净),晨斋就水声(法照)。”龛上供千手眼大士像。二臂合掌,余擎莲花、火轮、剑、杵、锏、槊,并日月轮火焰之属;身着袈裟,金碧错杂,光彩陆离。联云:“紫云盛宝界(郑情),彩舫入花津(权德舆)。”昔金棕亭诗云“慈云一片香海中”谓此。
舣舟亭,浦中小泊地也。联云:“阶墀近洲渚(高适),来往在烟霞(方干)。”
涵虚阁之北,树木幽邃,声如清瑟凉琴。半山叶当窗槛间,碎影动摇,斜晖静照,野色运山,古木色变,春初时青,未几白,白者苍,绿者碧,碧者黄,黄变赤,赤变紫,皆异艳奇采,不可殚记。颜其室曰“珊瑚林”。联云:“艳采芬姿相点缀(权德舆),珊瑚玉树交枝柯(韩愈)。”由珊瑚林之末,疏桐高柳间,得曲尺房栊,名曰“桃花池馆”。联云:“千树桃花万年乐(元稹),半潭秋水一房山(李洞)。”北郊上桃花,以此为最,花在后山,故游人不多见。每逢山溪水发,急趋保障湖,一片红霞,汨没波际,如挂帆分波,为湖上流水桃花一胜也。
江园中勺泉,论水者皆弗道。不知保障湖中皆有泉,其味极甘洌,故今东城水船,皆取资于此。勺泉本在保障湖心,江氏构亭,穴其上,上安辘轳,下用阑槛,园丁游人,汲饮是赖。后因旁筑土山,岁久遂随地脉走入湖中,而亭中之井眢矣。
由倚山亭之北,筑墙十数丈,中种梧竹,颜曰“藤蹊竹径”。盖至此夹河已会于湖,于湖口构“迎翠楼”。联云:“金涧流春水(王昌龄),虹桥转翠屏(宋之问)。”黄园之锦镜阁,即在楼南。
江方伯名春,字颖长,号鹤亭,歙县人。初为仪征诸生,工制艺,精于诗,与齐次风、马秋玉齐名。先是论诗有“南马北查”之誉。迨秋玉下世,方伯遂为秋玉后一人。体貌丰泽,美须髯,为人含养圭角,风格高迈,遇事识大体。居南河下街,建随月读书楼,选时文付梓行世,名《随月读书楼时文》。于对门为秋声馆,饲养蟋蟀,所造制沉泥盆,与宣和金戗等。徐宁门外鬻隙地以较射,人称为江家箭道。增构亭榭池沼,药栏花径,名日“水南花墅”。乾隆己卯,芍药开并蒂一枝,庚辰开并蒂十二枝,枝皆五色。卢转使为之绘图征诗,钱尚书陈群为之题“袭香轩”扁。自著有《水南花墅吟稿》。东乡构别墅,谓之“深庄”,著《深庄秋咏》。北郊构别墅,即是园。有黄芍药种,马秋玉为之征诗。丁丑改为官园,上赐今名。移家观音堂,家与康山比邻,遂构康山草堂。郡城中有“三山不出头”之谚:三山谓巫山、倚山、康山是也。巫山在禹王庙,倚山在蒋家桥今茶叶馆中,康山即为是地,或称为康对山读书处。又于重宁寺旁建东园,凡此皆称名胜。方伯以获逸犯张凤,钦赏布政使秩衔;复以两淮提引案就逮京师,获免。
曾奉旨借帑三十万,与千叟宴,其际遇如此。方伯死,泣拜于门不言姓氏者,日十数人。或比之陈孟公之流,非其伦也。子振鸿,字颉云,好读书,长于诗。江氏世族繁衍,名流代出,坛坫无虚日。奇才之士,座中常满,亦一时之盛也。
江,字旭东,号砚农,又号橙里。方伯之弟。家有紫玲珑馆。工词,著有《随月读书楼词钞》、《练湖渔唱》若干卷。子振鹭,字起堂,工词。
江立,字玉屏,初名炎、字圣炎,号云溪。工词,与齐名,称“二江”,为厉樊榭高足。王兰泉侍郎为刻其遗集。子安,字定甫,工诗。
江兰,字芳谷,号畹香,官巡抚。工诗文,有集。弟蕃,字君佐,号春圃,居扬州,购黄氏容园以为觞咏之地。弟蕃,字芬扬,工诗歌,熟于盐。其子侄士相,字得禄,工诗,鉴别书画古器;士┉、士梅业儒。
江晟,字聿亭,号平西。少喜乘马,足迹遍天下。晚年与安弄斋制车轮,皆仿古制,尺寸不失,用两人前后驾引,上张帷幕枕衾,称巧构。遂因弄斋之字,西平之号,名“平安车”。汪昌言写貌,方士庶绘图、刻石,传为盛迹。江振,字岷高,工诗画。
江昱,字宾谷。工诗文,精于金石,著有《诗集韵歧》、《潇湘听雨录》。
江恂,字禹九,号蔗畦,官芜湖道。工诗画,收藏金石书画,甲于江南。子德量,字秋史,乾隆庚子榜眼,官御史。好金石,尽阅两汉以上石刻,故其隶书卓然成家,所书《武安王庙碑》,笔力遒劲。善画人物,得古法。死之前一年,忽以端石数寸许作汉碑式,嘱其弟墨君镌其姓氏爵里,笔画精妙,时以为识。德地字墨君,布衣。
江炳炎,字砚南,号冷红,徽州籍,居浙江。诗、字、画称三绝。
江增,字兆年,号瞿生。性好山水,于黄山下构卧云庵自居。制茶担以济胜,行列甚都,名曰“游山具”。刳柳木令扁,以绳系两头担之,谓之“扁担”。
蒙以填漆,上书庵名。担分两头,每一头分上中下三层:前一头上层贮铜茶酒器各一,茶器围以铜,中置筒,实炭,下开风门,小颈环口修腹,俗名茶钅崔;酒器如其制,而上覆以铜,四旁开宝,实以酒插,名曰“酒钅崔”,俗呼为四眼井。
旁置火箸二,小夹板二,中夹卧云庵五色笺,小落手袖珍《诗韵》一,砚一,墨一,笔二。中层贮锡胎填漆黑光面盆,上刺庵名。浓金填掩雕漆茶盘一,手巾二,五色聚头扇七。下层为椟,贮铜酒插四,瓷酒壶一,铜火函一,铜洋罐一,宜兴砂壶一,烟合一。布袋一,捆炭作橐,置之袋中,此前一头也。后一头上层贮秘色瓷盘八。中层磁饮食台盘三十,斑竹箸一十有六,锡手炉一,填漆黑光茶匙八,果叉八,锡茶器一。取火刀石各一,截竹为筒,以闭火。下层贮铜暖锅煮骨董羹,傍列小盘四,此后一头也。外具乾瓠盛酒为飘赍,截紫竹为箫,以布捆老斑竹烟袋,并挂蒲团大小无数于扁担上。江郑堂为之作《游山具记》。每一出游,湖上人皆知为瞿生居士来也。
江士珏,字荔田,居徽州。善鼓琴,能擘窠书,精于刻石。住黄山数十年,号天都山人。常于山中悬崖令采炭人缒己,下临万丈,于崖壁上刻方丈大字,或曰“荔田读书处”,或曰“荔田弹琴处”,不一而足。始信峰有山人琴台。乾隆乙卯来扬,寓桃花庵半年。
方贞观,字南塘,安徽桐城人。鹤亭方伯延之学诗字,寓秋声馆二十年,论诗多补益。有小行楷唐诗十二帙,方伯刊于石。
阮元,字芸台,号伯元,仪征人。方伯甥孙,家公道桥。乾隆己酉进士,官侍郎。工隶书,经学深邃。尝分校《石经仪礼》,著《石经校勘记》三卷,又《考工车制图考》二卷、《大戴礼注》、《毛诗补笺》若干卷。
熊之勋,字清来,江宁人。工诗善书。其家有“小西湖”之胜。与方伯为戚,常居康山草堂。
林道源,字仲深,号庾泉,安徽天长县人。方伯之表甥。性豪迈,善骑射。
工诗,不存稿,阮侍郎伯元尝欲裒辑之,未全也。居是园十年,旧时为盐务水巡,后经裁去。尝落魄,冬无裘衣,或以数十金赠;故旧巡役以饥故向林乞,林慨然以金市纸,穷日夜画兰百余幅,且画且题,散给令易钱。其轻财重气谊,大率类此。
罗士珏,字庭珠,号雪香,方伯内侄。工诗善书,古帖搜摩极富。
王步青,字罕皆,号巳山,金坛人。进士,官翰林。精于制艺,主安定书院时,方伯师事之。
沈大成,字学子,号沃田,松江华亭人。父堂,字韩城。官青县时,河工欲尽用民力,遂自经死,以护青人。大成,邑诸生,通经吏百家之书,与惠栋友善,栋称其学,一物一事,必穷其源。著有《学福斋集》。
黄裕,字北,江都人。工诗,著《金竹居诗存》,收绝句三百首。死于真州,汪晓岩收恤之。
施安,字竹田,杭州钱唐人。好交游,广声气,连船并辔,促席题襟,风格在孟、信之间。工诗,著《篾舫集》。善隶书,为方伯书“随月读书楼”额。
吴献可,太仓州人。梅村之孙,西斋之子。通经史,究名法之学,方伯延于家二十年。子完夫,工镌印,琢砚,极奇巧之技。
谷丽成,苏州人。精宫室之制,凡内府装修由两淮制造者,图样尺寸,皆出其手。
潘承烈,字蔚谷,亦精宫室装修之制,而画得董、巨天趣。
郭尚文,字霞峰,江都县人。少以笔墨游公卿间,方伯延之管理文汇阁所贮书籍。其人爱作诗,好宾客。
顾廉,字又简,苏州人。精鉴识古器。慕蒋某之学,延于家为幼子课读。有古玉值万金,蒋失手碎之,又简不顾而去,亦终不问。蒋多逋负,出数千金代偿之。由贫困起家,而能慷慨若是,有识者服焉。
寿腹公,号菊士,浙江会稽人。方伯总办东巡,差菊士任其事。时朱思堂都转守太安,事多繁剧,菊士为之谋画,朱深服其才。
吴履黄,徽州人,方伯之戚。善培植花木,能于寸土小盆中养梅,数十年而花繁如锦。
赵鸿远,字仰葵,苏州人。医,能治奇疾。有患鹤膝风者,膝盖已迁于旁,诸医以治八味丸不效,皆束手。仰葵诊视,细询其自幼至壮起居嗜好,遂于八味丸加细辛三分,服二帖而骨正;又进,而痛渐止;六剂而愈。或询其故?赵曰:“此风在三阴,非虚症也。八味达三阴,不能去风,得细辛逐风,故得愈也。”
其他类此。
汪彦超亦精于医。有患风疾者,诸医莫治,延彦超诊之。彦超笑曰:“用疏风散者不错,加以破蕉Ψ边为引,则愈矣。”试之果然。
李钧,字振声,精仲景法。方伯族人患伤寒,见阳明症,时医治以寒剂,延月余,殆甚。方伯延钧诊之,曰:“此寒症也,宜温中。”用附子一两,服则病益剧,欲绝。钧曰:“剂轻故,加附子至二两,与人参二两同服。”众医难之。
钧曰:“吾自见及,试坐此待之如何?”力迫之服,至明日霍然矣。谓诸医曰:“病之寒热,辨于脉之往来,此脉来动而去滞,知其中寒而外热。仲景所已言,诸君未见及耳。”所著有《金匮要略注》,多发前人所未发。
陈撰,字玉几,号楞山,浙江钱塘人。自言贸阝人,家世系出勾甬。性孤洁,举博学鸿词不就。工诗,著《绣铗秋吟集》。秋无师承,画绝摹仿。张浦山征君录之于《画征录》。晚年无子,方伯为筑寿藏南屏之阳。女嫁于南徐许滨。滨字谷阳,号江门,丹阳人,画入神品,与撰同馆方伯家。女死,翁婿意见遂不侔。
康焘,字石舟,号天笃山人,又号茅心道人,又号莲蕊峰头不朽人,浙江钱塘人。画山水花卉翎毛,书法尤精,年七十能作蝇头小楷。
徐麟趾,字荔村,□□人。工诗。为尹元长制军所知,晚居康山草堂。
金兆燕,字钟樾,号棕亭;全椒人。蒋宗海,字春农,丹徒人。皆馆于秋声馆。
程兆熊,字孟飞,号香南,又号枫泉、澹泉、寿泉、小迂,仪真人。工诗词,画笔与华岩齐名。书法为退翁所赏,扬州名园甲第,榜署屏障,金石碑版之文,皆赖之。早年受知于高制军晋,巡盐御史恒,为之写《固哉亭集》。晚居随月读书楼。子法,字宗李,号砚红,书法得其家传,画画眉尤精。
黄树谷,字松石,杭州仁和人。官学博,精于篆隶。子易,字小松,传其书法。
陆飞,字筱饮,浙江仁和人。乾隆壬午解元,博学工诗。
汪舸,字可舟,歙县人。诗学黄涪翁,尝校定《山谷集》并《山中白云词》。
著有《历崖山人诗》。子大本,字中也,号雪礓。师事陈玉几、厉樊榭、江冷红,鉴赏古画及铜玉器,得秘法。
黄溱,字正川,号山瞿,扬州人。画法方洵远,与项佩鱼齐名。
陈起文,字退山,江都人。工篆隶。
叶天赐,字孔章,号韵亭,又号谁庄,仪真人。工诗,书运中锋,法钟、王,多逸趣。广交游,户外之履常满。居缺口门街路北鸿文、崇德二巷之间,题其门曰:“高风崇德,大雅鸿文。”方伯治事多资之。尝随方伯议公事某所,众胁方伯将作花押,天赐越阶夺笔ㄏ之。众问为何如人卤莽至此?叶大呼曰:“吾啮江之饭,所以报之者在此时也。”江亦出门去,事赖以不失。
李肇辅,字相宜,号于亭,江都人。工诗。
常执桓,字友伯,江都人。善书法章草。
乔伸怀,字有佳,江都人。工诗。
杨维新,字莲坡,江都人。性醇朴,工诗。
鲍元标,字云表,歙县人。少孤力学,工小楷书。为人谦谨敦睦,不轻言笑,凡五服内妇女以节孝称者,捐资请旌建坊不一。尝过市见古箫,欣然买之,众以为异,暇则吹之,五日而能成调,不一月且精。自此凡音律入耳者,皆知其优劣。
徐柱,字桐立,号南山樵人,徽州人。工画,得小师嫡派。
黄大笙,字诗六,精音律。能左手临孙过庭《书谱》,作反字,背观毫发无异。自出新意白描《水浒传》人物。
文起,字鸿举,江都人。博学,精于工程做法,所见古器极多,称赏鉴家。
马文坛,字查堂,工诗,能擘窠书。
汪大黉,字斗张,号损之,歙县人。工隶书,精于制自鸣钟,所蓄碑版极富。
陈振鹭,字里门,号春渠,杭州人。工诗画,亦工隶书。
“四桥烟雨”,一名黄园,黄氏别墅也。上赐名“趣园”,御制诗云:“多有名园绿水滨,清游不事羽林纷。何曾日涉原成趣,恰值云开亦觉欣。得句便前无系恋,遇花且止足芳芬。问予喜处诚奚托?宜雨宜利种耘。”黄氏兄弟好构名园,尝以千金购得秘书一卷,为造制宫室之法,故每一造作,虽淹博之才,亦不能考其所从出。是园接江园环翠楼,入锦镜阁,飞檐重屋,架夹河中。阁西为“竹间水际”下,阁东为“回环林翠”,其中有小山逶迤,筑丛桂亭;下为四照轩,上为金粟庵。入涟漪阁,循小廊出为澄碧堂。左筑高楼,下开曲室,暗通光霁堂。堂右为面水层轩,轩后为歌台。轩旁筑曲室,为云锦淙,出为河边方塘,上赐名“半亩塘”,由竹中通楼下大门。
“四桥烟雨”,园之总名也。四桥,虹桥、长春桥、春波桥、莲花桥也。虹桥、长春、春波三桥,皆如常制。莲花桥上建五亭,下支四翼,每翼三门,合正门为十五门。《图志》谓四桥中有玉版,无虹桥。今按玉版乃长春岭旁小桥,不在四桥之内。
锦镜阁三间,跨园中夹河。三间之中一间置床四,其左一间置床三,又以左一间之下间置床三。楼梯即在左下一间下边床侧,由床入梯上阁,右亦如之。惟中一间通水,其制仿《工程则例》暖阁做法,其妙在中一间通水也。集韩联云:“可居兼可过,非铸复非。”
阁之东岸上有圆门,颜曰“回环林翠”。中有小屋三楹,为园丁侯氏所居。
屋外松楸苍郁,秋菊成畦,畦外种葵,编为疏篱。篱外一方野水,名侯家塘。
阁之西一间,开靠山门,联云:“扁舟荡云锦,流水入楼台。”阁门外屿上构黄屋三楹,供奉御赐扁“趣园”石刻及“何曾日涉原成趣,恰直云开亦觉欣”
一联。亭旁竹木蒙翳,怪石蹲踞。接水之末,增土为岭,岭腹构小屋三椽,颜曰“竹间水际”。联云:“树影悠悠花悄悄(曹唐),晴云漠漠柳毵毵(韦庄)。”
阁之东一间开靠山门,与西一间相对。门内种桂树,构工字厅,名“四照轩”。
联云:“九霄香透金茎露(于武林),八月凉生玉宇秋(曹唐)。”轩前有丛桂亭,后嵌黄石壁。右由曲廊入方屋,额曰“金粟庵”,为朱老匏书。是地桂花极盛,花时园丁结花市,每夜地上落子盈尺,以彩线穿成,谓之桂球;以子熬膏,味尖气恶,谓之桂油;夏初取蜂蜜,不露风雨。合煎十二时,火候细熟,食之清馥甘美,谓之桂膏;贮酒瓶中,待饭熟时稍蒸之,即神仙酒造法,谓之桂酒;夜深人定,溪水初沉,子落如茵,浮于水面,以竹筒吸取池底水,贮土缶中,谓之桂水。
涟漪阁在金粟庵北,联云:“紫阁丹楼纷照耀(王勃),修篁灌木势交加(方干)。”阁外石路渐低,小栏款敦,绝无梯级之苦,此栏名“桃花浪”,亦名“浪里梅”。面路皆冰裂纹。堤岸上古树森如人立,树间构廊,春时沉钱谢絮,尘积茵覆,不事箕帚,随风而去。由是入面水层轩,轩居湖南,地与阶平,阶与水平。联云:“春烟生古石(张说),疏柳映新塘(储光羲)。”水局清旷,阔人襟怀。归舟争渡,小憩故溪,红灯照人,青衣行酒,琵琶碎雨,杂于橹声,连情发藻,促膝飞觞,亦湖中大聚会处也。
涟漪阁之北,厅事二,一曰“澄碧”,一曰“光霁”。平地用阁楼之制,由阁尾下靠山房一直十六间,左右皆用窗棂,下用文砖亚次。阁尾三级,下第一层三间,中设疏寮隔间,由两边门出;第二层三间,中设方门出;第三层五间,为澄碧堂。盖西洋人好碧,广州十三行有碧堂,其制皆以连房广厦,蔽日透月为工,是堂效其制,故名“澄碧”。联云:“湖光似镜云霞热(黄滔),松气如秋枕簟凉(何上元)。”由澄碧出,第四层五间,为光霁堂。堂面西,堂下为水马头,与“梅岭春深”之水马头相对。联云:“千重碧树锁青苑(韦庄),四面朱楼卷画帘(杜牧)。”是地有一木榻,雕梅花,刻赵宦光“流云”二字,董其昌、陈继儒题语。御制《木榻诗》云:“偶涉亦成趣,居然水竹乡。因之道彭泽,从此擅维扬。目属高低石,步延曲折廊。流云凭木榻,喜早晤宦光。”
光霁堂后,曲折逶迤,方池数丈,廊舍或仄或宽,或整或散,或斜或直,或断或连,诡制奇丽。树石皆数百年物,池中苔衣,厚至二三尺,牡丹本大如桐,额曰“云锦淙”。联云:“云气生虚壁(杜甫),荷香入水亭(周)。”
过云锦淙,壁立千仞,廊舍断绝,有角门可侧身入,潜通小圃。圃中多碧梧高柳,小屋三四楹。又西小室侧转,一室置两屏风,屏上嵌塔石。塔石者,石上有纹如塔,以手摸之,平如镜面。从屏风后,出河边方塘,小亭供奉御匾“半亩塘”石刻,及“目属高低石,亭延曲折廊”一联:“妙理静机都远俗,诗情画趣总怡神”一联:“潆水和抱中和气,平远山如蕴藉人”一联。石刻“有凌云意”
四字,临苏轼书一卷。
“水云胜概”在长春桥西岸,亦名黄园。黄园自锦镜阁起,至小南屏止,中界长春桥,遂分二段,桥东为“四桥烟雨”,桥西为“水云胜概”。“水云胜概”
园门在桥西,门内为吹香草堂,堂后为随喜庵。庵左临水,结屋三楹,为“坐观垂钓”,接水屋十楹,为春水廊。廊角沿土阜,从竹间至胜概楼,林亭至此,渡口初分,为小南屏。旁筑云山韶之台,黄园于是始竟。
吹香草堂联云:“层轩静华月(储光羲),修竹引薰风(韦安石)。”南入随喜庵,供白衣观音像,为“普陀胜境”。
“坐观垂钓”三楹,与春水廊接山。春水廊中用枸木,无梁无脊:“坐观垂钓”则用歇山做法,以此别于廊制也。联云:“秋花冒绿水(李白),杂树映朱栏(王维)。”
春水廊,水局极宽处也。北郊诸水合于长春岭,西来则九曲池、炮山河、甘泉、金柜诸山水,出莲花、法海二桥;北来则保障湖,出长春桥;南来则砚池、花山涧,出虹桥,皆汇于是。波光滑笏,有一碧千顷之势。临水岸,构矮屋名“春水廊”,众流汇合,皆如褰裳昵就于廊中者。联云:“夹路浓华千树发(赵彦昭),一渠流水两家分(项斯)。”
胜概楼在莲花桥西偏,联云:“怪石尽含千古秀(罗邺),春光欲上万年枝(钱起)。”楼前面湖空阔,楼后苦竹参天,沿堤丰草匝地,对岸树木如昏壁画。
登楼四望,天水无际,五桥峙中,诸桥罗列,景物之胜,俱在目前。此楼仿瓜洲胜概楼制。瓜洲胜概楼创自明正统间,王尚书英曾为记。
莲花桥北岸有水钥,康熙间为土人火氏所居。林亭极幽,比之净慈寺,山路称为小南屏。厉樊榭与闵廉夫、江宾谷、楼于湘诸人游序谓:“小泊虹桥,延缘至法海寺,极芦湾尽处而止。”即此地也。后鬻于园中,构方亭,即以小南屏旧名额之。联云:“林外钟声来知寺(李中),柳边人歇待船归(温庭筠)。”
灵山韶之台,联云:“佳气俘丹谷(李山甫),安歌送好音(羊士谔)。”
黄氏本徽州歙县潭渡人,寓居扬州。兄弟四人,以盐起家,俗有“四元宝”
之称。晟字东曙,号晓峰,行一,谓之“大元宝”。家康山南,筑有易园。刻《太平广记》、《三才图会》二书。易园中三层台,称杰构。履暹字仲升,号星宇,行二,谓之“二元宝”。家倚山南,有十间房花园。延苏医叶天士于其家,一时座中如王晋三、杨天池、黄瑞云诸人,考订药性。于倚山旁开青芝堂药铺,城中疾病赖之。刻《圣济总录》,又为天士刻《叶氏指南》一书。“四桥烟雨”、“水云胜概”二段,其北郊别墅也。履昊字昆华,行四,谓之“四元宝”。由刑部官至武汉黄德道。家阙口门,有容园。履昂字中荷,行六,谓之“六元宝”。
家阙口门,有别圃。改虹桥为石桥。其子为蒲筑“长堤春柳”一段,为荃筑桃花坞一段。
杨天池,幼医也,精于痘疹,呼之为“痘神”。相传有小儿患痘者,辞不治,其弟子江昆池强治之而愈。儿之父母以酒酬江,兼请杨,杨洒然至。方演剧,儿闻锣声,死矣。杨笑谓江曰:“此痘闻锣则死,尔未知也。”至今言此事皆曰神,余谓非也,果闻锣而死,则不锣可不死,何不戒其家禁锣而治之,必待以锣死而后言?将曰故待其死以自喜,是为不仁;妒其徒是为不义。以天池之拥重名,恐必不出此,此无学者傅会之耳。按小儿之生,以种痘为要,不然,则治法有二:其一用升提托补以催其脓,聂久吾《活幼心法》发其端,朱锡嘏《痘疹定论》详之;其一为通下以泻其毒,始于《救偏琐言》,而扬其流于《痘科正宗》。盖痘毒原于先天,势宜外发,不容内解以常法治之,则聂氏之说为胜。或因天行感染,则其病与瘟疫相表里,则《正宗》攻下之法为宜。此仲景《伤寒》治法,与吴又可《瘟疫论》所以并行不悖者也。近世时医偏用泻下,一二好古之士,执聂以呵斥之,不知皆偏论也。
黄其林,字仰岑,歙县人,寓居江都。为人方正不苟,乐施与,每途遇争者,必为之解。友人尝戏扃之于妓室,终夜危坐,妓不敢犯。子二,长德煦,字次和,性豪迈,善鉴别古物,所蓄宋元人书画最多。
黄承吉,字谦牧,仰岑次子也。学唐人诗律有得。年十二,以《白蝶诗》为金棕亭博士所赏。尝论诗云:“五言之源,倡于苏、李,观文举数诗,实足为汉魏之先导。苏诗有之:”俯观江汉流,仰视浮云翔。‘李善注之,以为’江汉流不息,浮云去靡依‘,以喻良友各在一方,播迁而无所托,可谓得诗人之本意矣。
乃东坡谓其在长安作,不应言‘俯视江汉’,遂以为后人伪托。而洪景卢更附会其说云:“汉法触讳者死,李陵诗言”独有盈觞酒“,盈字触惠帝讳,其伪无疑。‘吉尝遍检汉代著作,触讳者不一而足,而韦、孟讽谏诗,至云’实绝我邦,我邦既绝‘,若以此致死,则其罪不更大于李陵十倍哉!”观此可知其深于诗矣。亦从事于经,有《读周官记》若干卷。
李钟源,字嵩泉,传其父紫峰星命之学。少孤,家赤贫;弟钟泗年幼。钟源以星命糊口,得钱以酒食养母,余以供弟之衣食。每夜课弟读,偶怠则泣涕责之,钟泗亦跪泣而受也。养母给弟,钱犹有馀,则与街市之贫而乞者。钟泗既为弟子员,肄业书院。或会文友家,钟源必持灯往接,虽甚雨,立雨中待之。孝友如钟源,真不愧矣。年三十不娶,竭力为弟娶,未几以病卒。钟泗幼聪慧,师事黄进士洙。钟泗以贫故,改于市肆中学负贩。负贩主人见之曰:“君非吾辈,姑待之。”
适洙闻其改业,急觅至市中呼归责之。泗泣告以贫不能养母,洙乃授以学而时给其家。钟泗能强记,经书文词,过目一二遍即背诵,张山长木青尝试之以书院课卷,果然,大奇之。与黄谦牧交最深,谦牧好为高论,同人有非之者。滨石醇谨,人人好焉。
黄标,字时准,栋字建宇,楫字兰舟:兄弟以盐起家。楫工诗,与千叟宴。
楫子文晖,召试中书。
阮亨,字仲嘉,号梅叔,仪征副榜。性慷慨,工诗文,著有《珠湖草堂诗钞》、《瀛舟笔谈》、《珠湖草堂笔记》。子,字少梅,附生;祚,字华甫,附生;祁,字小仲。孙恩甲,字鼎孚;恩会,字际侯。
●卷十三◎桥西录“长堤春柳”在虹桥西岸,为吴氏别墅,大门与冶春诗社相对。
跨虹阁在虹桥爪,是地先为酒铺,迨丁丑后,改官园,契归黄氏,仍令园丁卖酒为业。联云:“地偏山水秀(刘禹锡),酒绿河桥春(李正封)。”阁外日揭帘,夜悬灯,帘以青白布数幅为之,下端裁为燕尾,上端夹板灯,上贴一“酒”
字。土酒如通州雪酒、泰州枯、陈老枯、高邮木瓜、五加皮、宝应乔家白,皆为名晶,而游人则以木瓜为重。近年好饮绍兴,间用百花;今则大概饮高粱烧,较本地所酿为俗矣。造酒家以六月三伏时造曲,曲有米麦二种,受之以范,其方若砖。立冬后煮瓜米和曲,谓之起酵,酒成谓之“醅酒”。瓜米者,糯稻碾五次之称。碾九次为茶米,用以作糕粽;五六次者为瓜米,用以作酒,亦称酒米。醅酒即木瓜酒,以此米可造木瓜酒,故曰瓜米。酒用米曲则甘美,用麦曲则苦烈。烧酒以米为之,曰米烧;以麦为之,曰麦烧。又有自酵酒糟中蒸出,谓之糟烧。其高梁、荞麦、べ豆均可蒸,亦各以其谷名为名,城外村庄中人善为之。城内之烧酒,大抵俱来自城外,驴驼车载,络绎不绝。秋成新ド,为“时酒”,又曰“红梅酒”,一曰“生酒”。时酒一斤,合烧羽之半,曰“火对”。合烧酒十分之二,曰“筛儿”。合挠酒、醅酒各均,为“木三对”。八月“红梅”新熟,各肆择日贴帖,曰“开生”,人争买之,曰“尝生”。至二月惊蛰后止,谓之“剪生”。
酒以斤重,斤以{舛}计,{舛}以大竹为之,自一两至一斤,{舛}准此为大小,《梦香词》云“巨{舛}时酒论筛沽”是也。铺中敛钱者为掌柜,烫酒者为酒把持。凡有沽者斤数,掌柜唱之,把持应之,遥遥赠答,自成作家,殆非局外人所能猝辨,《梦香词》云量酒唱筹通夜市“是也。其烧酒未蒸者,为”酒娘儿“,饮之鲜美。以泉水烧酒和之,则成烧蜜酒,《梦香词》云”莺声巷陌酒娘儿“是也。酒铺例为人烫蒲包豆腐干,谓之”旱团鱼“。
扬州宜杨,在堤上者更大,冬月插之,至春即活,三四年即长二三丈。髡其枝,中空,雨馀多产菌如碗。合抱成围,痴肥臃肿,不加修饰。或五步一株,十步双树,三三两两,立园中。构厅事,额曰“浓阴草堂”,联云:“秋水才添四五尺(杜甫),绿阴相间两三家(司空图)。”又过曲廊三四折,尽处有小屋如丁字,谓之丁头屋,额曰“浮春”,楹联云:“绿竹夹清水(江淹),游鱼动圆波(潘安仁)。”
扫垢山至此,蓊郁之气更盛,种树无不宜,居人多种桃树。北郊白桃花,以东岸江园为胜,红桃花以西岸桃花坞为胜。是地为桃花坞比邻,桃花自此方起,花中筑“晓烟亭”,联云:“佳气溢芳甸(赵孟ぽ),宿云澹野川(元好问)。”
曙光楼面东,以晓色胜,城中人海于夏月侵晓出城看露荷,多在是。联云:“间津窥彼岸(苏),把钓待秋风(杜甫)。”
吴氏尊德,字宾六,徽州人,世业盐法。弟尊楣,字载玉,工诗,为张松坪太史之婿。吴氏为徽州望族,分居西溪南、南溪南、长林桥、北岸岩镇诸村。其寓居扬州者,即以所居之村为派。
吴老典初为富室,居旧城,以质库名其家。家有十典,江北之富,未有出其右者,故谓之为“老典”。今已中落,里人尚指其门曰:“老典破门楼。”
吴景和以一文起家,富至百万。子秘,字衡山,聪明过人,一目七行,世以孝称。
吴楷,字一山,召试中书。工诗文词赋,善小楷,好宾客,精烹饪。扬州车螯饼,其遗法也。女以节孝旌表建坊。
吴家龙,字步李。好善乐施,载在郡志。
吴志涵,字蕴千。副榜,工制艺。
吴重光,字宣三。举人,官代州知州。
吴承绪,字芬瑜。举人,官赣南道。工制艺,与李鸣谦选《春霆集》。
吴之黼,字竹屏,官按察使。工诗,画兰竹。
吴绍氵芳,字氵育南。工书,法孙过庭。
吴绍灿,字野;绍浣,字杜村:兄弟翰林。
吴应诏,字殿。举人中书,为人慷慨多经济。
吴鲁,字宣国,号暮桥。工诗词。
吴均,字梅查;吴应瑞,字鹤沙。均以诗称。
李鸣谦,字得心,拔贡生。子文,割股救父。父江行失足堕水,以身投江,均获生。父死,一痛而绝,朝廷旌其孝。考志乘以割股为愚孝,文割股,可谓愚矣。投江救父,父死,一痛而绝,诚哉孝也。以视前乎割股者,其愚不可及也。
周叔球工画,以白描美人得名。与吴氏友善,是园位置林亭,皆出其手。年不逾三十,恋一女妓,钟情而死,时比之“鸳鸯冢”云。
韩园在长堤上,国初韩醉白别墅。孙豹人有《同宗定九韩醉白饮虹桥酒家》诗云:“酒家临水复临桥,画舫中吹紫玉箫。破费杖头拚不管,可怜天气近花朝。”
“卫娘歌处宜年少,潘令花边愧老身。听罢韩生《新柳咏》,英英矫矫酒中人。”
谓此。后为韩奕别墅,继又改名“名园”,筑小山亭。联云:“茂竹临幽溆(李益),晴云出翠微(权德舆)。”闲时开设酒肆,常演窟儡子,高二尺,有臀无足,底平,下安卯,用竹板承之;设方水池,贮水令满,取鱼虾萍藻实其中,隔以纱障,运机之人在障内游移转动。金鳌《退食笔记》载水嬉,此其类也。
桃花坞在长堤上,堤上多桃树。郑氏于桃花丛中构园,门在河曲处,与关帝庙大门相对。
园门开八角式,石刻“桃花坞”三字额其上,为朱思堂运使所书。内构厅事,额曰“疏峰馆”,集韦庄联云:“千重碧树笼青苑,一桁青山倒碧峰。”
桃花坞与韩园比邻,竹篱为界。篱下开门,门中方塘种荷,四旁幽竹蒙翳。
构响廊,庋版架水上,额曰“澄鲜阁”,联云:“隔沼连香芰(杜甫),中流泛羽觞(陈希烈)。”自是由水中宛转桥接于疏峰馆之东。
疏峰馆之西,山势蜿蜒,列峰如云,幽泉漱玉,下Τ寒潭。山半桃花,春时红白相间,映于水面。花中构“蒸霞堂”,联云:“桃花飞绿水(李白),野竹上青霄(杜甫)。”复构红阁十余楹于半山,一面向北,一面向西,上构八角层屋,额曰“纵目亭”,联云:“地胜林亭好(孙逖),月圆松竹深(无可)。”
至此,则长春岭、莲性寺、红亭、白塔皆在目前。
中川亭树多竹柏,构亭八翼,四面皆靠山脊,中耸重屋。联云:“小松含瑞露(郑谷),好鸟鸣高枝(曹植)。”
由蒸霞堂阁道,过岭入后山,四围矮垣,蜿蜒逶迤,达于法海桥南。路曲处藏小门,门内碧桃数十株,琢石为径,人伛偻行花下,须发皆香。有草堂三间,左数椽为茶屋,屋后多落叶松,地幽僻,人不多至。后改为酒肆,名曰“挹爽”,而游人乃得揽其胜矣。
郑钟山,字峙漪,仪征人。业盐淮南,与江春齐名。性淳朴,以读书世其家。
弟鉴元,字允明,能文章,好程朱之学,年八十,讲诵不倦。钟山子宗彝,字萃五,进士,官刑部;次子宗洛,字景纯,召试中书。鉴元子长涵,廪膳生,早卒;宗汝,字翼之,官员外郎。孙兆珏,举人。族广英多,率皆清华之选。氵彤字滟江,进士,官户部;文明,字鉴堂,进士,官刑部:皆以文学显者也。兆珏能读史,好经学,门无杂宾,一二有道之士,会文讲学而已。今附于此。
李道南,字晴山,江都人,进士。性严正不阿,在京时友人醵五百金赠之,却不受。见刘文正公,文正偶欠伸,李揖求退。文正曰:“方坐未一言,而退何也?”李曰:“《礼》有之:君子欠伸,侍坐者请退。故未言而去也。”文正以是重之,书张横渠“学颜子之学、志伊尹之志”二语赠之。归而授徒于家,生徒数百人,郡中文学之士,半出其门。著《寸草录》、《四书集解》。
汪兆宏,字文锡,从事道南,门内之行,重于乡里。中甲午科举人。将赴礼部试,临行,母以远为忧,乃不行。母死,居三年丧,合乎礼。中己酉科进士,选旌德县知县,不就,改凤阳府教授。朱石君尚书抚安徽时,甚重其为人,称以古君子云。
焦循,字里堂,北湖明经。熟于《毛诗》、《三礼》,好天文律算之学。郑兆珏、郑伟、王准皆与之游。所著有《毛诗草木鸟兽虫鱼释》三十卷、《毛诗释地》七卷、《群经宫室图》二卷、《礼记索隐》数十卷、《焦氏教子弟书》二卷,又有《释交》、《释弧》、《释轮》、《释椭》、《乘方释例》、《加减乘除释》,共二十卷,皆言算术也。本朝推步之术,王梅之后,则有歙县江慎修永、休宁戴东原震、嘉定钱晓徵大昕,钱视二家尤精。与里堂友者,歙县汪孝婴莱、凌仲子廷堪、吴县李尚之锐,并通是学。李尤善,为钱之高弟子,钱称其愈己焉。里堂之子白,字廷琥,亦善三角八线之法。
顾凤毛,字超宗,兴化人,深于经学。鉴元延之教其孙兆珏。兆珏能文章,善六书之学。
王准,字钦莱,湖南人,生于福建汀州,为鉴元之戚。善属文,私淑朱晦庵。
著有《汀鸥文集》。
郑伟,字耀廷,丹徒人。父锡五以继父病不起,割股致卒。母俞氏,年未二十,守节三十余年。伟性挚,多巧思,学九数句股之术,设疑难之题与焦循相问难。又仿西人图作算器,皆合其式。
罗浩,字养斋,歙人,居海州之板浦场,与凌廷堪为戚。自经史书数,无不涉猎,最精星命之学。尝曰:“自李虚中以来,均以富贵贫贱寿夭,定命之高下,吾则以贤不肖为之经,贫富寿夭为之纬。贤者虽贫夭,命为上;不肖虽富寿,命为下。”人多迂之,实至论也。兆珏与之友。
汪梦桂,字文舟,道南弟子。工时文之学,每构一艺,须摩腹,夜以继日。
陆甲林,工于书法。与景纯舍人交,陆死,舍人为之筹丧葬之事,尽力尽善。
舍人重交友,不轻唯诺,多类于此。
“梅岭春深”即长春岭,在保障湖中,由蜀冈中峰出脉者也。丁丑间,程氏加葺虚土,竖木三匝,上建关帝庙。庙前叠石马头,左建玉板桥,右构岭上草堂。
堂后开路上岭。中建观音殿。岭上多梅树,上构六万亭。岭西复构小屋三楹,名曰“钓渚”。程氏名志铨,字元恒,午桥之兄。筑是岭三年不成,费工二十万,夜梦关帝示以度地之法,旬日而竣。后归余氏。余熙字次修,工诗善书,岭西垣门“梅岭春深”石额,其自书也。山僧平川,淮安人,性朴实,居此三十年。熙弟照,字冠五,亦工于诗。
岭在水中,架木为玉板桥,上构方亭,柱栏檐瓦,皆裹以竹,故又名竹桥。
湖北人善制竹,弃青用黄,谓之反黄,与剔红珐琅诸品,同其华丽。郡中善反黄者,惟三贤祠僧竹堂一人而已。是桥则用反黄法为之。
关帝庙殿宇三楹,昔名关神勇庙,居民水旱皆祷于是。庙右由宛转廊入岭上草堂,堂在岭东,负山面西,全湖在望。联云:“碧落青山飘古韵(杜牧),绿波春浪满前陂(韦庄)。”
堂东构舫屋五楹,筑堤十余丈,北对春水廊,南在湖中。大竹篱内,上种杉桐榆柳,下栽芙蓉。堤尽构方亭,为游人观荷之地。莲市散后,败叶盈船,皆城内富贾大肆春时预定者。花瓣经冬,风乾治冻疮最效。
岭西一亭依丽,额曰“钓渚”。联云:“浩歌白兰渚(徐彦伯),把钓在秋风(杜甫)。”亭下有水马头,碧藓时滋,地衣尽涩,悄无人迹,水容鲜妍。
西麓石骨露土,苔藓涩滞:游屐蹂躏,印窠齿齿。中有山峒,峒口垒石砖为门,涂紫泥墙,额石其上,题曰“梅岭春深”。由是入山,路窄如线,在梅花中蜿蜒而上,枝枝碍人。其下大石当路,色逾铜绣,仰视岭上,路直而滑,不可着足。穿岩横穴,遍地皆梅,对面隔树,不通话语。中一亭如翼,南望瓜口,微微辨缕,狐兔避客,鹰隼盘空。又转又折,鸟声更碎,野竹深箐,山绝路隔,忽得小径,攀条下阁道,过观音殿,始登平台。由台阶数十级下平路,宽可五尺,数步至岭上草堂。是岭本以“梅岭春深”门为上山正路,迨增建观音殿,乃以岭上草堂为山前路,梅岭春深门为山后路。至观音殿下,由过山楼入僧房六七楹,杂树蒙密,周以箐竹,开小竹门,是为僧厨,游者罕经焉。
法海桥在关帝庙前,东西跨炮山河。炮山河受蜀冈、金匮、甘泉诸山水,由廿四桥出是桥,乃得与保障湖通,故炮山河亦名保障河。尹太守记云:“襟带蜀冈,绕法海以南,通古渡”谓是。迨开莲花埂,浚河通山堂,湖上画舫,皆过莲花桥,不复过法海桥。遂不知法海桥内河,正古炮山河故道也。是桥创建已久,府志以明火指挥重建为始;其时马知县驸记中有“创造经始莫可考”之语。惟法海寺建于元至元间,寺既有徵,桥以寺名,自当断以元至元间为始。
东岸乃保障湖旧堤,上筑歌台,围矮垣数十丈,缘堤曲直委宛,至“春台祝寿”之扇面亭而止。歌台即子云亭故址。
关帝庙在法海桥西岸,本三义庙,临汾人重建,改今名。门与桥对,门内大殿三楹,殿角便门通观音堂。
观音堂门在桥南,有“旃檀香界”石额,围以红垣。门内层级上平台,台上建御碑亭,供奉圣祖御制《上巳日再登金山诗》一首、书唐人绝句一首。亭旁建送子观音殿,一名百子堂,城中求继嗣者祈祷于此。堂本法海楼旧址,其地名“十里荷花”。殿角便门通贺园。
莲性寺在关帝庙旁,本名法海寺,创于元至元间,圣祖锡今名,并御制《上巳日再登金山诗》一首,书唐人绝句一首,临董其昌书绝句一首。上赐“众香清梵”扁,皆石刻建亭,供奉寺中。寺门在关帝庙右,中建三世佛殿,旁庑十余楹,通郝公祠,后建白塔,仿京师万岁山塔式。塔左便门,通得树厅,厅角便门通贺园,厅外则为银杏山房。赵翁诗序云:“出天宁门近郊二里,有法海寺精舍一区,曲水当门,石梁济渡,凡游平山者,以此为中道。”僧牧山,字只得,工于诗。
寺中多柏树,门殿廊舍,皆在树隙,故树多穿廊拂檐。所塑神像,出苏州名匠手,皆极盛制。而文殊普贤变相,三首六臂:每首三目,二臂合掌,馀四臂擎莲花、火轮、剑杵、锏槊并日月轮、火焰之属。襁身着虎皮裙,蛇绕胸项间,努目直视,金涂错杂,光彩陆离,制更奇丽。殿后柏树上巢鹤鸟无数,其下松花苔藓,作绀碧色;加之鸟粪盈尺,游人罕经。中建台五十三级,台上造白塔,塔身中空,供白衣大士像。其外层级而上,加青铜缨络,鎏金塔铃,最上簇鎏金顶。
寺僧牧山、开山,年例于十二月二十五日燃灯祈福。徒传宗,精术数。乾隆甲辰,重修白塔甫成,传宗谓向来塔尖向午由左窗第二隙中倒入,今自右窗第二隙中侧入,恐不直,遂改修。按欧阳《归田录》,记开宝寺塔,为都料匠预浩所造。初成,望之不正而势倾,浩曰:“京师地平无山,多西北风,吹之不百年当正。”
此则因地制宜,又非拙工可同日语也。
寺庑为方丈,旁有小屋六楹,为僧寮。左界白塔,右界郝公祠,后界得树厅,皆寺僧所居。方丈门外,壁间陷石二:为王渔洋《红桥游》记,张养重所书;孙豹人《法海寺诗》,有“怀人一怅望,作记旧时曾”谓此。寺为郎中王统、中书许复浩及张子<羽连>、刘方ピ同建。
明郝太仆忠节公祠在莲性寺白塔之右,祠祀公及公子,公仆焉。公名景春,字际明,一字和满,号乃今,别号自古,江都人。万历壬子举于乡,授盐城教谕,以事见出,谒部改选。亲戚演《梨园祖道》,公命演《鸣凤记》,至忠愍弃市,乃浮一大白曰:“好奇男子!”遂作《忠愍年谱》。起陕西苑马寺万安监录事,量移黄州照磨。崇祯十年闰四月初三日,署知黄安县。闯贼遍黄属,明日,报整世王至乌龙潭札营六十里,突至城下,急攻西南二门,箭集城垛如飞蝗。公与东门守正户部主事耿应昌、南门守正廪员卢尔、巡简司郭上学,炮矢并发,应昌家丁放大将军炮,打死贼十八人,继以火箭,被焚者十五人,贼退。尔身冒一矢,仍挽弓射死前锋黠贼二人。生员吴成龙射死当先贼二人,县民壮何一先杀死跨马贼一人。贼稍退,及暮复围城。天明群至,公命烟兵上屋抛瓦石,家丁王思重、伯寿放火箭,副榜耿应衡火箭杀上关厢焚屋贼十二人,生员耿应冲、秦耘射死挖城贼二人,武童秦文戴射死抬梯贼五人,耿荐举弩手射死贼五人、金盔贼一人。贼引退,集西北城下,负梯扛门扒城。耿荐举令家丁放火箭,射死坐纛前穿红贼首一人,鸟铳打死负门贼一人。贼退,复督壮士吕文彪等埋伏北坛冈;贼至,家丁谢君宠铳伤贼五人。须臾贼又逼城,家丁张要、谢君雄、李芳等背城而战,城上炮打死贼七人,生员耿应衢射杀贼二人,武举秦在中射死攻打关厢贼二人,贼退。初六日贼撤营,东北去,至梁兴寨,遇寨主生员梁维中领乡兵梁光秦等掩袭,生擒贼首李应科,胁从难民刘年等六人,奸细殷士才一人,公命斩之府城。
官生周世权领乡兵赴援,斩贼首八大王,获其器械无算,公以犒之。遂增筑一字层台,新建枫香桥,台名灵武,以备兵患,黄冈祝世美为之记。事闻,擢公知房县。公归扬州省母,携其次子鸣鸾,倍宜陵人陈宜为仆。如房时,流贼张献忠、罗汝才降于经理熊文灿。文灿为杨嗣昌门生,先为福抚,降大盗郑芝龙,再为广抚,除大盗刘香老,由是声气通于朝贵,交口誉之。值朝遣采药大阴相之,文灿待之厚,酒酣,抵掌谈寇乱,壮之,露其衔命意,遂重赂。言于朝,命文灿总理湖、湘,督师襄、郧。文灿复用招海盗之策,加抚流贼。贼称陆梁者十三家,惟李自成、张献忠、罗汝才不受抚。献忠部下一贼渠,为首辅韩城之侄,劝其降。又献忠为列校时,犯法当刑,总兵陈洪范丐其命。今洪范与左良玉同讨贼,献忠遂遗洪范言于文灿,至十一年二月受降。安插献忠于谷城,谓之“西营八大王”。时汝才率其党白贵、黑云祥二十余队屯房之东西,汝才谓之“曹操”,白贵谓之“小秦王”,黑云祥谓之“整十万”。分支肆虐,公上文请剿,不报,遂或战或守,击杀贼妾暨头目数十人。贼惧,闻献忠降,亦求抚而犹豫未决。公单骑至其营,与汝才歃血盟,汝才遂率所部归款。安插房、竹间,解甲耕屯,分营居野。东关之汤池关、宜阳店、马栏铺,为“曹操”安塘排马处。过河高墩山、狗儿湾、土地岭、白窝村,为“曹操营”。过阳关店通均州,为“小秦王营”。
西关之七里河、军马铺、廖家巷、雷家湾,为“整十万营”。南关之反子口、南板畈、张家湾、栗花山、大黄沟,氵散堰,至西南深山,北关之石炭、五将山、罗家湾、五龙口,为“曹操营”。马栏堰、连三坡通郧阳,为“小秦王营”。
皆于南关开集,令百姓与降丁一例生理,谓之“抚局”。诸贼既降,文灿不能抚以威信,惟责其宝赂无厌。献忠、汝才等思叛,不肯解甲,亦不受调遣,时出劫掠,谷、房嚣然。文灿令监军佥事张大经来谷镇抚,亦不能御屯据。谷县知县阮之钿,字实甫,桐城人,往说献忠,阳应不改。之钿忧愤成疾,题壁云:“读尽圣贤书籍,成此浩然心性,勉哉杀身成仁,无负贤良方正。”末写“谷邑小臣阮之钿拜阙恭辞”。房县亦民不聊生。八月,公与主簿朱邦闻、篁将杨道选议战守机宜;敦请四门参谋举人向紫垣;南门守正贡士吴廷训、守副贡士杨尔知、百总孙致中、袁文;东门守正生员向照、守副生员廖承芳、百总廖一致、党守邦;北门守正生员许调鼎、守副生员徐一瑾;百总杨楚文、乐流芳。西门守正生员雷惊寰、守副生员车浑、百总李三刚、王民化,南门置鼓,东门置梆,北门置锣,西门置钟,有警则击之。建四门城楼角楼各四,大窝铺三十六,月城重门八,大炮台四,小炮台十四,墙一百三十丈,城头垛口一千三百五十二,挑浚城濠五百四十七丈。五方大旗六,飞虎旗四,灯杆一百二十,大将军十五位,三眼铳十五门,单眼铳十五门,钩镰长枪二百杆,火药三十五石,铅子四百斤,五旬而成。十月,降丁踞西关窥城掳掠,公上文不报。道选领兵丁乡勇击杀其骡马,炮伤其头目。
公子鸣鸾,字子强,擐甲入汝才营,谓曰:“若不念香火盟乎?慎毋从乱!”汝才阳诺。公子知其伪,归告公,公与道选授兵登陴。二十二日,安官、居光祖、李大捷奉理宪牌到房;汝才贿安官,令其复命时,伪言公囚安官,意欲反。事闻,提督李太监题参,行牌告示差官吕鸣瑞等三人,于十七日到房,先往“曹营”,后始进城。略云“汝才等数岁萑苻,一朝悔悟,敛九营赤子之心,戢曩时绿林之性,凶残顿改,殊属秉彝。而该县营叫骂打仗,更拘囚两院差官,汝该欲反乎?”
谕士民确遵抚局,不得轻启祸端。由是民情大惧,半散四方。公申文待罪。越日,降丁环逼城下,“曹营”移西关杀掠;踞北关。公遵文与汝才约,二十四日开集贸易。差官佯言欲撤城中兵,民间大恐,食亦殆尽,具文乞援。鸣瑞住贼营,数日乃归,未向公索报命。十二年正月初一日,贼分领踞城外十五乡。五月初六日献忠劫谷库,放囚。之钿饮鸩未绝,索印,叱之,为贼所刃。纵火焚烧,胁御史林鸣球上疏,求封于襄阳,不从,遇害。十二日理宪文至,令公戒严。越日,献忠前锋至房东门,兵查成龙、宋应聘、张文明等对敌,击斩其将上天龙,遣使缒城乞援于文灿,公至此已乞援八请矣。刑厅详曰:“房县之急,不下睢阳,望救焚而拯溺,不禁大声而疾呼,若思捧漏而沃焦,可无狂奔而尽气。由来霁云之啮指,进明之拥兵,彦仙之遣人,曲端之衡命,彰彰可考矣。”治院复曰:“房、竹之间,久称无事,盘错方见利器,门下其善所以运量之机。”理院复曰:“吾辈当此时势,勿骇非常之举,宜收宴如之效。”守道复曰:“房县人习于刁讼,一毫小事,匿名歌谣,变乱是非,摇惑人心,向无正气,县官致此,相习成俗。
不佞于门下望之。“又曰:”上台谓打贼打安官为门下之罪,不过一时安贼之心。“
又曰:“不佞于郧镇,犹门下于房县;不佞吁上台而不能救,犹门下吁不佞而不能救也。”知府复曰:“彼中情形,绘之纸上,有不堕泪者,非人也。今日悠悠忽忽,局未易结,彼此相蒙,上下相狃,正不识将来作何底止也?”时贼氛甚炽,乞援又上,至十四请不报。二十四日,贼大至,献忠张白帜,汝才张赤帜,俄二帜相杂攻城。献忠与汝才手画口说,献忠以抚谷监军张大经檄谕降公。时大经已降,公大骂,碎其檄。献忠遗书要公让城,公怒曰:“郝老头可斩,城不可让!”
献忠攻西门,汝才、贵云祥攻东北门,献忠队下之一丈青、一条龙攻南门。公命邦闻与百户鲁儒守东门,道选守南门,典史王胤奎守西门,所官张三锡守北门。
西南角楼,公与公子主之;东南角楼,千总张士英督之。城上燃草投石,贼多死。
贼立云梯以钩钩之,放铳击毙数百人。贼掘人墓,取棺戴之首以攻城,又负板穴城。城将崩,公子以火油灌之,降石击伤献忠左足,杀其马。献忠将引去,公用间入贼垒,阴识献忠所卧帐,将袭擒之。二十八日午时,三锡缒一贼上城,北门遂陷。三锡揖汝才入,道选巷战死。大经冠红缨乘白马手短枪入,曰:“知县何在?”嗾献忠使汝才劝公降,以分其过。汝才使十骑拥公上马至“曹营”,邦闻、陈宜散发跣足随之。汝才见公,哭相谓曰:“事势如此,奈何?”因劝公降。
时公子散失,公曰:“为求吾儿来。”汝才使一卒执旗遍求之,时城中杀人如草,积尸如山,求之不得。营鼓二下,天雨如注,忽传西南隅有县公子在,卒排众而入,公子正与“曹操”干儿金翅周席地危坐而哭。卒遣人先报。甫明,卒偕公子见公,抱头大哭。公曰:“汝记家中演《鸣凤记》耶?”公子曰:“儿不见父,所以苦,见则愿从于地下矣!”公以手画其颈曰:“此下亦不甚恸。”汝才闻之,流涕曰:“好人好人!”谓公子曰:“不妨不妨!”知公不可屈,欲活公,令避之。公曰:“岂有避贼知县耶!”乃与邦闻往见献忠。时典史王胤奎为贼所获,公见献忠,大骂“死贼”,献忠怒,命杀胤奎与—守备恐之。公骂不已,问仓库银米安在,骂曰:“有,岂被汝死贼破乎!”大经在旁曰:“公宜观变。”献忠指大经曰:“彼九省监军如此恭谨,况汝耶!”公骂愈烈,献忠、大经俱怒叱,曳出西门河上。忽一骑一人蓬头垢面,后随一卒,大哭而来,则公子也。公曰:“好好,来来!”公遂遇害。公子、邦闻、陈宜伏尸大骂。贼回刃均杀之。卒报,献忠曰:“谁教你杀他儿子?”曰:“他也骂大王。”是时二十九日未刻也。越三月,冷水道人以公死事寄至扬州,公母命其长孙明龙如房,明龙至荆门谒抚院,不得见,投呈于刺史堂。次日过云口,见缇骑数十辈北去,问谁何,曰蕲水。盖是时抚局已坏,逮文灿伏法死西市矣。后元辅杨嗣昌督师鹿门,明龙候杨出猎岘山归,诉道左。越二日,去谷城,途中遇司李范有韬,携之入郧,尽出公笔札付之,命之居守道周养正园,会司农张伯绳移镇襄阳,命来衙署。居半月,出寓隆兴寺。遇一角巾深衣紫袍朱履者,见而泣下,盖冷水道人也。道人不知姓名,终日饮水,出入诸督抚幕中,参其谋略,又能得贼阴事豫以告,且于吉凶皆前知。
曩两至房,深契公,及公殉节,寄书明龙,慨然以显公幽忠为己任。今知明龙来襄,特先访之,遂订交。一夕,道人戎衣狐帽,短剑怒马,来告曰:“适饮相公所,言之矣。”语毕,策马去。越三日,伯绳曰:“相公已奏尔父事。”因叱一麾下士偕往谢之,归寺中候旨。旨下,襄阳府赠百金,出官舫送之归。诏赠公与之钿太仆寺卿;公以下死事者皆得恤。谕葬公于扬州金匮山,建祠于法海寺旁,子鸣鸾、仆陈宜之。明龙荫入监。明龙字云蒸,诸生,入监之后,粗衣蔬食,绝意仕进,乡里称其孝友。是时三锡为官所获,枭首示众,大经被官军杀于玛瑙山下。公著有《秦关秋籁诗》,甘泉姚思孝、张伯鲸、如皋徐葆光为序;《数奇纪闻》,周之训为序。明龙自辑公遗事,汇成《褒忠录》。首绘房县贼营图说,载《明史》本传、《江南通志》、《扬州府志》,冢墓,《防御详文》、《提督李太监行县牌》、《行贼营谕票》、《密禀》、《待罪请》、《乞救八请》、《诸院回札》、《黄安县报捷文》、《秦关秋籁诗》、《数奇纪略》、《杨忠愍公年谱小引》、《杨武陵疏稿》、《兵韶覆奏》、《札付》、《范司李详文》、《万知府详文》、《范有韬杜补堂祭文》、《有韬传》、《祝世美灵武台记》、《白水道人表忠记》、《张伯鲸怀忠纪言》、《杜补堂王岩传》、《冷水道人札》、《明龙殉难纪略》、《入郧纪闻》、佚事。郝翎、郝梅题后,陈桂林相国、如皋姜忠基为序。原板久失,忠基重刻。江春为之募劝修祠,杜补堂甲为之首倡赋诗以纪其事,时称盛事。横云山人《明史稿》及郡志俱载其事。
杜甲,字补堂,江都人,以诗名。官河间府知府,素有政声。于通州毁故相魏藻德祠,罢城厢及张家湾酒税。时通州采运宣化赈米、古北口兵糈、密云仓粟,部主事同州牧交赇,短估米直,经九门提督劾交刑部。狱上属实,公无丝毫染。
事大白,即拜宁波太守,转任绍兴;创建越王祠,葺刘念台蕺山书院,罢修三江闸以便农田。后改河间,立书院,修献王旧封,平魏阉祖坟,毁肃宁福田寺香火院,缚筏保景州水灾,寻故明卫辉死节总兵卜楚善墓,画《野寺寻碑图》,著《吴越春秋稿》、《越绝书越国君臣赞》。晚归里以诗酒自娱,复郝公祠,里人甚称之。
东园即贺园旧址,贺园有然亭、春雨堂、品外第一泉、云山阁、吕仙阁、青川精舍、醉烟亭、凝翠轩、梓潼殿、驾鹤楼、杏轩、芙蓉氵片、目绵台、对薇亭、偶寄山房、踏叶廊、子云亭、春江草外山亭、嘉莲亭。今截贺园之半,改筑得树厅、春雨堂、夕阳双寺楼、云山阁、菱花亭诸胜。其园之东面子云亭改为歌台,西南角之嘉莲亭改为新河,春江草外山亭改为银杏山房,均在园外。另建东园大门于莲花桥南岸,其云山阁便门,通百子堂。
春雨堂柏树十余株,树上苔藓深寸许,中点黄石三百余石,石上累土,植牡丹百余本,围墙高数仞,尽为薜荔遮断。堂后虚廊架太湖石,上下临深潭。有泉即“品外第一泉”,其北菱花亭集联云:“苔色侵衣桁(李嘉佑),河香入水亭(周瑶)。”亭北为夕阳双寺楼,高与莲花桥齐,俯视画舫在竹树颠。联云:“玉沙瑶草连溪碧(曹唐),石路流泉两寺分(白居易)。”
云山阁在夕阳双寺楼西,相传为吕申公守是郡时所建。《宝志》云:“熙宁间,陈升之建云山阁于城西北隅,后吕公著尝宴其上”,则知阁非申公创造也。
其址久已无考。又郑兴裔撤玉钩亭,改云山观,贾似道复云山观于小金山。此“云山观”,非“云山阁”。今亦只小金山可考,而云山观亦无考矣。贺园于此建阁,复名“云山”,今因之。联云:“水曲山如画(罗邺),溪虚云傍花(杜甫)。”朱佐汤续题贺园云山阁之“醉月花阴竹影,吟风水槛山亭”一联,至今尚悬阁中。
得树厅银杏二株,大可合抱,枝柯相交,集杜联云:“双树容听法,三峰意出云。”金寿门诗云:“精庐净于水,双树绿缥初;石琴托心谣,竹扇擅草书。
驺从时罕逢,隼来已虚;惟有秋灯下,曲生不我疏。“
桥外子云亭,桥内紫云社,皆康熙初年湖上茶肆也。乾隆丁丑后,紫云社改为银杏山房,由莲花桥南岸小屋接长廊,复由折径层级而上,面南筑屋三楹,与得树厅比邻。暇时仍为酒家所居,易名青莲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