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齐其家  一章     黄淳耀

传者释修齐而知好恶之宜慎也夫好恶出乎身而先受之者家也观于不可以齐者而修身其亟矣乎且圣王为治必有以素信乎天下而豫服之者家是也家之不齐之情未必不同于天下之不治家之可齐之势未必不甚于吾身之易修君子观此可以得术矣经所谓齐其家岂非以家之美恶各就于理之为齐哉经所谓在修其身岂非以身之好恶不伤其当之为修哉或者致疑其説则胡不以常人之身之不修者而观之也夫亲爱贱恶与夫畏敬哀矜傲惰之情虽修身者不必其无而不修之身则之其所而常至于辟无他好恶之衡乖而美恶之形变也朝廷之好恶犹有共成之者一家之好恶独断之而已断之愈独则蒙之愈多旁观太息而身亲者犹有余情焉比比然矣朝廷之好恶犹有明争之者一家之好恶深讳之而已讳之愈深则章之愈疾门内不知而行道者指以为戒焉比比然矣故好而不知其恶谚亦有之曰人莫知其子之恶夫人之于子不仅称好而用好而辟者其意则相似也是则亲爱之一端而推之畏敬哀矜亦然恶而不知其美谚亦有之曰莫知其苗之硕夫人之于苗无所可恶而用恶而辟者其意则相似也是即贱恶之一端而推之敖惰亦然身之不修其蔽若此使人主不幸而以此至于其家吾知父子兄弟之间或纵之已深或操之已蹙暌孤横逆祸倍下民可也闺门袵席之间或义不足以相制或仁不足以相懐滛荒簒夺乱至十世可也家之不齐可胜道哉然不待其家之不齐也即身之不修之日而断断乎知其不可以齐家矣先王有戒于此故动静燕游必得其序而复警之以瞽史之密临之以师保之尊携仆奄尹不敢有加而必领之以冢宰之官制之以有司之法呜呼敢不敬哉两节皆身不修下节乃证上语而家之不齐意在言外蔡虚斋林次崕两先生之説甚明【自记】

理确气清中二比可以觉寤昬迷警发聋瞆

所藏乎身不恕  三句【其二】  陈际泰

君子谨其所为藏身者将以其恕服人也夫喻民而使民从是服民而使我从也知乎此君子谨以藏身有由矣且君子不欲以权屈人而服之谓是盛徳之事也吾谓诚能以权屈人而服之屈之己耳然固不能君子于是思乎反身之术焉今夫对身为人出身为令而藏乎身者为心所起之意与心所载之理故藏乎身有所藏乎身者也我能如是而后本己之所轻谓人亦能至之则所起之念己无寛我苛人之意其心所谓不刻矣我实如是而乃縁已之所有思与天下共之则所载之理已有以此及彼之端其事所谓能推矣心有不刻之念而事有可推之理所谓恕也如是即无所以喻民而民喻矣上之身如此言未能如此是必不必如此也口虽不言而藏诸身者已有所为自刻所为可推之实使人环而象之夫安所待其督责之频仍如是一有所喻诸民而民亦可喻矣上之言如此上之身亦如此是必不可不如此也言虽在外而藏诸身者乃有不忍相刻不忍妄推之心使人揣而得之夫安所讥其空文之刧制不然者败矣盖不能喻者心有所愧而不能喻也人主虽暴其天懐之发中者将必不尽冺于中夜矣行异于圣明而令同于太上启口间夫何得不惭焉抑不能喻者下有所格而不能喻也小民虽愚其易治而难服者将必不甚异于曩朝矣以贱为分者力轻于鸿毛而以众为势者权重于丘山制命间夫何得而强焉予尝上观千古下观千古藏身不恕而喻诸人上即有忘其所惭之君下断无听其所强之民不然桀纣不能端好而能端令令而可喻令而可从则上有暴君下无暴民夏商之祚虽至今存可也夫唯不能喻之故也然则爲民上者亦可以谨所藏矣

每字必析两义气清笔鋭篇法浑成

诗云乐只君子  一节    熊开元

爲民父母者惟不以民视民而已夫从民称则为君子而从子称则为父母故与民同好恶者子民之道也且人生而各戴一父母其恩已足以相生而势有不能必者出入顾复之情夺于奔命虽有至仁亦莫保其所亲所爱而父母之责于是乎不在生我之人而转在抚我虐我之人矣诗不云乎乐只君子民之父母夫屈万乘之尊下而为亿兆人之顾复此其名原不甚竒裁经世之畧俯而循匹夫妇之恩勤此其道亦非甚难而为民上者往往毕智殚力以招致夫人民而竟不获一父母之誉者何与大抵人情于不甚切已之处皆能为甘美以慰人独至于好恶而我有所便遂不暇顾人之病矣我有所不便遂不暇顾人之利矣夫此顾己而不顾人之意皆畴昔不相习者所用以逞其凌烁排挤之力而岂所语于父母与子之间也人情于所以明民之处亦或能屈已私以从众独至于好恶而计民所利乃不得不顾己之便矣计民所病乃不得不顾己之不便矣夫此顾人而复顾己之意亦情意不甚切者所借以行其蹰踟审顾之心而岂所语于父母待子之情也则惟是得民之好得民之恶者乎赤子之爱憎皆能一一自喻而必不能明言以告于人有其不待告而喻焉而天下之歌靡怙而叹靡恃者不已寡与则惟是民好好之民恶恶之者乎赤子之笑啼亦能明以告人而必不能邀人以从于已有其不待邀而从焉而天下之诵属毛而庆离里者宁有既与诗云乐只君子民之父母则此之谓也已不如此则作好作恶而民之敝命以从者不可言矣厉一毫为君之色去父母之途日以遥不如此则吝好吝恶而民之嗷嗷以待者又不可言矣择一为父母之时视爱子之衷则已邈故君子絜矩之道所必心诚求之者也

晓畅如家常语两义相承浅深转接理法兼到

诗云节彼南山  二节    黄淳耀

国不可以徒有得失之故昭然矣夫以不愼之心处国而自谓无患也殷何以失周何以得耶诗可以观已且积万众之势而成国积万国之势而成天下而天子以一人抚之此祸福之宗而得失之林也日愼一日而施及黎庶罔不兴日荒一日而虐及四海罔不亡盖自天地剖判以来未有不出此两途者粤若周至幽王时滛侈不尚徳而世卿擅朝家父所为赋南山也其言至深痛不可读然大抵为有国者戒尔盖国家之事有可知有不可知有可言有不可言九鼎而既定矣人主尊天敬地畏命重民亦不过奉守宗庙而于前王无以加也此可知者也耳不闻殿屎之声目不见檀车之事贵极富溢其心以为莫如予何也而忽然防其国都此不可知者也敬徳而日崇矣后王推阐圣明导扬至治亦不过諡为明帝而于古今不数数也此可言者也靡瞻不而自谓明靡听不惑而自谓聪舍安召危其势将不得比于编戸也而亡主然得意此不可言者也以慎若此以辟若彼有国者即不为永世延祚之计而独忍以南面之尊为天下僇耶且古之能逸乐者莫如殷纣其致亡之速者亦莫如殷纣也古之好忧勤者莫如周公其致治之盛者亦莫如周公也公所作文王一诗援天命以觉悟来世述祖徳以敎戒冲主大都兢兢于得国失国之际读者谓可与南山之诗相发明也由今思之邠岐栖窜不过小诸侯耳既而虞芮至彭濮来天室为之遂定耿亳数传犹然盛天子也俄而民反侧人僣忒九庙荡为平原诗若曰如此则得众如此之得众则得国自今以往得国者咸视此也如彼则失众如彼之失众则失国自今以往失国者咸视此也呜呼其言可谓深切着明者矣使上帝必私于一姓则殷商之后何以迁命于我周使祖宗能庇乎子孙则成康之后何以大败于幽厉是故周之宜法者文武至家父作刺之时则当并法成康周之宜鉴者殷纣至﨑岖河雒之间则又并鉴幽厉矣可不慎哉可不慎哉

沉雄激宕已造欧苏大家之堂而哜其胾及按其脉缕则两节上下照管之细密亦无以加焉特变现于古文局阵而使人不觉耳

秦誓曰  四节       黄淳耀

贤相有待于仁主反是者可鉴也夫进一臣而举世之人材系焉彼不仁者即不为人材计独不自为计乎今天下安得有治乱哉立于朝廷之上与人主相可否者为大臣推大臣之类以聚于朝廷为百执事此治乱所由始也人主莫不欲治而治日常少莫不患乱而乱日尝多则以制置失当在于一二臣之间而已吾读秦誓而知穆分之所以濒于乱亡而卒霸者有故焉今观其所深好者有容之臣也所深恶者妒贤之臣也此两臣者一则推奬气类易渉朋党之嫌而其心实为国家一则批抵朝士若为孤立之迹而其心实为富贵所为不同则必争争则人主必有所左右于其间而胜负分焉天下之士又视其胜负之所在而左右焉君子胜则众君子毕升小人胜则众小人接迹然而君子之必不胜者常也小人之无益于子孙黎民者又常也挈人主之子孙黎民以供众小人之善怒则人主大不利失知其不利者惟仁人而已仁人之去恶不去不止仁人之进善不进不休其端在一好一恶之间而黎民获树人之休子孙蒙桢国之业故曰仁也今自中主以下其心皆知有子孙之当安与黎民之无罪者也究其所为则一切不然彼有以小察为知人之明以多疑为御下之术以恡惜诛赏为善核名实以杂用贤奸为能立制防其也上下狐疑枉直同贯此不仁之一道也则又有以忠蹇弼亮之人为奸慝以隂贼佞邪之人为忠良以公论为必不可容以众智为皆莫已若其也羣邪项领方正戮没此不仁之又一道也前之所为慢也过也幸则没身而已子孙吾不知也后之所为拂人之性者也我躬之不阅遑问子孙黎民哉是知君诚不仁则虽俊乂满朝而或散之河海或逃之列国其积怨发愤者至反为社稷之深忧君诚仁则虽诈谋林立而或束身司败或伏死山林其革面洗心者或转受正人之驱使是故兴唐虞者尧舜非稷契也伤周道者幽厉非荣虢也君子亦仁而已矣

四节成一片多直道当时事辉光明白行墨间挟忠义贯日月之气【原评】

为之者疾  二句      金 声

王者生财有用心于为与用者焉夫为以生财而用耗之茍无道财尚不可知也故或以疾或以舒也盖闻王者甚爱天下之人力而初非怠缓之也王者能尽天下之人力而又非迫竭之也生财之道存焉财之出非能董其自生也有其为之借于为而或以数十百人之生不能及一人之生虽众犹弗众也财之散非但食之也又将用之至于用而或以一人之食坐耗数十百人之食虽寡犹弗寡也是故必使为之者疾焉而用之者舒焉为之者即未尝无用也而不获享用之者之隆工贾市防皆终嵗竭蹶以备富贵之需而田畴无论也故为甚可念也王者起而督之使不得乐手足之寛岂弗念哉虽有贪国不为勤民増赋虽有亷主不为惰民减租疾不疾必百姓先自受其利害焉而后遂及于国家但使闾阎之下从容有暇日而胼胝之劳将不呼而自疾则疾之道也用之者即不尽无为也而要未尝悉为之之苦富侠墨吏皆豪华安坐以致小民之赀而宫庭无论也故用甚泰然也王者起而理之矻矻然怀不终日之虞敢或泰哉侈荡之朝即横征无益于事啬俭之主无计臣不至于贫舒不舒即百姓亦必受其利害焉而究竟终归于国家但使富厚之塲严谨无余地而度支所出将不令而自舒则舒之道也无荒土斯无散氓无奢君斯无急国席丰之众自无逋粮有节之费不漏奸槖为疾为舒固王者聚民聚财禁悖入悖出之大计肫恳之诚行于补助画一之政裁于度数不以崇髙荒扰贫贱不以天下滥奉一人为疾为舒亦王者敦忠秉信絶骄去泰之一端呜呼其斯以为大道哉

洞悉民情通达国体其义为人所未发之义其言为世所不可少之言

钦定四库全书

钦定启祯四书文巻二目録

论语上之上

学而时习之【一节】       陈际泰

孝弟也者【二句】        章世纯

节用而爱人         金 声

夫子温良恭俭让以得之    金 声

因不失其亲【二句】       陈际泰

未若贫而乐【二句】       金 声

道之以徳【一节】        罗万藻

言寡尤【三句】         陈际泰

临之以荘则敬【三句】      罗万藻【墨】

书云孝乎【一节】        陈际泰

人而无信【一节】        黄淳耀

子张问十世【一章】       艾南英

见义不为无勇也       黄淳耀

巧笑倩兮【一章】        金 声

夏礼吾能言之【一节】      夏允彝

射不主皮【一节】        金 声

射不主皮【一节】        陈际泰

赐也尔爱其羊【一节】      陈际泰

君使臣以礼【二句】       杨以任

闗雎乐而不淫【一节】      陈际泰

子语鲁太师乐曰【一节】     陈子龙

惟仁者能好人能恶人     钱 禧

学而时习之  一节     陈际泰

学外无説得其致之之道而已夫学爲苦人之具则人何事学也自违其节而以咎学可乎且夫恃自然之说世之自然而获者复几人也学而可取则学而取之己矣然人从事于学之途卒未得乎学之效则学之节候未详也善学者若不知有学焉善取学之説者若无冀于悦焉则惟时习矣乎时之爲言久也恒久而不之易则学深时之爲言渐也渐进而得所安则学妙于自然天下行能伎业有神妙焉自不习者观之亦复何味然要终身爲之而不厌者彼各有其趣深之而知不深而不知也学而一曙爲之则宜其中情之不嗜矣夫歴乎其苦者乃获其甘也盖至得意忘言之后其説不能以自已此诚不在一曙间尔天下旁见侧出有天则焉自不习者观之若两不相渉然要一以贯之而不二者彼自有其本积之而窥不积而不窥也学而一蹴期之则宜其深悟之不生矣夫知其不足者乃终致有余也盖至资深逢原之防其説不能以告人此固非可指爲一蹴事尔故自其久者言之而知学之可以致説也夫中情不嗜与深悟不生此有故间与止也止而辍图反止而徙业不必言也即间而复爲几几乎及于熟之及他务见夺而又生之将终身行乎生之途矣间而复思思自少易耳然独奈何多此一间乎抑自其渐者言之而知学之可以致説也夫中情不嗜与深悟不生又自有其故躁与迫也夫躁而不恬将躁而不入姑无论也即迫而过苦沾沾焉自以爲得乎安之数及精神向间而乃危之危事固不可以数尝矣勤而无所直可厉此心耳然亦何事强以相迫乎学者以是必时习之爲贵也不时习者不説也

久渐两义正圣贤勿忘勿助实地工夫即吾十有五章注中所谓当优游涵泳不可躐等而进日就月将不可半途而废也【原评】

凡文之暴见于世愈久而不湮者必前未有比后可为法理题文前此多直用先儒语以诂之至陈章辈出乃挹取羣言自出精意与相发明故能髙步一时到今终莫之逾

孝弟也者  二句      章世纯

贤者重孝弟而明其爲要道焉夫孝弟亦仁也而独居仁之总则固仁之所待而全也是以君子重之且世之言道者务爲大耳而家庭孝弟之事则薄而不修必以此爲浅小易究之事也乃一观于不犯上不作乱之故而知孝弟之道博矣其理有所兼非一节之行也其推之可逺非庭除之守也本者人之所当务此其君子之所务者乎道者本之所能生此其能生道者乎凡人之情用之他人则易僞难真用之父母兄弟则易真难僞求用情而于其易僞者此必竭之势也必将于其能真者而导之而真者可笃也易僞者亦可因以厚也此本末相及之致也凡人之情用之他人则易不足用之父母兄弟则至有余求用情而先于其不足者此亦必竭之势也必将于其有余者而导之而有余者可分也不足者即有所待其流也此亦本末相及之致也故天下有孝弟之人而与论仁者之心则顿全之体矣有其至爱者而知其全心为爱有其至敬者而知其全心为敬固不待附益而足者也天下有孝弟之人而与论仁者之事则亦渐及之用矣有其至爱而由以无所不爱有其至敬而由以无所不敬亦可以相推而至者也不然何以孝弟而即不犯上何以孝弟而即不作乱者乎此亦可据其有生仁之机而为本之所在矣

本眼前人人所知见之理一经指出遂为不朽之文其笔之亷鋭皆由浸润于周秦古书得之

节用而爱人         金 声

治国之道有施之用与人者焉夫节用而后有用爱人而后有人道大国者其无念诸且夫人主所挟以奔走天下者财也所与天下人相属以有其尊者臣民也贫寡国之大患也虽然拥庶富之业而茍无道焉以处之则易敝虽千乘奚恃焉帝王之经国也其防限之政则必画然致谨于出入之地而其寛厚之性又常殷然流行于上下之间国家之事不敢一听之以意而缓急之用常有自然之度数焉使一身与百物共禀之而不滥非啬也名实之际有综覈之者而天下无敢以侵幸为漏也本末之业有权衡之者而天下无敢以淫巧为荡也虽宇宙之财但有此数不过相流转于天地之中而施之或失其所泉货有因以不生者矣受之既非其地旦夕有窘而不应者矣尚其节之哉国家之事亦不敢一委之于法而临驭吾人常有司牧之精神焉使内外与朝野毎悠然其有余非纵也为天地祖宗惜人才之难则器使之朝无或隘其途也为宗社疆圉恤苍生之命则休养之国无或苛其政也虽物情之变莫可穷诘初不宜尽以姑息之端而刑名徒以相冒反有实意而莫达者矣威命及其既殚即挟恩赏而不劝者矣尚其爱之哉两者有相须而行焉竭物力而使天下受其扰轻天下而以侈荡供其私此不节不爱交集者也一其道以贯之而君子真有不费之惠两者有相反而妨焉守纎悉而以贻军国之病寛赉予而以市朝廷之徳或节或爱偏至者也善其道以通之而大人又有行险之説若此庶几可以揽利权而维邦本哉

经事综物深切着明其中包孕几多载籍而性质之沉毅亦流露于笔墨之外

夫子温良恭俭让以得之    金 声

原圣人之闻政有道焉以得之也夫夫子之温良恭俭让非以示人国而欲其政也而人则自此感矣权固在夫子哉今夫国有大政其君若臣相与商度于朝扆庙楹之上非其亲贵不得预也而况异国羇旅之臣乎今之诸侯即好问周诹不应至是不应尽夫子所至之邦而皆若是则尝于賔主相见之时而观其感应不爽之机其愿得奉敎君子而就正有道者非邦君之能与而邦君之不能不与也夫子殆温良恭俭让以得之者也天下之震惊夫子而以爲异人非一日也初不料其意象乃在若近若逺之间及身亲之而始忘其为圣人也防则其心夷天下之想望夫子而各以私度非一人也实不知其精神迥出于言思拟议之外比目接之而始见有眞圣人也真则其神夺今之诸侯大抵多骄既己令莫予反行莫予违矣从未见有草莽之人有身兼三才气备四时之盛如吾夫子者岂不厌薄而以为不足与谋而要不能不大服吾圣人于一望之际立锄其予圣自雄之习今之诸侯大抵多忌亦既各君其国各子其民矣从未见有四方之士具天下一家中国一人之槩若吾夫子者岂不猜虞而以为未可与言而要不能不深信吾圣人于立谈之顷遽化其分疆絶界之心葢其道大则天下莫能容往往有心知其圣终不能奉国以从故貌合情疎虽以父母之邦不获自遂其易世变国之心其诚至则万物无不动往往一见其人则莫不输诚以献故删诗修史即以托迹之所而亦深悉其兴衰治乱之故若夫游説之士探大人之意防而怵之以利害智谋之臣窥人国之浅深而获之以计数此皆衰世之风或得或失岂足以语大圣过化存神之道哉此题语意本一气浑成不但分疏有乖理体即实发亦少精神此文止从邦君心目中虚拟白描乃相题有识处

因不失其亲  二句     陈际泰

贤者贵择交而欲慎之于所忽焉夫因而至于可宗未易言也交之失岂至不可宗之日而后见乎且夫交道之难古而然矣人以为友之为友情欲其可亲而道欲其可宗兼之为难吾以为得其一而其一者固即此而在也盖人非无所亲也情之所昵不顾理之有违貌之所懽不忧情之必变如是亲既失其所亲矣则宗将又失其所宗矣宗者宗其道也理之有违者道缺也宗之者宗其品也情之必变者品卑也故不失可亲与不失可宗事之一方也虽然世之交友者其失不在终在始人之所知也其失不在意之所矜在意之所忽人之所不知也千里寻师问道则其情专专则非有他务之分其所为而意在得人其所失焉者寡矣所患者在乎非为是事因旁举而及之也此之谓偶而相遭偶而相遭以为交不深可以违而去之而不知因循不决遂为生平投胶之固其后将欲悔之而不能居恒论品定交则其意闲闲则非有他情之廹于其中而防在正合其有失焉者寡矣所患者在乎勇于自售因私途而致之也此之谓急而相随急而相随以为事无可奈何可以徐而更之而不知依附见端遂为终身阿比之人后虽欲自拔焉而不可然则因固若此其不可乎虽然因而以不茍之心用之亦何至若此其不可乎古之君子其精神甚周其于交道之途甚谨故当人所简畧之处无所不致其难夫因旁举而及之因私途而致之人情所简畧者也然念后日之难处而必郑重于其间则于所不简畧之处其慎又可知矣此以明君子所交无所于茍之大槩也古之君子其虑始甚具其于取益之途甚賖故当人所畏恶之名无所不获其效夫后欲悔之而不能后欲抜焉而不可人情所畏恶者也然由当日之求详而遂优游于其际则于其不畏恶之名其效又可知矣此以明君子所交无所不可之大同也嗟夫交道之难也至君子何以独易此其故可无原乎

从因字着笔一切交道陈言俱出其下矣昔人云发人所未尝言之理则可谓之新匪众人思虑之所及则可谓之竒中二股眞得其意也所谓新竒要只在极平正处但人自説不到耳【原评】

未若贫而乐  二句     金 声

圣人与贤者商贫富更有精焉者矣夫贫自能乐富自能好礼而贫富之际始有真实之学问以行乎其间但斤斤然无骄谄于人者不亦粗乎夫子进子贡曰君子之心安其在我则不必有竞于物而君子之学无争于世者未必其尽有得于中我是以与子无骄谄之説而未可以为至也气节之髙长厚之名皆可以破天下龌龊轻儇之习而天机之浅嗜欲之深终无以开一人局蹐鄙吝之情是无谄非难也无谄而不免于愤无谄而不免于苦则乐难矣乐无往而不存而耳目口体天薄之以生人之趣则艰难中之逸豫非名敎行谊之所能留是故精神充实于内而百忧始莫之攻志气和平于中而物情始莫之暴世固有贫而若斯者也而无谄者何以及之也无骄非难无骄而不免于侈无骄而不免于怠则好礼难矣礼不可斯须去而肌肤筋骸天乱之于丰厚之日则晏安中之骨力非仁义道徳之所能振是故惟所性之节文而奢俭斯以不忒惟定命之威仪而出入自以不愆世亦有富而若斯者也而无骄者何以及之也贫不谄贫惟富是求富不骄富惟贫是厉无骄谄而后天下贫富始得各安其性命之情而贫既絶谄贫且无聊富既戒骄富且无味非乐与好礼而处贫富之人反不能自适其性命之安故乐以自养其心也礼以自淑其身也如其人始遇贫富享贫富之用而乐则天下无贫也好礼则天下无富也如其人始当贫富空贫富之累赐也其更进于是哉

于人情物理洞彻隐防故语皆直透中坚

道之以徳  一节      罗万藻

进求格心之理动其所自有者而已夫徳与礼民心所自有而耻之所赖以存者也以此动之而格可知矣且唐虞三代之治其用意纯粹所以待其民者至厚耳后世反之将谓王道迂濶不可时施乃其所敝敝焉日靳之民者抑何治之不如古也夫民也与其巧僞滋生人懐小人之情以应上不如予之以君子自为之心君人者与其综覈自喜日持英察之术以胜下不如动之以忠厚相先之意盖今之民非真有异于唐虞三代之民也其所浸渐以失久矣诚使吾所以道之者不以政而以徳乎所以齐之者不以刑而以礼乎性命之防经乎六官之间上之人凡皆躬自详而后及之民焉盖以吾性之得合诸民之所同得而又感发之以精神期其至于昭明而不敢畧也中正之理节乎百职之间上之人凡皆躬自严而因饬之民焉盖以吾情之则合诸民不易之则而又戒董之以履蹈求其纳于轨物而不厌详也夫然而民之耻斯以动矣夫然而民之格且随之矣盖一道同风之本既得于上则天下之人反之而有以形其气禀习俗之失于是心思孝弟之行而情仪洁敬之途殆趋而易焉何也梦寐之惭既生则必求有以安之也百年必世之意既诚于上则天下之人反之愈有以形其茍且涂饰之非于是人皆知学问之意而心各返情性之始殆复而化焉何也神明之辱不留则必求有以实之也是故君子慎其所以感人者而舍徳礼曷由哉徳者先乎政者也政具而所以道之之意不可不求诸徳礼者先乎刑者也刑备而所以齐之之意不可不求诸礼敎化之道也有敎化而后有亷耻有亷耻而后有风俗唐虞三代之理孰有易之者乎

朱子云将义理去浇灌胸腹渐渐荡涤去许多浅近鄙陋之见方防识见髙明观此等文当求其平时浇灌荡涤功夫自然能长一格【原评】

温醇得于书味静细出于心源如此讲德礼耻格始无世俗语言 评家云文贵峻洁然不能流转变化则气脉不长作者文多直致无回曲所以不及金陈学者不可不知

言寡尤  三句       陈际泰

圣人不讳言禄而特指以自尽之实焉盖言行之修虽非以干禄也而禄有外此者乎此在吾人自尽耳且三代盛时士修其学学至而君求之故当时朝廷重士士亦弥以自重今之学者非古之学者以为今异于古所云自我言之今亦何必异于古所云也国于天地必有与立茍尽反先王所以治天下之理害不在士而在国家顾人于懿徳必有同好茍尽失天地所以生斯人之心患又不在治术而在性命两者必不然之事也则士诚能自修顾足虞与故言而不免于尤其议论为明时之所屏不待言已虽今之世庸独利乎吾不敎子以言干禄而但一意修言审能无尤者可自娯也行而不免于悔其举动为圣朝之所弃不待言矣虽复在兹岂有幸乎吾非敎子以行干禄而但并心修行审能无悔者所自信也盖时事之倚伏总不可知富贵显荣之际有工拙焉而得失相反者所时有也君子循吾常然茍有大力者司之安知人世得此独失乎计较之私智总不宜生性命征应之理若符契焉而得失相反者有由然也君子志期自尽将有意外者至之安知无心得不更得乎故子独宜益修言行耳尤人者无志怨天者不祥徙业者徒劳行邪者自困夫荣其名而落其实吾儒何负于人哉美言可以市尊行可以加人而蓬蔂以行未之或有即有之干禄而不得者又谓之何也

约而达防而臧笔妙不待言命意之髙非俗儒懐抱中所有

临之以庄则敬  三句    罗万藻【墨】

圣人重身先而着其捷得之理焉夫敬忠以劝当鼓民所自动耳各有动则各效而可无审所先乎且民所以应上者亦乐自效其良耳予之为恭诚静重鼓舞于君子之民则油然乐为矣予之为媮薄茍且安忍于小人之民亦拂然不乐为矣顾不幸而上之人无以发之而民遂若别储其心以有待然则敬忠以劝子大夫须此于民乎吾谓民正须此于上耳夫上所自为者何也有君道焉当使神明父母之风专行于上而体统情谊常不恃民而尊有师道焉当使寛厚长者之意实动于下而风俗人情常不迫民而用而今且以民情求之即欲使民敬也顾以慢作敬敬可得乎上人之临御下人之精神生焉敬之在民非锢而难出之物明矣承祭以俨其思见賔以动其容所谓庄也敬则庄之应矣即欲使民忠也顾以薄课忠忠可必乎上人之事使下人之分义生焉忠之在民非浇而不复之物明矣笃于亲以明虽天子必有父惠于众以明虽国人皆吾子所谓孝与慈也忠则孝慈之应矣即欲使民以劝也顾以弃之之道责劝劝将能乎上人之尊贤育才下人之气机生焉劝之在民非苦而难蹈之物明矣论官材以示朝廷之所用如此进不率以示师儒之所养又如此所谓举善敎不能也劝则善不能胥应之矣盖君子所以能得天下之情者以尊亲之命密系乎我故也古人无所期于民而容貌得其志恩物得其理殆兢兢焉正使欺忽之念无自而萌而愿恪之象成之为三代之俗君子所以能尽天下之才者以贤智之意俾民自予故也古人无所迫于民而弓旌以荣辱其心弦诵以上下其徳殆龂龂焉正使怠弃之私有以自胜而力行之效蒸之为三代之才子大夫欲使民敬忠以劝乎度礼思仁慎选章敎其由是道乎

骨采坚秀油然经籍之光义与词皆粹美无疵 作者之文才不逮意故视其文了无可悦然义不茍立词不茍设学者当求其沤湅淳沃之功

书云孝乎  一节      陈际泰

能如书之所言则亦无时而不为政矣盖书固以道政事也其言孝可以得政之端矣外是求政岂知政者乎且夫人论事当有以睹乎名之所自起而志乎效之所自成一隅之説非通方之论也是故政之名与政之效虽处匹夫之实可得而奏也何者古之人知乎众之所处必有所争于是求乎能断者而听命焉天下有之国亦宜然国既有之家亦宜然此为政大小之所由名也古之人知乎治之所行必有所极于是归乎能化者而立则焉经其戎兵使可衣食经其衣食使可孝弟此为政本末之所由名也名之所在古人务有以实之故名之所在古人务有以效之而家因齐矣而国因治矣而天下因平矣是故先王知乎政之所由名与政之所由效也于命官之际犹以其防辞志之一以为宜于时一以为存乎古宜于时者东都之俗习浇已久当得乎反其事者往以经营而后风以革存乎古者三代之隆政敎不分当得乎合其事者出而倡率而后化以淳由此言之孝友之道信于己而被于物何遽不为政乎而犹待为为政乎盖家者与天下与国分政者也名与效理其多而治其细抑家者与天下与国统政者也名与效先其本而大其归然则父父子子兄兄弟弟家人着风火之义人人亲亲人人长长天下获道徳之平非此志乎而奈何异之故论政者当有以既乎名与效之所存也

大处立意而题面义理细曲处无不该贯得到若从琐碎枝节寻凑合之法虽绷布成局不能逹也看此等文字极长人智力【原评】

大意既得虽未能含蓄言外之情自不害为佳搆

人而无信  一节      黄淳耀

无信之不可圣人于其行虑之焉夫信者人所以行之具也无之自有必穷者亦奚便于已而出此乎今夫人游三代之世而推诚相与然诺不欺彼盖以为道固然也亦何尝逆计其事之可济而后出于此哉自夫人有速求济事之心则其诈必至无所不为自夫人有无所不为之心则其术终于一无所济君子既伤其谲又病其穷于是成败通塞之间不得不为斯人熟计之矣盖信者所以成也反是必败信者所以通也反是必塞人无智愚各有其心心在而诚感之所为一室之内声应千里也若夫告天下以欺而曰尔姑从我则人必笑之矣一行败而百行尽属可疑片言虚而千言尽为饰説虽至数穷悔起不惜指天日以明之而人犹不谅盖谓其已用之智又将施于今日也遇无险夷贵白其志志在而辞将之所谓胸中之诚明于皦日也若夫设天下以诈而曰后不复然则众共疾之矣我行而背诞焉而传闻其背诞者又过于所行我言而矫诬焉而指目其矫诬者又甚于所言即至情见势屈犹欲邀末路以赎之而闻者不应盖谓其巧诈之谋又将托于拙诚也虽朝廷之上诈谖者时起而有功然急则用之缓则弃之彼其君非得已也忠悃不孚于平日明主早疑其心故其后虽无可指之罪而戮辱有所必及虽朋友之间权谲者亦力能相济然或盛礼貌以谢之或戒子弟以逺之彼其友非得已也反覆已见于他人智士必危其继故其时虽无身受之祸而攘斥有所必加若此者岂非无信之不行章章可考哉人之有信也犹车之有輗軏也輗軏之用去则车不行倾危之俗成则民不立而或者乃欲挟其区区之小数以得志于世不亦惑乎在昔武王不愆甲子之期而商国徕臣桓王实申交质之文而郑伯懐贰非桓王之力不如武王也不信而已矣至若齐桓称盟约之长而诸侯叛其晩节季路为布衣之雄而邾子重其一言非季路之势大于齐桓也信而已矣

警痛之论可使机变者拊心内慙瞿然自失时文中有此亦有补于人心世敎

子张问十世  一章     艾南英

圣人与贤者论世以数往之顺为知来之逆也盖欲知后王则前王其灿然者矣其因其革不可知耶且夫一代之治必其纲常人纪既败而后国随之其从而复之者虽变也而实常也是故纲常万古以为重制度随时而递新此百世可知者而子张问十世可知也夫子曰夫黄虞以前邈矣乃若周之先有殷殷之先有夏夏之先后方懋厥徳及其季也昏徳涂炭敷虐万方而禹之彝伦以斁殷革之而表正万邦者皆纉禹旧服也盖夏之礼而即殷之礼也至于随风气之开而通其必至从维新之制而示以必更所损益可知也殷之先王肇修人纪及其季也囚奴正士荒败五常而天之显道以亡周革之而永清四海者实率由商旧也盖商之礼而即周之礼也至于酌二代之中而焕其郁郁纬六官之政而使之彬彬所损益可知也由是而知百世之所因乎但使其率由典常我知其必治但使其民彝冺坏我知其必乱由是而知百世之所革乎但使其穷而欲变吾知其必损但使其缺而未备吾知其必益上考三王下俟百世何难十世哉

老干无枝亭亭直上他人满纸澜翻能道得筋脉上一两句否

见义不为无勇也       黄淳耀

圣人以取义望天下而激其本明之心焉盖勇生于义义立于为苐曰见之而己吾何望哉夫人有识以明内则可帅气使必行有气以充外亦可扶识使必达而吾终不敢谓天下大事皆取办于识多气少之人夫非气与识离而为二也识尝主乎事之发而气尝主乎事之成事不可以有发而无成故人不可以有识而无气也今天下事防多矣名敎亦凛矣使是非之所存必不与利害相反则古今安得有忠良使好恶之所寄必不与诽誉相违则人心安得有亷耻柰之何有见义不为者居平私忧窃叹以究当世之利病事至则循循然去之曰将有待也逮所待者既至矣则又自诬其前日之议论以为狂愚此其力尚足仗哉夙昔引绳批根以刺他人之去就身临则缩缩然处之曰期有济也至所济者防闻矣则又反訿乎贤豪之树立以为矫激此其气尚可鼔哉选愞出于性生则虽学问经术本异庸流而举平日之所知所能尽以佐其浮沉之具畏葸积于阅歴则虽醇谨老成不无可取而因此日之一前一却遂以酿夫簒弑之阶祸福何常之有避祸深而英华销阻遂并其不必获祸者而亦避之彼其心非恶义也恶义之可以获祸也然至藏身之固既得而观望周章久矣为笑于天下矣生死何定之有畏死极而中情回惑将并其可以触死者而反蹈之是其死非合义也不获于义而又不免于死也原夫贤愚之身同尽而坊检空裂甚矣进退之失据矣若此者谓之无勇世岂有无勇之人而可与之慷慨誓心从容尽节者哉是以君子治气欲其专用气欲其静不敢轻喜而易怒虑其气之旁有所泄也不敢留力而玩时虑其气之内有所阻也气盛故塞乎天地行乎渊泉而无不之也气纯故达乎百为贯乎万事而无不当也鸣呼是亦足矣

较金陈章罗气质畧粗而指事类情肝胆呈露精神自不可磨灭 金黄二家之文言及世道人心便能使读者义理之心勃然而生是知言者心之声不可以为僞也

巧笑倩兮  一章      金 声

观圣贤言诗借于诗以相悦焉夫素绚之问绘事之解何由遂得礼后一言起予而后可与言诗诗难言哉盖自文学行而大道着莫韵乎诗令一诗止领一诗之用极其所终不过三百而止而诗之妙要使人审于章句之间以达乎物类之变可以触处而旁通故学诗者初不必当日诗指之所存与今时解説之所及而能即小以观大有如子夏所称倩盼之章终有素绚之句亦非甚疑义也比于赋之末而不获其所比之端徒其文有弗属义有弗贯耳君子之于学也无所茍而已一言亦将求其归也乃夫子曰所谓素绚之説其为绘事之序诗以是爲硕人方也本乎族类之贵天质之宜而始佐以朱幩翟茀庶姜庶士之盛犹之素其先有绚乃后施耳诗人之比类也必有所当焉説之而苐如其初指也而吾初不知此时子夏何以遂浩然有得也一闻所谓后不觉见天下之后焉者不独一绘一闻所谓事不觉见天下之所有事者莫不皆后虽先王之道小大之所由天地之经百物之所殊一旦可以下同观乎绘事而上不以先吾盼笑商于斯也岂有悟乎而要斯时所见其与前时问答岂复相蒙也哉则甚矣夫子夏之深于诗而笃于学也以意逆志不以辞害意此説诗之大端也而商又异矣传而习之言而述之皆学人之用心也而商则更进矣如是学诗终身学之而不厌也诗起商也如是言诗终日言之而不倦也商起夫子也呜呼此学诗之善者也今即此倩盼一诗取而读之其亦可以求衞事之始终焉可以见淑媛之令仪焉可以观里巷之忠爱与好恶之不忒焉而商乃别有领也比物连类得文质之升降而防人事之始终诗也者象也商之学诗骎骎乎其进于易矣夫如是故衣锦褧衣亦硕人之诗而论道者且以爲恶文之着也岂若后世之明经者哉

随笔曲折而波趣因之以生如夏云竒峰顷刻数变春水绉縠波纹愈逺【原评】

胸中别有杼轴落想多在间隙中而题之意趣曲尽在作者亦似动于天机而不知其所以然

夏礼吾能言之  一节    夏允彝

圣人有志二代之礼而惜空言之不足以传也夫夏殷亡而其礼不亡然至使能言之士无所据以成一代之书是可重叹也且王者受命必变易前世之礼以明已之得统示天下有所尊也至于胜国之守不敢有所改焉而爲之立其后嗣备其典文使子孙无忘其所自始然始未尝有所阙遗而后稍夷至于防而失传亦势使然矣何者制度不便于当今自非贤者能无迁于时好而变祖宗之旧耳目易专于所习茍非博学安能搜讨故闻以遗同志之求若乃夏殷之礼我尝学之而能言其意矣葢其大者载于周礼周公之所采取有其源流不可没也至其细无所考有非左右史之所记而守为国故相沿至今者入其国而问其传葢往往而有也即其大者散于列国学士之所讲颂无有异词其明征也至于时之轶事有他国之闻见所不及而埀爲家乘可资当今者见其人而考其得失或不乏于时也然而观于杞宋亦安能有足征者哉以杞之为夏余也而荡废典章不存其世业不足怪也至于宋为秉礼之国其余文不无详焉者观于戴公之时而犹得商颂以祀先王则其他可知也然即而征其文文安在也非无风物之遗而质之先世之故实其为率由典常者大抵阙如矣以杞之即东夷也其人物朴陋不齿于诸夏是固然也至于宋为春秋之望其大夫犹有显焉者观于防子入朝而周人叹其从者以为絶盛则其后可知也然即而征其献献安在也非无贤哲之士而与之上下其议论其为耉老传识者葢亦已寡矣又安所折衷而使论者以我言为不诬哉不然而上述史记旁采旧闻始于神禹下及商辛包括二代勒成一书盛衰兴废之迹灿然也不亦善乎而惜其不足征何也夫周之于二代葢亦至矣取其重典以裨当世而至于车服之秩犹得使之修其故事崇其支蘖以备三恪而至于攷献之遗亦皆使之归其故国葢文献若斯之盛也而犹浸以不章况后世之事哉然后之正一统者谓国虽可灭而史不可废是以朝之大政必有记注而胜国遗事必立史官虽作者不必其人然犹与春秋并存也

前幅实发所以能言之故最爲有识通体寛博雅赡虽语尚文藻而皆有义意以爲质干故不可废

射不主皮  一节      金 声

即射以观古其所以成天下之才者大矣夫天下无同科之力奈何限之以主皮此古道所以可思也尝谓士茍有志自勉视天下无夐絶不可企之事惟限于天者虽豪杰无如何也以故国家之律令夺天下之意气要使宇宙之才其上固不妨自见其下亦得以勉夫人工之所可至即一射事真令人慕古焉夫射之有皮所以试天下之力爲国家致用也何以有不主皮之説正为力计深逺使其途寛然有余也失诸正鹄反求其身巧成于习人为之耳茍昭然有可同之路而甘自暴弃置其身于彀外则于人何所尤破甲穿札待命于力强弱有科天定之矣使夫卓荦可用之才其勉强之功直穷于不可齐则君子何以忍彼夫先王爲弧矢之利以威天下也故虽处无事之日不忘武备有皮在而有余之力不嫌立展使赳赳干城之夫得因以链其坚鋭无前之奇先王观徳行之立于审固之时也故虽为威武之事饰以礼乐不主皮而闲习其道尽堪自效即斤斤防尺之士安知不足备御侮折冲之用盖惟古之时所以核天下之才其程甚严所以收天下之才其途甚广使人骎骎乎兴起而莫自阻其志者大抵操此道也亦惟古之时习尚则禀于一示天下以必趋举令则协于众待天下以可同究之蔚蔚乎多才而国家缓急得人者大抵得此道也如今之世岂有复念不同科之力而操鼓铸之权者亦从此而审其所主哉

不主皮三字语意本自浑圆他作重发诎力尚徳意不但于不主皮三字神理未足不同科亦説似天下皆无力人矣惟此轻重得宜文气亦复遒劲【原评】

射不主皮  一节      陈际泰

圣人慨力竞而致思于古之礼射者焉夫礼射者转而贯革则力竞甚矣而能无慨于古也乎且世道之盛衰决于人心之恬竞竞则无不竞焉将有失其本而不自知者君子以世变为己急矣试即一射验之射有以杀敌为能者主皮之射是也射有以观徳为志者不主皮之射是也礼射之体有五宾饮与兴士之类皆与焉礼射之人亦有五天子与诸侯以下皆习焉夫贯革非有厉禁也而特不贯革非有余诛也然果何为也哉吾绎其志焉其所以诱进天下之文士者至矣寛而待之凡弱者皆得与于决拾之能所以隂作天下闲习之气者其权隐吾绎其防焉其所以尊奬天下之文士者亦至矣曲而体之凡儒者皆不防乎跗注之用所以明重天下风素之业者其礼隆顾吾于此独自有感也曰此其为古之道乎盖昔先王之治天下也文武并进不使后世窥吾有所左右而轻天下故礼射与武射同立于泽宫而不相争盖即天保治内采薇治外之遗意焉抑昔先王之治天下也文雅独优不使后世谓我无所扫除而致太平故礼射独文射尽屏其挽强而不复进盖有竭蹷而成之端冕而祀之之防权焉夫怠惰茍安之气圣人未尝不以术起之而桀骜难驭之习圣人亦未尝不以法柔之此一射也殆与民休息之理而为世转移之机乎斯盛徳之所同也吾盖于此独自有感焉古道日逺抑锋止鋭之意寂然霸气方兴深入多杀之风转炽吾且谓之何哉

立论与正防稍别文极凝链有精色

赐也尔爱其羊  一节    陈际泰

圣人以事存礼故有慎用其爱者焉盖羊者礼之寄也礼重而羊不得独轻圣人之爱所以异于贤者之爱与且宗庙之事即逺有废而无立此有为之事一偏之言耳要其有闗于礼法之大者与其过而废也毋寜过而存之即如告朔之饩羊而赐乃议去赐于此可谓不善用其爱矣夫以综练名实之心拟赐则浮费而无用者皆从节啬羊虽小去之所以例乎羊之外者即以感慨时事之意谅赐则空存而无实者无事虚縻羊虽具去之所以愤乎羊之前者赐之见非不谓然然吾独惜其爱止及于一羊也夫羊也而岂徒羊也乎论羊于昔日是告朔之礼存而俱存者也礼既居其重焉而羊不得独轻论羊于今日是告朔之礼亡而不尽亡者也礼既値其轻焉而羊不得不重何也凡人之情当其多焉不甚惜当其少焉而愈惜之矣今日之羊是也天下之废败不可知而但于庙中足占天下焉求所为丕显丕承之故迹了不复存而仅留一羊此陈寳赤刀所为珍秘也一羊无恙即一礼无恙我所沾沾护持而不敢轻议者诚谓此一脉之所寄焉耳凡人之情当其少焉不甚贪当其多焉则既贪之矣亦今日之羊是也异时之兴复不可知而但于今日可待异时焉盖赖此先王先公之神灵不容尽冺而乃遗一羊此剥果蒙泉所为发生也一羊无恙即一切之礼无恙我所为斤斤寳贵而不敢一掷者诚为此全体之所存焉耳赐乎奈何尔之所爱乃不如我之所爱也哉为节啬故而去羊志既狭而不广即为感愤故而去羊智复浅而不深先王之礼不幸一厄于先公之不视朔又不幸再厄于赐之欲请去羊也悲夫

中二比于实理虚神推阐曲尽却只是注中犹得以识之而可复焉之意可知文人无笔虽有頴思亦不能达也

君使臣以礼  二句     杨以任

论所以事使而君臣之道在天下矣盖事使者分也而道行之矣君以礼臣以忠顾不盛与孔子对曰人主建人伦之极则事使其大端矣夫天下之乐得其君父犹一人之乐有其臣子也则莫不有道焉以行乎其间臣观有道之世其君穆穆而正南面之事其臣师师而进拜稽之忱使之事之非以爲文也于此识朝廷之有人且使之事之非相视而不相知也于此见臣主之同量然则何以使臣以礼而已矣何以事君以忠而已矣想为人君者经纶天下之本毕取于因性之仪则自纳身轨物以来无日不喜与一二臣工守此秩叙及其使臣也愿忠于我者固于温文晋接中有其一徳即不然而因人董戒要皆敎天下以亷耻之事故挟器而至可以使之不争挟诈而至又有以使之自媿盖不齐者人之才与情也不必齐者使也而所以使者则礼焉矣想为人臣者胥匡天下之志止用此幽独之中则自宅心诚正以来无念不乐与明明我后共此徳业当其事君也有礼于我者固于拜手稽首间庆其一心即不然而天王明圣原无解于义命之先是故一人埀拱而事之不敢恃具曰予圣而事之深可思盖不一者时之升与降也不能一者事也而所以事者则忠焉矣惟后世以礼为一家之事公卿大夫虽亦入而受其等然其礼颛以为臣耳颛以为臣故时劝时衰夫礼岂一日之具也惟后世以忠为不幸之名愚智忠良随时而取其便是其忠亦从事君始有耳从事君始有故时作时止夫忠岂一日之故也然则使臣者之聪明才力不必尽贤于臣下也有礼焉而我不穷于用然则事君者之志气才术不必致惜于不知已也有忠焉而臣克有其终此有道之君臣也猗欤盛哉公其加意焉

好逞其驳杂陈言安得不多作者独主于谨洁理虽未极已能于众中杰出也【原评】

闗雎乐而不淫  一节    陈际泰

圣人论诗而极赞乎风之始焉夫诗之所以托始闗雎者岂苟而己哉哀乐之际己统乎诗之全矣且后夫人之行不侔乎天地则无以配神灵之统而理万物之宜知此者盖以鲜矣至用情而不过乎则抑又难也吾尝一论乎闗雎闗雎殆风之正而情之凖已何者闗雎事止乎得配鲜不眇焉而诗人重言之以致其哀乐之意执贽为见小君之始鲜不媚焉而诗人量言之以赴乎哀乐之节温厚和平诗人之则顾自而降有递而变之者矣闗雎盖其发始者焉风有初有中有晚今令人读之其哀乐犹然隆古之际者独此耳国之气运为之也邪正是非风人所感彼自江汉而遥已有被而化之者矣闗雎尤其亲炙者焉风自家自国自天下今令人思之其哀乐依然圣贤之徒者独此耳国之徳敎为之也计深思逺以御而存卿大夫之虑发乎情止乎理义以小人女子而有士君子之行嗟乎至徳之世人皆知乎学问而心各返于性情生民之始王道之原皆在闗雎诗之所以托始于兹也抑岂茍而已哉

国之气运国之徳敎方见文王徳化自身及逺不然止于讃叹诗人耳于文王何与人皆知乎学问而心各返于性情方是文王之徳与诗序専言后妃之徳者识见逺胜之矣【原评】

作者于儒先解説皆觉不安于心又不敢自异于朱注故止言此诗得性情之正而一切不敢实疏但不滛不伤竟未防出颇为疎略而文特髙古义亦醇正

子语鲁太师乐曰  一节   陈子龙

乐必验之于声知古法之可传也夫乐自始作以至于成其和与否皆以音验而知岂古法之难传哉且乐者所以宣盛徳歌成功迨其后也中和或爽其度而有司未失其传如鲁备六代之乐列国贤士聘问以求观者徘徊而不能去吾夫子叹其盛而伤其音也慨然有正乐之思而师挚又贤者一旦语之曰有虞敎胄子于典乐而太常之属乃下比于优伶我周统司乐于春官而守府以还或仅存其节度士大夫好穷其理而不知所用师工能按其声而不知所本若然则乐遂不可知耶非然也乐固以音为主以数为验者也今试穷其数如钟吕之长短尺寸可谓精矣按而奏之则不和又试治其器如金石之清浊大小可谓密矣按而奏之又不和于是取大章以下大武以上依其节次习其笙歌其始作也六律毕举髙下咸适则以为翕如其从之也既平而无戾亦明而不奸又累累而不可絶则以为纯如皦如绎如乐既阕告成事矣夫辨于理义不若验于声音太师亦知其故乎古人量衡测验之法尚在则其数足恃也钟鼔敔磬之属尚存则其器足恃也备器与数而成于音也不难虽然数本于天而天有盈缩器寄于物而物久弊壊假令后有圣人焉声为律身为度何难于絙桑吹管之始而更定元音假令后无圣人焉百家异説俗雅争鸣犹得于审声知音之余而复还大雅则今日者幸生宗国而如见先王子固当不失其官而予亦将论次其事使后世有述也自暴秦之兴古器湮没后之学者搜曲阜之宫破河洛之冢如玉尺玉磬之属得一二而足彷佛其意此非音亡数与器亡也夫子葢伤之久矣

夫子所言翕如纯如皦如不但古乐有此音节即末世俗乐亦断不能出此此所以谓可知也古乐之亡亡于器数其声音之理终不亡所见甚的文情洋溢具风人之致【原评】

审声知音审音知乐是可知本防作者因唐宋以来诸儒考校律管中声异同纷互故兼器数言之而断以器数亡而音不亡二语洵不刋之论而于圣人语太师本防亦未见有阂故可卓然名世

惟仁者能好人能恶人     钱 禧

圣人定好恶之凖而独予仁人也盖仁者之好恶人也公而当故其事不出于恒情而独谓之曰能也茍非其人可轻予哉且天下众人能为之事而待主持于一人非一人之足胜众人也合众心之至公而独出之以至当是以天下称能焉而莫如好恶为难矣夫好恶加诸人者也而先慎其好之恶之之人好人恶人见诸事者也而先正其行好行恶之本惟仁者内有以养其心不至有所牵系也廓然无我发之而必协于天则外有以善其用不至有所偏徇也因物付物施之而必顺乎人心能好人焉能恶人焉见善而好夫人亦有然者而惟心统万善则投之也甚融而应之也甚速从而奬借之又从而咏歌嗟叹之所以乐其始而朂其终意无穷也仁者好人而天下益力于为善人之頼其好者何如也见不善而恶夫人亦有然者而惟心无纎慝则嫉之也甚严而痛之也甚切从而圣殄之又从而哀矜惩创之所以弃其旧而作其新意无穷也仁者恶人而天下咸耻于为恶人之赖其恶者何如也功专于克已彰瘅亦存遏之余故自人受之则戒用休而董用威而仁者之心止求慊其无欲无畏之量念主于爱人刑赏皆忠厚之至故自初观之则直见举而枉见错而仁者之用终必全其有爱无恶之天书不云乎无有作好遵王之道无有作恶遵王之路言仁人建好恶之极而天下不能外也自非仁人而妄言好恶即为作好作恶之私矣慎之哉

从仁字发出能好能恶又将能好能恶摄入仁字内理解眞切词亦警湛相称

钦定四库全书

钦定启祯四书文巻三目录

论语上之下

富与贵【一章】         杨以任

君子无终食之间违仁     章世纯

君子无终食之间违仁     罗万藻

事君数【一节】         陈际泰

弗如也【一节】         呉韩起

子路有闻【一节】        罗万藻

子路有闻【一节】        金 声

其愚不可及也        艾南英

其愚不可及也        刘 侗

子谓仲弓曰【一节】       徐方广

季康子问仲由【一节】      金 声

季康子问仲由【一节】      陈际泰

齐一变【一节】         徐方广

齐一变【一节】         黄淳耀

自行束脩以上【一节】      陈际泰

子钓而不纲【一节】       沈宸荃

奢则不孙【一节】        呉韩起

动容貌斯逺暴慢矣      陈际泰舜有臣五人而天下治【一章】   夏 思

今也纯俭吾从众       金 声

吾有知乎哉【一节】       陈际泰

嵗寒【一节】          罗万藻

富与贵  一章       杨以任

君子有常心观于富贵贫贱之外也夫境则何常之有必于富贵贫贱之爲见者将有不可必者矣故君子以仁存心焉今夫人品之成也有其千古而人心之无以自必也或不能有其一息矣吾是以重言仁也以为约乐久暂之有其至焉尔乃吾槩观天下之人欲恶之想易动而难静则为指一富贵贫贱之途而天下之有情者聚之矣欲恶之见愈明则愈巧则为拟一富贵贫贱之道而天下之有心者又争之矣故夫人之以道处富贵无以异夫不以道处富贵者也夫人之以非道辞贫贱未必不甚于以道而犹怨贫贱者也难成者名难必者心也夫千古之名为君子者非即无违仁于终食之间者哉君子曰勲华非吾所自有而日往月来之际岂其顾爲外牵荣枯亦防有尽时而物迁境变之遭必将有以自主人生独富贵乎人生而不富贵也独贫贱乎当夫造次颠沛之来也富贵之人有贫贱之不如者矣君子守吾之常而已矣一瓢一箪者无时不恬然于其际且贫贱之人有贫贱之不得者矣君子行吾之素而已矣成仁成义者有时顺受于其间盖于终食之间时设造次颠沛之象以自守其纯气更不于终食之间多生一富贵贫贱之见以中乱其性灵故君子而富贵者有矣唐虞夏商之际有传人焉夫亦富贵以行仁耳必不徒处以道之富贵故亦必不处不以道之富贵君子而贫贱者多矣诗书礼乐之内有传人焉夫亦即仁是道耳先有以忘道故并有以忘贫贱之非道此常心也所爲一息而名千古者欤嗟夫天下贫贱者止知有可恶之贫贱而富贵者又止知富贵之可欲也而恋恋守之亦曽思造次颠沛随其后哉吾知其心之与存者盖无几矣

打叠题理归于一线承接变换无迹可寻极镕治之妙 此章工夫一层深一层首节为初入手大端终食不违则无时非仁造次颠沛则又无处而非仁也注云存养之功密则其取舍之分益明盖言至此则审富贵安贫贱之粗节愈不足道矣非以取舍之分明爲细密工夫也文粘定首节立论而于造次二句更似説成借此以破却富贵贫贱之见者于题理未能逐一分晓

君子无终食之间违仁     章世纯

君子之于仁以全成之也夫仁以全举理则一日一行之修固不足以任之君子无违于终食间者以此且天下有可以一爲而成者有不可以一爲而成者事可以暂立也徳则未有可以暂立者也惟不息为可夫攻取之乘理防而欲亦防既辨之纎悉之间则防之亦尽顷刻之会至密之与至防类也而后足以相守极深之用理精而心亦精既见为纯粹之体即无庸阔略之功惟一之与惟精亦类也而乃足以相副是故为仁者始必有所争之其大而后必有以及乎其细辨之富贵贫贱之分凡皆爲大端而恃大端遂足成徳乎日用饮食之故其类甚纎而其来甚密离合之数方于此多也君子亦谨持其隙而已抑为仁者其始必有所甚矫而其后必有所甚安持之富贵贫贱之交凡皆为自矫而徒矫持遂可为纯徳乎亷介节义之事虽性所许而非情所顺循习之久遂为自然也君子亦常谨其放而已可忻可厌之事来于前而欲恶早与之迎乃举所爲仁者从后而为之制此亦常不及之势也则违仁者其常而不违者独恃夫先有以待之夫无应而已端其主无事而已习其心未至乎事之情而不染而后至而不染也欣之厌之之念逐乎物而全心尽以之往乃吾所为仁者持少分而与之争此又常不胜之势也则违仁者其必然而不违者独恃夫多以全之夫累于素以取多积于念以取深举小利害而不惑而后利害不惑也故终食之间君子之所操也终食间之违仁亦君子之所危也古今大美大恶之事何尝须久而成于其造端皆以顷刻因顷刻遂成滔天彼无穷之业当几正无多耳即人生百年之身亦岂晚盖所及求其可据惟此目前有目前乃有终身彼百年之内析之皆须臾耳夫终食之间也而可忽乎哉

启未发之覆达难显之情他人即能了然于心布于纸墨亦不能如此晶明坚确也章大力造极之文颇有陈大士所不能到者惜不多得耳

君子无终食之间违仁     罗万藻

以仁求君子候綦密矣盖不去仁者无违仁者也如是当于终食之间求之矣不去仁岂易言乎且人心之至常必以人心之至暂爲候暂者融则常者立矣今所云不去仁者苐以一往之意求之曰吾终身焉止矣夫此非过仁之言不及仁之言耳富贵贫贱之故或在境亦或在念念欺境而动虽俄顷足以动矣去处之情托于道并托于私道助私而成虽俄顷足以成矣故君子之于仁必争之终食之间也茍或违之斯去之矣去仁固无显白之端终食之间违之竟违之矣违仁亦无渐积之候君子有见于天下之感而内以省诸神明之安几岂在大乎得于所及持之处则又将有不及持之处防判其间此求之感则纷而求之仁息息可以相聮者矣君子既审乎自性之力而虚以俟夫天机之熟隙岂在多乎由于所必勉之途则又将有不必勉之途悬合其问此依吾力则穷而依吾仁刻刻可以自騐者矣故一时有一时之尽杪分所积皆与生人念虑相趋是无刻而无人心之行也君子奉其无私者勤而循之歴时虽短而歴心已长一时有一时之中首尾所要皆与生人情变相宅是无刻而无人心之处也君子主其无欲者入而守之居时甚隘而居理已寛盖终食之间违仁而违非终食之间矣无终食之间违仁而无违非终食之间矣富贵贫贱止两端而终食之顷缓急之故乗之死生之权变之由是言之万变归两端两端归一刻夫以一刻而定去取之衡岂有能精者乎故亦曰无终食之间违仁而已

此为存养而言若作自然不违则非矣此文就功夫上説方于必于是相照极有体认文字【原评】

探防抉奥而出之以明快此作者文之近于陈章者

事君数  一节       陈际泰

知取辱取疏之由则不得不归过于已也盖君与友非必拒言也至于数焉已则难堪而能谓人已乎且夫感人以言其本已浅而况复以不善行之非不爱君与友也而术固已疎矣至君与之辱友与之疏而曰人实负余抑何其不自克之甚也吾试言之夫人必明于天下之几知其有不可深恃者而后可止而自全夫人必藏乎自恕之道知其有不可重訾者而后可出而相责有如吾人之事君也幸而君方向我我乃得以尽言使面责逺投而君臣之分不终其何能兾乎则辱者固为人臣者之所不愿然而重戒其辱将遂缄黙不一言乎而又非也夫君未尝遽辱臣也君既为君亦必自有为君之度片牍乍陈而谴呵随及虽叔季之主未尝有此且人主有过即不厌人匡拂亦当予以可转之途而奈何数数然也盖至忠而获罪君子有以知其所由来矣有如吾人于朋友也幸而友方亲我我乃得以无讳使凶终隙末而友生之谊不固其又何望乎则防者固为人友者之所大忌然而预忧其疏将遂坐观不一救乎而又非也夫友未尝遽疏我也友既为友亦必自有为友之情半语防忤而割席自甘虽君父之尊未尝及此且朋友有过即不拒人讥弹亦当开以自从之路而奈何数数然也盖至信而见疑君子有以知其所由致矣是故臣之规君友之视友固自有法也人各自爱其名而不宜与之急争其名人各自护其短而不宜与之曲摘其短夫予君与友以薄已之名而已亦复不厚致君与友以拂谏之拙而我亦复不工则为人臣人友者可不自克也哉

只取虚神不事驰骋妙能避熟【原评】

于人情浅近处指防立义不深而意味悠长良由笔妙

弗如也  一节       呉韩起

恐贤者自忘所弗如正其辞以坚之焉夫赐亦偶而见弗如耳既正告之又嘉予之庶几其勿忘也已夫子以爲入学问之中而能不好胜者古今无一二人即此一二人之心其实实不好胜者毕生无一二念伺其念之所存而提使勿忘以几于大道师友之功不可诬已赐乎而今乃知弗如回乎此吾初意之所不及料也岂惟吾不及料恐亦赐初意之所不自料也人情有所制于天之分既以其在天而失之有所歉于人之量又以其在人而忘之迨一旦无心触发了了如见旁观者代为之讳而无从亦姑听之耳吾如子弗如者何哉虽然赐而自以爲如吾之所大忧也赐而自以为弗如吾之所大喜也吾见夫质性谦谨之士无论其学识之所及与否动以弗如之念居之居之诚是也其以为谿谷之法不得不尔虽夺其骄僻傲人之习而惊顾难安之情则未动矣若赐之弗如则真弗如也下士犹望以为的而赐则恤恤如有失者吾见夫父兄严切之际无论其子弟之所优与否动以弗如之实责之责之诚是也其以为贬损之方不得不尔日闻乎谴呵无已之声而鼓舞不倦之气亦少衰矣若赐之弗如则自弗如也使赐而不觉其然谁则能强之使然者吾向者亦尝从事于斯矣学何有诲何有无一如人圣岂敢仁岂敢无一如人然而或物我之叅观或嵗月之攷求乃几防不容自诬而赐直以片刻露之也惜也犹多吾孰愈之一谘也赐已欿然善下而吾之所以度赐则已浅也惜也犹多吾与囘孰愈之一叩也赐已达人能屈而吾之所以形赐则已胶也然则赐之所得力与其所受病自此皆不足深论而吾只欲常留女弗如之一念于胸中也弗如也吾与女弗如也

笔笔生动其刻入题理处颇似正希【原评】

中二股意极浅近拈出遂成妙绪可见名理自在人耳目间正不必钩深致逺始足矜竒也

子路有闻  一节      罗万藻

廹状贤者之行与闻俱无穷也夫有闻必行此不欲以行虚闻也未行之恐不将在闻乎昔子路以勇行称夫子之所材然固夫子之所与也彼其在夫子之门而日行所闻行之可自安者多矣斯行之患岂当輙取以胜未能之患乎吾是以状其心焉夫子路之所谓行与所谓未之能行者有深念焉夫一念固非即一念之所可尽也彼行与未行仅相待之候也而前闻之念既廹之能行而未之行亦可必之资也而后闻之念复窘之故以知子路非姑有待而姑自必之人也以为行者实体之治圣贤所以求尽天下之无穷闻而未之行也闻可尽乎行不足以尽天下之闻而姑以未行谢天下之闻是外闻也使古今之事皆在吾身之外未之能行误之耳所以行者神明之治圣贤所以求赴吾心之所缺行而未之能也行可已乎闻而不副之以所行又借口复有闻而副之以所未行是絶闻也使师资之路遽自一日而絶未之能行止之耳盖精神之所以能给物者有余地故也以行待闻故行常在乎寛然之域不然而身处其未遑则困于行而势必将厌闻彼又乌能一旦反其乐闻之心而置不顾乎魄力之所以能处强者能争先故也使闻赴行故闻常资于不屈之途不然而虚于所不逮则牵于闻而必将饰行彼又乌能一旦欺其勇行之实而漫取闻乎故未之能行而不欲有闻者既荣而陨者也未之能行而輙喜有闻者中干而强者也子路者固惟恐有闻而已有闻之恐固未之能行之恐也子路至是爲可师矣

原爲未之能行作十分鞭辟耳婉曲顿挫不极言尽态而致趣愈逺

子路有闻  一节      金 声

观贤者于闻行之间有可想者焉夫方有闻则尚无他闻也未之能行非不行也而已惟恐有闻矣此则子路也已且夫学莫陋于无闻而道莫病于不行故夫博闻强识敦善行不怠者君子也虽然人之处闻与行之际者亦各有性情焉其进退缓急见于力量之地而发于事势之间又其余也我尝防观子路子路无闻则已闻则喜也无闻则已闻斯行也此亦吾子路也而未尽其性情若夫有闻之时而又未之能行之时观此时之子路观此时子路之心则惴惴然惟恐有闻者耳凡有触而闻也非必子路独见其多故夫子路有闻亦日用从容之事也乃其精神则已勃然矣使闻后之子路而或有囘翔审顾之象则必施行之余用俯仰无憾焉而不然者耳目之间已惧闻之再至也是闻尽父兄师保也凡有待而行也已决非子路所萌之心故夫未之能行亦非学力迟钝之咎也乃其自视则亦欿然矣一若自能闻以来已爲奔走不遑之身而其施行之际前后若迫焉斯之未竟而顷刻之间已若有后闻之督责也是未行皆旷日玩时也宇宙之理日流行于宇宙之间而往不留来亦不距故达观者可以静听其出入而子路恐焉恐其以已闻之不去而并塞吾未闻之生机也此已闻未闻之际一刻之暇也而亦如此哉日用之理必寔见于日用之间而闻之百不如行之一故博学者或可以徐安其领受而子路恐焉恐其以后闻之闗心而又或虚吾前闻之实用也夫不闻不行之暇无时而见也而何时已哉我因是知子路之勇于行真为有用之才可以愧天下之记丑者也我亦因是知子路之虚于闻真负无穷之意亦可以愧天下之得少者也此子路之性情也

人多于末句着力此偏从上二句理防出神情【原评】前莗文之属对取其词理相称特具开合浅深流水法而已惟作者属对参差离奇或前屈后直或此缩彼伸毎于人转折不能达处钩出精意不独义理完足即一二虚字不同处亦具有深趣不可更移此等境界实前人所未辟

其愚不可及也        艾南英

圣人难大夫之愚而所重可知矣夫人臣所难者难在徇国一念耳宜衞大夫之见取于圣人也且夫人臣之避难而自全者其説类不出于愚而出于智何也全身利国非不人臣之大愿然必知其臣主俱全而后为之曰吾以智胜也则委曲图存之説适足以为避难者之借口而己矣若甯武子其不可及者岂以其智哉武子之卒成其君也后事之言也而武子初心不必其成也武子之并全其身也后事之言也而武子初心不必其全也人之难武子者难其全身济君之大畧而吾之难武子者难其捐躯赴难之初心均之社稷之无虞也知其无虞而力为之与不知其无虞而必爲之者其事同而其心之公私则未尝同也彼成公之再出也岂复有生全之理乎而武子皆若不知也知以其身徇社稷耳而谁则如之均之盟主之回怒也知其可回而巧复之与不知其可回而必复之者其功一而其心之安勉则未尝一也彼深室之既囚也岂复有同盟之思乎而武子皆若不知也知其以忠动霸国耳而谁则如之夫国亡君辱一死奚裨故论人者不尽责致命遂志之忠然君子尝难于死而易于生以爲有恕辞也武子之邻于死焉可知也夫志之所至智亦至焉故尽瘁者自有数穷理极之应然君子毎后其功而先其节以爲有重轻也武子之不専以功焉可知也是故君子谋国成败利钝非所逆睹而君子论人巧诈拙诚各原其心而已矣不然则吾未见委曲图存者之不爲奸臣借口也清眞明快题无不尽之义

其愚不可及也        刘 侗

衞大夫之愚衞大夫之所独也夫衞之难武子以一身靖之然武子则直愚耳其谁及之者且国家多难之日有道时优容之故习举无可用乃武子者独以其身济艰难无恙也于是人争羡武子之愚惟羡武子之愚而武子愈逺矣何也愚者不自知愚也不自知其邦为无道也不自知必能转无道为有道必能全无道之身以见有道之日也若武子得而知之人亦得而及之矣若武子知愚之必全也而用之而人亦及之无不可矣方其扞牧圉而从也何人不筹万全在武子祗有一往然主忧臣辱之谓何安所得万全而筹之夫且容足皆不可测而动念俱不容己得返其偶也不得返其常也不问其返不返而冒焉以行功名中无此人也及其纳槖饘而从也何人不据长理在武子祗抱孤忠然无贰无他之谓何安所得长理而据之夫且小国有不择音而旅臣实不遑处直则曰君之灵也不直则曰二三臣之罪也不较其直不直而懵焉以殉名节中并无此人也惟愚诚愚信不以无益而不爲不以见害而少避若使利害心明而诚信已薄惟愚忠愚孝不以人怒而不控于人不以天怒而不呼于天若使天人数晰而忠孝已肤故防论人不及也即令武子事过险出而回思畴昔之朴心亦自觉渺然而难追盖愚者气盛情至之所爲人生平岂能多得防论人不及也即令武子委蛇有道而欲如困阨之肫挚亦自觉耿然而难浑盖愚者势穷计迫之所出人暇豫岂能自生今试设身处其地盟主方赫强臣在国不见可是而心不乱不见可懐而志不昏愈危愈安弥拙弥巧武子之愚亦何其夐絶已乎武子之愚只是但知有君不知有身并不知有成败利钝竭力致死无有二心其后晋怒解成公归其初实未尝计及此也向使君臣同尽亦其所心安理得畧无梗避者故曰其愚不可及若但以全君于难立论则曹之侯獳固得而及之矣文独无一语不切【原评】笔势轩昻锋颖甚鋭原文稍有散缓处此从旧本删截

子谓仲弓曰  一节     徐方广

圣人以物喻而示用舍之正焉夫骍角之牛山川用之不知其他也人又何以有心爲此夫子谓仲弓之辞若曰贤人之生于世天也期于生之而已则无所择也既以爲时而生则不复置也而今之用人者不能与天同意乃有其人既贤又从而问其世类者矣独不有犁牛之子而骍且角乎哉夫崇国家之物色即元牲白牡不得不舍则骍勿可舍也修有司之故事至食角免牛示不复用则骍角不得不用也乃人之情固有弗可解者以爲此犁牛之子耳则欲弗用矣明知生者之不能累所生而其心犹有嫌焉本其所憎则有余憎若于同骍角之中而又有别也明知不用者之无与于用而其意犹有泥焉仍其所弃则爲过弃若于不骍且角之外而更有似也乃山川之神何知爱憎山川之飨惟其备物使以骍角之故而谓犁牛亦足以荐歆可不可也则以犁牛之故而谓骍角亦因而获吐可不可也人之所欲改卜神之所爲式凭盖人固多不化之意而神不然耳人信于目之所贱而神鉴其质之已殊盖神惟此不私之情而人则否耳山川不舍又谁能终舍之乃知用贤舍不肖生而定之矣必本之以齐圣限之以世族槩之以干蛊天不能使舍之权不在人然帝心之所妙简祖宗之所培植社稷之所慿依人亦不能使用之权不在天雍其爲雍之可用而已即以父故舍何伤焉

于勿用处反覆追感而不舍句神情愈透灵心隽骨翛然尘表原评云出没无端宾主有法

季康子问仲由  一节    金 声

圣人论三子之才皆不宜以从政疑也夫果达艺三子之卓然自见者乃国家用之不尽者也而岂以区区之从政爲有无哉盖闻圣门之学与其所以敎人皆非漫然者莫不各有挟以致用之途焉而不必以用见也其平居资力之所近与学问之所到其绰乎有余之意已畅然可以自信于师友之间而用人者尚不能无疑焉盖天下之政有才不足以胜其任者有才适与之相当者有才浮于其任而恢恢然可以视之若无者夫才浮于其任而恢恢然可以视之若无此其人亦不必在明试敷奏之后也若由若赐若求之在圣门皆其选也而季康子问焉曰可使从政也与曰可使可不可未可知之辞也而夫子曰无疑也夫由之才眞有过人者其爲人也果其不流而不倚道中之坚强有力人也国家谅无有政焉足以乱斯人而使之持两端者也于从政乎又何有哉而因及赐赐多闻而亿中赐之达其于政也其与果焉者无以异也必无有滞其机敏之胸者也而因及求求退让而多能求之艺其于政也其与果焉达焉者亦无以异也必无有窘其条理之性者也又何有于从政乎哉夫国家之政多不与闻焉者矣从事其间己得建白焉非有世阀公族谙练于典故者也而一旦以经生厠其中此亦大夫之所深忌也果或以爲躁矣达或以为佻矣艺或以爲喜事矣虽以圣人言之庸必听乎然国家之政尚有宰执之者矣从事其间賛末议焉耳非有得国行权仰命于独裁者也而区区以伎俩随其后此亦非三子之所满志也果不能尽其决达不能尽其明艺不能尽其长岂其从政之下又堪小试乎观由求畴昔言志皆在爲邦而子贡学亚顔氏尽堪王佐使其弟子不得已爲季氏用或圣人防权而终非其心也

语与兴驱淋漓满纸后二股一在可使二字着笔一在何有二字着笔雅善贴题【原评】

季康子问仲由  一节    陈际泰

圣人列举三子之才欲执政知所用也夫三子固从政之才也执政者举而用之何忧鲁国乎尝谓天下未尝无才也而国家又非无事也国家不能无事则需才急天下未尝无才则足以待事然而贤者咏歌乎一室之内执政者蒿目乎四方之务是何相需之殷而相遇之疎也此非不用才也患在不知其人之有才而忽之即或知其人之有才也患在不知其才之可用而置之不然圣门如由赐与求岂季氏未闻其名也者即由之果赐之达与求之艺岂季氏未闻其实也者而乃勤夫子之问乎而乃待夫子之告乎彼固谓是未必为才即有之于政奚当也此殆非理道之言也且又不知政之所以为政与才之所以为才国家兴大事立大功非通达国体者不能谋非英断事机者不能决谋之矣决之矣非才能敏给者不能办故如三子则才尽矣用三子之才则政尽矣康子乃曰由赐求可使从政也欤是惑为政之术而疑三子之才也故曰不知政之为政又不知才之为才夫天下之才散之则偏合之则全天下之才付之则利矫之则害懦者不可从政则果者可从政矣用之当其果之任而由见矣闇者不可从政则达者可从政矣用之当其达之任而赐见矣拙者不可从政则艺者可从政矣用之当其艺之任而求见矣此言付之则利矫之则害之事也若上之人罗三子而致之一堂又得一能用三子者而为之师三子并用其合之所全者小融三子而用之若出一人其合之所全者大则虽以之治天下可也夫执政之为执政也天下之士皆宜周知其处而不应近昧于所接之人尺寸之略皆宜获展其效而不应过绳乎殊絶之材然则从政之用舍是在执政哉是在执政哉

借题以摅胸中之鬰积横空而来烟波层叠金作之苍凉悲壮此文之纵横灵异足以相抗

齐一变  一节       徐方广

圣人于齐鲁而皆望其变焉夫齐之非鲁也鲁之非道也观其所至皆不可不变者矣夫子若曰方今天下之不治列国之咎也茍能察其所自坏者而各自爲救则夫王道之必可复不待明者而后决矣然而齐鲁于天下爲望国其视齐鲁之变者尤急而其不容不变者亦有故齐之强天下以爲莫能当也桓公管仲之所爲昔爲大利今爲大害其民皆仰机利狙喜自用豪为政也不足惧乎故齐惟无变变则以鲁而救之夫以鲁易齐齐人不愿也然诚使齐之人舍其所渐靡而争为寛缓柔巽之行百年之结习洗然于一日吾复何忧于齐齐而非鲁终齐之世未有能变齐者也鲁之弱人皆知其不可为也周公鲁公之遗意或以爲存或以为亡其民犹守以惇笃奉以忠信士君子之敎也不亦善乎故鲁惟无变变则以道而还之夫谓道在鲁鲁人不信也然诚使鲁之人知其所足恃而求其败壊废放之端周官之成法斐然于一日吾复何憾于鲁鲁而非道终鲁之世亦未有能变鲁者也由是言之齐之所难者不患不至道患不遂至鲁耳鲁之所易者非捷于齐之至道捷于齐之至鲁耳此受病浅深之故也总之以伯者之政求王者之意则逺以王者之意求王者之政则近齐鲁之所共也天下之所共也文武之治复见于今日吾无疑矣

以鲁救齐以道还鲁即是变之之法程子所谓因其言以考之则施爲之序略可见者确是如此可谓老眼无花【原评】

黄作议论闳畅此文清防淡逺于变齐变鲁处较黄尤爲周密

齐一变  一节       黄淳耀

两国之变不同而均可以至道焉夫齐鲁之季世皆非其初矣变之虽有难易要之以周道爲凖也今夫一国之势尝听于开国之人人亡而势变则又驱一国之人以听一国之势此治乱之大较也有贤者作从已乱之后而力矫之则守国之难与开国等虽然其致乱之浅深可攷也而其致治之迟速可推也请以齐鲁论鲁之先周公是以周道治鲁者也齐之先太公亦以周道治齐者也然太公以暮年戡乱则于礼章乐舞之事未暇以详而后世之言兵者得托焉托之者众则虽子孙亦自诬其祖宗而浸以隂权爲立国之本于是僖公小伯于前敬仲九合于后齐之规模恢然大矣而纲维绳墨渐即于消亡周公以七年致政举凡建官立政之细并有成书而后世之言礼者得据焉据之者深则虽君父已自逾其短垣而终以臣子爲御侮之资于是肩随于陈郑之间依倚于齐晋之国鲁之气象薾然衰也而文物声名尚支于不坏是故齐之难变者数端而陈氏不与焉鱼盐尽守于国则其利难散也公族尽失其邑则其本难固也并妻匹嫡习爲固然则尊卑上下之序难正也若此者鲁之所无齐之所有今日之齐所有而太公之齐所无也鲁之易变者数端而三桓不与焉其国无竒功则服器易守也其战无奇捷则祸乱易消也其通国大都无竒衺则尊尊亲亲之风易复也若此者至鲁而半至道而全鲁一变而周公之道得全犹齐再变而太公之道得全也今有两人于此其一疾在本者也其一疾在标者也疾在本者饮食启处尽如平日而其患将入于膏育识者爲鍼石以伐之则其人亦稍弱矣知其弱爲将愈之征则知其强爲必死之疾也此变齐之説也疾在标者精神元气不改故常而其外若有所大苦识者爲梁肉以衞之则其人亦遂强矣知其强为体之所有则知其弱为体之所无也此变鲁之説也然而齐多濶达之才与之言更化必抵掌而起及其廻翔驯扰则又不能终日鲁以相忍爲国与之谈王道则本末粲然求其慷慨激发则又终无一人坐是周公太公之初竟不可复而説者并移其咎于开国之人且以爲知有今日也岂非诬哉

于两国源流本末洞悉无遗而读书论世之识复能斟酌而得其平故语皆凿然可据评家云何以变齐君君臣臣父父子子是也何以变鲁人存政举是也惜于此防未能畅发

自行束脩以上  一节    陈际泰

圣人自明其诲人之心而淑人殷矣葢心于淑人者惟恐敎之无端也有是哉圣人诲人之心乎夫子意谓受天为性者人之所同而体此意以爱人又何能以恝然乎由是言之人可诲我拒而絶之是负人也于人之本既有所闇汶而不知人可诲我靳而惜之是并负己也于己之量有所亏损而不全我自计生平殆无是也有能自行束脩以上者乎而吾有不诲焉者乎礼以仪心亦犹行古之道也而岂以薄为嫌道以通物亦怀独为之耻也而岂以情自匿遇人则诲本吾素心而何必兢兢于此也然而分所不属终以僭逾为嫌耳吾于天下非必有要重之心吾以适吾事焉其意可知不可言直欲得所借手以遂其无所隐讳之怀而己矣尽人而诲自吾本怀而何必区区于此也然而趋所不同或复诋訾可恨耳吾于天下非必有过求之心吾以验其诚焉其事在此不在彼直欲观其识趣以行吾所为鼓舞之术而已矣是故天下之人不能以礼谒吾徒而来者吾姑置焉非为其无礼也此心之悲悯更甚而阻于势之无可施天下之人有能以礼谒吾徒而来者吾亟收焉非爲其有礼也此中之快慰良殷而乐于愿之无所鬰葢物虽同性而气禀之际亦自不齐敎之者欲人之有一也人无贤愚吾皆可以通其有趋虽同归而身世之间何能无异畧之者亦欲人之有一也礼无厚薄吾特借以转其机是我之生平而已矣谓有负人之事乎谓有负己之事乎

专发下句是诲人不倦题文也于上句写得有情乃不可刋置别处【原评】

原评深得此文用意处或有讥其沾沾于束脩著论非独疎于文律岂亦未覩所以云之意耶

子钓而不纲  一节     沈宸荃

圣人取物而寓不取之意焉夫钓弋非圣人意也而况重之以纲与射宿乎今观圣人之于物除其害而己非能为之尽之也不辞其来而已非能多为之往之也夫鱼潜在渊不知其有否也垂纶而钓人据其髙鱼据其深两者相隐于不见君子所为卜诸幽也幽者易匿君子所寜寛之匿也乃或者谓终日持竿百不获一不若其纲也聚其族而歼之紏纷杂沓率以俘见岂鱼亦有数存乎其间耶夫相彼流泉以游以泳有颁其首有莘其尾不谓密网相连靡有遗类若此君子曰未及尺矣先王之所禁也惜也罪罟之祸尽杀乃止鱼之生意安在哉夫有鸟髙飞不知其来否也张弧而待人目在鸟鸟目在人两者相示于相见君子所为谋诸明也明者易避君子所寜纵之避也乃或者谓终日挟矢亦百不获一不若其射宿也乗其而击之毁室探卵卒殒其躯岂鸟亦有数存乎其间耶夫去其扶疎巢于林木嵗不能风民不能侮不谓袵席是处亦有戈予若此君子曰日之夕矣百动之所息也惜也弓矢之毒晦乃不免鸟之藏身何所哉盖物不防刘则物过盈盈则物自相贼君子之所恶也故来而必诛所为草薙而禽狝可以御宾可以酌醴物太防刘则物易尽尽则人将败物君子之所伤也故往而多赦所为长而滋族可乐深静可慕广闲噫钓而不纲弋不射宿夫子为此盖即所以敎矣于是羣弟子遂谨志之

直拈仁字则无笔着一防二氏气更不可向迩矣破除俗説标新领异词髙者以言妙为工作者有之【原评】题蕴甚浅不可强作深防语斟酌得宜不独雅辞可诵

奢则不孙  一节      呉韩起

圣人之意在建极权之以其弊而益切也盖奢俭等弊也而姑为宁固之説圣人岂眞欲以固治天下者哉其意以为君子将有所立于当世甚无乐乎已甚之説也夫己甚之説矫之而已未足以胜之胜之而已未足以善之惟夫宛转图维使知我特不得已而出于此虽欲不更化善治粹然复出于正而不可得今天下言俭者诎奢言奢者亦复诎俭其大防归于茍安耳不则亦偏护耳夫茍安则无以酌物理之极偏防则无以服天下之心吾且以奢与俭两衡之谓奢无弊奢则何能无弊古者弓矢锡诸侯始征徇奢之所至谁不可以弓矢者圭瓉锡诸侯始鬯徇奢之所至谁不可以圭瓉者奢则不孙断断如也谓俭无弊俭亦何能无弊古者衣冠濯浣大夫以朝徇俭之所至并去其衣冠而可耳豚不掩豆大夫以祭徇俭之所至并去其祭豆而可耳俭则固断断如也夫以奢若彼以俭若此当此之时茍神圣大有为之君必将深求乎至徳要道之总建中和以敛福敷荡平以宜民隂用其权于奢与俭之外而人不觉而二三贤达有智略之臣亦不敢爲因陋就简之论隂阳爕理賛乎天子休明鼓吹被乎庶人天下之固者不孙者惟其所转移而人不知自非然者两利相形则取其重两害相形则取其轻与其不孙也寜固而已矣嗟夫固岂君子所忍言然而有志于风俗人心者太上变化之其次愧厉之变化之道数百年而一见天造草昧王统开辟生于其间者各虚志虑以观朝廷之制作而善美未尽即无以自解于杂霸小补之讥愧厉之法数十年而一用世数衰晚人事骄淫适于其防者各挟好尚以败祖宗之典则而悔悟稍开即可隂用为损过就中之始不然唐虞三代之隆风不可坐听其衰息乆矣奢俭只是未能得礼之中推到不孙与固而流弊大矣故此处与其寜字商量注中着个不得已也歩歩推上一层立论极当但词气近于浓缛不可不辨

动容貌斯逺暴慢矣      陈际泰

爲人上者容貌不可轻动也夫容貌之动人之轻重在焉暴慢之气不设于身体可无思乎且夫容貌非偶也容者所以容吾也貌者所以貌吾也是故容貌关乎受中威仪所为定之以祸福其身者也动可茍乎容貌系乎瞻睹贤人所为视之以行藏其道者也动又可茍乎俯仰尊卑见乎容而君子有以慎之吉凶悔吝生乎动而君子有以持之中和之气在躬而容貌应焉温温恭人所以能自柔也暴者毗于阳凌厉恣睢抗其威棱以快其所逞心不固矣一身之中且不能驯况能驯天下之强梗乎故暴之不可不逺也精明之本在性而容貌肖焉翼翼小心所以能自检也慢者毗于隂委靡頺放堕其肢体以即其所安神不守矣一身之中且不能举况能举天下之丛脞乎故慢之不可不逺也暴慢之加必有所为受彼固谓惟可行耳然君子知其无能为也何也本体病而后及人也道徳者骄人谁尸其暴慢也耶暴慢之发必有所由然彼固谓习自便耳然君子知其无足忌也何也精神衰而后骄生也肉食者无墨奈何其暴慢也耶故动之时警省宜勤力矫生平之故动之先温养宜预直清徳充之原子大夫可无思乎语约义深非俭于书巻者所能道

舜有臣五人而天下治  一章 夏 思

观圣人论才于虞周而因及周之至徳焉夫自虞而后才不易见周盛于武而文开之则其徳尤可想见也今夫才以待用而用才之人则又才之所视以转移而世道升降之防由之出也是以得才难而用才之人尤难舜为天下而用才以收无爲之治五臣其选矣武为天下而用才以收丕承之烈十乱其选矣如以多寡之数论则十倍于五似可为周称盛者乃孔子感才难于往昔而独以唐虞之际为盛于斯何也盖唐虞以揖让禅代故五臣咸有一徳而治有余武以秉钺南征故十乱草昧匡勷而治不足如必需才于内则彼嬀汭之匹岂下于邑姜之贤而史臣且置而不録矣由是知十不为多而五不为寡也不有文王孰与继舜徳之絶乎论有二之势岂不足以难商而文王不然也始焉以一身事商大忠也继焉又率其事乎身者而并事之是与天下共成其大忠也当其时文之亲臣孰非武之乱臣哉自熊貔无所显其力鹰扬无所奋其绩而文之所留者多矣吾不意南河避位以后而有譲天下如文王者允矣至徳也夫是则才一也舜用之则为师师济济武用之则爲纠纠桓桓文用之则为蹇蹇翼翼甚矣用才之人其所关于世风之升降者大也此夫子所叹才难意也泛然以才徳分两截犹有抟挽之迹拈出用才之人则脉络本通笔段亦近古

今也纯俭吾从众       金 声

圣人从天下之纯圣人之重于违众也夫纯非礼也圣人为之説曰俭而舍礼以从之圣人之心亦可以观矣今夫今古之际君子有甚不得已焉者非遂笃于礼而戾于时也日用之仪众有共趋茍非大无礼之事而犹有説焉以处之则夫挟先王之礼度鳃鳃尺寸以相绳者其亦可以不必矣故夫吾之在今日也则亦有非礼而从之者如麻冕一事焉麻冕之礼先王之所谓多为贵者而今不然也大约古昔繁重之数今人不能胜也则相率而入于简便之路古昔迂拙之制今人不能安也则浸假而开其巧利之门夫是以有纯焉而岂非世变畔礼之一端哉岂非执礼之士所欲攘臂而争焉者哉而吾也为之顾其物而观其意平志焉以定义类之所归畧其短而着其长降心焉以求一节之可就以为袭先王之礼者其弊或至于淫志荡心服竒不衷而莫可救止而此一纯焉不如是之敝也其制于仪也虽不备而其取于物也则不奢殆戋戋乎有俭意焉易先王之礼者其甚亦或至于坏法乱纪裂冠毁冕而无复有所存而此一纯焉不如是之甚也其成于工也则不费而其贲于首也足以观殆循循乎仅失之俭焉必遵先王之法而矫末俗之茍至踽踽焉众人纯而一人麻是亦不可以己乎其轻违之也夫违之易易耳以今日之气习风声而至细绳之近礼非礼之间则在彼且有所不堪而在吾亦有不暇吾寜从焉耳茍酌损益之宜而定文质之中即皇皇焉众人俭而一人礼是岂不足以风乎而未免多事也盖多事亦期有济耳以吾之矜心作意而令天下执寜俭无奢之理从容相应则在彼甚为有辞而在我翻觉无谓吾何为也哉嗟夫一人之力不足以胜天下之众也久矣独拜下一节万不可解耳意中有下一节不当从者在处处含蓄笔意盘旋屈曲无一直致语

吾有知乎哉  一节     陈际泰

圣人不以诲人为知而托于性情之诚焉夫两端之竭不遗于鄙夫此知有余之征也而乃托于性情之为抑何谦之若此乎夫子若谓天下之事名难指实而物至有因天下之人多矣以吾计之其知岂能加于人乎天下之敎人者亦多矣以吾计之其知岂能加于世之为师者乎然而世皆以我为有知者何也则以我诲人之无择也物理其本而后足以待乎无方之至遂以为知亦与之俱无方矣则以我诲人之无己也意过其通而后足以发乎无尽之藏遂以为知亦与之俱无尽矣虽然此乃吾性情之所为也夫人何常之有性情不乐乎告人者非其智不足也虽当不可不告之人而亦不告之矣性情乐乎告人者非其智有余也虽当可以不告之人而亦告之矣且物之性情固不可强而易也即如鄙夫之问人之所共简也而两端之竭人之所共难也吾谓人惟不足而后思问足则亦如我矣如之何而弃其可矜人惟知我而后求问不知则虽招之不至矣如之何而负其甚盛不执道而使之自择不畸一偏而使之可居和易之衷详小之致此则天下所为乐就者耳此则生平所为自盟者耳盖物明昧之节虽既告之后不能自预于己而独存敎人必尽其诚之心使物无与吾事而吾事毕矣即我得天之分凡待告之具不能强予之人而独不失吾无隐乎尔之义使我无憾于物而吾心安矣此吾所为于物不敢有择也此吾所为于诲不敢有已也此吾之性情耳乃指以为有知则亦名不足以指其实也夫

循题婉转淡语愈永浅语愈深风水相遭沦漪入妙

嵗寒  一节        罗万藻

定世之知有不能得之于蚤者焉夫松栢后雕知之定于世也久矣顾嵗寒乃得之松栢之知于世若此未易也况人乎且世之所谓知与世之所谓受知者亦顾其分而已矣夫知者不能齐其知之分而受知者固不能齐其受之分也如是可以审所处矣夫人有激于已之莫知而因以病世之所谓知非徒病世之知又将重悲夫世之所谓受知者伤其臭味之私而贱其绸缪之迹盖将以草木之至凡者处之而置之不足数嗟乎人果能为松柏者乎夫松柏之知其所由定于世岂偶然哉松柏之知其所由成于已岂偶然哉物之见荣也以时而嵗寒者处乎时之后者也人谓物终而嵗适至则寒本不与物相速而物自不能待美先尽故也此有以知松柏者一矣物之致养也以气而嵗寒者积其气之战者也人谓寒降而物见杀则寒本不与物相狃而物自不能戒积渐薄故也此有以知松柏者一矣由是言之知松柏者不以其后雕乎知松柏后雕者不以嵗寒乎今之所谓松柏一童子能知之然语其独抗之姿则虽当众人不知之时而松柏未尝以自明则松柏先有以自淡于人世已若此矣今所谓松柏后雕一童子蚤知之然语其至性所阅则虽当众人共知之时而松栢原未尝加异则松柏本有以自深于人世已若此矣嗟乎人果能为松柏者乎当其莫知而所以自定于千古之际者有矣一时之人心不足争也当其知而所以自定于一心之际者有矣浮动之意气不足慿也是以古之君子不垢俗以动其槩不疵物以激其清虽穷居而所牲莫之或损虽乱世而意念莫之或加噫此圣贤之正也

此题易作感慨语故易之以深防髙韵逺情超然埃之表

钦定四库全书

钦定启祯四书文巻四目録

论语下之上

徳行【一节】          金 声

季路问事鬼神【一节】      金 声

有民人焉【一节】        李 愫

予贡问政【一章】        金 声

子贡问政【一章】        杨以任

足食足兵民信之矣      杨以任

君子质而已矣【二句】      陈际泰

哀公问于有若曰【一章】     张 采

百姓足君孰与不足      呉 堂

子张问士【一章】        金 声

夫闻也者【一节】        金 声

言不顺【二句】         金 声

事不成【二句】         陈际泰

礼乐不兴【二句】        陈际泰

既庶矣【二节】         金 声定公问一言而可以兴邦【一章】  陈际泰

如知为君之难也一【节】     陈际泰

君子哉若人【二句】       刘 曙

孟公绰【一节】         陈子龙

见利思义【二句】        金 声

晋文公谲而不正【一节】     陈际泰

管仲非仁者与【一章】      黄淳耀

仲叔圉治宾客【三句】      陈际泰

其言之不怍【一节】       陈际泰

子路问事君【一节】       袁彭年

君子道者三【一节】       章世纯【墨】

直哉史鱼【一章】        陈际泰

徳行  一节        金 声

追论陈蔡相从之人其人才之盛有可观者焉甚矣陈蔡之围也区区数千师而有徳行言语政事文学若而人俱坐困其中焉岂独一大圣人哉尝观古今人才唐虞而后于周为盛越数百年而遂有孔氏之门后先奔走心悦诚服则忠臣义士之效不必其在朝廷也患难死生与聚与共则云风龙虎之从不必其在得时也陈蔡之阨为己事矣而夫子廻思相从之士忽忽其不乐呜呼彼一时依依相从者伊何人哉迄今纪之师师济济犹在目前念我夫子如之何其弗思也尚徳不倦躬行不怠所愿望难见也时则有若顔渊闵子骞冉伯牛仲弓出言有章吐辞为经旷代逸才也时则有若宰我子贡至若经世之畧为富为强政事有寄也而冉有季路其人在焉道徳之华弦歌博雅文学千古也而子游子夏其人在焉道大莫能容所欲杀者夫子而于诸贤无忌也设诸贤非从夫子游挟其徳行言语政事文学以博取人间富若贵与一切功名才望固自易易何困阨若斯也而诸贤不愿也圣人无阨地所自信者天命而人心则不敢必也设诸贤但以从夫子之故奉其徳行言语政事文学以投凶暴之一烬而师弟朋友无一存者固事势之常亦无可如何也而诸贤不惧也不可以徳感不可以説动不可以力格不可以学化平昔之能事当此上下无交之日亦何所施而君子固穷则凄凉之奇况惟同心可以共尝修徳不获报尚口乃致穷果艺无长策文采不庇身特出之英华当此病莫能兴之日于邑无色而大节在三则无位之依归其愚处正不可及迄今日而或以夭或以疾亡或以难死九原之下既不可作其存者或以仕或以故游于四方归其故里杏坛之上无复陈蔡一人子独何心能不悲哉嗟夫患难之侣安乐弗见虽庸夫俗子尚难忘情而况此奇杰之士与

此文脍炙人口久矣往者李厚庵尝谓中二比义实浮浅以拟诸贤非伦也其后肤学増饰其词遂谓李氏深恶金陈之文以为乱世之音此篇则无一字是处不知史记之文显悖于道者多矣而呜咽淋漓至今不废也昔贤谓鲁论乃曽子有子门人所记在二子胸中自无此等拟议至其门人追记诸贤之在难而寄以感愤亦无大悖此文立义虽粗然生气郁勃可以涤俗士之鄙情开初学之思路故辨而存之以警道听涂説者 制科之文至隆万之季真气索然矣故金陈诸家聚经史之精英穷事物之情变而一于四书文发之义皆心得言必已出乃八股中不可不开之洞壑也迩年不学无识人谬谓得化治规矩极诋金陈盖由贪常嗜自忖必不能造此而漫为狂言以揜饰其庸陋耳夫程子易传切中经义者无几张子正防与程朱之説即多不合但以持之有故言之成理故并垂于世金陈之时文岂有异于是乎故于两家之文指事类情悲时悯俗可以感发人心扶植世教者茍大意得则畧其小疵并着所以存之之故使学者无迷于祈向焉

季路问事神  一节    金 声

观圣人两答贤者之问而识学者所当致力也夫事人知生之未能何以遽问神与死乎而非事鬼知死之不必问也且人伦之事日用饮食之常圣人所以教天下万世也圣人之学至于知命可以无所不通学者守其可能可知者而已夫宇宙间人并存然吾业已负形为人则神固不接之乡也共禀乾坤之灵气苐为躯形所局遂与清虚无联者相持而不相亲季路所以问事神与夫人所奉而事也必耳闻其声焉必目见其形焉然后心思有所着而精神有所通今人与人情相搆则一膜之外胡越矣机相御则觌靣之间逆亿矣耳目之可见闻者尚如斯也而何以索之杳也曰未能事人焉能事非之不可事也以事鬼之由于事人也人亦务乎事人者则鬼不必事而所以事之者至矣宇宙间死生相继然人尚炯然有生则死固未歴之境也业分性命于大造一旦草木同腐遂使生平负气熖者明见而不能自主季路所以问死与夫人之所能知也必行之而以着焉必习之而以察焉然后灵睿有所寄而聪明有所施今人有生气血之衰壮而莫定其平矣神志之出入而莫测其乡矣着察之于行习者尚如此也而何以穷之身尽也曰未知生焉知死非死之不可知也以知死之由于知生也人亦求其知生者则死可不知而所以知之者至矣由也勉之

中无所见不得不为诘屈之竒所以自文也真实有得之人探喉而出耳【原评】

于未能焉能未知焉知道理一一中的与唐荆川作并为造极之文

有民人焉  一节      李 愫

即仕之所有以委学优者可矣夫学固不尽于书然人民社稷岂人人可轻试乎今夫以独智先羣物者人之所甚惑也必其中有所本而不以疑事尝民使天下得以信其积累焉而后善耳是则学之所重盖有在矣子路饰其意而言以为经制之隆未有不形于性术者也典常之失未有不拘于载纪者也昔之得道以安至今而不可危者吾知其为民人得道以存至今而不可亡者吾以其为社稷然而一介之夫族党而外莫能齿其生数者有之非其识穷于周知身之所系者防也问民人之隶我者几何家而境俗之通隔性智之优薄其所为义类宏矣古者天子兆民诸侯万民岂徒缀属之已哉殊情诡俗出于睹记之所不常均足以参其政教而后知王公牧长责分于大小学亦从可验也士庶之家髙曽而上莫能名其称谓者有之非其分絶于追逺义之所率者近也问社稷之攸存者几何事而功徳之着防姓氏之幽显其收为通识易耳古者举盈昭恵伐鼓示威岂徒以愚民已哉体防意谨行于众庶之所共安实足以悟其典礼虽极而荐功告类理务于髙深学必有其据也善学者精以着其理大以规其制载明洁之衷而行所无事焉凡治乱幽明持之有其具者通异世之精神而用之若乃今之所谓典谟训诰者在昔君臣之际互相诏语而已矣不善学者惑则失之精防辟则随时扬抑去自然之性而动称师古焉凡民物鬼神罔或知其故者昧人道之隂阳而反之不知昔所列为吉凶悔吝者在今人心之内儵生占玩而已矣然则书者本贞纯诚一之见以达其光明儁伟之材故三代以前上自帝王下及庶民毎寓其言于后世而读书者假嗫嚅呫哔之习以饰其颛愚鄙朴之心故口耳徒勤上焉祀典下而版图遂废其説于师儒也

不能持论即无异儿童之见岂复成为佞此篇乃实有一段精理【原评】

细腻熨贴语语皆有含咀气体虽不甚髙却非胸无书籍人可以猝办

子贡问政  一章      金 声

圣贤论政有三而复商不得已之去也夫政之经则兵食信并举不得已而去兵去食信必长存此可以观圣贤之作用矣今夫仁义之説休养之名此太平无事之所处堂而谈也愚学之士以张伪帜而非必建真效而疆埸之役取盈之术此时穷势急之所苟且而图也市侩之才以徼近功而不复顾国脉夫当其常有必周之擘画不忘其危当其变有自然之机宜不失其正此真天下才可奉以为政矣説在夫子之语子贡也其论政始曰足食继曰足兵终曰民信国家之兵籍廪藏不告虚于边靖费约之嵗而皇皇乎忧贫似迂图旅旅乎备武似多事不知政之长计在足也民情之疑衅诚服两无见于朝野相安之日亦可诩诩焉称得民之术嘐嘐焉负抚御之才不知政之实验必在民信也盖三者在得为之会不惟不相碍兼可以相济自当蚤计遍筹焉而至设为不得已之计兵妨食食妨兵兵食妨信虽智者不能备其三则权计者或以兵为扼要之事以乱国用威外可以因粮于敌内可以令行禁止耳而圣人反曰去兵矣再设为不得已之计食能爽信信则无食虽善谋不能两其全则权计者疾信如仇骛食如宝理财之计臣持大筹守正之迂士斥逺地耳而圣人反曰去食矣夫去兵之説以乌合之不如无靡饷之反毒民也即不然其强弱安危之形未甚逼人也食则生死之闗无待再计而圣人去之之説曰自古皆有死民无信不立岂责人以难堪之死而偿以无形之立为此不近情之防哉危急存亡之秋此畏死幸生之心最足误国家之大事即茍延旦夕之命而国维已破无端之毒害旋即见于事后唯生死呼吸之际以挺特不易之节坐系万民之苞桑虽城破身亡之余而民心未去君父之义愤可倐转于崇朝君子之不以流离颠沛失其正以寡廉鲜耻辱其国大类如此而要其居平绸缪至矣防维周矣不敢以美谈欺人不敢以漫缓持事岂待不得已日始仓皇为不得已计哉不于不得已不见圣贤之奇耳

自古岂有足食足兵民信之朝而至于不得已而去兵去食者哉子贡言其变而夫子终不以末世茍且之法穷兵食以去信亦言其理而已此文前半正説后半权説皆得体要典贵坚厚又不必言【原评】精神理实融结一气舒放中极其严整不可増减一字 此等文当求其根柢济用与性质光明处乃立言不朽之根源也

子贡问政  一章      杨以任

系政于民而不得已之时乃可为也盖使兵食足而民信之又何求焉然不极之不得已安得得已之时而为之夫子断其辞于无信不立也防深哉且为政者要在察时势之缓急而谨执其可复之意是故民不知信不可与同处于安民不知信不可与同处于危子贡问政子曰王者之政始于民之相足而成于民之相爱王政之及民其粗在于兵农而其精乃在孝弟亷耻之际是故上与下相足也上与下相信也上与下可相为死也足食足兵民信之矣岂不休哉顾此民也足非旦夕之可足而信亦非旦夕之可信也造物蕃息数十年而我之经纶与之会耳不然生我丧乱之余宁以不得已听民乎古者天不畀纯犹偕百姓为存亡者岂无道而处此祖宗休养数十年而我之经纶可一新耳不然置我否闭之所宁以不得已之民归君乎古者仓卒受命遂许吾君以驰驱者岂无道而处此盖有余不足非天下之公患也患在为之不以渐而治之亡其本所谓治之有本者何也天下无生财之道去其害财者而已矣天下无尽民之道去其害民者而已矣危急之际犹有礼焉所谓为之以渐者何也不汲汲于足兵而兵乃可议也不汲汲于足食而食乃可议也坚忍之余犹有权焉是故数战则民疲备分则国疲凡此皆去兵之説也权于三者而曰去兵所以全其力力全则天下所不得而弱也是故士大夫众则国贫工商众则国贫凡此皆去食之説也权于二者而曰去食所以凝其志志凝则天下所不得而削也政犹可及为欤所以圣贤举事虽万难措手而必不以无可奈何之説轻于一掷虽小信不用而亦断不以衰世茍且之法与之漫尝凡以为民云耳然而智计之士谈及去兵去食而色变者何也生死之説乱其中也夫子断其辞曰自古皆有死民无信不立明乎此夫然后可以足兵可以去兵可以足食可以去食而政无不可为矣是所为察时势之缓急而谨执其可复之意者欤

着意全在民信与后二节自记云从来知足食足兵为经济不知去兵去食为经济通首结撰皆本于此而纪律不及金作之完密

足食足兵民信之矣      杨以任

圣人论政备王者之所以与民焉盖政以为民而已兵食足矣上下信矣王者之政不备欤夫子以告子贡曰民者政之所自生善为政者使其民可与静可与动而不可与疑故从来有事典焉有政典焉有教典焉于政见分者皆先王于民见其合者也盖先王无自私之意重家国者以厚苍生夫非一念之故矣而岂虚持乎仁义以美其名凡民各有自安之情大道为公者货力不私夫又非一旦之故矣而岂茍且于兵农以弱其实则食不可不议足也兵不可不议足也民穷易于为非而国贫亦无以待仓卒之变鳃鳃然计所以足之底慎于上九式节欤开导于下九职任欤以富邦国以生万民政在斯耳兵观则人不静兵无震则戎心又因之以生鳃鳃然计所以足之出车于牧吾卿大夫其可欤建旄设旐吾农其可欤以平邦国以均万民政在此耳夫天下不可使求为利也使不信之民皆恶其贫贱而思去之天下之乱乃起矣乌在议食而遂已哉顾王者之世凡所为教以祀礼而民不茍教以隂礼而民不怨者原并行于贵粟重农之时特礼义之生不于富足或不见耳夫武事不可以明民也使不信之民皆负其血气而思逞焉天下又以多事矣乌在议兵而遂已哉顾王者之世凡所为教中而民不虣教恤而民不怠者原不后于搜苗狝狩之事特信义之习因盛强而弥彰耳惟王之政显于民之相足而藏于民之相爱惟王政之及民其粗在兵农之间而其精乃在于孝弟亷耻之际然则民不可以不议信也而起而视之足食足兵民信之矣政不备于斯欤毎寻思夫曽孙之茨梁征夫之日月将闗雎麟趾之心一一成其象矣周官而载以精意恍然见文武之政焉毎追念夫履畆之税丘甲之作虽号为礼教信义之国亦无以自振也君相而欺其庶民愀然于周公之衰焉吾何以语子为政哉以此

民信之矣急承上句不得中间更有教化在此文最为分明【原评】

融会经籍施之各当其宜如此方谓之骋能而化

君子质而已矣  二句    陈际泰

大夫欲维质而激为过甚之言焉夫文尽去而质独留真足以矫末流之矣然得毋已甚乎子成意谓世之所以不能返于大道之行者文为之耳文盛而天地之力不支故天下争也文浮而性情之节不固故天下伪也夫恃貌而论情者其情恶也须饰而论质者其质衰也事通人之朴心而资人以相责之分毋亦太多事乎故吾谓君子者欲世皆逰羲黄之初莫若独存质欲人皆懐忠信之行莫若尽去文夫有文而后万物得其理此言诚然然舟车什百而陈之不如其已盖吾不与之争是非而但与之争治乱试平心而计之太古治乎今日治乎必曰太古也则文不如质一也夫有文而后一心有其象此言亦然然好言繁辞而信之不如其已盖吾不与之论曲直而但与之论真伪试反已而思之污樽抔饮者真乎一日百拜者真乎必曰污樽抔饮也则文不如质二也筋力之治不欲其太劳日用给足之事民已竭蹷而营之矣不能已者无可奈何而得己者何为益之是故衣食不可捐而礼乐可捐也达者当有原本之论聪明之用不欲其过滛伦物致饰之为民已矫性而安之矣先已制者尚有其説而未制者何为烦之是故上古之礼乐即不可捐而中古之礼乐可捐也志士常有江河之忧由此言之先代之文何为乎即今日之文何为乎作而致其情与不竭情而返之质则有间矣夫君子质而已矣文何为焉

释氏言之精者皆窃取之庄列此又暗用异端宗防作墨守也但问治乱真伪都不论是非曲直其口险巧可畏【原评】

哀公问于有若曰  一章   张 采

贤者以王道经国亦论其常足之理而已夫彻也者王者常足之道也况于年饥乎则公无徒取二为矣且夫茍且之説圣贤之所不事也何也圣贤之治世也合诸天道察诸人情使家国常享焉即或有小变而上下不惑则所守于先王之教为有本耳至若周家以农事发祥于其岁出岁入之数已周知其纤悉且周公以荒政防患其于益上益下之序已豫立其经权断未有以不足之道贻其后人者鲁则元公之后也传至哀公而亟年饥乃忧用不足夫公当思国之不足不自今日始其端盖本乎宣之世矣昔先王非不知履畆可税而逆知后之足以病民故酌之十一以为中非不知丘甲可作而逆计后之足以病国故监之井田以为法此所谓彻也彻行而耕三余一耕九余三则下不空乏兼之匪颁有式丧祭有经则上以和宁有若之为公策者岂不识今之二犹不足而为是缓图哉盖天变于上而谋一乡一邑之利者有司之业也圣贤处此则惟有忧勤惕厉图其缓急相济之术而不徒恃禳救人困于下而商一身一家之业者匹夫之志也圣贤处此则惟有穷变通久推其祖宗相养之意而不敢云权术是盖足则交足不足则交不足君与百姓之势原如此而非强久之国使之卿士大夫各蠲其禄饩以康兆民亦非引中材之主使之吉凶军賔各从其俭省以答烖患则知先圣人之立政无时不借其经纪而士君子之告君无事不从其正大也

忧国用而反告以行彻有若意中本有君民一体一段实理也融会上下有典有则虽气息不甚髙古而体裁极为闳整

百姓足君孰与不足      呉 堂

人君当知足民之效乃以自与也夫必君不足以足民亦无以为国矣抑知民足之效之必至于君也乎且昔先王体国经野而制之彻彻者均也各足之谓均彻者通也相足之谓通夫然则君亦何忧于不足也岂以彻之行也为使百姓足而已哉足百姓者所以厚下也而安上者存焉此固其相承之理足百姓者所以下济也而上行者因焉此又其相报之谊然则君亦期百姓之足焉而已矣自闾阎之一身一家而至于君其级愈升则其用愈广要之不过此在籍之数为之差等耳百姓各得其私田而足君合一国之公田而安得不足此均之义不可不思也即国家之一出一入推而迨于民有时举盈亦有时举诎要之亦不过此耕余之数为之补移耳君能施其公之积者令百姓之足民安能匿其私之积者令君之不足此通之义不可不思也且夫彻之行非遂能行也必其君臣上下之间内克约而外从制然后宿乃可得而去良法乃可得而复此其悲悯斯民之深念豫勤于事先百姓已隂谅其所以足之之诚矣而彻之行又非仅行彻已也彼其君臣上下之间制度数而议徳行将见生养由是而可盛教化由是而可兴此其恩利斯民之大效明着于事后百姓亦永思其所以足之之功矣则夫行彻而君即无不足也此固理有必然情有必至况夫权举于君泽降于民而计不私立即旁窃之患可以无虞民受其赐君享其奉而恵不中分即极重之势可以有反于此不断吾见君求足愈不足势必有专其足者忧将不止于是也

百姓足切定行彻则孰与不足自不涉权变那移术数中二比将足之根原説得深广周密孰与不足道理愈见得正大光明

子张问士  一章      金 声

圣人与贤者论达为别其几于闻焉夫以必闻之心问达虽与之言达直作闻见也此不可以无两辨焉者也今士之学各有所指归指归之所存而精神遂以异路精神之所图而学术即以终身此其説初非甚相逺也其行于天下亦无以异也而岂知其中有大谬不然者有如子张之问达张固堂堂乎难与为仁者也而问达问达之心夫子见之矣如何斯可谓达夫子亦即可以正告之矣夫子以为是未可与遽言达也将与言达士之所施而胞与之象未必广其中也或以佐其浮将与言达士之所主而坚确之意未必资其守也或以证其僻盖其夙昔所见未免存于胸中而闻浑全之论必将猎其近似试一诘焉而其所谓达者果以在邦必闻在家必闻对也闻岂必不达达岂絶无闻耶而所以然之故则闻必非达达自不是闻也张误矣所谓达也者固质直而好义察言而观色虑以下人者也而所谓闻则色取仁而行违居之不疑者也无不任其真而隤然有所独往若是乎其方正也岂不知仁道之大哉本无终食之违斯亦不必取数于外也而徇物者反是矣无不求其是而渊然有以自反若是乎其详密也岂不知居业之道哉原非借以藏身则亦不必防其疑端也而竞物者又反是矣其究经世逢世各有所挟以行而彼相感相防亦遂因类以应邦家之际必闻必达学士焉又乌识其所以然哉乃知此际亦防矣未尝求于天下也而即以通天下之志达士之所向处处皆实无内外而皆实本无可以自信也而徒以坚自是之习闻人之所营念念皆虚无动静而皆虚此际对勘而分见焉即仅以达之説相示又安知听者不误以直义长不疑之情而观察为取仁之径耶所以学各有指归也

导窽在何哉一问遂举质直两节许多积叠随手运掉无不入化矣以无厚入有间乃作者为文得手处

夫闻也者  一节      金 声

闻亦有学可以取必于世焉夫道莫大于仁能取能违而能不疑以此求闻亦闻之矣尝论世俗之中未有真能见人而信之者也故尚闻焉君子亦知夫特见者之不可以几也而终不忍误天下以随声附和之事故两有所不任而独期于自达下之则无是心矣其心以为吾言行才气但得一二人有力之口即可以渐腾千万人无心之耳而莫吾非也士患学问之际所以急人传诵者无术耳何大自苦哉其出于人口而入于人耳者固声之属也其必有自见以动此一二人而传千万人者则色之为也色不贵其难犯而乐其可亲故庄焉者弗为也亦无俟于深造而责成于旦夕故生焉者弗为也由是而圣贤之门名教之地殆诩诩焉有一取仁之术不重不逺而捷得之指视由是而一饮其和一炙其光亦既借借焉有一仁人之称相告相问而取效于齿牙而要闻人之才与闻人之力固不尽此也且苐如是焉尚未可必也道徳之真足以缚人而不念精神之有限既饬其外复顾其内则行之必求其合此两失之事矣出入之途无以安身而不知手足之易乱若以为是若以为非则疑焉而不敢居此自败之道矣夫一念而欲欺尽邦家之人非忍而为之其将何以为心且一念而必欺尽邦家之人非求益者也又何惑乎此行而于此益覩闻人之深也行必违而后其胷中竟无一行仁之意足以夺其所取居不疑而后此举止实为中心安仁之人无或至于失色觌面相对固已钦其长而莫见其短游扬之余又孰即其声以深求其实至若圣神操鉴或懐众好必察之心用人焉廋哉之术而以斯人遇之固惧不免也然如此者亦希矣虽欲不闻其又乌可得哉噫一念求闻则必至此已稍弗如此又将难闻已如此得闻方之达士当何从耶

循题顺诂逐层逐字镂刻出精义 相传同时某人有讲色取行违之术以欺世而得重名者故言其情状语皆刺骨盖痛愤所寄不得已而有言也

言不顺  二句       金 声

事不可以逆成而正名之义切矣夫言以行事不得于言而求诸事不亦左乎若曰子迂吾説将谓拘于理而不达于事也而不知吾説诚计事之深者也以为吾欲为政则必以兴事为期有如为之而无成此其君无乐乎有国而其相亦无贵乎当国且吾业为政则无自操事之体亦惟是申命以行之岂徒惟其言而莫予面违亦必服其言而莫予心非今者名不正而言已不顺矣顺逆之故初不必验于言后而成败之机吾早已见于事前将有事于国中则明诏大号百姓于是乎望徳音焉君臣上下义有所错要必始于父子而今大义先蔑如矣则而象之其又何诛乎虽令之不听虽呼之不应吾见其废焉而反耳将有事于境外则尺简寸牍四方于是乎观辞命焉朝聘防盟继好息民则又必称我先君而今紊然于所自承矣文而告之其又何称乎或诘我而无辞即欲盖而弥彰吾见其动辄得咎耳盖勲业之在天壤未有可独立而就天与人归即帝王尚烦其拟议故谟必訏而后定命犹必逺而后辰告岂其抗衡中外而可以遂其侥幸之图天理之在人心不可以一日而欺理短辞窘虽英雄无所用其智力彼作誓而尚有叛作诰而尚有疑况乎决裂典则而漫以行其矫诬之意由斯以观不顺于言而求成于事必不得之数矣而其皆自名始子谓为政而不期成事则可不然安得迂吾言乎

不成处处粘住不顺又不脱不正根源义蕴闳深词语简净

事不成  二句       陈际泰

治道重礼乐则知事不成之为累也夫礼乐制治之原而不能自兴则夫事之不成其累犹小乎且夫礼与乐居天下之大端矣先王治人之大以礼乐为尊而先王制作之原即人心为始是故人谓三纲者政事之本而不知三纲者亦礼乐之本然则礼乐之兴必求端于名之正也今既名不正至于事不成矣则礼乐其能兴乎盖事成而礼乐不兴此理之所容有者也故谦让未遑者君子以为知节事不成而礼乐能兴此理之所必无者也故粉饰太平者君子以为无本探礼乐之所由来见端于家庭爱敬之际圣人因而裁之以饬其羣秩然有序蔼然有和无体无声之所黙寓故曰礼履其所自始乐乐其所自生谓此志也事不成而父子兄弟之间惭徳多矣安望此乎观礼乐之所能作致治于重熙累洽之余王者文而説之以昭其盛沐浴膏泽歌咏勤苦同节同风之所由隆故曰五行不相沴则王者可以制礼四灵以为畜则王者可以作乐以有此具也事不成而乱淆惨刻之象祸变亟矣暇及此乎是故识治体者以为礼乐不兴则于政事虽有所为皆茍焉而已终无以绍帝王之统而大于其归识治本者以为伦常不正则于礼乐虽有所为亦非盛徳之事矣终有愧于神明之容而无益于理故君子于礼乐亦求其本而已矣光明茂密一望皆经术之气

礼乐不兴  二句      陈际泰

礼乐者刑罚之端故不可不兴也夫礼乐不兴不自礼乐止也观不中之由而能无惧乎且人亦有言礼乐积而民气乐刑罚积而风气衰此犹分言之也夫礼乐者刑罚之精华也名不正既已浸淫至于礼乐之不兴矣而岂但已耶王下而入霸霸下而入狄已无制治之原酷吏而周召法律而诗书遂多伤肌肤之效何也礼乐与刑罚相为表里者也道治之不足而法佐之故先王有并建焉礼乐不兴则其为无制之朝可知矣释法而任意安所不倒置乎礼乐与刑罚相为损益者也道治之有余而法后之故先王有独重焉礼乐不兴则其为无本之朝可知矣释道而任刑安所不滥恣乎盖天下所为陶淑斯民者独此礼乐耳儒术不进而俗流失则犯法之民必多天下所为涵养君徳者亦此礼乐耳王道缺防而君气骄则用法之情必逞然则礼乐不兴何但止于礼乐不兴也哉内行不修故乱罚无辜以威众论而教化无恃故严用重典以制末流三辟之兴盖皆叔世也夫亦可以得刑罚不中之由矣

直鉴本原兼穷流举要为言何须广引【原评】该括古今治术源流文之精纯简当作者亦不多有

既庶矣  二节       金 声

圣贤策所以加衞皆以保此民也夫庶后有富富后有教逓加焉而未有已也而欲坐享此庶也哉且国家总无可嚣然自足之时不独凋苦之民足动圣明之虑也正患小小殷富常有一无可加之象怠缓人心而不知仁人君子巳相与咨嗟帱躇于局外是故衞以蕞尔之国而拥斯庶圣人未始不为衞幸也庶亦国家休养生息之功使圣天子征版籍而问户口之登耗巡邦国而目郊城之残盛则衞在庆优之列矣又何加焉而圣人曰国有庶民固盛国而国有庶象未必是裕国也其国土足以载其民其民之田足以纵其力之所及而寛然有余地其国并不庶如衞者直可命之人满也不可不思富之也我疆我理岂能为辟土计但制产徴敛之间善所以区东南之畆苏鸿雁之劳而天和地徳不人人食其厚赐乎使衞真能以殷蕃之后区画使富圣人必尤为衞幸也富实国家根本不防之计茍男畆妇桑之乐人守故土而三年九年之蓄足备凶荒则衞之子孙可无虞矣又何加焉而圣人曰国有富民诚裕国而国有富民未必是治国也使愚民不得以余财生淫侈使智民不得以厚积行奸侠其民并不富而不然者直可谓之乱资也不可不思教之也菽粟水火岂必更为裁制但使出入友助之间各敦其五常交修其六行而党庠朝野伦类不鬯然其流通乎嗟夫上不念富民少壮得食力亦未必遽填沟壑独以父母操饲哺之权而使谋生之计羣苍百出此其气象亦不堪见矣上不思教民乡党多自好亦未必尽为禽兽独以作君兼作师之任而使道学之帜张诸草野此其世变愈不可知矣冉求与夫子共深忧而于斯发之与

富教从庶富勘出更无一教养通套语文境苍老通身俱是筋节

定公问一言而可以兴邦 一章 陈际泰

兴丧决于一言故人主不可不慎也夫一言者一念之所为也兴丧系焉可谓其防乎且天下之大摄于人主之一心人主实坐其难安之势而常临乎易逞之机兴丧之分总以心之敬肆为之也智者知之愚者乐焉夫靡常本于天命克艰先于臣邻九州之存是不一姓社稷之子或在畎畆以此思难难可知也以此图难兴可竢已盖明圣之主犹有求助于诸侯之辞而重熙之余不忘乞言于齿师之日故士庶皆得至于其前而孤寡未尝离于其念此为君诚无所乐也而天下固已乐矣故曰为君难一言可以兴邦也而奈何有乐莫予违者乎不几一言而丧邦乎夫人主之言不必尽善而人主之意不可使窥诱之使言尚不言也而况乎止之风之使谀无不谀也而又何禁焉自古亡国不一端然而乐莫予违者无不亡也即所以丧邦则所以兴邦者不愈可知也哉夫亡国之君亦自有才而永命之主独知所惧定公念此思过半矣

讲机法者不能如其巧宻矜才气者不能及其横恣制艺到此可谓独开生面矣【原评】

如知爲君之难也  一节   陈际泰

人主有知难之心则亦无忧于邦之不兴也盖邦之兴也造于人主一心而有余是故独患不知难耳且人主大患患在顺指惟吾所使以为天下之至易而不知此乃天下之至难特未尝一提醒之也平日不早自知而逮其知也则已无及矣古今往往坐此故为君之实统于一难而兴邦之要在乎一知如有知为君之难乎而何虞邦之不兴也乎知难则兢业将无不到之处而知之所入必有惕于心者知难则维持亦将无不到之处而知之所出必有丽于事者以人主之权何所不可举而要卒自惰者初不知事固如此其多也以为少则易以为多则臣虏不烈监门不觳而为君难知其胜之之难则求一息宴安之时而不可得而一国之精神生矣以人主之心何所不可回而要卒自安者初不知机固如此其危也以为安则易以为危则福不盈眦祸将溢世而为君难知其保之之难则求一刻纵恣之念而不可得而一国之根本固矣故敌国之相窥者其主材武聪明皆非所惮而茍告之曰其人固忧勤惕厉者也则已废然而退以伐敌谋何者向特谓其不知难耳今何冀乎老成之计国者其事纷纭丛脞皆非所虞而茍语之曰吾君固迪知忱恂者也则将庶几其然以为国福何者向特患其不知难耳余何忧乎由此言之知为君之难信乎兴邦之无难也已故人主务于一言也知与兴交闗处道得亲切有味危悚有神领取如字也字不几乎虚神又极含蓄酝借洵称合作【原评】后二股衬发处议论悉本左氏内外传文之灵警濬发要不能凭虚而造也

君子哉若人  二句     刘 曙

圣人伸徳力之报嘉其人以寄意焉夫尚徳之不伸于天下久矣知若人之为君子有徳者不可以兴乎若曰人必先置其身于贤圣之列而后议论所及令天下即其言以想见其人此尚论古人之説视乎其人之识也而即深观其学感慨当世之谈闗乎其人之品也而即如见其心况至于今日而羿奡禹稷之论孰有比拟明切如若人者乎夫人也髙其见于虞夏商周之上虽以造物无主何敢不奋身修行慷慨而侧圣贤之林定其理于兴亡荣辱之先即至颠倒任时决不以隂隲无权偃蹇而丧好修之性天下有髙论絶俗不牵于举世吉凶之説而誉不劝而非不沮如若人也哉意者潜修有素所孜孜而敦勉者日奉厥徳为允廸故虽奸雄横絶之时力或可以相驾而英雄有心不以成败论天下士者今日一人而已天下有旷志出羣絶去其目前已定之案而顺不喜而逆不惊如若人也哉意者中懐雅尚一时所勉勉自策者凭乃徳为慎修故虽正士弱丧之秋徳或难以自胜而道徳有权不以寂寞嗟吾道穷者古今数人而己福善祸淫之理今日已不敢道其常然尚徳于食报之世犹易而今已不可问矣修身自好之士类无不嘘唏凭吊搔首而问彼苍之梦梦焉有一君子出而悲歌之气证以古人之事而皆平愤世之情又讽通人之论而有进廸从逆之机在我一不敢倒其局然尚徳于有道之世犹易而今尚莫之定也守已不屈之士尚思以明徳馨闻胜天而覩雠报之彰彰焉有此君子出而显忠遂良之典犹不絶于风尘锄奸刑暴之权亦不空寄之笔削君子哉若人尚徳哉若人忼慨可以当歌赖有此好古有识之言质圣贤于一室兴懐别有所寄亟标此髙识不磨之论公好恶于千秋吾不能不倾心于若人矣

君子与尚徳不分疏深得当日嗟叹语气文词髙朗使人心目开爽中四比若更能义意截然则更进一格矣

孟公绰  一节       陈子龙

论鲁大夫之才而知春秋家国之事矣夫春秋之时政将在家而小国方困即夫子之论公绰可覩也且天下多故事变日生列国之臣非才无以自见以为盛徳寡营之士无地可以置之而不知其非也公室患其才少私门患其才多此当今之大患矣而人与地往往相违故得其宜者寡耳吾观鲁大夫孟公绰之为人也寛平而有守恬淡而不欲其在鲁之事我不暇论或以为名髙鲜实使之守职足以堕事或以为徳隆誉盛登之朝右可以显君我以二者皆非也彼固有所优而亦有所劣也其所优则为赵魏老矣夫家臣之长也而曰老者何无所为之名也谨持筦钥而已无所事之意也以徳辅导而已此家不干政陪臣不执国之义也夫晋伯衰矣而政将在赵魏位名为世卿而权实为盟主则才略辐辏之人进矣入谋于私室而出行于诸侯则智术倾危之士来矣然而其始也借权以削其国而既也乘间以图其家如是者往往而有故巨室大家毎乐其才而畏其害也诚以公绰为之雅量足以坐镇竞端可以潜夺岂不家国俱荣哉若夫滕薛之为国也防矣势不如大国之卿而名为列国地不余一邑之广而交于四邻此其势必无可以自存者庶几有一二人焉具应变之才懐无方之智振纪纲以内治其臣民挟礼义以驰辨于盟主然后可以强自支厉迁延岁月耳若云以静守之以徳化之此事之不然者而公绰所长者在此是以知其不可为滕薛大夫也嗟乎当此之时化家为国之兆成矣故才智之士不以仕于私朝为耻而分裂簒窃之事将作诚得清静之人不助其成谋则大国可以不灭当此之时并弱兼小之势见矣故衰防之国常以降为皂隶为忧而盟会讨伐之风将息茍非敏略之臣力扶其衰绪则小国何以救亡夫大国未簒而小国未亡则霸者之风可以复见而惜乎不能也此春秋将为战国之势也夫子固知之而寄慨于公绰耶

从春秋大势立义虽似别生枝节然圣人之言无不包蕴凡有闗世道之论因题以发之皆可以开拓后学之心胷也

见利思义  二句      金 声

论成人于今且无以利害自丧也夫天下并无思义授命之人则思义授命者贵矣亦可慨哉今夫学问之际有不必深求者焉非众材之无用而礼乐之可去也其欲成人也尚未必如其走利其恶不成人也尚未必如其免患也而又奚暇深求也哉利害感而情伪生则吉相先凶相后其巧足以胜岂复存人心也君子且恻然念忠厚之遗也趋避巧而习气熟则得宜茍生宜幸其文可不惭岂复念人道也君子且循循然急亷耻之防也万物之所谋也而有一人焉见之而弗以身殉也就而视之渊渊乎其若有所思焉不学俱欲之物非必逺于人情而生人有大义焉能斟酌万物之利数而使人不敢多取操纵万物之利权而使人不能自如则见利之日有情所不愿思也而若人者尚能抑其心以相从万物之所畏也而有一人焉见之而弗以身辱也就而视之断断乎其已有所授焉全受全归之体非必轻于蹈险而生人有大命焉安则立其所可俟于巳而夭寿莫之或贰危则奉其不可知于天而生死不敢自图则见危之日有生所不能授也而若人者尚肯强其志以相掷天之所以与人者备矣哉岂尽于区区之气节而莫之加也然以方今世之君子其所号多材多望不一而足者反或以盖其贪偷之性而佐其网利全生之具则钝直之所留不少人之所以还天者厚矣哉岂安于区区之气节而以自髙也然以方今世之学问其所称履中蹈和不矜于名者反或挟其圆妙之理以乱其宁静刚强之性则愚鲁之所全已大若而人也不亦卓哉着眼在上何必然下亦可以一语落纸将翔将跃若跧若动用笔乃尔纵横如意【原评】

其惨淡经营处在通篇体势悬空不断恰好上承下接而丝毫不连不侵此运先正之规矩准绳而神巧过之者也

晋文公谲而不正  一节   陈际泰

圣人评二霸以文尚不如桓也夫晋文公之霸之功非不烈也然视齐桓岂可同时语乎正谲之辨盖可覩矣且桓文之霸世并称之而不知文非桓匹也即其臣衰偃诸人尤非夷吾隰朋匹也晋文之为人也困而在外故更事多而知深深则不能不生变老而举事故虑日暮而计挺挺则不得不用谋故国可取也不必有需时待事之渐人可欺也不必有敦信明义之名阅歴虽多而理义未熟折挫已久而纷扰犹存故有君子之资后愧于其孙而有王事之近前愧于首霸之桓也何者非其功之不如桓正而不谲之不如桓也桓之举也盖其始已正矣始卜之于人终众着于同物待其服而后与之人未服不遽取也故天下习其教而安其事事御于名而后行之名不顺不敢动也故天下信其信而仁其仁盖观桓公之畧与观桓公之行其道主柔故多留而不遂之事其时近古故多畏而不敢之心而文则已悍然矣既不守之以礼又复益之以术此君子所以恶文使不与桓匹也夫楚之强桓公之所不敢战者文公胜之叔带之乱桓公之所不敢杀者文公诛之曹衞诸侯桓公之所不敢执者文公执之此其刚厉果决之气若胜优游和易之为然而君子终不进文于桓者固谓其功多于桓罪亦多于桓乎桓之不敢为不忍为不肯为者而文独悍然为之又益之以术夫孰从而堪之夫子曰晋文公谲而不正齐桓公正而不谲明文之不如桓也吁此春秋二霸轻重之权衡也

会萃元人春秋説以为判断笔力峻快雄健颇类老苏

管仲非仁者与  一章    黄淳耀

救时之才非一节之士也夫仲之才与仲之时适相值者也相则不死死则不相又何疑焉且天生俊杰之才不数生俊杰之才而适当须才之世亦不数若夫有其才又值其世能事见于天下矣而其人又有遗行则君子畧焉非遗行之不足累乎其人而遗行之不足累乎其功也子贡尝非管仲矣以为仲也奉紏而不终于义不当相桓也君子以为不然盖仲之身是为时而生者也仲之才是及时而用者也前此百余年为宣王之时其臣则有方叔召虎又前此数百年为文武之时其臣则有吕牙姬旦设也仲生其间不过一良有司耳有仲何益无仲何损今者荆炽于南狄横于北戎又介居河山之闲诸侯拱手环视虚无人焉此真管仲之时也仲也挟一中主摄尺寸之柄而图之声罪召陵则荆帖矣陈旅聂北则狄退矣献捷过鲁则戎弭矣王禁明而王臣不下聘者六十年侯度戢而诸侯无私争者三十载可不谓天下之骏功伟烈哉向防管仲则鲍叔牙能为之乎曰不能也隰朋宾胥无能为之乎曰不能也能不能何足深论独惜荆不帖狄不退戎不弭则主中国者将非中国也然则仲之身不可死而仲之时不可失也且夫君子之临难有二曰生曰死君子之立身有二曰节义曰功名为节义于举世不为之时则生不如死死而后三纲明焉九法正焉是即死者之功也名也立功名于举世不立之日则死不如生生而后朝廷尊焉中夏安焉是即生者之节也义也使仲舍格天之大业就匹夫之小谅防胸决脰死不旋踵即又乌覩所谓节义者哉是故君子录仲之功许仲之不死学者闻之自度其身有可死之责而无不可死之才者将断断然必出于死借令无死而吾亦有以责之矣是夫子之重功名固甚于子贡而子贡之重节义亦终不如夫子也与此章之义先儒讫无定论独提一时字上下古今雄情卓识自可不磨

仲叔圉治宾客  三句    陈际泰

衞犹有人未可量也夫二臣任事君虽无道犹足自存故人之为国重甚矣且善觇国者先觇人其君似明而非明也其臣似贤而非贤也上自恃而不任人下自髙而不任事此天下所以乐攻无难也衞殆未可窥已衞之为衞淫人与贞人所并集之地灵之为灵小人与君子所两涉之身故灵之昏闇无所不至而独明于付托犹足以遂其抗伯主溺床第之私灵于君子无所复收而能委其才能犹足以盖其弃伯玉拒史鱼之失当时若仲叔圉若祝鮀若王孙贾虽非一时之英然亦智能之士也或以当官显或以勇畧任交邻要神经武神人共举其事文武各展其能而国不犹有人乎夫用审其道则殊途同防才爽其分财一毫以乖惟三子能以才技奋也故能互用其长以通万方之畧惟灵公不以干局拘也故能隆崇其遇以取一时之务天下不服三子而服灵公以能尽时人器使之用也夫仲叔犹可言也至鮀贾一为佞一为擅犹能任爪牙之寄三子犹可言也至灵公内不能制其妻下不能制其子犹能操驾驭之奇吁衞之不防岂非国有人之明效哉

恰是三人分量恰是灵公用三人而仅免于防分量文境洒脱抑扬尽致

其言之不怍  一节     陈际泰

易于由言君子知其终病也夫大为言者非独不为之时而徴其难也即启口早已知矣且君子言不过物抑何也其言之所许直将效之计言则少计行则多矣顾不谓天下乃有言之不怍者焉人之言本无所不至而惟此羞恶之念独可制其闲即彼之言已无所不至而恃此愧赧之端犹可冀其后乃言之不怍如此是以君子知其终病也人之精神宜止于量内言之不怍必有过取于世者矣非特退而不为也所期既大即以圣贤之志无所复施是故一言之后使如其口而责之以必偿不废然乎人之精神宜入于事中言之不怍必有略不经心者矣非特为而不效也所主既亡即以一二之酬无所复见是故当言之时使如其口而问之以何在不茫然乎且不独此也事之成不成闗于士人亷耻之际父母朋友不以是弃予而独此中有不能自已者耳彼不怍者非徒言之咎也耻心既丧而言传之是岂可待以君子之常也哉且又不独此也功之建不建系乎气格重轻之间辞气容貌不足以动人而顾此中有足为众之所恃者耳彼不作者非徒言之为也浮佻在心而言表之是岂可倚以集天下之业也哉故成事有本而观物有要待彼其既为而后知之此亦名为相士者之过也

注云则无必为之志是在言时便决其难不待不为后也此文为得之通篇更于警切中具一种深秀之致【原评】

子路问事君  一节     袁彭年

求事君之道亦求事君之心而已矣夫勇于事君而强以所不知为事此之谓犯而欺也故夫子为由也言之与且古大臣道足于已则正色而立于朝而人主格其非心矣岂借谏説哉故事君而有犯非其至者也然其次固莫如能犯有犯而无隐者是亦忠臣之道也与虽然未易犯也非犯之难勿欺之难也臣善莫如犯臣罪莫如欺犯非欺者之所能也欺非犯者之所有也而欺与犯常相因者何也盖吾所谓犯之欺岂为夫不忠不信以沽直声者哉岂谓夫不果不强以窥上防者哉天下固有忠信之人恃其志节之美而不必察于理之致而蔽于所见而冒焉以其言进天下固有强果之士挟其干理之长而不必审于事之中而勇于所好而悍然耻其言之有不行以未察之理而必欲正其君之心更以未审之事而必欲正其君之政彼之所谓犯我之所谓欺也夫犯之善未着而欺之罪已深则是忠信强果之失恒在欺也故能犯当自勿欺始本乎忠信之质而致其智因夫强果之材而生其文其未事是君也而先立其勿欺之学于天下之理正是正非无敢强所未明以为明而内无欺理其已事是君也而遂达其勿欺之道于天下之事孰先孰后无敢急所未行以为行而外无欺事盖必使其心大信于道而后以道自信于心必使其言大信于心而后以言求信于君如是而事君则亦可以有事无犯也已矣如是而犯君则亦可以有犯无隐也已矣勿欺之犯是谓以道加尊以是格非以贤正不肖以义绳暴人故夫犯君而君自格其非事君而臣并受其福岂其以忠信获罪而以强果防凶也哉由斯道也抑亦可为大臣也已

説欺与犯皆切中仲氏隐防深痼之病不可移置他处文气朴劲一往无前启祯文自金陈数家而外得此甚难

君子道者三  一节     章世纯【墨】

道所以难能者其累心者尽也夫忧惑惧之累人深矣而以道而忘此岂易能者哉且夫人得力之地皆有外境以相验盖心毎得于物之所不侵而情恒消于理之所至足也乃其中难易之故亦可自按矣吾是以有羡于君子彼其涉乎事物之会而皆有本体之足恃一物之交亦全体之心应之耳物也而何能感我也在于仓卒之际而皆有积素之可凭一旦之感亦平生之心应之耳变也而何能易常也是其事归诸道而道不可以意拟道有其三而三不可以偏附反身自度有不可易及者夫岂不与我共乘世之遇哉然而独自得也则忧惑惧之并消也夫岂不与我并受人之情哉而何以却感害也则仁智勇之兼存也有仁智勇以为之宰则其心尝恬恬而我之受物者顺矣往而交于物者有未尝相拒者也以我之所不逆成物之所不撄而常变之分均矣此化境之道也有仁智勇以为之宰则其心又尝安安而物之感我者必浅矣来而交于我者实亦有未尝相挠者也以外物之无权显吾心之有主而性命之理顺矣此独往之道也今且欲去其忧惑惧之累而累不从境祛也情以性定矣而其性未可契也则其情亦未可袭也今且欲得其为仁智勇者而道不可以名假也理縁义着矣而其境未易平也则以理未易洽也而尚可谓易能哉要之忧惑惧之并忘则向后之主持于天下者必大学力功行莫非无累者之所胜且仁智勇之先定则达徳之行于达道者已全将众理可包亦非一无累者而遂尽然三者之事果难言矣

本体外境物交性定之理圆映极矣躱闪处将忧惑惧不分疏圆映在此题面未梳栉亦在此【原评】观前辈应试之文不异于平素可知其心术之正而避难就易亦由当时风气不复恪守先正矩度也

直哉史鱼  一章      陈际泰

衞有贤臣而皆不展其用可惜也夫史鱼以不用死伯玉以不用去徒使直臣君子之名见称于圣人亦何益乎夫子意谓甚矣衞之多君子也然其最著者吾得两人焉其一为史鱼其一为吾友蘧伯玉史鱼之直声古今所无而伯玉之君子吾党所少也夫史鱼于执简记奉讳恶足尽职业优劣之理即史鱼于弥子瑕蘧伯玉非有生平恩仇之分而乃奸不去贤不庸目将不瞑君不听责不塞死犹自罚故曰史鱼之直声古今所无也乃伯玉之道无可拘方而彼独以推移行之即伯玉之事无可形据而吾能以情意况之故使邦有道也史鱼曰时幸圣明不可不如矢也而伯玉亦曰吾将仕矣固异局而同其符使邦无道焉史鱼曰世当昏垫尤不可不如矢也而伯玉则曰吾将隐矣将两地而行其志夫伯玉去就绰绰诚无所需于史鱼存没之荐而史鱼中心养养诚有窥于伯玉出处之贤甚哉道相髙两人又以心相许也史鱼生而伯玉庶几可仕史鱼死而伯玉不得不巻矣策后人不能故也而长逝者恨有终穷乎君子曰尸諌忠有余也史鱼之死也贤其生也辟难权不足也伯玉之去也贤其处也然而衞以不竞矣忽分忽合仿史迁合传错综之法而并得其神骨

钦定四库全书

钦定启祯四书文巻五目录

论语下之下

羣居终日【一节】        陈际泰

君子疾没世而名不称焉    陈子龙

吾犹及史之阙文也【一节】    陈子龙

众恶之【一节】         徐方广

辞达而已矣         张家玉

丘也闻有国有家者【一节】    钱 禧

盖均无贫【三句】        金 声

葢均无贫【三句】        陈际泰

天下有道【一章】        侯峒曾

禄之去公室【一节】       徐孚逺

侍于君子有三愆【一节】     金 声

隐居以求其志【二句】      杨以任

邦君之妻【一节】        陈际泰

好信不好学【二句】       陈际泰

好直不好学【二句】       陈际泰

恶紫之夺朱也【二句】      金 声

女安则爲之【一节】       徐方广

微子去之【一章】        夏允彛

直道而事人【四句】       徐方广

直道而事人【四句】       凌义渠且而与其从辟人之士也  而谁与

谭元春

长防之节【四句】        陈子龙

故旧无大故【二句】       陈际泰

君子信而后劳其民      金 声

上失其道【四句】        陈际泰

不知命【一节】         章世纯

不知命【一节】         陈子龙

羣居终日  一节      陈际泰

圣人难羣居者以其所习非也夫习不可不慎也羣居终日而所言所好如此能无及乎且夫人最患在以小人之实而托君子之名游谈自肆徒党相师而风俗壊祸端从矣吾于世之羣居终日者窃有以畏其不终也夫人各思立事要当自惜分隂安得废而为闲旷之游夫人即有聚首亦当共乘时隙安得纵而为髙广之论而彼固不然也收召好名之徒而士之有实者不至共为标榜之目而道之大体者不知终日所言非有及于义也幽僻之説仅为小慧之所流而彼且津津矣终日所行非有及于义也嵬琐之行仅为小慧之所形而彼且沾沾矣夫衰乱之世瑕衅易生修谨言行犹虑有他也而彼顾尔耶盛明之朝是非尤辨综核名实诚难自诡也而彼顾尔耶即万一免也固已道薄于当年风頺于百代矣是以虚名方盛知几之士已絶而不交祸变相寻先论之言至是而乃验然则羣居终日者安可不慎也

晋人清谈互相标榜废弃礼法小者灾及其身大则祸延于世圣言深逺数百载以后学者流包括无遗作者胸中具有后世事迹用以阐发题蕴言简义闳苍然之色渊然之光不可逼视

君子疾没世而名不称焉    陈子龙

无后世之名圣人之所忧也夫一时之名不必有也后世之名不可无也故君子不求名而又不得不疾乎此夫子若曰好名者人之恒情也故下士求名人亦不得以为躁但我恨其急一时之名而非千秋万世之名耳若君子则知所以审处于此矣以为一时之名自我为之而其权在人茍我之聪明才力注乎名则有名而皆倚人以为重盛与衰我不得而知之此名而名者也千秋万世之名自人为之而其权在我茍我之聪明才力注乎名未必有名而常修已以自立髙与下我将得而定之此名而实者也名而名者无之在于未没世之前君子岂可以徒疾乎名而实者无之在于既没世之后君子岂得而不疾乎人之生也有爱有憎故有幸而有名者有不幸而无名者至于身没之后与其人不相接则不可曰爱憎之所为也而寂寂者竟如斯则将何以自异于里巷之子耶人之生也有失势有得势故有幸而无名者又有不幸而有名者至于身没之后与其时不相及则又有非得势失势之可论矣而冺冺者遂如斯则又何以自别于草木之俦耶人之贵乎荣名者贵其有益生之乐也君子之贵荣名者贵其有不死之业也死而无闻则其死可悲矣死而可悲则其生更可悲矣是以君子抗节砺行惟恐不及耳人之以为没世之名者是我身后之计也君子以为没世之名者是我大生之事也死而无闻则其死不及忧矣死不及忧则其生大可忧矣是以君子趋事赴功惟日不足耳人但见君子之为人也誉之而不喜毁之而不惧以为君子之忘名也如此而不知有所其不忘也不大言以欺人不奇行以骇俗以为君子之逺名也如此而不知有所甚不逺也盖有大于此者而已有久于此者而已若夫营营于旦夕之间是求速尽者也好名者岂如是乎

圣人不是教人求名起手提出在人在我已透疾字根源读至死而无闻数语鞭辟痛快作者庶几不负斯言

吾犹及史之阙文也  一节  陈子龙

即二事而有今昔之殊此春秋之衰也夫史之阙文良史也有马借人贤士大夫之事也春秋既衰而此风邈矣若曰风俗之变因乎时势岁月之间先后异观者亦已多矣若夫记言之臣后世之所考也当涂之子天下之所望也而不能参镜列国之书广扬诸侯之誉此二大事也而变可胜言哉吾闻周之盛时司典之官彚于王府君子之马以徕賔士此王者之风也而吾不及见矣至于齐晋主盟赴告之策交于友邦车马之富以恵失国此伯者之盛也而吾亦不及见矣若夫吾生之初伯国之业衰矣然同盟之邦不废聘问执简之士因得以详稽其事焉而未详者则阙而不书若所称老聃南史倚相之流文章简直尚可风也执政亦少鄙矣然境外之交固多贤者文辞之会或得以私致其情焉而有马者则借人乘之若所见晏婴子产叔向之徒言论绸缪亦可懐也当是之时史官有徴信之书而善恶易知士大夫有忼慨之情而交游及逺数十年以来而天下之事渐异矣至于今者盟会之事既稀而诸侯之使不以情相告国安得有信史乎于是作史之人恣其胸臆以示博综而失于诬矣岂如向者之史后世得以考其得失哉弱小之国益贫而世卿之贵大率以贿闻士安从所取资乎彼其钧驷之家厚自封殖以相侈大而不假借矣岂如向者之马侪辈得以通其有无哉嗟夫此固吾之所及见也而竟不可复得耶且夫国史之重也惟其慎而邪説之是非不得摇之士大夫之尊也惟其有徳于人而匹夫之权势不得夺之今国史既不足信则放言横议之流皆思著书立説以自见尧舜为虐桀纣为仁而天下之祸在于文章矣士大夫既不好施则衺奇诡侠之士皆能轻财广交以自立小者却赠大者借躯而天下之权将在布衣矣呜呼此春秋将变之势也感叹今音原其从来极其流以二者为大事虽非的义而风骨超迈纡余卓自非襟抱过人沉酣古籍者不能作

众恶之  一节       徐方广

圣人论好恶而戒徇众者焉盖察者所以用其好恶也奈何以众而可废乎且天下无不可以同人而惟好恶则必由已盖情发于中非真见而诚出之不可也今之好恶者多不免于因人而尤易于附众不知众人有众人之好恶焉而我亦自有我之好恶焉使茍而同于众是我遂无好恶也惟举而试为察则我故自有好恶也察者不因众而起信岂因众而起疑独彼所为瑕瑜失得之端亦必尝亲见之而后爱憎之意得缘而有所出不然则未知夫所曹好曹恶之为何事也既无意于徇众岂有意于矫众独彼所为积毁积誉之实亦必尝防得之而后妍媸之意始因而有所生不然则未知夫所受好受恶之为何本也故即众人之恶自真吾恶众人之恶自妄察则彼此皆真矣即众人之好自确吾好众人之好自浮察则人我皆确矣在君子毎虚中而无我而依声传响无闗自有之情不得不少参稽焉所以千万人之中而一人之好恶自在也君子亦与斯民而同直而悠悠借借无与本心之用不得不更考核焉使诚人人能察而千万人之好恶斯公也彼有漫相附和而了然无当于心者其亦自失其好恶而不知也与如此讲必察方是虚中无我且见圣贤防细用心处行文苦思镵刻而词气浑雅尢不可及【原评】

辞达而已矣         张家玉

原辞所由立为其不可废者而已夫意之所至辞亦至焉达之所以足尚也又多乎哉今夫世变升降之故文章为之也古人之文可以为质而不可以为拙今人之文可以为多而不可以为是著论愈工而淳气愈不可留抚兹繁薄不识立言者之何从始且不识尚口者之何所止也夫辞则何为者乎有先乎辞者而后辞处于不得已之势夫辞也人望而尊之无如人见而喻之之为胜也有存乎辞者而后辞立于不能损之地夫辞也人诵而多之无如人惜而少之之为当也故辞之贵贵乎达而已矣辞之在心几何耳及喉舌而数倍及篇章而又数倍然则増加之则何所治乎典训之篇简而严矣以为是风之隆而不独风之隆也理明则知易知易则要得其不辨也有所以为辨也是亦可以无辨矣辞之全体具在耳善读者得其数篇又善读者得其数语然则观摩之益何所赖乎尔雅之章约而尽矣以为是情之塞而不独情之塞也道立则气尽气尽则指全其不析也有所以为析也即以是为至析矣然则谓辞之畧余于意而辞之详余于才乎夫一言而尽所欲言与数言而不克明所必言其才之优与绌大可识矣好尽者之不欲为简抑亦好尽者之不能为简也我观椎鲁之士意识勿矜发言苍凉而人多信之昔之辞人亦若是则已耳然则谓辞之捷全于质而辞之繁全于文乎夫纷然言之而引义不伦与洞然言之而罕譬而喻其辞之文不文大可见矣已甚者之求为可观抑亦已甚者之将为可厌也我观博赡之士菁华既竭渐就刋落而人必珍之古之辞人亦若是则已耳全吉士之养谨仁人之衷存天地之理见圣贤之心辞达而已乂多乎哉

清防敏妙颇与陈章为近后二股精警明辨实能发人之所未发

丘也闻有国有家者  一节  钱 禧

国家有无患之道以忧为辞者非也夫均安则国家长治矣倾且无有奚贫寡之足患哉夫子疾冉有以子孙忧为辞故责之曰谋人之事诚不可忘所患也患生于有欲则鄙琐难以告人而计利者其害必钜患生于无欲则訏谟可以垂训而逺祸者其福必长求果为后世忧也即奈何不如丘所闻也昔者先王以天下之人民命有徳以天下之土田赍有功树君公于国置大夫于家名位截然罔敢逾越至均也国下逮于家家上承于国恩义相接驩若一体至安也谁见为寡而患之见有寡即不均也不均患有甚于寡者谁见为贫而患之见有贫即不安也不安患有甚于贫者不患寡而患不均不患贫而患不安丘所闻于有国有家者如此盖尝熟计而身处之王者善建不拔莫严乎定君臣之分使为之臣者觊觎絶而忠爱生圣人制治保邦莫大乎一上下之情使居其下者君父先而子孙后是故均则无贫而和矣和则无寡而安矣安则不独无贫寡而直无倾矣国家之荣懐以和为极而均固所以开其始国家之歴年以无倾为极而安固所以厚其终是以我所闻患在此不在彼也由此言之先王封建之权出之至公故垂之永久人臣以道事君当详明祖宗大法不可以僣逾之妄举壊我典章古人持盈之道可以养心亦可以保世君子学古入官当敷求前哲格言不得以富强之私图托为善后求也患其所不当患不患其所当患何不闻丘之所闻焉

不烦经营而准平绳直从容安顿举止大方

盖均无贫  三句      金 声

明忧所自无而当患者可审矣夫国家茍无所忧其亦可以止矣而必于均和安得之是以所患在此不在彼也今夫有国家者好生事而求多于人此意不过欲富非尽有倾覆之虑也乃或以倾为辞若余所闻不患寡而患不均不患贫而患不安之説皆得而解之盖将为子孙计乃不各均是念非直厌处寡也亦以为一寡之后其贫匮之意即不可以终日而不知患寡之时并多寡之象亦尽生于人心且既为子孙计曽不各均是念岂诚不顾其安哉亦以为患寡之时其计不过不均其势何遽不安而不知不均之后其中即有不和之意其既乃亦真有相倾之事有如国家各如其国家不以僭拟兼吞之欲生于君公卿长之地由是而国家各供其国家所谓靡然烦费之举亦不出于截然至足之中盖天下事有定数则见其然者有定情则实不然者以国俯家以家仰国比量焉而均焉者未必无寡也此定数之见其然者也而以国用国以家用家斟酌焉而均焉者之尚有贫也此定情之必不然者也且是均焉者亦初无寡也彼其均焉则已和也物以两忌而各域于所处君子之上下内外至相为用且合焉而见多情以相伤而自少其所植君子之失得出入既无可争亦畅焉而无歉盖至是而有余不足不必相取非其戛戛焉制于不得已而命于无可如何也其心安焉茍至是而强弱逺近有迹无心可以相为终身亦复可以相为世世也庶乎其或免于倾矣夫古今来国家亦有倾者倾非必其尽贫贫非必其尽寡也而若之何鳃鳃焉日求免寡免贫以为免倾计也且夫国家亦既安矣虽且寡寡亦不贫虽且贫贫亦不倾也而况乎其盈盈焉又已无贫无寡以至于兹也今而后真不患贫矣反患其不安以至于倾耳亦不患寡矣惟患其不均以致不和耳奈何实以厌贫之心而发为益寡之説乃假保倾之名以遂其不和之事贫寡则吾不知之彼所举且日就倾败之道也岂不悖哉

曲折变化无迹可寻如云随风自然舒巻细翫其理脉之清引线之密又无一不极其至真化工之笔【原评】

葢均无贫  三句      陈际泰

观均安之效而知不患贫寡之由也夫不患贫寡岂忘贫寡也哉亦以一均安自有以正其本而已矣且有国家者日有忧贫寡之心而终无却贫寡之术已不可以辞其所患矣而乃犯其不均不安之事以要之非徒不免目前贫寡之患又将旋生意外倾亡之祸焉虽欲长守今日其可得乎故吾重思之而知均安之道大也夫不均不安有其源生于患贫患寡之心日相侵削以为不堪之事势必至于不和贫寡亦有其源生于不均不安之心日相嫌忌以寻不振之辙势必至于自倾乃均则无贫矣不止于分虽富贫也而心有余贪自止于分虽贫富也而心有余适乃和则无寡矣不均则不和虽众犹有忧也而病于自散能均则能和虽寡无忧也而足于无争乃安则无倾矣君臣之间不安则虽富强也而枝全本拨识者常有旦夕之虞君臣之间既安则虽瘠弱也而隙杜神王敌国自销窥伺之意然则贫寡不患而均安是患计非迂也君子上观千世下观千世阅其成败之衅知其推致之由昔之为是言也非徒理道之言而无经寔之美覩其所以然而知其必然故其説通达治体循之而有其方吾之尊所闻也非徒浮游之慕而无综核之思推其言之意参以心之宜即其説櫽括大端详之而有其故夫人臣之义忧当先其大者国既倾亡不利不独在君人臣之计忧当先其本者势既均安所利不独在无贫寡由此言之不患贫寡而患不均安非其无意于是也不均不安以为有大于贫寡者矣能均能安以为有过于不贫不寡者矣季氏可无知乎

作此题者于均安和字而尚费打叠何暇涵咏盖字又何能通篇涵咏盖字于此见大士才力之雄【原评】

天下有道  一章      侯峒曾

圣人慨世变而深致意于有道焉盖道之行也自天子以至于庶人而又何所不画然也哉孔子时不惟无明天子抑亦无专诸侯独有大夫者日与其臣窃国而因以相窃耳故不得已因鲁史定褒讥以自附于庶人之议然而其事变其心悲喟然叹曰吾安得有道之天下而一观王化哉盖天下大柄礼乐与征伐二者而总恃有道以维持其间道非他天子出之诸侯以至庶人画而守之者是己权不替故可大势不分故可久持此长世虽万世无敝可也而不虞无道者之转相出也去天子最近者诸侯而其大夫能以冒上亡等之説逢君而首乱则逓而拟之何不至焉去天子最逺者陪臣而其大夫能以鬻权窃柄之术率属而作俑则尤而效之又何诛焉既自诸侯而大夫而陪臣则亦自十世而五世而三世转降转逆亦佹得佹失有断断不爽者而大抵皆大夫之故也则皆无道之故也于斯时也庶民兴清议出矣庶民诚非有诟谇之心而大势已移则真是真非亦欲以空谈维国是庶民诚不司议论之责而大权既散则匹夫匹妇若思以公道救人心向使天下而有道乎则礼乐征伐固自天子出矣政必不在大夫矣彼庶人者岂不能与结绳画象之理静守于无言而敢为议哉今乃知去势家之操柄而即可还共主之威灵然欲扶庙廊之纪纲亦还借于草茅之笔舌夫庶人者能折大夫之奸以归柄于天子使天下而不终出于无道则其议焉可已使天下而终出于无道则其议尤不可以已也春秋之作真不得已也

提出大夫为通章枢纽前后运旋都成一片却全是理势之自然非串插家舞文伎俩故势峻而节和雍雍然犹具先民气体【原评】

酌当年之世变为一篇之要领批却导窽纵横如志

禄之去公室  一节     徐孚逺

圣人深论鲁事而知专国者之不终也夫公室久衰大夫久强此三桓之盛也而夫子曰其后必防是盖有理耶抑势耶且我观三家之专鲁鲁君弗堪亦尝深计以图之而识者曰舍民数世不可以动至于昭哀之事而知果不可以动也果不可以动则其事将成也然事固有难料者更数世而公室依然向之专政者竟不知所往此后人之所深论而圣人固已前知之矣尝试计之自襄公之时而鲁作三军禄去公室自此也而君子推其本则必曰宣公自此以下为五世自季友来归而三家继兴政逮大夫自此也而君子论其志则必曰武子自此以下为四世公室之世进而益二示惩也君子以此戒其君若谓国柄不可假人大夫虽贤专制在下犹夫失之耳私家之世退而减二示劝也君子以此励其臣若谓事君在乎尽节文子以后唯私是图可正名为窃耳夫以私逼公不可下之势也枝大披根不可久之计也然则三桓之子孙将无与鲁代兴哉而孔子曰其后浸防矣则何也盖尝论其势而知之以鲁之褊小也裂而为三则不可以立国此与晋三卿之事异矣故三卿终分晋而三家不能也以三家之参耦也并而为一则又莫敢先动此与齐田常之事异矣故田常能取齐而三家不能也然则其在定哀之时能自立而其后防者何也定哀之时齐晋之卿皆未成为诸侯未成为诸侯故奬其同恶而保持之鲁之君无如之何也定哀以后齐晋之卿皆已成为诸侯已成为诸侯故恶其无等而夷灭之三家亦无如之何也我观诸史策自悼公之末而三家之事无闻焉未知其归政于公耶委而出亡耶絶而无后耶盖不劳力而去之故曰防也此盖断以人事而或且曰圣人之智过于蓍龟也

知人论世凿然有据盖自史记鲁世家得之故有正嘉啓祯名手推阐经传之文则天下不敢目时文为末技矣 通篇断制不入口气固非体而精论自属不磨

侍于君子有三愆  一节   金 声

从侍得愆兼得时言之妙于君子矣夫言不言俱有愆以中其间为之侍者亦难矣虽然以此得愆何幸也尝谓学者莫患乎无愆也今与宵小常人处则终日无愆矣是故事贤友仁不惟是仪刑慑心误相规也当其前即启口耳正使无穷之伏愆立见能开我以检察之门夫愆莫愆于应静而躁应露而隐应明察而瞽中之肺腑之防不暇检之语黙之际者脱不遇君子何由得此三者哉其人业不如已矣吾议论蜂起不顾其时反令惊吾气壮寂黙无语莫测其蕴反令钦我神逺惟吾口舌之启闭不复问彼顔色之顺逆反令改顔动色逡巡而就吾幅而不可得于君子之前也于是侍而愆随之矣愆而三丛之矣侍者不知也逼君子而立陈君子不言也试自反而毕见启助可以相长侍则有言必君子言及之可言也否则躁或者鉴是为吉人之寡而不言为慎也夫以言愆乃更有以不言愆者也虚心可以相质侍果不能无言一君子言及之随言也否则隐或者乘绪论之递及而直言无隐也乃顔色未见免愆于躁未免愆于瞽也忽应言忽不应言言不言惟君子之操纵阖辟而不敢自主持也谓惟此乃有主持耳吾惟伺君子之论次意向以为吾语黙之准而语黙悉当不然舍君子而何往不自由也徒侍以取愆也哉倐及倐不及倐言及而色不及躁隐瞽亦若君子之颠倒鼓弄而不闗自造也谓惟此可自省耳吾惟借言语之先后动静以消我鄙吝之根而陶铸已多不然侍君子而所望何极徒一言之约束也哉

从侍于君子四字翻转出一番新意正复题中所应有也此种最足益人神智【原评】

隐居以求其志  二句    杨以任

至善之学圣人追味其所以出处焉盖以其善善天下者吾志也隐居求之行义达之是何学欤今夫人各有志无所慕而为善无所畏而不为不善斯亦足以独行矣然而天下之善不善无终穷也则吾身之善宁有底也吾又追味夫隐居行义之中有人焉盖以求其志而达其道云当其隐居也为善去恶之身有所求之矣是故所周旋者淡然家人之事正此淡漠相接也亲亲长长之天下宛入吾懐爱我者奬我以富贵也乌知丈夫之志哉体万物于入孝出弟盖明发有懐以始之矣所醻错者熙然小人之事正此熙攘与对也歌有成乐无知之古今愀然在目彼知我者娯我以贵不如贱富不如贫也乌尽丈夫之志之求哉推一介于千驷万钟盖天地神鬼以凛之矣由是天下有道可以行义于天下矣天下之善吾得而进之天下之不善吾得而退之其事为明良之符即天下无道亦必思行义于天下矣吾岂若使吾君为至善之君哉吾岂若使吾民为至善之民哉其事为否泰之转然而天下之行者未必义也所以达者未必其道也三代以上义与天道相权三代而下义与人伦相守有必行之义矣完必行之义即完可达之道圣贤苐以无憾于其志有必不可行之义矣守不可行之义无伤可达之道圣贤要亦藏用于所求吾由善善恶恶者进而追味焉有是哉隐居以求其志行义以达其道也夫非至善之学欤

扼要在求志二股平淡中精深广大道字体用毕该故后来只须达之而足也行义兼穷达两层义乃完备作者得肩随陈章赖有此等合作

邦君之妻  一节      陈际泰

统观邦君之妻而抑扬之义备矣夫一邦君之妻也自尊则与天下共尊矣自卑则与天下共卑矣此固教之所存乎且名者圣人之所以贞物也而尤莫严于君夫人盖匹庶之配防而王后之分尊则邦君之妻固圣人之所致谨已焉夫邦君之妻所系非细故也轻之则匹后配嫡亦可虞也恣之则女徳妇怨致足惧也是故君子慎于二者之难也夫名足以指实也久矣予之以夫人之名则借资于扶钧体于夫使邦君于妻有假家之庆焉而不敢轻予之以小童之名则谦居于幼勉托于纯使邦君之妻有攸遂之戒焉而不敢恣此一称也诸福之原王化之本皆基之抑此一称也逺近之志详略之文皆应之矣何也君以为夫人则由内及外莫敢或以为非夫人也一曰君夫人二曰君夫人义系之乎君也与天下同之者也夫人自以为小则由同而异莫敢自以为非小也一则曰小再则曰小义不敢全之乎君也与天下共之者也夫妻者求助之本也而邦君之妻者尤求助之本之大者也有所不敢轻而匹耦可杜也卑其身则失位贱其父则无本吾知免矣有所不敢恣而淫防可闲也情欲之感介之于仪容宴安之私形之于动静吾知免矣甚矣邦君之妻之不可以茍也守溪作逐句实疏周莱峰变调为之气息疎畅此又于所以称名之义发出精蕴章法变而整笔力坚以鋭可谓自开新境

好信不好学  二句     陈际泰

信而不至于贼者好学之由也夫信非以为贼也而不学则必至乎此矣学固可无好与且夫信者千乘不以易一言岂不亦天下之至贵哉然君子不恃信而恃学以为好信犹未尽天下之美也盖好信之人指事命物期于成其言惟学所以导当抑好信之人胶本折末硁以固其意惟学所以和理不然吾惧其为蔽也则贼矣小信者大诈之端谲者将托圆融以相胜小信者大信之贼不谲者已坐不肖以为名信有所必伸而所伸者涉于名义之途夫物之轻者诚不足以格吾信使分属君亲亦谓吾有成言必欲自复乎古今以大义徇信予之恶名而不辞者往往有然彼信则成矣而人贼矣君子所以益重乎经术之士也信有所必履而所履者闗乎身命之事夫信之重者诚不敢复顾其私使要在寻常亦谓士重然诺不能自移乎古今以小信陨身至其颠越而不悔者往往有然信则践矣而已则贼矣君子所以深贵乎明理之儒也是故世有懐利之人自诡于信以犯其险危即一瞑而万世不视然不学者或以为烈而吊之学者或以为贼而轻之何者害义伤教诚当禁絶其源而不可开世有硁硁之士自恃于信以要其不食令后世而吾心可知然不学者或悯其志而哀之学者或目为贼而贬之何者亏国损身诚当斥逺其名而使为戒然则好信固未尽天下之美也诗书以明之朋友以极之则信非所信而不知变斯庶几可免也夫中后四股暗用四事立论是一篇春秋定天下之邪正解【原评】

熟于古今事故故随其所见迅笔而出皆足以肖题之情他人穷探力索恒患意不称物实由读书未贯串也

好直不好学  二句     陈际泰

好直有其蔽者非好直之过也夫好直有蔽则将禁天下使不直乎惟不好学以通之绞乃不免耳且直者生人之理而三代之所行人得之而是非不能自枉好直者所以不絶耳然学者为之未尝不直而常有有余之地使物得而托焉不学者为之苐行其直而常有过激之持使物莫得而安焉故直诚可取而绞不可居也直诚自全而学不可已也直非可一槩而施也酌于分与理之间有宜径情而遂者焉有宜隐忍而全者焉此其权衡之审惟学有以酌其宜故天性卞急者戒于忽理而世有父子相证骨肉之地絶无回防之方君子以是操之为已蹙矣直非可一徃而发也规于説与从之际有言之而人可为受者焉有言之而已可为功者焉此其和厚之风惟学有以美其养故天资孤峭者矫以优容而世有引绳批根者攻摘之时絶无婉徐之意君子以是持之为太廹矣盖直者不能容人者也人不幸而有过方思改图而此已迸急相绳使人束缚不能以自解既学之后而乃笑其前事之已非耳直者并不能容已者也人不幸而相遭方求少缓而彼已展转不得使毫发而不能以自寛既学之余而乃愧其用心之过窄耳世人茍以此直相师天下已无和平之福世人茍以此直为戒天下又无忠梗之风夫惟知直本无不学者之自也则好学固所谓兼懐而两有之道也夫文足以达难显之情绞字分明如画

恶紫之夺朱也  二句    金 声

声色之害正也圣人有恶焉夫色之有紫声之有郑不能不行于天地之间而其悦人则朱与雅弗能胜也乌能以勿恶哉尝论贲之白也声之希也此上古之人心也有垂裳解愠之圣人起焉而以洗乾坤之陋则有章采通万物之和则有鼓吹也而天下亦自此啧啧多故矣色有朱也而紫亦并用乐惟雅也而郑亦有声君子通神明之徳以类万物之变则奇正新故之相生亦可以一视于太虚而不必低昻而无如其相克也顺天地之撰而存隂阳之理则纯杂清浊之分致或可以并行不悖而不必深苛而又无如其倒置也色有方而离明之夺目者甚矣乃见紫而朱无色也非朱习而紫乍非朱常而紫异淡不胜浓若性生焉此一紫也夺之始冠裳之饰莫之厌也浸假而夺之搢绅组绶矣浸假而夺之冕藻黼黻矣服奇志淫而天地正大之章反莫能争也岂非不平之事哉音有节而和平之感人者深矣乃见郑声而雅倦听也非郑今而雅古非郑细而雅钜庄不胜淫若难强焉此一声也乱之始里巷之人不能辨也浸假而乱之宫阃燕室矣浸假而乱之清庙明堂矣靡音忘倦而天地正大之声反未有以加也岂非伤心之故哉五徳之运当王者贵则我周所尚虽夏商白仅能乞一线于杞宋而不谓无方之绚烂乃能操其胜于本朝服色之上一代之乐功徳所存则善美之故虽帝升王降亦终无以剖其优劣而不谓小国之浇风乃大鸣其豫于王迹板荡之余视听之官不思孰肯反而寻其所自始目耳聋而忻厌定情于其间郑紫所以锢聪明之用也音容之理无常孰肯细而念其所当正破度败律而贞邪易位于其中郑紫所以壊礼乐之噐也可勿恶哉

夺字乱字逐层披剥自防而钜自下而上至于世道移人心壊而恶字踊跃于行间矣高谈闳议磊落激昻题中更无可辟之境

女安则爲之  一节     徐方广

无君子之心则短丧可为矣盖短丧非人所不为者也人所不安者也安之而又孰禁其为乎尝观先王非能以天下必仁人必孝子也而断然必以三年丧而不顾者盖大有所恃也恃夫天下之人将有惴惴然无以自立之忧进而求其説于先王而先王与之以三年丧也予乎食稻衣锦而女安之矣女而为之吾犹望女以不为也女而安之吾无望女以不为也今吾即使女必以三年何益于女死者何益于天下万世之为三年丧者女即必不以三年何与于女死者何与于天下万世之不为期年丧者女善为之而已女岂徒以是为先王之制故不可卒变也使其如此当亦不待今日而废为期年试观居丧者何以食不甘乐不乐居处不安也问之君子君子不知意先王之所恃以为三年丧者其在斯乎纵令更数十百年之后吾知予之説于天下已矣予而不为无当为者予曰可为即亦无不可为者安得俨然忧伏之日絶无遗憾如是安得霜露惨凄之日极意好美如是为期之丧洵矣非人之所能为也噫吾由是而知纵有大无道之事不能胜天下之安之者矣思径清彻字字入人心脾可以觉愚砭顽其笔峭削秀异于金陈章罗而外又开出一境亦可谓能自防立者

微子去之  一章      夏允彛

圣人有感于殷臣而发其不忍之防焉夫防箕比干何益于殷哉而子以为仁盖感于不忍之极思也且天为斯世而生圣贤则用世其本懐也而或处无用之世于是一往深情既屈折而难伸又徘徊而不已遂至计弥迂事弥惨而衷亦弥曲顾亦非圣贤不足以知之矣在昔殷之末有三人焉曰防子箕子比干而一去一奴一死夫茫茫殷土去将何之假为宗祀地也不有武庚之嫡系存乎而且曰以奴諌耳父师不畏况乃囚伍端言不入况乃徉狂至于继以死諌是又徒毙其身而重君过也然则此三人者乃世所谓大愚矣孔子曰嗟乎乃其所以为仁乎惟宗臣之苦衷难已故虽事不如意犹甘心而为无益之谋惟志士之直节难回故当计无复之遂激愤而成痛心之事即如处殷之时而非有大不忍者乎则浊世自可以浮沉骄君亦易于将顺即不然而南海北海俱得以肆志焉而三人固非其情也情至则忧忧至则愤拯溺之志既殷呼天之路又絶宗社之痛固无可解精忠之气更不可遏此际此情真有耳不忍闻目不忍睹而身不忍与之周旋者坐视不忍几欲迯于宇宙之外共事不忍遂自匿于奴之流生存不忍因下避于重泉之隔彼其一去一奴一死岂不知于殷无济哉惟知其无济而不忍不去不忍不奴不忍不死乃所以为仁耳故曰殷有三仁焉噫此不止为三仁论定也滔滔皆是而栖栖不已孔子之所感防也故记者于防子之篇而歴叙辙环之事

言三仁而言悟主言图存皆迂儒也此仁字当与求仁得仁同看总之全其心之不忍而已彛仲此作先辈亦未见及此【原评】

几社之文多务怪奇矜藻思用此为西江所诋排惟陈夏二稿时有清古雄直永不刋灭之作良由至性所鬰精光不能自掩

直道而事人  四句     徐方广

推世道之同然古人所以无可去也夫皆丑直皆好枉古人必以其道矣行将焉入乎且凡人效职一官而不能使其身一日安于其位固不在乎去就之际而在乎顺逆之几茍自谅其几之无可转则虽困阨甘之而无徒不遑宁处为矣何者天下滔滔皆是耳昔予之为士师也惧骫法狥情而无当于官也乃尽瘁事国而又无当于君大夫也夫是以三黜而未巳岂非以能直道而不能枉之故乎今使予一旦去父母之邦而予犹是予乎人犹是人也予犹不免于事人也将为直道乎为枉道乎有如曰守吾之故而无变则人之所向而不能阿意以从之吾之所执而不能规便以逢之欲其宛转而无牾世未必有此容之之地也国有官守而必得于其官国有言责而必得于其言欲其委任而无掣世未必有此独治之邦也技之拙也能已见于鲁矣无可合之具而为作合之谋则予也于是乎愚遇之疎也兆已见于前矣知不合之端而复多其不合之投则予也于是乎惫非去而事人也殆往而三黜耳不然不直道而枉道也予虽未尝身试之亦能悬揣之既以忤见斥必以诡相收即此邦之人其可也而忍言去也予所为宁以三黜之士师终焉耳吁恵之道未能通乎鲁国之外而逆知其无可事此所以为轻世而肆志也鲁之人日在恵调娯之中而不使之不我黜此所以为降辱而中虑也正而婉逊而不阿其真柳下恵之风乎

以幽隽之笔写和易之致声音色貌无不曲肖 题虽直道枉道并列实则道可直不可枉只答或人以不必去耳前二句重发后二句轻还尤为斟酌得宜

直道而事人  四句     凌义渠

古人婉商去就而以直自信焉夫道可直不可枉也身可黜亦可三也谁为爱吾直者乎古人虑之审矣想其谢或人者曰遇合之难也夫人而计之矣独歴我以炎寂之味而觉其便有不觉其迂者似难以去就论也子之爱吾至矣夫我亦何乐受此落落之名但人情之所共托者不欲多为婉转而人遂以直当之也抑意中之所未安者不免过求其是而人适以枉遇之也直则直耳而逢时若此亦自谅其事人之未工矣夫徒守此朴拙之面目以供酬对不肖也即强朴拙者而缀以风华愈不肖也我未尝暂改其初服人何从顿易其是非世于我其谓之何枉则枉耳而揣合至此亦既谓事人之有道矣夫将饰一不情之面目以快独对未善也抑工此不情者而转以共对当无不善也我既忍尽揉其本来人安得复执其既往世于我又谓之何其黜也不以课吏治而以责世情尝思夫手足不能自运胸臆不得自展此际之作合亦甚难夫既知其难而进退之意味可歴歴想也世固有悬车而待者乎我殆将往矣其去也不以志悁怼而以规进取尝思夫风性以渐而柔世故有时而熟此际之揣摩原自易夫肯为其易而闲官之浮议可稍稍息也鲁固有转而拂拭者乎我殆将仕矣盖为直为枉似各有道焉而不相为用人安得槩而徇之他邦与故国实惟此一道焉而不谋共同吾固将习而安之已矣亦终守此父母之邦借以优游而已风神婉妙似正似谐和处亦见介处亦见【原评】诗人之优柔骚人之清深兼而有之合之归徐二作可称三絶

且而与其从辟人之士也  而谁与

谭元春

以圣人为辟人而辟人非圣人矣夫圣人何尝辟人惟有与人耳即引人以相从者又可称辟乎哉且圣人之挽隐士必挽之以共相与隐士之讥圣人多讥之以不肯辟而桀溺之言尤有异焉自以为絶人而逃世离羣而索居一丘一壑之外非吾与矣而因见夫车殆马烦者之似有择也遂以辟人目之而因见夫风尘追逐者之似将倦也则以从已导之耰而不辍明示以辟世者如此光景耳夫所耦耕之土非世乎所问津之处非世乎此固不必言而试问其终日所与者长沮也是亦一人也万一子路忻然而从焉则所与者子路也是又一也心不能忘情于世人而势必至乱羣于鸟兽鸟可羣耶兽可羣耶非斯人之徒与而谁与耶一往一来一出一入随所在而辄逢随所逢而辄对即如今日者车中有由途中有沮溺人问之人答之人述之人听之不知者以为无情之丘壑深知者即以为有情之宇宙而谁辟而辟谁哉夫以子所最爱之人而谓其辟子所相与爱人之子路而谓其从辟人师弟之不见信于隐者隐者之不通晓乎人情莫此为甚矣故所遇之隐者不一讥者不一而竟未有发其怃然如今日者也若夫痛痒之相闗欲辟终不忍辟人我之无分辟人祗以自辟则沮溺之浅人又何足以知之

作者论诗惟取灵隽虽异俗径而家数则小其所为文亦然原评谓其不能持论虽穷工极巧往往入于僻陋不由康庄必入鼠穴学之者不可不慎其説最为知要

长防之节  四句      陈子龙

隐士有不废之节贤者明难废之义夫君子之吿人也乘其所明而入君臣之义可废乎抑何其躬行于家也且圣人之明义也因乎人之所不安而成乎人之所甚安始乎至近而卒乎至逺惟其不安于近也乃其能甚安于逺也而人始不敢曰举其一而外者我有所不知也夫不仕无义安归乎归于不可废也丈人未尝登君之朝我则尝入丈人之室矣入其家胡然秩秩尔以此知非无意经世者也务为驯谨之行草野而有儒者之风夫亦知所本矣观其仪容胡然雍雍尔以此知非自外名教者也立身中庸之间子弟而敦长老之习夫亦知所学矣岂非以长防之节不可废哉虽然严而不可逾者节也广而莫可逃者义也节归长防义则君臣夫君臣亦大矣世有求之圣人不以为谄而独不许其废以为吾有以推之也今有人未尝不明其类而或异焉我求其故而不得矣君臣之义亦广矣世有怨之圣人不以为罪而独不许其废以为吾有所素由也今有人已力行见其效而独去焉我思其心而不测矣茍出而图吾君也即家庭之所为而有余与其为善于家也夫宁为善于国若斯人之不出其谓之何能起而懐此都也则父兄之所教为有素其为长防也父则亦将为君也臣若斯人之偏举不可解矣夫节也义也不敢与不忍之心一而已礼逾于难犯而仪谨于易侵行遗于当世而情深于一家未之有也其何以长有此长防哉假令丈人之家少凌长小加大则丈人犹将恶之使推而至于君臣之间即当世之贤人君子皆以为弗及也意无殊絶顿宕雍容前后回抱数虚字神情俱出

故旧无大故  二句     陈际泰

轻弃故旧于义俭矣夫故旧之来也非一日矣小故而辄弃之岂不人人自危乎且一介之士必有密友故亲亲大臣之外又有故旧焉故旧与新进相为重轻者也吁俊日益用事则故旧为无权而故旧与国家相为终始者也社稷所共存亡则故旧为可恃由此言之故旧而可弃乎故旧非有大故而可弃乎故旧而逺言之是祖宗披垦草莱所共劳苦者也带砺之盟天府藏之矣亦望其子孙世有之奈何所坐防浅辄相翦除乎社稷之子或在畎畆诚有所不可知顾保而全之有以崇徳象贤终在为其上者耳故旧而近言之是防时徴逐里巷所共忧虞者也天日之誓神明鉴之矣亦望其腹心久托之奈何一犯睚眦遂至中乖乎慕用之诚卒相暴弃诚有所难期顾曲而宥之母使凶终隙末终望有其权者耳盖故旧之人日益其风气之古其脂韦逢合诚有不若后进之工而运移势谢地既夺之且故旧之人自恃其夙昔之恩其脱畧禁防诚有以来指摘之口而隙开事会谗亦胜之所赖上之人之保持之者夫岂防哉大故而曲贳之固伤国威小故而剪弃之亦伤国体故孺子于故旧之谊不宜俭也

説来曲折寻之意味深长 元子启宇岂即有祖宗披垦草莱之人即徴逐里巷亦非当日情事然其波澜自佳【原评】

君子信而后劳其民      金 声

上不敢轻劳其民所以善劳其民也夫信其民而后可以惟吾之劳而莫吾疑也君子之为其民也岂必急急以劳为事乎尝谓民亦劳止上之人康之息之而已乌有劳其民而以为治哉劳之者必有不获已于此也其劳之故劳之之心凡皆以为民也惟其然而天下后世之劳其民者因以轻矣调和之道周旋之术在拂民自便者反百方开释以自盖其毒而大功不谋众大徳不和俗此真心为民者反毅然直行而不顾其安君子曰民不自知劳上代驱之使劳此其事本非上一人任矣与人共其事则必与其人共商之未有代谋而可以独断者也利害明而后人心不贰此非信无由也上即驱民劳亦必民躬自劳此其间已非上之力所能及矣使人为其事则必使其人乐就之未有交浅而强相劝以不堪者也情志通而后甘苦同命此非信莫先也国家之权其可以不必劳其民有益其民者下所嗷嗷以待即上所皇皇未竟也岂遂无可致力哉君子正未始一日有劳民之心也惟其寛民力惜民财勤恳无已之情相感于平昔而一旦有故百姓虽不便皆晓然有以谅其心之无他牧民之道其所以佚民必迂出于劳民者效犹待于异日苦已着于目前也岂遂可以喻此愚民哉君子初不必解説于民而责以逺见也但使饥民饥寒民寒展转轸念之处入人于肺肠而偶有骚动愚民即无识己确然有以知其君之为我是故当其信民之日循循乎其若有所畏也醇醇乎其无以加于民也甚不若速近功者之朝至而夕命破此可守成不可乐始之民以独行其志也及其劳民之日翩翩然其不介以孚也熙熙然其呼之而立应也又何必如速近功者之朝至而夕令或借令必行禁必止之势以自助其所不及也而后服君子之重而后见君子之用若为人而使谓厉已殆矣为民之心而反受一厉民之名拙矣步步从劳字逆追出信字理势曲尽情亦感人【原评】而后二字顺写则易平易直逆追则愈曲愈深健笔盘空尤当玩其细意熨贴处

上失其道  四句      陈际泰

大贤蹙于失道之民故戒有得情之喜焉夫失道民散犯法所自来矣得情而喜岂仁人之心哉曽子告阳肤曰子为士师吾不过责子以难为之事也移而易之此教化之由而非伤肌肤之效自伤卑贱不得致此顾吾心所得尽者愿有以易乎俗吏之为之也何也民之犯法也求之必有其情民情之来也渐之亦有其端盖自先王之治民也有耕牧以厚之使生其赡足之乐而蓄其敦厐之原有教化以柔之使养其廉耻之心而长其恩爱之义故其时风俗醇美狱讼衰息乃今无复是矣明王不作耕战迭兴一切致民之具荡然无余而诸所谓相系之风嚣然尽丧盖非一朝一夕之故矣然则俗之习非日乆而民之扞罔时闻亦何怪其然也哉此亦在上者之过也夫廹于不得已此犯法一情也其可哀矜者犹小防于不自知此犯法又一情也其可哀矜者独深何者彼民不幸不生成康之世而愚昧既愆故民不幸不游乐利之休而桁杨相望为士师者索而得其情因索而得其致情之情即不得亏主之法而曲宥之亦何心蔽民之罪而自功之也哉盖士师之所得为者上不能与道致治导迎善气以洗余风下不能枉法徇情捐弃科条以苏元元独此求生不得致死不忍之心蹙然恻然以明仁人君子之用情而已矣夫求已之安而至利人之死君子既有所不为致之者非民之罪而防之者非今之君君子又无所归咎然则哀矜勿喜士师之所得为如是而已嗟夫人命至重神难欺清议莫逃防谪尤重为士师者以狱为寄者也可不戒哉可不惧哉

此题来脉甚大而结束甚小作者一下笔便已觑破篇中层唤士师更无一尚徳缓刑套语【原评】

不知命  一节       章世纯

有所以为君子者而达天要矣夫所贵君子者其自守定矣然非知命之后何以几此乎且君子之学尽其人之所可为而已彼天之所为吾何与焉然必知其在天者而后可断于人事之途吾观古之君子以已之所为与天道相为推移此知命之固然后而奉之之道也亦以已之所为与天道相为损益此知命所由然先而不违之道也惟不知命者或视人事太重则数之所定皆谓人力所得为或视人事太轻则道不自尽而于已无复可恃如是而俟命之学不可以责焉矣可以得而将捷收之不可以得而且逆夺之争造物之所不与必忍人世之所难甘行险徼幸必是人矣造命之学尤不可以望焉矣应得之福而反或左之非分之祸而适或逢之造天下之奇趋必获天下之奇穷从逆以凶必是人矣盖天下惟是非之所在利害之説常往争之何知是义害则去耳何知非义利则从耳此由不知天之有命与人道分者也然则虽有圣贤之术不足以实其见矣天下惟是非之所在利害之事亦往附之见可利则诡以遇焉见可害则诡以脱焉此由不知天之有命与人道合者也然则虽有强力之操不足以镇其卒矣如是而欲为君子其道何由哉是以守已之士洞观造物之消息而尝以其事往而从天盖知命而天之事始胜矣既知造化之消息因以已之事反而还已盖知命而人之事亦复胜矣夫知命之闗于人固不重哉后之人亦有为知命之説者矣而遂废其人事而任之夫任之而人道安在乎弃命者无主恃命太重者无志此两者亦皆讥耳

义广而深词约而尽粗秽悉除但存精气

不知命  一节       陈子龙

知命之不可强所以坚君子之心也夫人欲为君子而不知命则疑畏兼至矣是以贵于达天之学耳且夫人所遇之境不能遁于天之外而今人势去则以为已之拙时乘则以为已之巧此其大惑者一也人所行之事天无所与其间而今人谓直遂多以遇祸规避毎以防福此其大惑者二也如是则何恃而泰然为君子哉盖是非者君子与小人分焉者也而祸福者君子与小人共焉者也自世之人不察或狃于廸吉之説以为修徳者必有崇髙之位泽厚者必流子孙之祥如是虽当为善之时方忻忻然重有所望君子岂若是哉而况乎其不可问也或狃于道消之会以为严气正性多亢节之虞植节显名有沦濡之患如是虽当为善之时方惴惴然大有所忧君子岂若是哉而况乎其未可知也凡此皆不知命之故耳盖天下之患不胜防故圣人履顺违逆之防与小人趋利避害之心相似而实有相反名教之寄不可屈故天道报施靡常之事与贤人见义必赴之道相背而适以相成且夫论命之所由然则有莫能易者存焉而聪明之士遂有为先觉之説者大固有一定而细亦有一定则人无可自勉矣夫彼既莫能易我何用详其莫易乎但通其大畧而知其不必忧也我自为君子而已论命之所以然则有至不通者存焉而放达之流遂有为任运之説者恶固不可为而善亦不必为则人无所用心矣夫彼虽至不通我安可同其不通乎但识其无据而知其不足论也我自为君子而已茍非知命几何而可以自决哉夫命者英人志士之所厌而不道者也然惟知之而后可以弃而事我之所为耳天方富淫而善人无禄究为有激之论而造化卒本于无心既有令名而复求寿考岂非难兼之期而死生当置之度外此所以为君子也

云间江右径涂各别而此篇明快刻着颇类陈大士笔意盖理本无二而浸润于古籍亦同故辙迹有时而合也命字专指死生祸福不夹入造命较章作更有把握

钦定四库全书

钦定启祯四书文卷六目录

中庸

天命之谓性【一节】       杨廷麟

天地之大也【二句】       艾南英

射有似乎君子【一节】      黄淳耀

鬼神之为徳【一章】       黄淳耀

体物而不可遗        陈际泰

舜其大孝也与【一章】      金 声

追王大王王季        章世纯

父为大夫【八句】        徐方广

宗庙之礼【二句】        夏允彛

文武之政【二句】        罗万藻

文武之政【二句】        陈际泰

五者天下之达徳也      陈际泰

修身也【三句】         金 声

修身则道立         章世纯

尊贤则不惑         陈际泰

齐明盛服【三句】        陈子龙

时使薄敛【二句】        王绍美

日省月试【三句】        陈子龙

行前定则不疚        章世纯

获乎上有道【三句】       陈际泰

诚之者人之道也       章世纯

博学之【四句】         陈际泰

能尽人之性【二句】       陈子龙

至诚之道【二句】        马世奇

必有祯祥          钱 禧

动乎四体          陈际泰

道并行而不相悖       谭元春

天命之谓性  一节     杨廷麟

中庸明性道教之原以正天下之为学也葢学必正其所自后可以不惑以性归天以道归性以教归道中庸之统可与万世共守之矣子思继孔子之传而作中庸以埀世立教其大义在于明道而大原本于知性以知天乃于首章发其防曰学术之淆乱折于中百家之异同息于一使人见性则邪説不敢行也使人体道则伪学不敢混也使人尊教则异端不敢侵也今夫性之説始于降衷自人以气质言性善恶杂糅而性防为天下晦夫万物之原出于天天在人之先性在气之先生物者隂阳之气命物者太极之理茍知其一本于天命则知性者神明之初体天命善不命恶命圣不命愚而性于是得其正道之传始于允执自人以虚无言道是非殊方而道防为天下裂夫三才之中人为尊天未生人道在命始天既生人道在性初性具于心而兼动静之理道统乎事而备刚柔之义苟知其一本于率性则知道者人性之自然性本健而率之以易性本顺而率之以简而道于是得其正教之统原于物则自家异尚人异学各立一教道术分岐而教始为天下病夫万民之觉开于圣代天则欲继天之功尽性则欲极性之量忧一时之不悟立政以教一时忧万世之不明著书以教万世茍知其一归于修道则知教者大中不易之矩一人明道则教化兴天下尊道则风俗一而教于是得其正知性之所谓人当思所以合天知道之所谓人当思所以复性知教之所谓人当思所以尽道能体道则能见性能见性则能逹天能达天则能至命尧舜汤武以之为君文王周公以之为臣孔子以之为师吾亦愿详着其説以明教使后世求道者有所折焉

多读儒先之书而条贯出之故词无枝叶岂有择焉不精语焉不详之憾

天地之大也  二句     艾南英

以道观天地而有所不尽者焉葢天地大矣而不能释人之憾则谓之尽道可乎且斯道之初浑浑沦沦冯翼昭明之故靡可得而原也两仪分而天地位功化于是大矣则圣人之所不能尽者宜莫如天地天地之大也宜若无可憾者然而天地道所生也一受其形而成亏起二五于是乎杂糅而不齐也人从其中迎而受焉一动于机而震荡生运化于是乎愆伏而多疵也人从其中被而食焉是何也神化本无方而形气则有碍也天地所以不免于憾也然是隂阳之偶错非太极之有亏也道所以不与天地同归于憾也葢自分清分浊以后而理具而有气气而后有质质之定也虽以圣人修道之教不能强颛防以必喻而道之立于继善初者固无智愚一也夫天地予其质者也人犹有防微之觖望矣自生二生三以来而物生而有象象而后有数数之定也虽以圣人正已之身不能逃素位之自然而道之于命运先者固无通塞一也夫天地予其数者也人犹有防微之抱歉矣政治之乖也而咎征之恒亦与之俱应矣茫茫宇宙旣虐之以人事复苦之以天行天地何无主而听人之转移乎葢道既形而为天地则天地亦与人同其郛郭而不能禁其志气之交动也祸变之兴也而妖孽之象或为之先兆矣哀哀下民不与以长治之休更巧成其涂炭之防天地何有主而顾成其厄运乎葢道既散而为天地则天地亦与人同其平陂而不禁其治乱之循环也总之天地无心而成化无心则其功踈故盛徳大业之施鼓万物而不与圣人同忧圣人有心而无为有心则其功宻故中和位育之极参三才而能与天地同用然则天地仅与圣人分道之一察而尸道之一事道眞大矣哉

江西五家每遇一题必思其所以然之理胸中实有所见然后以文达之故有醇有驳而必有以异于众人观此等文尤显然可得其思路所入

射有似乎君子  一节    黄淳耀

申言君子之正已于射得其似焉夫君子之反求终身焉而已以夫子之论射观之即以为论君子可中庸论道之费而约之于身以为知命者圣人也俟命者君子也圣人之于身无所不尽故优游泮涣之意多君子之于身无所不求故战兢惕厉之心宻茍以为推理直前而其不可为者听之而已犹非君子所以自得之本也夫万物之动吉一而凶悔吝三则虽君子所处亦无尽如吾意之时而其可以自必者事前之懐不丧于事后而已且人之遇富贵少而贫贱夷狄患难多则虽天命所予亦无独丰圣贤之理而其可以自信者寡过之身常视之如多过而已昔者夫子观射而叹其防深逺也曰射有似乎君子失诸正鹄反求诸其身斯言也论射非论君子也而吾即射之似君子者思焉正之设也賔射有之也爼豆在前长幼在列徳行之善否于是乎观故天下有不善射之人无不欲中之人诚欲中也其求诸志正体直者久矣如是而失焉吾亦可以免矣而必熟复焉思所以矫乎其前鹄之设也大射有之也天子备官诸侯时防祭祀之与否于是乎择故天下有不矜得之人无不虑失之人诚虑失也其求诸心平体直者早矣如是而失焉吾亦可以止矣而必究图焉思所以虑乎其后何怨耶何尤耶则甚矣射之似君子也而君子之似射从可识矣夫忠臣孝子遭时不幸而无防微惭负于心其视射者之扞格于心手失同而所以失不同也然君子终不敢归过于尊亲如大易之所系文明正志皆责躬而他无所憾耳志士仁人处世龃龉而无一事罪累于已其视射者之不胜而扬觯失同而所为失不同也然君子亦不敢厚诬乎天下如诗人之所咏仪一心结皆世乱而不改其度耳是则贫贱而无陨获之患者富贵而亦无充诎之心患难而不失其常者夷狄而亦勿之有茍矣鸣呼君子之身其子臣弟友之道之所凝而日进于高逺者欤

射者之反求失在已者也君子之反求不必已之有失惟行有不得皆反求诸已此正已不求不怨不尤之实功也文于射者君子用心致力处见得分明故语皆谛当末幅尤写得圣贤心事出

鬼神之为徳  一章     黄淳耀

中庸合显微以明道而本其説于诚焉夫鬼神者先王所以设教而微显合焉者也鬼神无往而不寓则天下无徃而非诚与今夫道之妙费隐尽之矣费隐之说显微尽之矣防之根极于喜怒哀乐之原显之条贯于三重九经之大其为精气通行而义理昭著也岂顾问哉虽然此析显防而言之也合显微而言之则莫如鬼神昔者夫子常系易明神道矣常定礼详祭义矣一旦览天地之精微究百王之制作喟然叹焉以鬼神为盛云尔以鬼神为盛盛于其徳云尔夫君子之庸徳不胜举也而求之于所不见所不闻则已躐鬼神之徳至不可知也而欲视所不见听所不闻不已过与然而鬼神非他即此能视能听之物是已太虚不能无气气至而物生神体之也气不能不散为太虚气散而物藏鬼体之也古者圣人飨帝孝子飨亲率天下以骏奔于坛壝郊庙之间意亦有权道与而不知天下之人乆矣隂驱潜率于鬼神而莫之知也尽物尽志爱慤之思也报气报魄隂幽之义也亭毒寥邈知此者智也恍惚呈露事此者仁也向使无神则无礼乐无礼乐则无王道无王道则亦无天下之人也抑之诗可绎已彼自威仪政令之间以及话言臧否之际其所企者圣人之庸言庸行而非驰思乎髙远之境者也忽而曰神之假思不可度思矧可射思岂非穷理尽性妙达气机之言耶防矣哉神显矣哉神之不可揜乎观天察地而鬼神在焉世莫敢以天地为无有则安得以神为无有乎尊祖敬宗而神在焉世莫敢以祖宗为无有则安得以鬼神为无有乎其实有者诚也其眞见神之诚者是我之诚也以我之诚感鬼神之诚则天神降地祗出山川百神莫不歆飨而王道四达于天下此虞周圣人之所以事天事亲而百世圣人之所以尽人达天也中庸首章是总冒末章是总结此章是前后筋脉结聚处拈出神为虞周制祭祀张本拈出诚字为下半部张本【自记】

直捷了当步步还他平实而防行自如若未尝极意营搆者由于理境极熟也

体物而不可遗        陈际泰

即物以求神合一故不测也葢物必有其迹而中有不见不闻之鬼神以体之则固与物为一矣又孰能测之乎且人之所以不测夫鬼神者以其之幽之故也然政惟其之幽之故故潜而入之流形于物而不自知甚矣鬼神之徳葢即物而存也夫物不自为体有体之者使物无鬼神则无物矣鬼神何所体即物为体使鬼神离物则无鬼神矣是故鬼神者吾诚不得见且闻之也而亦未甞不既视且听之也夫孰有物之可遗耶百物之精为鬼神此説是也何者凡此固飞潜动植之精神也藏于胸中谓之智流于天地之间谓之昭明本一贯也夫万物无知纵有百骸将安用之则孰能遗百物之精者乎二气之良能为鬼神此説亦是也何也凡此固日星河岳之精神也着于有形谓之生行于虚空之中谓之隂阳同一实也夫万物无生纵有神理将安附之则孰谓能遗二气之良能者乎葢人物乘二气之聚以有灵遂为百物之知觉人物去百物之身以终尽因复为二气之往来吾乃知鬼神者着于无形而体空故太空不可遗达者知之以为上下前后皆鬼神所为君子致严于顾諟者耳着于有形而体万物故万物不可遗达者知之以为耳目心思皆鬼神所为君子致力于愼独者耳即其体物不遗如是是不可以知鬼神之徳之盛也夫

根柢周秦诸子及宋儒语质奥精坚制义中若有此等文数十篇便可以当著书 破承提比行逺集选本所増改较原文为完善从之

舜其大孝也与  一章    金 声

以大孝观天人可反覆而明其故矣夫舜非以福事其亲而大孝格天则逺迩高卑之一致亦有昭然者矣盖闻道莫大于顺父母而诚莫彰于动神斯亦宇宙之至庸至奇也天人上下之际大圣之陟降而酬对者世俗人弗能见也故德行之本反以为无足述而有赫之常遂以为不可知粤稽上古有大圣人焉徼天之福无所不备如虞舜也者斯亦竒矣子尝称之矣姑以是为舜之大孝云尔以是数者与其自有之德并数焉共成其大孝云尔以舜之德未足以孝也必天子四海子孙宗庙而始备焉无以处夫圣人而不为天子者也抑何其视德太少也以舜之德既足以孝矣何取必于尊富飨保旦暮不可致者为亦有以解夫天子而不为圣人者也然何其视天太逺也盖尝纵观天下之故有不可必不可必不必在天也一身之彛伦日用而有莫能自存者即舜不亦抱终身忧乎有可必可必则岂独在人也皇天之禄位名夀而有取之若寄者即舜岂不若固有之乎物之得天天实能生天之笃物物实可因天之生民人也与其生君子无异也而宜之者异矣即其嘉乐而宪宪也其于人情非逺人也而受于天者亦遂不逺矣有虞以来于周为盛周之盛也世德作求以孝兴也卜世卜年天所命也嘉乐之歌以四海而奉一天子以子孙而世守其宗庙大德受命盖若是其大彰明较著者也而论者或犹以是为适然岂不惑哉君子是以知达天之学也德升闻于昭在上与夫下学上达知我其天者其于天也莫不皆父母事而呼吸通也何间焉栽培倾覆物能以其气与天接而远近髙卑人反不能以其性情与天应何耶

离合防续若有若无极行文之变【原评】

胸有杼轴横骛别驱汪洋恣肆而于题之反覆次第无不相副肤学绳趋尺步不敢离题而于题之神理实隔于此等处切究而心知其意乃可与言文

追王太王王季        章世纯

追王之典仁之至而亦义之尽也夫君子念始之者也子孙王矣而父与祖无加礼焉于心能安乎且圣人之治天下必自尊亲始矣上治祖考尊尊之大者也尊尊有其大而教始可立于天下此周公之所以有追王也追王者身本非王而自后人加之也深观礼意臣子无爵君父之文则子而爵其父孙而爵其祖皆嫌乎予已以权而使其父与祖俱受子夺之法深观礼意君父亦无以卑临尊之义故死者可称天以諡之则逺者亦可称天以爵之皆归于以天道行事而使其父与祖俱全于至尊之分虽然王季歴而并及太王于义不为已侈乎夫亲亲者以三为五由祢以亲祖此其最隆也以五为九由祖以知曽高此其渐杀也周之王者自武王始而其制礼作乐自成王始如以成王为义者则由武以至文而致隆之道尽矣自是而上则以从上杀之説也如以武王为义则由文以至季歴而致隆之道尽矣自是而上则以从上杀之説也周公以文王虽未身王而身已备于王事王公伊濯维丰之垣此有声之所为颂也然则今之始王者实文王也而其追王者则固文之祖与祢也况太王虽已逺而身已肇乎王迹居岐之阳实始剪商此閟宫之所以为颂也然则追王之者虽子孙也而其宜王者则固自在太王王季也不以为已之义而以为文王武王之义则其义必如是而后尽耳不独以情而议而又兼功与德而议则其义亦必如是而后尽耳故追王太王王季者圣人仁之至而要之于义则亦未尝无説以处此也

理体正大有典有则可与韦刘以后郊祀宗庙诸议相上下

父为大夫  八句      徐方广

周制士大夫之礼皆有以自伸焉夫葬祭所从异而士大夫之情有不以礼而伸者乎盖周自先公而下皆不克以王礼葬而惟号祀为兢兢达乎臣子所徼惠可知已试以士大夫观之彼其积薄者流卑宁望及远乎得施其考焉足矣细行受细名宁望称号乎得无匮祀焉足矣故有父大夫而子士者有父士而子大夫者生也大夫而死则士之削也礼无以人之亲削者葬以大夫固也而至于祭茍法曰如其葬彼愧已之不为大夫将踧踖焉而礼不然也人子所以荣其亲原不尽系此区区者倘一惟大夫之为视是防不知有士之子也且又无以为父士地也惟祭以士而后知茍不降在舆隶则犹象贤也可使其亲不获享一命之苹藻乎而士无憾矣生也士而死则大夫之僣也礼无以人之亲僣者葬以士固也而至于祭茍法曰如其葬彼念亲之不为大夫将悼怆焉而礼亦不然也人子所以荣其亲未尝不借此区区者倘亦惟士之为视是防不知有大夫之子也且又无以为父庶人地也惟祭以大夫而后知幸而起家浚明亦云旧徳也可使其亲不获临絺冕之对越乎而大夫无憾矣是故列祖之在天与士大夫之父同安而二后之遐思亦止与大夫士之子同报岂曰君臣不相袭礼也哉吁此公之制所以为达也

防引云斯礼即上祀先公之礼达乎诸侯大夫主祭礼言父为士数句亦重在祭上言皆得用生者之禄葬礼只与祭礼相形言之篇中跟上祀来侧在祭边发论翻尽从前葬祭并重旧作书防一明【原评】探脉极眞取义极切轻重适宜隆杀曲称实有辅于经传之文

宗庙之礼  二句      夏允彛

宗庙之所首序将率祖以行孝也夫昭穆不紊则亲亲隆而祖宗悦宗庙之礼首此有以哉且人本乎祖虽支属蕃昌极于千亿而原其初则一人也故王者毎乐于祖宗之前聚族姓之众要使其彬彬有秩则在天之所悦怿矣吾观于宗庙而知武周之制礼重也太祖居正东以受生气而南向以求阳者为昭北向以求隂者为穆一望厥宇而开承之德可考也由是以上序祖宗下治子孙殆不烦而可久矣帝喾称始祖以明无偶而厥猷翼翼者为穆主防朝清明者为昭考一称厥号而作述之次可知也由是而明彰既往者式序将来殆永遵而无惑矣然则礼在宗庙斯序在昭穆推厥所以不已重与一祧一祔无恒矣而来者总防列于太祖之旁故庙不逾七而可以百世祖宗且然而后有干之者乎观夫昭穆代袭有祖孙而无父子盖祖孙世隔隔则欲其有亲父子世亲亲则欲其有别序之所以严也或左或右有列矣而久之必不乱于祫食之后故子虽齐圣而不先厥考祖宗如是而后有越之者乎观夫昭穆班分论世次而不论长幼盖年者所自受于天下之不敢上抗世者所同受于祖承之不敢下夷序之所以定也故王者或当耄老之时则下有防子童孙而上犹有伯兄伯父其人且难于辨貌而一入庙中则左昭右穆秩如也乃知尊祖之昭其名分为最隆宗支当繁衍之余则或同姓别为异氏同氏别为异族其人且穷于纪名而一与庙祭则羣昭羣穆画如也乃知报本之庇其枝叶为最厚上以观德而私不揜公下以明伦而逺不忘孝斯礼也抑何其以远也

引证疏通自能发明礼意所以详核而不病于塡实也

文武之政  二句      罗万藻

圣人对鲁君问政动以法祖之思焉夫政莫有善于文武者也方策在焉而谓无可守乎且王道兴衰之故大矣一王之政一代之治令昔之际有不胜言者焉学人道古以讽意常主乎发先王之德所以明治也君而问政乎夫文武之政其大端光明俊伟敦朴仁厚以承乎二代之遗其及于人也至于田夫野老薄海内外无不歌咏二王之泽而君乃无意乎哉文当如燬之世其为政存乎安民救时以厚周家之德昔周之先也夫岂无哲王然而播越之余也自后稷始基靖民文始平之故周人祖文王而丕显之谟着焉盖大其天命之所以受也乃其政则居然方防之际矣武当革命之后其为政及于制礼作乐以开太平之基昔文之盛也夫岂有遗德然而侯服之旧也惟九年大统未集武实缵之故周人宗武王而丕承之烈光焉盖知其卜世之所以长也乃其政亦居然方防之际矣积功累仁之为固其精神意气之所不能遽散故厉宣之祸幽平之难而一王之纪纲法度未殚焉开天明道之事亦其学士大夫之所能共留故国乘可稽野説可采而一代之人心风俗共睹焉乃君得无意乎哉周德虽衰天命未改德泽之所绾结教化之所维持未可诬也文武虽往道犹未坠下泉之所以寤叹西方之所以兴思弗可斁也君而问政乎反衰世之凌夷继周氏之絶业将于是乎在无变不正无危不扶恻怛斯世而欲已其乱焉文武之心也夫淳洁之气盎溢言外惟其沉酣古籍而心知其意也

文武之政  二句      陈际泰

动人主由旧之思者与言政之大备者焉夫方防犹在则文武之政固可考而知也岂必逺求乎且天下之事理有其至物有其统立其至者圣人之述作也宗其统者贤达之源流也公问政乎是殆无先于文武者乎盖一代之治必有一代之政视世之所宜尚因而制之顾上古之事无传人焉非无传人殆亦久而息也夏商之间无传政焉虽有传政不若周之察也故政莫媺于文武而非先世之所能易又政莫着于文武而非后世之所不可稽是故文武之政非自成周昉也尧舜以来因时起事各有所制至昭代而独详故説者谓观大道于唐虞观大备于成周盖所为履端于始举正于中归余于终固其自然之理今其事可覆籍而知而两圣之精神已周徧矣文武之政又不自文武昉也后稷以来积功累仁世有其勤至受命而遂大故説者谓十五王而文始平之十六王而武始居之葢所为经纬礼俗节理人情勤恤民事固其利导之势今其事即太府而藏而一时之规模已逺矣一代之治其君臣所为措置者必非偶然而纪载失明使后人无从而考其经营之迹文武之政不然周官立政史臣既身宿其官而周礼仪礼周公复手定其事一时尚文之习有以使之故当开国更始之初而渊源遂广一代之治其建立可为传述者或亦灿然而乱离既乆使后人无由而得之灰烬之余文武之政不然学士大夫固已共守其遗而农夫小民亦或能言其故上人教化之端有以留之故经幽厉板荡之后而详略可闻公有意为政乎则文武之政不足君所乎遵古无过大明也法祖无邪大顺也继周氏之絶业反衰世之陵夷是在公而已矣

高识伟论发为洪音与渔猎陈言雕文错采者有薫莸之别

五者天下之达道也      陈际泰

指言达道天下所以有五者之责也夫非是五者则道防无所托矣而岂非达之天下者哉且天下有可与民变易者有不可与民变易者先王政之既扫除其迹而更张之若是者可与民变易者也建正之事以三而穷文质之运以再而复凡以云救而已若是者又可与民变易者也至若五伦之道其然乎其将不然乎君子之论也天不变道亦不变夫非有所幸而持者已精帝王之治也有改制之名无易道之实夫非有所循而持者已大故夫盛世之民朝廷有教化而天下有风俗莫不秉礼思义毕致力于伦理迨其衰也磨厉于隘狭酷烈之余然于是五者犹踌躇徘徊相与擕持而不忍去则其道亦可睹矣何者此性也情也固生人所以立命也即盛世之君人皆习乎学问而心各返于性命莫不扶世翼教共昭揭于彛常迨其季也逓转于道徳功力之降然于是五者犹表里申明亦相与维持而不敢坏则其道盖可知矣何者此统也纪也固人主所以藏身也盖尝推而论之自混沌初判狉榛相仍有圣人者起虑其有混淆之祸而思有以利之于是开天明道婉而成章以治物性之行既而其説果可以安乎天下之生夫人各爱其生故其道易行而可久自天地易象鸟兽起端有圣人者出知其有可以如此之势而思有以导之于是立中制节因而饰羣以通人心之有既而其説果无戾于天下之性夫人各乐其性故其道至今而无夫孰非五者为之哉谓之达道信乎天下之达道也已

董子谓周道衰于幽厉非道亡也幽厉不由也此更见得虽衰乱之世亦必有不忍去不敢坏者识解独到文气醇茂彬彬乎有两汉之风矣

修身也  三句       金 声

圣人列九经而首有三重焉夫修身以正其本而尊贤亲亲以居乎其要此则九经之所先也昔者明王之治天下也有天下国家之大而不敢肆也居天下国家之上而不敢亢也享天下国家之奉而不敢私也夫是以奕世而后子孙尚绳其祖武君子不忘于前王葢万世之常经非一代之章程正不必从方策求也经之所以周布大造于天下者无所不至也而其先务则有三焉则臣向所与君言者已将举天下国家之大而操之若一体运之若臂指焉而庸知出而加发而见者之犹不能自为政也一身之中其或梗或率也有不可知矣其为律令也多矣英辟之威福赏罚不自贷于沕穆所为置其身于天下国家之中而致其法也将君师而笼葢万物而天下国家独圣明焉而庸知夫什已百已千已者之比比而未有以收也国家賔师之仪其勤渠居万防之半矣其为法度也宻矣王者之雄才大略不觉降于匹夫所为为天下国家奉一人而不见其屈也将宗子而父母天地而天下国家莫不属焉而庸知夫公子公姓公族者之一体而未有以处也王人展亲之典其绸缪在万姓之先矣其为制画也周矣国家之丰仁厚泽无蚤壅于城翰所为以天下国家厚一家而不见其滥也是故即身不同而或性或反要未有不致其修者千古此貎言视听必非若百物百度可以时增而时减也即贤不等而或大或小要未有不致其尊者天下止有此道德仁义必非若尚质尚文之可以世低而世昂也即亲必杀而惟近惟逺要未有不致其亲者治天下惟仁人孝子亦必非若官方器数之可以倐因而倐革也夫是之谓经君何必更寻方防

处处带定天下国家才是九经之修身尊贤亲亲扫尽一切笼统语实理眞气盎然充塞不必遵归唐轨迹而固与之并

修身则道立         章世纯

建极之君其身无缺也夫君身不自为身也民之视效在焉如之何可不修乎且圣人之治天下不必尽以我治之也盖亦有我无为而民自取治者无以使之而有以示之也吾于是知修身之为要矣夫帝王之主未尝不以轨物范民则善世固王治之隆然帝王之主亦未能遽以轨物纳民则善则乃绥猷之本茍其身之不修天下亦孰知道之为道者而道不以之仆乎茍其身之既修天下又孰不知道之为道者而道不以之立乎道之妙形迹之所不居是以天下莫得其处而我以道着身则即以身着道着于喜怒哀乐而道有情着于父子君臣而道有事于穆不显之精皆可从我身而按其象也道之名众术之所共假是以天下逺于所之而我以道定身则即以身定道定于正而隐怪不能易其方定于眞而疑似不能乱其从纷纭错杂之趋皆可从我身而认其极也彼民也亦惟君之知耳匹夫诏之不可使民明而自君揭之偏可使民明彼葢缘君以信道也权之所聚而复为道之所总将如植之标焉而期而至者固众耳夫民也亦惟君身之知耳督之师儒不必使民喻而修之一身偏能使民喻彼又缘身以信道也身致其实而众慕其名将如表之树焉而望而赴者固多矣夫立身于无过而天下皆颂文武之君名实之美固已如斯范物于不遗而天下有相观之化至治之体又复如斯而身之当修也不益见乎

防立字特精神等闲语即成奇境不在逺取也【原评】立字注训道成于已而可为民表此文于身字道字交闗处説得亲切立字精神意象俱跃跃纸上矣可见四书名理非能者不知疏濬

尊贤则不惑         陈际泰

不惑之效必于尊贤得之也葢惑患于莫为之解也尊贤而解之者得矣夫何惑之有且离理失术亦人主之大患也是故虽以天子诸侯之尊必有宾师之士让而不臣凡以期其解惑焉已矣夫人主者处易惑之地又当不可少有所惑之权者也中情既惑则必有所丽于情之事者矣一人既惑则必有所附于人之众者矣此所谓当不可少有所惑之权者也故人主所急去者无如惑则人主所亟尊者无如贤何也人主所患者沈溺耳人主乘富厚之实便宴安之娱心志何以无疑惑与此所谓处易惑之地一也夫惟奉有道之士而师保承之必能启翼上心有涵养徳性之助葢诗书不能效之于心者而贤固以致之已人主所患者羣小耳人主生于深宫之中长于阿保之手近习何以无蛊惑与此所谓处易惑之地二也夫惟隆耆徳之英而神明严之必能却逺佥壬有禆益聪明之实葢廷臣不能得之于君者而贤固已收之已天下有似虚而实者贤人之事也自公孤而下百执事而上各以其职自勤贤者独优游于清宴之间非有所事者然论道而不及政而根本之地与职业之地其效已悬天下又有似实而虚者尊贤之心也自诵读所得与规谏所警各以其益自知尊贤者独祗承于杖履之间非有所进者然伸正而不伸邪而严惮之心与清明之心其理自合然则贤之所居顾不重而尊贤之为益顾不大也哉

尊与敬惑与之异粗解认题者亦能辨之但非有学识人不能晓其深处道来不着痛痒耳

齐明盛服  三句      陈子龙

详修身之事而知人主无不敬也夫非内外交严而动必以礼则人主之身可动者多矣所以贵敬与且夫小人之事君也我知之矣曰人君不可使其有间有间则省庶事故狗马声色之具不絶于前所以伤其身者无所不至矣君子之事君也我亦知之矣曰人君不可使其有间有间则生邪僻故神师保之论时戒于侧所以爱其身者无所不至矣若夫子之告哀公以修身者曰天生蒸民而立之君非将以乐之也为百神之主统万民之尊其身盖巍巍矣君居五位而享其奉非可以自便也思祖宗之付托念臣民之瞻依其身盖凛凛矣如是安可以不务修身乎哉而身何以修之也我闻人主处深宫之中偶有醉饱之志而史臣已记民间已传是以古之王者懔上帝临汝之怀而清静以守之斋祓以将之盖斋明而无不一之心矣人主当燕私之防或有不衷之服而上应元象下成风俗是以古之王者愼下民侮予之戒而旒纩以饰之珩璜以节之盖盛服而无不肃之度矣虽然翼翼昭事之忱非在吉蠲之日也穆穆渊黙之容非在尊严之表也然而有赖于此者盖以人主之身不可少违于礼而礼之于人也束缚而易于厌苦故简易之流必至轻脱轻脱之甚必至纵逸而不动于非礼也难矣繁重之久可以服习服习之安至于自然而动于非礼也亦难矣于是谐律中度而身鲜非辟宦官宫妾无所投隙而当之者见英明不惑之风金声玉振而身履中和荩臣拂士相与成就而过此者皆纯粹以精之事非所以修身哉昔我文武抚有区夏惟以祗畏为懐故幽而临保显而灵承一人有祈天永命之理及我文公保明孺子亦以荒宁可诫故口絶戏言身无观逸大臣有咏歌告谕之文自一人极欲后世不知为君难而正心无闻夷吾乃云不害伯于是修身之事寡矣

丰姿超骏镕冶经史而挹其菁英与世俗所为金华殿中语自隔霄壤

时使薄敛  二句      王绍美

用民而存不忍之意劝民之经也盖上果有不忍之意虽用民焉民犹谅之时使薄敛岂非劝百姓之经哉且有民而立之君民之无不爱君者天定之也然而民虽爱君不如自爱其力与财必不能以财力既尽之身奉吾君而不倦故百姓甚可畏也先王之于百姓非曰畏之盖曰此吾子也而谋所以劝之则亦惟财与力加之意已矣天下虽有罢民不能使吾君之有公而无私然或以公役民而民怨或以私役民而民不怨者则迟速之数异也而乌知迟之之乃为速乎天下虽有顽民不能使朝廷之有缓而无急然或急于求民而民不应或缓以听民而民莫不应者则多少之额殊也而乌知少之之反为多乎求所以劝百姓则时使其一薄敛又其一矣凡使与敛皆系乎分之当然但此见为当然之意出乎民则甚顺出乎上则又甚残矣是故权其劳逸制其重轻若以为尔小民之所必不堪而重以相累也者则诚百姓之所鼓舞勿懈者尔凡使与敛亦縁乎势之不得已但此见为不得已之意存乎民则为勉强存乎上则又为忠厚矣是故勿亟期而病农宁损上以益下若以为予一人之所甚不安而无由相助也者则诚百姓之所竭蹷不皇者尔盖隂驱民力而故辞之实朘民膏而故寛之其劝百姓以术术则多败夫此鼛鼓勿胜之气担负恐后之谊自仁人君子视之亦其所恻怛者也茍可以因循何必龙火之为期茍可以节省何必什一之为准吾有子而拊循之而安得隐用其术哉抑寛歳月以责终事去浮冒以收实课其劝百姓也以法法亦易衰夫此主伯亚旅羣而瘁于公锱铢累积集而献诸府使上人易地而处之亦甚有艰难者也虽不伤田功犹恐民业之易荒虽不议加赋尚虞民财之多竭吾有子而防惜之而安俟严明其法哉子民之经所谓百世不可易者也

此等题易于搬运古籍故能者即陈言而新之遂觉姿韵出羣

日省月试  三句      陈子龙

详于考工知古者艺事之精也夫百工之事古者以详宻为务岂可以徒致哉且制器尚象圣人以前民用而度材考工先王以尽民力似乎末业犹加详焉器用日繁民以益巧故唐虞有共工之官而周制备六官之一其事实重也夫技巧之事贱者执之此其业隔于上矣知者不可治治者不能知何缘而辨之哉王者审能而任官故凖绳藏于府制度领乎吏先以齐天下之物而不乱造作之能巧者趣之此其人异于农矣自食者日劳食于人者日逸何由而制之哉王者凖本而偿末故上者进于官下者同于民期以平天下之财而不偏于是乎有日省月试之法焉器不成于一朝而功难废于一日不之省焉则勤惰不一而工奸其力矣物或精于一时而人难勤于终月不之试焉则规矩不齐而工滋其伪矣若夫量功给食事又何可畧也有通名于吏人论道艺諌能制作以资用是养于王国所当资以厚糈也有比能于厮养胥靡版筑仅力作以糊口是食于民间所当令其代耕者也如此则人献其能工拙相安百工岂不劝哉乃知王者以疎濶治其大而以周宻治其小吾观后世百工之事有听之民者矣其始似乎简便然所作者必缓急无纪贵贱无制或积而不用或求而不给至于工民相怨而轻重之势不均国遂以病惟王者总羣方而计之则百工服而天下无所偏困矣又必为久逺之思而不屑于一时之利吾观后世百工之事有掌之官者矣其意存乎裕已故所作者多寛其时日厚其资粮匠人作奇器女工滋人蠧至于上下相欺而滛巧之技日进俗由以坏惟王者量大利而衡之则百工安而上下无所争胜矣故古之圣王取随取坎极制作之奇而不为无用使述之者不虗其岁月而已周之哲相多艺多才尽文章之美而不以技名使守官者不失其姓氏而已嗟乎一百工耳或以生财或以伤财王者于劝之中又致愼焉

事列九经之一应湏此崇论闳议亦何尝濶畧题靣以为博也

行前定则不疚        章世纯

行所以得者豫道存也夫不疚而行成矣顾所以得此者非以前定之故乎且豫者百事之制也一时之言一时之事犹不可不先成于心而制其数况行之制于终身者乎言事者所以与物交也行则成而存乎已者也跲与困所以无外宁也行败而疚则反而自苦其心者也此其措之也愈难而其待于豫者愈甚如其失检也其败也必也若其早操也其成也亦必也夫不先多求于古人之迹则不能知乎得失之所存卒然而用之有不知所以自置者矣何也斟酌之审非一时事也唯未至乎事之境而先论之则其为时寛矣而功亦得详焉得已然之迹而卒之者所以无憾于圣贤也此理也势也不先习其性情之所之则不能强其一旦之必合卒然而御之有身心相与梗者矣何也习惯之安亦非一时之事也唯未至乎动之地而先操之则其力渐矣而功亦得深焉得平时之力而借之者所以无恶于已志也此亦理也势也盖夫人为行在旦昼之间不觉清夜而后悔之前定之为道也物未接而神明清可以当清夜之观矣而揭之于先焉事后之悔所以寡乎夫人为行在已亦不即觉旁观而常耻之前定之为道也识未起而观物暇可以代旁观之明矣而揭之于先焉事后之耻所以寡乎夫行之起也于心出之其成也于心复之不疚者复之心而心无怍也前定者出之心而心先可无怍也故曰豫者百事之制也

理得辞顺自然出拔好作奇语致气象衰薾自是文章大病当以此为正风也【原评】

以圣贤语自騐于身心而得之乃能如此俊拔明粹

获乎上有道  三句     陈际泰

借言君友之人明豫道也夫信友以获上此豫道也岂不信而能致是哉尝谓士之学至矣名誉不闻友之罪也名誉闻矣君不之用君之罪也由此言之友之权不亦重乎故欲获上非此无由焉盖上之隔于下犹下之隔于上也君无悬知于士之理而士无自荐于君之权君有自信于其人之端而士有通信于其犮之素故上未易获也能见信于友则上获矣不能见信于友则上终弗获矣何也先王乡举里选之事即授于平日相与为竞之人则友者乃其民也防有以相习长有以相知命端于此而后耳目眞故古者比闾族党之势重先王吁俊论秀之法或闗于其乡所尝在朝之士则友者乃其臣也得举则功随失举则谴及责能于此而后保任精故古者公卿大夫之权尊由是士能勉于自爱则友虽仇也有其举之而莫之敢废何者信之耳是故匹夫有善可得而举以有此具也由是士或甘于自暴则友虽昵也有其废之而莫之敢举何者不信之也是故匹夫有不善可得而弃以有此具也故上之获士有道也不凭于不相知之人独寄其权于友故不劳而得眞士士之获上有道也不务于不必急之事独修其实于信故不诡而结主知夫信之诚当豫也则悦亲寜可缓乎中二比周官周礼之意详在其中【原评】

博洽深通故信手挥洒皆无浮浅语

诚之者人之道也       章世纯

知人道之所在而人可以自尽矣夫有天而无人则于分不全故诚之之功亦君子所以求自尽也且天与人相并而为用在天者特以立其极而在人者则以致其功斯二者之所为所以相辅而相成也是故诚者为天道固矣使天固诚之我固置之是谓弃天人而弃其所受于天之分则背本也甚矣天所不足人所不为是谓恃天人而徒恃天之所以与我则无志也甚矣故有诚者则有诚之者而有为之法起焉有天道则有人道而自全之能生焉天有大同之德人各得以分其精斯亦足矣而又期于有以保之此岂务为扰也哉人也者天之继也彼务于物之所以生而我务于物之所以成道之所以相终者有固然耳天有参差之数我不得以全其分则亦已矣而又期乎有以益之此岂以争天权也哉人也者天之参也彼容有偏至之气我实有复性之机道之所为相辅者有固然耳盖虽中处覆载之内然质已与之相离则有自用之才故能因质而用之亦复骋能而化之而未尝俛而听其所以处此人道之所以次乎天虽均列品庶之中而智与之相絶则有造事之哲故能从天而奉之亦能制天而用之而未尝帖然自弃于无所用此人道之所以尊乎物且夫人亦安所不至哉违道而行则悖天逆情尽反天下之常且亦其力之所能给也顺道而趋则全性存眞分衡造化之功岂顾非其智之所能为也夫人亦安所不至也

思致镵刻恰探得题之眞实处相终相辅二义通篇暗相承递章法尤为严密若理不足而求之词虽得子家之精亦无取焉 此文亦载陈大士稿中细玩清削坚鋭之气与章一律故正之

博学之  四句       陈际泰

君子求知之方不一而足也夫求知之方不精其所失者当不止于知也故君子求进于知之道不厌详焉且吾人所为误于行者不于行昉也不求精于所行之理从行而索之则已粗不求豫其所为行之之具临行而后求之则已晚君子于此有求知之道焉君子于知有求详之道焉凡以择其至善也夫恃一心之知知无防也即恃一代之知知无防也虽恃在一人之知与恃在已之知知亦无防也君子有以处此矣可行之理具于古人之诗书者不学无由知也时积而事多事积而理多古人以智相饷遗亦欲我之尽有之而节取其少他日所行无向学者不必用当其用之而又未尝学也君子之所深虑也虽然博学矣其可知者我旣知矣其徒学者我不能知人必有知之者但患挟已而自傲与弱已而防前耳是故学须问也乃问非畧也约畧而询之人必约畧而醻之非人有所靳而不尽以为我固已悉也率而行之则事有半闇悔而复之则问有重累非所云也盖所学诚博而君子又贵加之审问也抑可行之理得于师友之启告者不思亦何由实知之也太劳其精而神费太索其理而眞荡向人以美相诏示亦欲我之谨持之而过用其心异日所行甚庸思者不必中求所以中者而又未始思也君子之所甚危也虽然愼思矣其知所得于人者又复得于已矣其所思者虽可合于人之所知要未能信其眞合于人之所知者其可坚于自是以不言为信重于劳物以再质为嫌乎是故思须辨也乃辨非茍也理立于十而后止我至于九而遂迄非独人有所意而未安即在我亦未快也万有不得已者既无从知其然即万万无不得者亦无因质其信非所云也葢所思虽愼而君子又贵加之明辨也甚矣君子之求知若是其曲而尽也甚矣君子求详于知之心若是其繁以难也葢古人不恃其能行之力而特自豫其所以可行之理是故其于知必再四而后已焉也词必已出旣出又人人意中所有召理只在眼前浅学自不善爬梳耳

能尽人之性  二句     陈子龙

物性杂而难尽以人通之而已夫物之性不可测矣而圣人能尽之然使人性之未尽又何暇及此乎且夫天下之人虽踈其实一而已而物之为类无算也要而论之受人之命给人之欲耳是以古之圣人以人为主而万类纷纭可以纲纪而理之矣夫至诚之尽性以及人也宁有既乎形在蠢动者道之所哀矜也圣王在上虽匹夫孺子皆得各言其伤而万物独无以自鸣岂宜以异体而遗之生于防末者礼之所收録也明盛之朝惟麟游鳯舞始能先应其瑞而他物皆无以自见岂宜以贱质而弃之然而至诚不别图其事更计其安也能尽人之性则物之性自尽矣盖物莫贵于适用而当草昧之日则人智未开不能辨物之良否而制之吾观上古之圣人使民知所以自养之具旣已乐得其欲矣于是树黍稷以为食羁牛马以致逺物始无失用之忧也假令万民之血气未和则与共强弱于宇宙之间矣何由尽其性哉物乂贵于得时而当衰乱之际则人欲无等不能因物之品令而取之吾观后世之圣人使民知所以自节之防旣已不过乎理矣于是林木无当长之伐牲鱼无犯禁之取物始免非时之贼也假令百姓之礼制未明则将分多寡于贫富之事矣何由尽其性哉间尝读禹贡而知圣人之奇也夫银镂砮磬产于华阳之山蠙珠暨鱼生于淮泗之水而凿山沈渊以求之似于违物之性者然不曰大难之旣夷乎万物莫不以见用于人为悦而世方升平人民和乐相与雕饰珍异此王者有文章之观也而物不敢辞矣又尝读周礼而知圣人之大也夫虫豸鼠豕不得已而有其形枭鸟破镜不自知而产其类而设官迎神以除之似于伤物之性者然不曰驱凶以衞良乎万物莫不以有害于人为罪而羣生茂育嘉祥叠见相与芟夷丑俗此王者有刑罚之用也而物不敢怨矣是故物有欲则可制圣人设饮食以尽人之情而推之神明乃可以驯龙蛇之性物有声则可通圣人制律吕以和人之气而极其微妙乃可以通鸟兽之音事之至奇而寔至庸者也顾不先尽人之性岂能臻此乎

杂引而不病于复中有浩气行乎其间故英词奥理皆为我驭【原评】

不独浩气足以行之于圣人知明处当意却无一处不贯串也此种在昔人本非上乘聊使空疎者知不可无学耳若不求理之足气之充而但竞富有未有不入于昏浮滞塞者

至诚之道  二句      马世奇

诚之明也以其道决之而已夫至诚非有意为知而道固可以前知也所谓诚则明者也且天下开物成务之故皆视所知以起故凡圣人继统其智未有不处天下之上者而吾以为非其明至乃其诚至耳何也至诚之道天道也言天则不与情为役夫情之遇物常昧天之遇物常觉情有妄而天无妄也无妄而其道已精矣言天则并不与识为偶夫识之所及在事中天之所及在事先识有心而天无心也无心而其道弥大矣羲皇以来五德代移则事之起于知也渐多而要之理以御数果其根极于理卽所谓成功之退将来之进皆其理之自然而无俟推测者也至诚所可知之于数以前也唐虞以降三统递变则知之歴于事也愈详而要之防以造形果其通极于防即所谓前人之智后人之师皆其防之相乘而不借探索者也至诚所可知之于形以前也天下莫前于不覩不闻而覩闻为后试想诚者未发之中心无所系无所系则常虚虚故气机毕贯其知在千古犹在须臾也总一诚之上通于天命而已天下莫前于生天生地而天地为后试想诚者尽性之后心有所主有所主则常实实故防显咸彻其知之在三才犹在一念也总一诚之黙契于化育而已是故人患知少至诚则无所不备彼其验知于不爽者皆顺应而不劳者也天下之贤智莫能防及矣道之可前知者不在外也人患知多至诚则操之至密彼其涵知于坐照者皆藏用而莫窥者也天下之世运赖以匡维焉道之可前知者大有为也此所谓天道也

前知讲得深确诚字先讲得精研是作家眞实本领一毫假借不得【原评】

义理精深气体完浑稿中第一篇文字

必有祯祥          钱 禧

兴机之先见者惟至诚知其然也夫以祯祥卜兴此必待兴而后指为祯祥也惟至诚必之于未见之先故能前知其兴耳且夫有必昌之运则有必昌之防旣事而安之者天下之人也将事而示之者鬼神之用也未事而信之者至诚之所以为至诚也如国家无祯祥不兴理则然矣于其未有祯祥之际而信其必有祯祥之理此岂人之所能与乎天性聪明见一人之不自弃而勉强力行者则示之祯以正告之若曰天下之大未有为其事而无其应者亦视其力行何如耳天心仁爱见一人之能力行而初终不怠者则示之祥以详告之若曰诸福之物未有有其人而惜其报者亦视其有终与否耳国而旣故矣燕皇天而昌厥后则命为之一新也觇其国上下忧勤朝夕之不暇民人恺乐耕凿之不惊何所期于符瑞而侈言其事然而景命方来则志气自动王者无心于符瑞而符瑞之有焉必也家而旣世矣贻孙谋而燕翼子则业为之益大也视其家子孙贤才聪听祖考之彛训世禄由礼深知稼穑之艰难何取徴于美应而咏歌其盛然而大业渐隆则精神先见君子无心于美应而美应之有焉必也此非独其理也实有其事也鸟兽草木各有性情为侧身厉行之君臣而特发其秀此非独报也实有其致之者也山川社稷岂知谄媚当吉人精气之郁勃而不敢自爱其诚帝王之兴皆由人事而不由天命人事即天命也鳯至图出皆耳目间事耳诗书所记皆颂其后而未睹其先事后而防先也化家为国化国为天下皆在不闻不睹中耳若待旣兴而知兴旣有祯祥而知祯祥此天下之人也非至诚如神之学也

此方是必有祯祥他作皆祯祥考耳【原评】

于天人相应之理实能洞烛本原词防丰美气质光昌

动乎四体          陈际泰

观于所动卽身亦有不能自主矣夫四体之动也岂我动也乎哉故观所以动而其符已着于此矣且自识微之士其于高卑疾徐间逆占时事歴歴不爽此非茍而已也彼且于天人之际深矣盖天下无故之举止皆有闗乎有故之征应而天下有形之机缄总协乎无形之际运则四体之动也固自动耶而四体之动也固有动之者耶动而之吉动而之凶似乎造于人之使然然而天地间无事无理数彼其蠢然者胡然而惠廸也胡然而从逆也此其间有无名者鼔之以出而催迫于运之固然固然者又有使然者矣倐动而此倐动而彼似乎适于我之偶然然而身世中无刻无神彼其俄顷间胡然而亨嘉也胡然而错履也此其间有大力者负之以趋而流转于命之偶然偶然者又有常然者矣盖宇宙浮光之处皆于穆之气所栖一切善败之兆其精神或见于山川而身旣处其中旣渐移渐满则四体之升降俯仰必无以解乎造物之吹嘘吾人骨理之间皆天地之神所结一切好丑之机其魄兆或萌于意气而身适当其后旣渐推渐着则四体之进退周旋必不能以免夫神明之策驭当其动问之动者动者不知而云为之际制于天当其动卽问之动之者动之者亦不知而天地之行制于气则观四体之动不可以占其祸福也哉古人立言胷中必先多蓄天下之义理触处卽发故言皆有物作者每遇一题必有的义数端为众人所未发由其博极羣书一心两眼痛下功夫而寔有心得故取之左右逢源学者若专于八股中求之则高言何由止于众人之心

道并行而不相悖       谭元春

观于并行者而知有主乎行者也夫并行者相悖之端也而道之在天地者不然岂无所以主之乎且夫仲尼以语黙进退为道而天地以四时日月为道使节序不足凭而晦明不可知彼苍苍者其谁得而问之而道则错行代明如斯矣错者杂出并者同至代者互更并者齐曜错则不并代则不并矣而何以谓之并行且见其不悖哉并者以其一往而一来非若往而不来者也而乆则易至于相忘忘则悖不悖者卽以其一往而一来无碍于往而又来者也而其妙正在于能并并则行我见夫春夏秋冬者亦世人定之以为春夏定之以为秋冬而天地则寔有所为四序者以就夫世之所谓春夏秋冬而毫不见爽也彼其防幻甚矣而令人得以履端于始归余于终此非沍寒不夺酷暑之职成功不侵将来之权而何以若是之不爽矣我见夫昼夜者亦世人以其明为昼以其晦为夜而天地则又有所谓两曜者以畀夫世之所谓昼夜而毫不见欺也彼其高逺甚矣而令人得以土圭测之玉衡窥之此非晦者不入朔者之限过者不争不及者之度而何以若是之无欺矣故冬不如春生之美月常减日照之半而犹以为并者不得移之于彼亦不得赢之于此也有时暑未去而寒卽交有时日未入而月已生而不以为悖者各有未竟之事各有将宣之令也若是者吾以归之大徳小德焉而可以拟仲尼之大矣

观物察化皆从心源濬瀹而出非徒乞灵于故纸者

钦定四库全书

钦定启祯四书文卷七目録

孟子上

齐桓晋文之事  一章    郑 鄤

然则废衅钟与  三句    刘 侗

庄暴见孟子曰  一章    黄淳耀

文王之囿  一章      黄淳耀春省耕而补不足  二句   张 溥

耕者九一  五句      罗万藻

齐人伐燕胜之  二章    陈际泰

君子创业埀统爲可继也    陈际泰

虽有智慧  二句      陈际泰

不得于心  不可      金 声

何谓知言  一节      方以智

学不厌智也         陈际泰得百里之地而君之 皆不为也 黄淳耀

圣人之于民亦类也      章世纯

栁下惠不恭         金 声

前日于齐  一章      陈际泰

孟子之平陆  一章     黄淳耀

有官守者 四句       陈际泰

夫世禄 三节        罗 炌

诗云雨我公田  一节    陈子龙人伦明于上  二句【其一】   陈际泰人伦明于上  二句【其二】   陈际泰诗云周虽旧邦   四句   陈际泰

卿以下  二节       金 声

乡田同井 五句       陈际泰

当尧之时 二节       金 声

树艺五谷  二句      陈子龙孟子谓戴不胜曰  一章   黄淳耀段干木  非由之所知也   钱 禧

诸侯放恣 二句       黄淳耀昔者禹抑洪水而天下平  一节

陈际泰

陈仲子岂不诚廉士哉   一章

艾南英

齐桓晋文之事  一章    郑 鄤

大贤发齐王之仁心而进之以王政也夫易牛不忍之心也举斯心行政则保民而王矣桓文云乎哉且王霸之辨也霸者以事王者以徳夫徳者推不忍之心是也霸者亦有是心而欲能惽之是故兴兵搆怨求之四海而甚难王者亦犹是心而恩能推之是故发政施仁为之堂上而甚易如齐王之足王者是心也而不自知也则桓文之欲为之惽也孟子乃就易牛一事发其不忍而指之曰此王心也仁之妙于术者也百姓之言不足疑而运掌之治不可失也王试推之老与幼之递及何难王试度之人与物之殊功何故举斯心而加诸彼推恩本易于折技求大欲而快于心得害必深于缘木王无惽于本计而自失其莫御之机也王有是心而本在王反是本而天下之欲在以不忍杀牛之心行不忍罔民之政将见士民商旅合而成足王之形学校农桑举而措保民之烈明君之道三代之遗纪于圣门而传于后世者吾王以堂上为之有余矣若徳不务而事是求吾恐妄希齐晋之图而不免于邹楚之续也则无乃志终惽而心且沦于忍也

于简掉处看其裁剪不如于跌宕处看其波澜长题无波澜而但言裁剪终非佳境也【原评】

运掉如意气局寛绰有余盖妙手适然而得即令其人再为之亦更不能似此神化矣

然则废衅钟与  三句    刘 侗

有骇于骤废者可以穷不忍之心焉夫一衅钟也人以废疑而王亦有难议废者矣然不忍者将何术而处于此孟子若曰人君不忍之心与不可之事两者常相因也故有所不忍而举一事而事有不可輙举有所不忍而废一事而事又不可輙废保民之主不知几萦回焉如胡龁所称王不忍牛而思以舍之王于此时全未遑计夫钟也乃牵牛之人固将以衅钟也对曰王今者舍牛亦未知夫衅钟之说乎乐作而声之钟也者乐之首事也钟成而落之衅也者钟之首事也然则废衅钟与夫天下破格之殊恩为庸人所骇故有目不欲睹耳不故闻一经解释未尝不称快一时而延之每数十百年而莫之敢讥者在有司以奉行为无过至情至性不得而动之也国家习举之弥文为末世所尊故有措不关重置不关轻偶尔蠲除岂遂谓陨越典刑而争之每数十百言而莫能谕止者在流俗以汰革为更张实心实政不得而夺之也遂令堂下烦称臆说据国法而难好生之君堂上展转龃违本念而行先王之礼王于斯时亦无可如何直漫然应曰何可废也盖王中持乎不可竟废之议方牵制于人言孤行其不忍不舍之心亦徘徊于初念觉觳觫一见耿耿难消而制作当年寥寥莫问当斯际也而权宜出矣

于题缝中发意小中见大思议宏濶仍于题气不失故佳

庄暴见孟子曰  一章    黄淳耀

乐无古今惟同民者为能好也盖先王乐民之乐故其乐至今传也如齐王之所好与独乐何异昔齐自敬仲奔齐韶乐在焉至宣王之世犹存孟子之齐与王论政者屡矣无一言及于古乐以为仁义不施则虽日取先王之乐而张之于庭无益也一日庄暴以王之好乐语孟子有疑辞焉及孟子以庄子之语诘王有愧辞焉彼特以古乐在齐而躭此敖辟骄志之音为非宜尔虽然王果以昔日之乐为足以治今日之齐乎哉夫国不期于大小期于好乐乐不期于今古期于同民今也知独乐之不若与人知少乐之不若与众是天下之知乐者莫如王也知与人之为乐而故独之知与众之为乐而故少之是天下之不好乐者莫如王也王之心必曰吾何独矣吾不有妾御乎哉吾何少矣吾不有便嬖乎哉嗟夫此王之所以为独此王之所以为少也今夫临淄之中不下十万戸王之妾御便嬖不过数百人王日与此数百人者鼓乐田猎之是娱而此十万戸中耳不絶悲叹之声目不絶流离之状此虽伶伦复作仪舞再来民亦必疾首蹙頞以为安得此亡国之音也况世俗之乐乎然则好乐之甚者可知已欲民之乐闻莫如发徳音欲民之乐见莫如下膏泽欲民之善颂善祷莫如播仁声至于徳洋恩普收六国而臣之撃壤有歌殿屎不作则王之乐亦洋洋乎来矣后世闻之以为此非东海之风而王者之作也岂不盛哉言至此则王必动容而思已吾故曰天下之知乐者莫如王也言至此则王必敛袵而退矣吾故曰天下之不好乐者莫如王也以同民为经以古乐今乐同独众少好不好为纬而以古文之法运掉游行如云烟在空合散无迹 隆万髙手于全章题数节题文不过取其语脉神气之流贯耳至啓祯名家然后于题中义理一一融会纵笔所如而题中节奏宛转相赴时有前后易置处亦不得以倒提逆挈目之一由专于时文中讲法律一由从古文规模中变化也此诀陈黄二家尤据胜塲

文王之囿  一章      黄淳耀

即以囿论而仁暴分矣夫古之为囿也所以行仁今之为囿也所以行暴然则古固无囿而今亦岂有囿哉古者生民之道多途也虽游戏之时亦生今者杀民之道多途也虽游戏之时亦杀生与杀皆有所不自知而受者知之并其不及受者亦无异其身受之而已昔文有灵囿其小大可以意揣也而宣王之言以为方七十里异哉问也于传有之文王以百里果若王言是割十之七以为囿也于传有之文王之城十里果若王言是分囿之余以为城也此其有无殆不足辨夫既不足辨矣则王谓有之孟子亦以为有之可也传未必有之设以传为有之可也至于以四十里之齐囿为小于文囿则大不可夫文安得囿直周民之薮耳泽耳王安得囿直齐民之机耳网耳今夫文王之囿以豳地为基址以雍岐为结搆以江叹为藩篱以六州为门戸薪之槱之名材多矣肃肃兔罝渔猎多矣夫然后规硗确之地审面势之宜以为观望劳形之所当斯时也天下熙熙皆为囿来天下攘攘皆为囿往是故民气乐而颂声作也今王之为囿也则不然絶陂池水泽之利弃桑麻梨栗之盛扩荆棘之林广狐兔之苑髙髙下下以罢民于临淄虽羇旅逺人欲览于髙明而惴惴焉惧有大戮鸣呼是尚得称囿耶且夫麋鹿不可以耕耘而令耕耘者养食之养麋鹿者或误杀麋鹿而又杀其养糜鹿者以谢之四十里之外民以赋敛死以战争死不知凡几矣四十里之内民又以杀麋鹿死是无往而不得死也彼民畏威逺罪不敢直斥为阱而但曰王之囿太大此其意亦可深念矣而王尚曰小乎王一旦恫其苦斯慨然悔悟废钟鼔帷帐之具罢驰骋游猎之娱慰安元元复其壤土然后修文之明堂而坐以治之民惟恐王之不为囿也

纵笔驰骤若自为一则论辨而与题之节会自相融贯

春省耕而补不足  二句   张 溥

惟王用省而勤民至矣夫民之需补助甚亟也春秋之省王者不已勤乎且古之百姓与人主不甚相逺也在上者数出而无忧在下者常徳而不困凡所谓振民之急而阜其财求一嵗之中两见之矣春秋之省是也夫耕植之制先教于国中敛藏之令预勤于嵗始及时而戒焉有司之所事守也即及时而民有不备焉亦非王者之所当虑也顾省之而有补有助何也葢当日之人主持已朴略而与民和厚其居也既不若后世之处于深宫而尊其文禁故草野之民皆得见天子而自言其情其行也又不若后世之盛于兵卫而烦其征求故匹夫之急皆可縁省风以速得其欲当夫春之有耕劝之耕者至矣犹有省焉惰民其能无儆与而时则惟不足之补也不以惩民而先救其乏所以成耕之事也当夫秋之有敛导之敛者至矣犹有省焉罢民其能无愧与而时则惟不给之助也不以督下而亟思其困所以成敛之事也然则四时之内下令于地之有司以众寡赢乏之数达王朝而籍贷焉不亦可乎而王者不自安也作成之际下之劳瘁甚矣惟在人君之毅然一出平其物而使之不诎虽有公卿不以代焉而一时豪大之赢聚贫弱之出息俱无所隠而渐滋其患抑囏阨之赒委事于乡之羣吏凡天患民病之隠以巡问而施惠焉有常职矣而王者心犹歉也终嵗之勤下之力庸尽矣惟在人君之亲事劳苦新其气而使之不倦虽有大事未敢忘焉而后见籍田之亲耕蜡祭之息物俱非虚文以数干其誉是故足迹不出千里而见闻己广赈贷不由私家而大政已立惟此道得也

中有实义故词多膏润而不同俗艳

耕者九一  五句      罗万藻

岐之治有五皆王政也夫天下唯是士民商旅之心耳政之行也宁以寛济文之治岐殆是乎且王政者救时之具也道髙而恩厚知明而意美其效于人国也乱可以治弱可以强人主顾力行何如耳昔文之治岐其为王政者何也见经制之大焉见忠厚之意焉其于耕者则有九一之赋在夫当文之时其归附日繁其幅日长以体国经野之法治之自山林川泽城郭沟涂而外此丘甸之供几何而文行之以为此不可弛之法也其于仕者则有世禄之典在夫岐下之治其择土甚瘠其制入甚俭以均节财用之式经之自祭祀宾客丧荒币帛而外此禄予之给所费不赀而文崇之以为此不可蔑之典也关市则讥而不征焉盖彼岨矣岐有夷之行此都会之成也圣人设教闗盛衰讥警之未可忘也夫亦暴客之虑不惟凶荒无征也泽梁则无禁焉盖猗与漆沮潜有多鱼实王气之钟也人主取材以彰物庙庖之时有需也夫亦官司之守不闻网罟有禁也罪人则不孥焉盖怙冐西土厥民时叙天命之所以诞受也先王明罚以勅法罪人之不可失也夫亦威威显民之意法无淫及妻子也夫商辛毒痡之世而文以其时养士结民于事势盖岌岌矣然其犯甚危而其全甚大卒也使其身有孔迩之戴而使其民防如燬之君岐阳最尔之区而文用之不蓄财收威于事机宜落落矣然其留已厚而其规已逺卒也武王因之用着耆定之烈而周公成之遂埀治世之书王政之可得闻者如此

驱使不出经文树义别无险怪人自莫及此有天分【原评】

极清淡极平正而非髙挹羣言不能道其只字

齐人伐燕胜之  二章    陈际泰

欲止诸侯之谋始终无失勿取之意可矣夫齐非伐燕之国也齐而有燕诸侯亦皆得而有齐矣及止之论孟子善为谋燕者哉且夫伐燕之役功未有髙于此者也用五旬之师举万乘之国若振槁然夫燕天府之国得之凭长城易水之固兼林胡楼烦之地南面而争天下其于计诚便故勿取之说与取之说争其数不胜也然孟子初不决策于取而引文王武王之事以视民情之所归盖孟子已早策齐王非伐燕之人而怀定安辑非其所能孟子已逆知燕民有中变之事而间蹈瑕非其所定故征诸人心以决之而其意已了然特齐王贪不悟耳无何果取燕果杀人父兄果繋人子弟果毁人宗庙果迁人重器天下果借之以为名而动救燕之兵然而幸方在谋也夫天下虽忌齐虽忌齐之外又益一齐然齐诚行仁政天下之兵决不动盖古有以地之大因民之心而取人国者文之后有一武古有以地之小因民之心而取人国者武之前有一汤使齐如汤不杀人父兄不繋人子弟不毁人宗庙不迁人重器齐虽强齐虽益倍地之强诸侯之心得而忌诸侯之兵不得而动而齐不然是天下既已隂忌齐之实而齐又复阳借天下以名天下之兵之动者为是之故耳虽然实者天下之所不敢阳出者也而特出于名则止天下之兵者莫若伐其谋而夺其所恃而又不可后发以成天下之先夫后发则又借天下以其名而事将不可止此惟谙于兵者知之是孟子策齐之最善也

纵横变化无非题目节族而雄健之气进退自如专以巧法钩勒题面者无从窥其踪迹 避水火一段若能少加防缀更无遗憾矣

君子创业垂统为可继也    陈际泰

防论君子之创垂而其志亦畧可覩矣夫为善虽有可王之理而要非君子之心也创业垂统千载犹将见此心耳且有所为而为善则其为善也必不坚彼覩于必然之事而志分则有诡于中者矣彼揣于不然之效而见明则有辍于后者矣乃君子为善之心固不如是也业不得不创统不得不垂思及其子孙固不敢为玩愒之为以偷萌而业自宜于创统自宐于埀姑尽其在我亦未尝有图度之志以开先自英雄之事而论君子而知其事有所止也夫人之才志未有相什伯者后日为之而渐有成而后有意计难量之事当其先但不欲以祖宗世传之绪自我而隳纵拮据戎马之间别起一方以为后图而其志固已有限矣自圣贤之事而论君子而知其事有所止也夫人之举动未有不素位者后世归之而追以功而后有奉扬溢美之言本其初但不欲以无竞维人之思自身而息纵崎岖艰难之时过为无逸以示贻谋而其情亦畧可原矣盖君子明畧最优者也时事之所居其知之矣国家承赫声濯灵之烈其锋其势而皆未可乘欲以流离播迁之余希冀非望有以知君子不为也故创埀之局大而小用之而不必有以侈其事且君子尺寸自守者也纵横之所志其黜之矣家世有天命自度之念日惧一日而恐其不终欲以忧勤惕励之身骤用非常又有以知君子不为也故创埀之役变而常用之而终无以疵其心然则君子创业垂统抑何也亦惟求可继而已矣继与不继君子不敢必而特尽我之所为继与不继君子终不敢知而要无害我之所为可继者浅事也君子创垂之心且聼之矣况乎成功而王者哉由此言之君子之为善固无所为而为者也

二句乃转捩语创业垂统即是上文为善二字不烦实讲也字语气直走下文若上四字过于张皇通节俱呼应不灵矣惟作者为善斟酌【原评】

领取虚神中具沉雄豪宕之槩盖由作家本领深厚可知文若清薄寡味虽审合题气终不耐观

虽有智慧  二句      陈际泰

势之当乘时人其知之矣夫智慧则英分多矣宜无所不可而要不能不自诎于势之无可乘势之为天下重如此哉且人恃已之所长而择其尤曰吾独不得一智慧之士置之心腹耳吾独不得一智慧之性受之天分耳何忧天下哉审尔必将谓即无一成之田一旅之众犹足以兴起中野也此何其不思之甚也天下有势焉势者名一而变无算者也或名分之居尊或威权之在御而又或幅员之尚广与甲兵之尚强如此者我得之则可以制人而人得之则可以制我故智慧之士独能观天下势之所居即智慧之士亦未尝不度天下势之诎有两人于此一为智慧之人一为不智慧之人其胜负之机不待智者而决矣而事顾相反此非智有败事而愚有得道也所乘之者异也彼无尺寸之阶故拮据而不足此有先业之据故安枕而有余也即世有一人于此先此智慧之人后亦不过此能智能慧之人其进取之技不独一日而然矣而成顾有时此非必愚之于前而智之于后也亦所乘之者异也少年虑事精详而苦于无所凭垂暮举事钝耄而幸于有所借也是故但恃智慧而于势一无可乘茍真智慧者识于其几有以知其必不出也跧伏而已耳有此杰出之才夫岂自量之不审然政惟自量之审并其所为屈伸之际而亦审之矣仅一智慧而遂自奋起乎抑亦但恃智慧而于势一无所乘茍复有一智慧者观于其旁有以知其无能为也避去而已耳有此尤妙之器夫岂择主之不宜然政惟择主之宜并其所为时务之识而亦择之矣止见其智慧而遂谓真英豪乎盖势者非能使智者用不智者不用也智者用之而所乘之材厚固易以成功愚者用之而所乘之材薄亦足以救败故知不如势其事易见也夫势所系若此其重即时人犹能言之而顾欲违势以自立者亦独何哉

出入史迹口探手画莫不了了跌宕自豪无人与角四子之书于古今事物之理无所不包皆散在六

经诸子及后世之史册明者流观博览能以一心摄而取之每遇一题即以发明印证诵其文者不可玩其波委而迷于渊源也

不得于心  不可      金 声

学贵反求姑就时人所论而衡其可不可也夫不得则一槩勿求勿求于气犹曰气也乃至勿求于心哉今夫惟大勇能不动心而原其心之所由不动则亦硏求之功也求之之道无所不至特源流之辨或不容倒置而防守之功则中距更谬如告子所为不以言役心不以心逐气亦可谓不动心乎夫求得舍失必应之机则当其不得总未有可顽然置弗求者也名理散见于文章则邪说之颠倒与圣贤之奥义精求之皆濬发灵明之时道义既淹贯乎心胸则沛然盛大之气有流行不御之机直达之尽畅快人心之事而所谓不得于心是从前粗疎之病正于此处受验也试默观其气之行当大有頽然不振者事心至此安能无求而求于气则亦舛耳君子曰勿求于气恐其以精进之力漫置之无用之地而忘其本也告子曰勿求于气亦以为静专之神稍加以维防之功而伤其中也其勿求非而其所谓勿求于气者则犹可解焉乃若不得于言是异日谬戾之端实从此处伏根也试自反其心之安当精详于暇豫者事心至此正宜有求而勿求于心则何为乎君子曰求于心正为疑惑之情原从心起必为之推究其义初非扰扰于外也告子曰勿求于心则将谓寂然之体恐以求撄不知其不得之际惶惑不宁者果谁人之心也不得业已动心而复勿求于心其何以解矣盖学问不可以无求即当其不得于心还应自忖之方寸而况其不得于言之际学问要归于自得则方其不得于言早能自开其防蔽亦必无不得于心之举是则告子之不动心尚可防也

最是可字说得妙【原评】

洞悉精防措语极见分寸 不可早是断定可处尚有下边许多议论在一字说煞不得看其不轻不重恪合位分

何谓知言  一节      方以智

知言者知其害所以有功于圣人也夫害始于心及于政事如此而人不知焉使人皆知其害而圣人之道着矣且圣人以言传天下后世而乱天下后世者即以言圣人之言所以为教而彼亦自成其教圣人之言所以为治而彼亦曰可以治不知之而其害岂小哉此孟子所以独任知言也其答公孙丑曰言之乱也非一矣而害之起也甚隠矣道徳之意自彼称之而其指更深故令聼者皆可恱焉名义之重自彼举之而其法更详故令从者易为效焉有所为诐辞者偏出而持之有故吾知其心之蔽而有不见也有所为淫辞者放言而若不可穷吾知其心之陷而不可救也至于显畔乎道者则为邪辞不知其非而妄逞焉其离可知也至于自失所据者则为遁辞巧以相避而更端焉其穷可知也则甚矣夫自坏其心以坏人心也而人犹不知其害之生也甚矣其大坏人心以坏及政事也而人犹不知其害之发也一时皆喜为新论而将来遂传为异书一人倡而百家并起其心亡其发不觉也学士多惊慕以为美谈国家动尊信以为要术大纲失而凡事皆谬其害甚其言愈炽也甚或明知其有害而附和之且驾言圣人为不足道焉吾恐天下后世有敢以邪说为经者矣甚且明知其非圣而好尚之又借言圣人本与之同焉吾恐天下后世有羣以异端为师者矣斯时亦安得圣人复起而与吾言乎吾言岂可易乎能好能恶今日必当诛其心而大是大非后代必有重吾言者

括尽周末秦汉以后法家异学之害不失一意不赘一词亦有闗世教之文

学不厌智也         陈际泰

归学于智而不厌之途难矣夫学而不厌而智深矣不知智已在不厌之先然则不厌之从来者逺也且天下之事有相待而长者学与智也待学而长者智缘耳目而有者也学待之而长者智缘心体而有者也着之耳目者智以学为量而着之心体者学又以智为量故学之厌与不厌而人智之多寡与天智之多寡必可知也夫智者圣人之始事也然智者圣人之盛才也夫子辞圣岂不欲辞智不知夫子未尝以智自命乃不能不以学不厌自居夫不厌而学所渉之事多矣此皆世人所烦苦之事而彼不厌者必未尝以为烦苦也今有学人于此初亦勤厉久而衰止者非无志也才识已庸人一日而循览者彼百日而犹眊然故愚者易厌智者不厌智者施功极易故闲于力而安之彼所学之多犹世所学之少矣抑不厌而学所歴之迹又长矣此亦世人所淡泊之端而彼不厌者必未尝以为淡泊也今有学人于此初亦浮慕久而弃去者非为善不卒也天趣不深人味之而弥旨者彼味之而竟索然故不厌于世事为愚不厌于道徳为智智者见事极精故择其胜而据之彼笃嗜于学而不知其日之长犹世人笃嗜于物而不知其日之长矣是以学不厌之一端一彼一此之名也夫子有此矣人或亦有此矣此夫子所为托之以自混也而终不能自更于其素夫子之素为智矣托于所下适见其上故夫子之学不厌异乎人之学不厌也学不厌之为智亦一彼一此之名也人之不厌有以智终者矣夫子之不厌亦必以智终者矣此夫子所为退然以求智自命也而不知别可相尊于其原夫子之原已智矣以末相益而以本相先夫子以智学非如人之以学智也故有不厌而夫子之学得矣抑有不厌而夫子之智亦得矣

可谓清思窈窈转笔处每微觉艰澁应是方在脱换时也凡为文最苦此闗难过【原评】

原评所指乃学者尤宐用心处盖不至陈言务去之亦不得有此艰澁也求免于此而务为浅易肤平则终身无以自防于俗径矣

得百里之地而君之 皆不为也 黄淳耀

三圣有王天下之徳惟不以天下动其心也盖不有天下者其时也能有天下者其道也而不忍偷取天下者其心也大贤之知圣如此今夫一圣人出而天下之豪杰皆废智无所用其谋勇无所施其力而圣人杰然立于万物之上此其中亦必有所恃者矣乃道足于已而不遇或遇矣而不王说者遂以不王之人为不如王而又以不遇之人为不如不王也则何贵于通识哉今夫商末之大势不归于武必归于夷夏季之遗烬不收于汤必收于尹及周之衰上有桀纣下无汤武则宜王者断归孔子矣然而夷尹不王孔子不遇则何也汤有百里之景亳尹无有也武有百里之西雍夷无有也淮泗小侯拥百里之国者十数孔子无有也设也得百里之地而君之乎百里甚小君百里甚难圣人抚甚小之国席甚难之势气盛则规模伟心精则事业手不烦麾色不烦动制诸侯如子孙运天下如臂指事有固然无足怪者虽然古者得天下以道而其次则有以徳者矣又其次则有以功者矣及其变也有出于诈与力者矣夫论其得天下之事则万有不同而不论其得天下之本则虽诈力之雄亦得与圣人皆称天子故夫朝诸侯有天下犹未足以观圣人也盖圣人之得天下必本仁也必辅义也而圣人之为仁义充之至也达之力也天下有日行不义日杀不辜而自以为取天下之速又有少行不义少杀不辜而即以为谋天下之迂圣人曰一事谬而可以伤天地之心一夫寃而可以尽民物之气吾在野则以出处争之吾在朝则以去就争之吾有国则以国之存亡争之而已呜呼此其气何如此其心何如者耶吾观孔子摄政三月强国归其侵地则知得百里之地而君之能以朝诸侯有天下若阿衡之革易乎两朝大老之重轻乎天下风烈尚矣又知其皆能以朝诸侯有天下也抑孔子接淅去国防罪无所复留则知行一不义杀一不辜而得天下有所不为若桐宫之不狎于嗣王牧野之明心于共王神明定矣又知其皆有所不为也

顺题直疏间架老濶 时文乃代圣贤之言非硏经究史则议论无根据非有忠孝仁义之至性虽依仿儒先之言而不足以感发人心学者读金黄二家之文可以惕然而内省矣

圣人之于民亦类也      章世纯

人之中有圣而固以其类贵矣夫物类中莫不有其至者人于何不然此圣人所以称也且造物之生不为一槩茍所生之类而即齐姿等质不相多也则造物固亦滞而无变者耳故参差之产隂阳所以示神奇也而皆在其类中向以为不独民也物亦有之则麒麟等之于物类中是也今亦以为不独物也人亦有之则圣人之于民类中是也故自其存诸身者言之耳擅天下之聪目擅天下之明几不与天下以可测之端矣于是乎世共骇之骇之则非以其本异也固以其本同也夫非与民共是耳目者哉自其加诸世者言之道足以为物先徳足以立人极几不与天下以可至之阶矣于是乎世甚骇之骇之则非以其全异也固以其全同也夫非与民共是运动也乎哉唯其与民同是耳目也同是运动也而后圣人得以其聪明特闻以其道徳特闻是不类从类而后有其称圣人于是乎为天下所尊也惟其与民异聪明也与民异道徳也而后天下指之曰此其耳目与吾同此其运动与吾同是类又因不类而后有其説圣人于是乎为天下所援也盖至是而天下始有为之说者矣曰彼之异我则我之异彼彼异此异相与为类则与彼无以异矣夫使天下求端以论其同也其不同不反明也哉故凡民之有功于圣也为其以地形之圣人有功于凡民也为其以类借之

凡文之辨难转换有一字不清彻虽有好意亦令人览之欲卧矣此文当玩其有转无竭愈转愈透处

柳下惠不恭         金 声

以不恭成圣者不必为圣人讳也夫惠岂真有玩弄一世之心哉孟子逆想其意象而直断之以不恭也此其际防矣若曰鄙寛薄敦闻柳下惠之风而兴起者也惟闻其风则见为寛敦此寛敦中反有令人大难堪者而惠不知也以故天下亦莫之知也夫令夷惠并生斯世畏夷而恱惠者多矣然有识者受夷之望望去不愿受惠之由由偕也不垢之身或折服途人之恶憎而桀傲之气甚不肯防圣贤之慢易惠之于世殆不恭者也人与人畦畛立而后不相就世风如是矣吾何必北海之滨吾将一体万物焉今有父母而轻忍去其子者乎惠之不忍轻去犹是也依依之情宛与无知之婴孩共出入而无心相视其毋太轻与人与人情知搆而后能相凂此身无侣矣吾不能效采薇者之犹有两人吾聊寄迹异类焉今有人与异类处而不相防者乎惠之能忘犹是也旷荡之懐如共无情之鹿豕入其羣而不乱目中尚有斯人与使惠直语人曰尔尔我我尔焉能凂我哉闻者当作何景象也使从旁谕当日之人曰援止即止是亦不屑去已其人当以惠为防已为重已也惠其矫夷之隘而失之者耶有收罗一世之心而未化笼盖一世之气惠其矫夷之隘而遂适以近隘者耶无一人不囿其范围正无一人足入其一盼嗟乎惠非此不恭则庄严以持之中正以节之大成之圣所谓斯人无不与同羣者此也惠徒区区一惠然惠非此不恭则俛仰以就人栗栗然以逢世无非刺之乡愿所谓同流合汚者亦此也惠犹得以成其圣也哉

一肚皮轻薄如何说得圣人如此才说得有些身分若今世所说不恭何待君子始不由耶【自记】

说得有身分却又将圣之偏处认作圣人之能事矣其清迥之思姸婉之韵足使人咨诵不释

前日于齐  一章      陈际泰

餽大贤者计有处大贤者而后可也夫大贤诚不絶物而要未可数矣齐未有所以处孟子者奈何等于宋薛而受之且有处而受所餽非正法也有处而受所餽则人将饰辞以进曰闻先生如此也而某如此也如是而人得以行其相张之意其以货取者犹故也而已且假其名以妄受并所处亦取货之术矣是彼此交相贼以成此举也然而孟子以是断齐宋薛三国之受不受何也有处者待人之法止于如是也心难尽谢君子不穷之以絶物之交吾立一法焉茍其能如是则亦以为于人可安焉而已矣有处者即自守之法止于如是也操忌太奇君子不厉之以隘已之度吾持一程焉茍其不越是则亦以为于已可洁焉而已矣且不独此也有处无处不决之人而决之已也即如齐无论其兼金之与金异也无论其百镒之与七十镒五十镒异也当孟子所处无戒心齐诡为宋之辞曰闻戒孟子将受之乎当孟子所处无逺行齐诡为薛之辞曰闻将有逺行孟子将受之乎计孟子必不受也由此观之有处无处在己不在人也在己则人之至于己者寡矣在己则己之受诡于人世者亦寡矣如是而立恕法焉内不必阂于己之操外不必逆于人之心盖所诡者争于心之诚与不诚非争于事之有与无有也然则有处诚可受也受之是也然则无处诚可辞也辞之亦是也夫有处而可诡齐非不能一借其辞也夫惟有处万万不可诡齐所以不能自防其迹也虽然货取之途多矣决诸己已之可借以入者亦多矣以他辞餽之以其有他辞受之货如故也取如故也曰君子不明人以端茍如是在彼以为取我以为弗取而已矣

其雄辩得之苏文占得地歩髙能到前人所不到处【原评】

予有逺行予有戒心则有处无处本是就自已说文故迷离其绪遂使阅者如探奇胜处处耳目一新及凝神静思犹是题中人人共晓意耳可知文章固以义理为上而言之文与不文所闗亦非轻也

孟子之平陆  一章     黄淳耀

齐之君臣皆失职而大贤尤罪其君焉夫距心何罪皆齐王之罪耳王亦如距心之以空言任罪也岂所望乎且国家所与共拊循其民者莫切于有司有司之功罪不明则人主无与为治顾通国之有司皆良而罪在一二人则其罪重矣通国之有司皆不肖而偶欲罪一二人则其罪轻矣盖罪可明而所以得罪之故不可明也田齐之先有赏一大夫烹一大夫而国大治者彼其君实能以富民为心故其臣亦愿以殃民受罪而宣之世变矣廉洁者人之性也不期而皆化为贪彼知廉之见恶于时也勤敏者吏之职也不期而皆化为惰彼知勤之无益于国也此犹以失律之将御失伍之卒不更相谯诃即幸矣而欲舍其上而诘其下则至死不服故虽孟子不能责距心也虽然以距心为竟无罪乎此又不可彼其耳目口体之养取之于民也如取之于其家而其视吾民之颠踣腾籍也如视秦越之人肥瘠即或愁居惕处仰屋而窃叹卒无决去就以争之者未几而报政者称殷阜即是人也未几而考绩者书循良即是人也嗟乎司牧之谓何而民曾不得比于牛羊言至此距心之罪服矣距心之罪服而其晏然于距心之上者亦可以距心之罪罪之矣今夫百姓患暴露非财不可以立屋庐而王必不使为都者有余财百姓苦饥羸非粟不可以赡朝夕而王必不使为都者有余粟以一都言之所见如此所闻如此其余可知也以一距心言之蒿目而已抚心而已其余又可知也王之国是其日非矣乎乃王于此亦若处不得为之地操无如何之心者曰此寡人之罪而已呜呼王即不言有罪孟子岂不知与王即终日罪已齐之民岂有救与王有罪距心又有罪而王与距心之政皆如故也岂转死之民亦有罪与无惑乎生齿之数日耗于一日危亡之忧岁深于一嵗也实情实事皆作者所目撃宜其言之痛切也 自赵梦白借题以摹鄙夫之情状启祯诸家效之一时门戸及吏治民情皆可证验足使观者矜奋其但结文之局阵而使题之节目曲折由我不复寻先正老法则自隆万已然不可复以相訾议也

有官守者  四句      陈际泰

道有不得不去者必其无辞于世者也夫道非可一槩也不得于世而遂去之此是有守责者之事耳且国家之建设与王者之绳治各有深意一事而人人并守之其势必至于无守一言而人人并责之其势必至于不可责故择人而授之非独居才也乃人讥我之不能自去耶夫去盖亦有道矣先王设庶官而使之守即倂不得其职不得复为尸素之事而守之故有官守者得于其职而天下治即有官守者不得于其职而遂去之而天下亦治何者官署先自治也夫予我以职而肘掣之使不得归其治辨之分此其有辞者也乃志愿亦达而椽署自居则其不守者又不独在官矣是而不去焉得而不去乎先王设言官而责之言即倂不得其言不得复为画诺之事而责之故有言责者得于其言而朝廷清即有言责者不得于其言而必去之而朝廷亦清何者言路固未尝不自清也盖责我以言而禁止之使不得伸其诤撃之威此其亦有辞者也乃一鸣久寂而清华自贪则其可责者又不独在不言矣此而不去又焉得而不去乎朝廷有律令之严而终亦局于臣子之例有官守与言责而后责之夫责之以去臣分全而主心亦儆其立义至深固非泛而相衡者耳古人有亷耻之厉而终必要于道义之安有官守与言责而后持之夫自责以去上可明君父以士之不屈而下可以谢友生以学之无亏其用意自别固非妄而谬施者耳然则士之去固有道也无官守言责而亦去之即何以槩为人臣者之分也哉

有字则字披剥清透本位无义不搜对面神理自然跃露矣设色极淡神味正自隽永

夫世禄  三节       罗 炌

滕有宜并行者可考古而递举焉夫助之法通于周滕能与世禄并行虽监三代以设学可也今夫国有与立一代为国之法是矣而迨其后凌夷衰防因废相半犹足增人复古之思则以旧章具存前事悉效而茍且相仍之说不可用于后世也滕今者疆理就湮学校具废而忽言授田建学之旧以比迹于殷周鲜不以为迂而难行者而以吾论滕亦不可谓不能法古之国也凡滕所宜行就周所尝行者而取则焉则在今日非无稽也凡滕所未尝行就周之先所通行者而防考焉则在昔者非无验也且是助与世禄岂判然为二者而顾令租税之家坐享黍与稷翼之盛藨蓘之农不实沾云萋雨祁之润君子读诗至大田之三章盖不胜伤今而思古焉曰是周诗也而咏公田明乎维殷行助维周因之不得谓彻田为粮周祗修先公之制而不用前代之法也而当其时适亩而食力君知小人之依祈年以奉公民惠大君之徳固已与私利之习相逺与亲逊之风渐近矣然自三代以来亦未有学宫不饰师儒不崇而可以致治者也由周而观灵台辟雍文王之学也镐京辟雍武王之学也而其义旁通于乡庠错见于校序具备于夏殷周凡以教立斯伦明伦明斯民亲而维兹小民即非力田急公之农夫乎农恒为农则挟枪刈鎒镈而从父兄之教士出于农则修孝弟忠信而充俊造之选居今日而言法古滕宜以助为先云而自是诏禄之典俱于是焉准矣诗曰倬彼甫田嵗取十千言卿大夫之禄入必皆取诸田也倂设教之义俱于是焉昉矣诗曰攸介攸止烝我髦士此言秀民之能为士者必有頼于农也固不独大田一诗足以证周之行助也

绾结有法波澜亦佳而以视黄蕴生之大气鼓铸自然凝合陈卧子之古光流溢不假设色者不可同年语矣况金陈之神化乎存此以着文章之等差

诗云雨我公田  一节    陈子龙

周田之用助诵于诗而可见也夫彻者通于助之中耳然既有公田虽谓之助可也大田之诗不足观乎孟子谓夫一代规模多取法于近世先王遗制常散见于诗书是以有为之君志复先烈者盖尝网罗旧闻访问故老茍有几防之合者未尝不用心焉而况乎其有明征者乎今夫井田世禄相为表里然世禄不废而井田废者世禄者臣下之所利而井田者百姓之所利百姓之所利者利其彻之彻也而实利其助之彻也以助为彻之所利者利其有私田也而亦利其有公田也然而法度既衰也谋利之人必有厌其徒有彻之名而实无助之实故欲去彻者必先去其助去其助而民不得引彻以自便则我可以尽取之矣又必厌其既有公田之名则不得大敛私田之入故欲征私田者必先去公田去其公而皆纵民所自私则我可以擅赋之矣然而版籍可亡大田之诗不可去也公田可废公田之名至今传也我想其时天子知稼穑之艰难而羣公卿士尝亲至于畎亩小民知事上之恭敬而妇子耆老咸致颂乎曾孙于是风雨顺时公私交畅上无专利下无竞私所云雨我公田遂及我私者是也夫公田之事今不可得而见矣然从其始而论之可谓非助法之所有乎周家既不能守其彻又何能守其助矣然由是诗而观之可不谓周家之犹助乎盖彻与助名异而实同但助者观公私于耕耘之日而彻者通公私于收获之时故助不能兼彻而彻则已兼助也彻与助小异而大同但商则合八家之私奉中央之公而其义尊周则屈中央之公从八家之私而其事亲是商已开彻之先而周益精助之意也助之分也公者自公私者自私所以立其限助之合也私者为私公者为公所以通其情周之盛也神明代兴盖多创制之事矣而于此无所大更者岂非知其法之可以久而无乎

辨析公私原委助彻同条共贯处如指诸掌循次按节纡余委蛇稿中极周宻之文

人伦明于上  二句【其一】   陈际泰

人君欲得小民之亲事不起于下也夫民之不亲非民之咎由于人伦之未明也人主诚有以明之即何忧于小民乎且夫人主蟠结之势不在大人君子而在小民然人主开悟之难亦不在大人君子而在小民盖众之所在王者畏焉防之所居王者悯焉畏与悯合可以观人主之所尽矣夫小民不亲其患岂止于小民哉然彼之不亲势不得咎诸小民之不靖即欲反是而使不亲者转而为亲势又不得责诸小民之自兴今既设为庠序学校如是矣如是而人伦不既明乎如是而小民不既亲乎夫小民之不亲有故混沌朴鄙溺于倂倨之习而不明人之有伦也过昵而狎起过狎而诟谇之事亦生此过亲以致不亲之所由也先王知之故教之以辨尊卑长防之分秩然有恩以相爱有文以相接夫亦可以雍雍而成俗矣拜跪坐立之间不至如向日之昵而自可不至于犯然小民之不亲又有故拘牵文俗守于行习之常而不明人伦之所自来也蹈常而事习蹈常而伪首之见亦防此徒以为亲不知所縁以亲之所由也先王知之故为掲其故骨肉天属之因炳然既知万物之所成又知万物之所生夫亦可以油油而自思矣合食缀姓之际不至视如向日之常而何縁复因之为伪先王知乎势之如此也然而不得以其风厉之权使下得而自操于是学校之设归之上而责之使兴使小民因农工告成之后养老饮酒以流示之故其民不至于甚无知而礼义之心各有所守也此先王亲民之大方也先王知乎教之如此其至也然而不能必其瞽宗之事使下断然不畔于是躬行之理复归于上而责其为倡使小民见天子至贵之身世子问安自黾勉焉故其民不以为徒有其理而实行之事彼固不欺也此又亲民之大方也然则小民之不亲未足大虞也即致小民之亲非有他术也人主亦慎所为明人伦者而已

先王教化本原实能探其本而得其精义之所存故信口直达无丝毫经营搜索之意制艺到此可谓闳其中而肆其外矣

钦定四书文 · 第 3 / 10 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