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伦明于上  二句【其二】   陈际泰

民不难于亲当得其亲之者焉夫小民不亲人主若置之而自为其明人伦之事非真置之也且人主之治天下以善风俗为务使俗流失而世败壊其端始于亲而其流遂上及于君父故小民之不亲君子诚惧其卒也且小民之不亲固不得上委其权于天下委其事于民也夫民原有亲亲之性所受于天也岂容顿失而不可以感然民即有亲亲之性或蔽于物也岂能自兴而无待于上人主知之故有化成之道焉为之春诵夏弦以优游之为之拜学齿师以流示之而人伦之式昭于上之教督则所为狃于民之耳目者甚习而开于民之心志者甚详抑人主知之故有心得之理焉为之世子之法家人之慈以端其本为之父事天明母事地察以达其教而人伦之实掲于上之躬亲则所为入于民之意念者甚深而动于民之服从者甚信夫上之明民也如是则民固有则而象之者矣人各亲其亲是使独也有亲而不能事见谓悖徳事亲而犹他人见谓悖礼而孝友任恤之情生且上之明民也如是则民又有酿而成风者矣人互相与为亲是使同也豆觞之间让而受恶民不犯齿几席之间让而受下民不犯尊而羣居和壹之理着向也小民何以不能使亲者亲而今也小民何以能使疏者亲也向也不亲而今也亲则向也不明而今也明耳夫小民亲而后礼乐教化之事兴小民亲而后君父蟠结之势固故小人之亲人主尸祝而求焉而明者在上亲者遂在下所谓不离乎已而在彼者也即首篇后二股之义而申言之闳达豪迈之气一变而峻洁严谨惟其根本深厚故投之所向无不如志

诗云周虽旧邦  四句    陈际泰

旧不足以限人其事已在前矣夫为王者师固不如自王也不敢以新命自当岂嫌其为旧邦乎而不知文王被之矣且动物者当歆以效之所尊而论事者当竭以理之所有效不旺而衰之则败情理可进而止之则伤实即如恒产制矣学校设矣此王事之成也而曰是为王者师夫不能自王乃能使人师其王乎此亦效之甚小而理之未尽者也吾尝更思其事际之所居而知其不止是矣虽然事无徴而不信寻常瘠贫之国未必勃而兴也无其已往者以实之则言可疑而说将无以自据迹既逺而难凭古初荒忽之时不可放而原也无其未久者以接之则事并可疑而气将无以自厉不观诗乎不观诗之咏文王乎诗曰周虽旧邦其命维新使旧邦不可王文王竟不王矣使旧邦之王偶见于上世而不复验于近代文王亦竟不王矣而固不然也吾因而知人事之足凭也吾因而知往事之不足限也天下隆替之迹亦由前人亦由后人使一一凭藉乎先资而后足以集事则后起无权矣吾盖读诗而慨然有感也以为不为祖所限者文王也天下通复之机天能制人人亦能制天使一一俛聼其自来而无所以默挽则人事不着矣吾盖读诗而悠然有会也以为不为天所限者又文王也而不独此也人主诚能有为将奕叶之共主防其精爽不得以故分临之何者祖宗为人臣者其子孙非复人臣也天之所兴人不得而抗矣吾盖读诗而戚然动也以为不为圣明之思自限者又文王也而不独此也人主诚能有为将掀天之大勋可以指期不得以目前格之何者外之所仍者可见中之所受者不可见也天之所隂意不得而量矣吾盖读诗而恍然窥也以为不为岐阳之小自限者又文王也然则文王能王之效于诗可观也然则行王政而可王之效于文王可观也夫疑不足王者惑于弱小不自振之说也不知寖昌之运皆因渐致而名人为崛起之品虽愈防可也谓极弱难支彼怙冒西土者何以当迁徙之余而独振乎抑疑不足王者惑于一姓不再兴之说也不知中兴之号多因故迹而生身有干蛊之材虽末叶可也谓大福不再彼三分有二者何以承邰幽之委而克兴乎然后知小势不足自阻当鉴乎周之旧邦小功不足自多当图乎周之新命文王固滕之先也行仁政而王其事已在前矣文王不以旧邦而贬王公独疑以旧邦而贬王乎为王者师其说臣请更之

全从文王之谓也领取神气一唱三叹处处逼动子力行之一湾一注皆有闗鎻之妙【原评】

凡引诗引书体发挥本句须处处不脱引证神理故存此为式文太繁委非稿中杰特之作

卿以下  二节       金 声

国家之待君子野人有余泽焉夫圭田与余夫之田皆于常制之外厚之者也然而不可少也且夫经界者先王之仁政其分田制禄必使暴君汚吏不敢慢者正所以俾宣力效忠之臣与日用饮食之民得沐国家无已之恩耳夫国家诚恭以礼下则当其身有养亷之具于其后又有世食之典矣子孙借先人之功德得久叨朝廷之惠而复以食先人者祀先人亦无以彰圣明报士之盛典也盖自卿以下则皆有圭田焉国家诚勤于民事则于其身耕凿嬉游不乏于其家又仰事俯育无忧矣少者荷壮者之力养得优游于丱髫之年而长以成人分有限之粟亦非以为穷民寛然有余之地也盖余夫则更有余夫之田焉有定之制本以百亩为程则法外之恩不可遂以乱法中之界使奇零参差而不能计也故由百亩而中分之则有五十亩随由五十亩而中分之则有二十五亩量而授焉不容增减而经界中之经界可复区画而不紊经国之体亦有上下之分则君子之特典不可遂与小人为例使劳心劳力之沦于无等也故卿大夫享祭之具则反丰以五十亩百姓饱暖之资则反啬以二十五亩贱者之生不敌贵者之死而仁政中之裁制可以等别而无憾先王井地之法大抵如是唯行之耳

遡其缘起明其分义详其法制极其权衡典制题之正则

乡田同井  五句      陈际泰

井田之设先王所以导民于善也夫井田既定则民不得以畔其族以私其利而委其害先王之所谓教养兼之也欤盖王道之至于民也其粗本于力田而其精及于孝弟亷耻之际今之所谓徳行忠信缓急可恃之人者皆昔之所谓农夫也农夫者即田野椎鲁之人也其质近于敦厚其气兼于劲勇是故易与为善而不可与为乱先王因民之自用而教有所以寄之夫民之自喜也原于相爱而民之相爱也原于相近相近则仁生焉欲委其害而心有所不忍相近则义生焉欲私其利则意有所不敢井田者先王所以令民之相近也生长于斯彚族于斯长防杂作以忘其劳亲戚聚处以欢其心此民之所私而亦先王之所私也何也民情非素习熟之人则已相隔而不亲凡人茍无顾忌之志必不舍乐而犯苦先王制为井田之利而教隂以移之居则为邻出则为伍井之夫也田庐在内沟洫在外井之固也安存同福危亡同忧井之义也是故安居乐业絶游闲也革车长毂足军实也奉生送死通民情也养老息防成礼俗也夫然而孝弟可得而覩矣夫然而和顺可得而布也然则在家无争夺之事而在国无奸伪之风平居则乐与为善而有急则皆可恃之人是盖井田之善也然又设为诸侯卿大夫世其土子其人亦即同井之意也夫

其峭快出老泉其遒厚出子固【原评】

词语义意亦本管子及小苏文然非湛深经术不能语举其要非文律深老不能施之曲得其宜以古文为时文惟此种足以当之

当尧之时  二节      金 声

帝王不暇耕详其时事而可知也夫尧共诸人以治天下大都皆有八年之造于平水之前有无已之心于得食之后者也亦将责以并耕与今夫有治人之功则有食于人之报通义固然在圣人且并未念此也经营宇宙身心并瘁耒耜之业岂特分非宜势亦无暇耳君子观于尧之时而舜禹稷契诸人共承尧命以成此大烈不觉穆然神游其际何必逺追神农也夫唐虞之际洪水即泛滥尧为天子岂少此数十亩之地未遭浸没与二三知己袯襫耘耨其间乎厉哉犹令上巢下窟不自聊生之民上供天子宰相之一饱也而尧何弗之念尧寔忧之也尧忧而分之舜舜分之益禹益开其先而禹继其后八年于外三过不入而圣人虽有可耕之田不敢不废但泰然坐饱荒年之谷也嗟乎若以许行处此恐其落吾业而徴诸民则五谷人类之天下聼为草木禽兽之天下何暇为之焚林驱兽何暇为之九河济漯汝汉淮泗各分江汉之归也而万世之人且鱼鼈于神农氏之手岂非大厉也哉或以洪水之时五谷既不登尧为圣人亦重念天下之苦至无田可耕何得遂据沃壤优游自食其中乎幸哉得值地平天成利用厚生之日方与天下共此春耕秋敛之劳也而尧何弗之身亲犹皇皇深忧也既命稷教民稼复命契为司徒五谷之后复有五伦父子君臣兄弟夫妇朋友闗系圣人而圣人虽有知稼之臣未尝与从事田亩且长久玉食万方也嗟乎若以许行处此饔飱而不知其他则饱食暖衣之人聼为逸居无教之人何暇为之立亲义信序别何暇为之劳来匡直辅翼自得而且振徳也而使万世之人尽禽兽于神农氏之教岂可谓闻道之贤君也哉或曰长枪大剑其实细针宻缕【原评】

尧独忧之圣人有忧之虽欲耕得乎而暇耕乎本是题中天然对局文照此作对运化无迹笔力驱驾可以腾天跃渊

树艺五谷  二句      陈子龙

任土以植嘉谷而天下有养矣夫五谷备而土宜尽矣人民由是育焉非王者之首急者乎且四民莫众于农而八政莫急于食盖帝王所以聚人守位养成羣生之本也况大难始夷民有去害之乐而无求利之能不为之计长久则虽太平无事而其民不可一日以事其上若后稷之教民稼穑是已横流之日民以力饱故陵居则射麋鹿湿居则渔鱼鼈此与禽兽相角耳食植物以淡其欲人之常道也成平之初上有大奉故海物适于嘉防橘柚承于笾豆此惟方土所贡耳治厥壤而飨其利民之正职也于是弃也事由帝命既天贻以来牟官以稷名本性勤于树艺爰分五谷之宜以尽三农之用盖时气和正而水旱不能必之于天故多其丑类或捷收于春夏或缓成于秋冬则一时虽遇灾伤而无终年荐饥之患水泉疏衍而上下不能反之于地故察其隂阳雍冀授髙燥之产荆扬植卑湿之禾则万方各有宜便而无赋敛偏重之忧当是时也神明所别万物各遂其生志气所开百谷自成其嵗粒我蒸民何生不育岂非万世所永赖哉且夫民之所以不育者疾病夭札之患在其内而忧困争夺之患在其外也嘉禾之始荣落同于草木圣人辨其味之良正以为可以常食也而专治之食物既定则民无疵疠之灾后乃益之以鸡豚和之以酒醴而养生之物终以此为本贡供之初菽黍齐于珠磬圣人识其用之周广以为可以立制也而独权之制度以立则民絶攘暴之凶于是取之为赋税列之为禄糈而同然之嗜实准以为平至今内以养万民而外以衡百货故守其教者黜胥商之籍而奬力田之科幽以事鬼神明以奉公上故思其功者迁烈山之子而崇思文之祀是则茂矣渥矣然而后稷非勤勤于百亩之间者也

精义沓出确是平成肇造时物性民情既服其奇博尤须知其精纯处也

孟子谓戴不胜曰  一章   黄淳耀

欲善其君者非多得士不可也盖以善士与不善士较则不善之势常处胜故为戴不胜计者得数居州焉则可矣且大臣之辅其君与小臣不同小臣可以进退争而大臣不可以口舌与故君有过则必先治君侧之人而欲尽去君侧之小人莫若广树君侧之正人说在孟子之告戴不胜也戴不胜者宋之贤臣尝进善士薛居州于王所者也君子曰惜哉其不讲于正君之术明矣古之贤君当其为世子之时而已近正士闻正言积渐久矣故虽有小违无难救也今之人主谕教既失于先时声色又亲于临政此其视仁义礼乐若天性本无之物而重有所苦者夫夺其所乐进以所苦而复取必于立谈之间虽伊周之佐不能譬若言语之际至防浅也父子之间至无已也然而楚不可以易齐傅不可以敌咻一不可以制众故必陶染大国之风持久而后胜之也孰是人主而可取必于立谈之间乎束缚之驰骤之不得已而侧席以从而其为不善之心则不啻瘖者之思语游者之思归也昔者冲人在位元宰负扆自凝丞辅弼之间以至缀衣虎贲之列无一而非善士故一言不善则操笔而书之矣一行不善则抗世子之法而教之矣此庄岳数年之说也若夫齐桓之为主管子之为臣其委心自信岂顾问哉然而管子存则齐桓霸管子亡则防刁易牙之徒相继为乱甚矣一傅之孤危而众咻之足畏也子谓薛居州善士也使之居于王所居州则诚善士也然宋王之姿下于齐桓居州之才不如管子吾意子必朝进一居州焉分其猷暮进一居州焉补其阙而子以身镇压其间然后可以得志乃今曰一居州耳环视王侧之人其辨慧皆足以窒居州之口其文深皆足以致居州之罪一不幸而居州退再不幸而居州戮矣即戮与退其未必然者也而鳃鳃然懐见图之忧则其所禆于君者几何哉呜呼若不胜者好善而未知所持是向者楚大夫之所笑也

反复推勘深切明着可与汉唐名贤书疏并埀不朽不仅为制艺佳篇也

段干木  非由之所知也   钱 禧

不见之义稽古圣贤而得焉盖已甚圣人不为而善学圣人者皆严不见之义者也述其事闻其言可以风矣且士与臣之不同也当其为臣则东西南北之役唯君所命而何有于一见当其为士则礼义廉耻之身惟士所主而何敢轻于见虽然有异焉可以见而不见者髙士也见而无害其为不见者圣人也不可以见而不见者贤人也三代之隆岩穴不闻有峭直自髙之士小雅之废君子多混迹于执籥秉翟之中征隠节者唯春秋为盛矣孔子以大圣不得在位天亦多生隠才以辅翼之及乎孔子既没而邹鲁晋魏间守志不汚之士往往而有也逾垣而避今有其人乎是段干木之髙风也闭门不纳今有其人乎是泄柳之髙风也然有说焉昔之圣人与其徒皇皇道路中以庶几一遇岂有所贬志哉畏天命而忧人穷也廹而不见毋乃已甚乎二子学于圣人之徒者也何不闻孔子之见阳货焉孔子居鲁则居然士也阳货陪臣也陪臣假大夫之礼而以下交乎士士当终守士之羲而且以正其为非大夫已甚者所必然矣况货又大奸非有中心之好如魏文侯也又非有缁衣之雅如鲁缪公也彼以馈豚我以往拜彼以矙亡我亦以矙亡何为若是其纷纷者哉曰礼也货犹恶无礼孔子乃不能曲全礼乎且孔子见货非见诸侯者比也当时学于孔子而得其正者无如曾子子路矣亲老则仕没则已焉曾参之行也不为臣而可见乎故其言曰胁肩谄笑病于夏畦啜菽饮水尽欢以事亲仲由之行也不为臣而可见乎故其言曰未同而言观其色赧赧然非由之所知也二子之重言笑而恶茍合其严毅有如此者岂段干木泄栁所不屑而二子愿为之哉圣人正大之道可经可权变化之用能大能小淑诸人者学其正大而流为峻刻游于门者逊其变化而极乎髙明合而稽焉其为不见诸侯之意则一也而孔子深逺矣

随题起止而温古秀折之气宛转相赴有不知所以然而然之妙【原评】

游行自如处不及陈黄之纵横满志而映带串插理得词顺非时手所易到

诸侯放恣  二句      黄淳耀

合天下皆乱人祸成于无所惧也夫诸侯无所惧而放处士无所惧而横非圣王之不作使然乎自古极治之世未尝无乱人惟立法以驭之使无陨越而已矣故建国以亲侯即有削地绌爵之法治天下之诸侯广学以造士即有移郊移遂之典治天下之处士是以诸侯而放恣处士而横议者不容于帝王之世自周之衰也五霸力而扶其鼎君子断而诛之以为功不足以掩罪也然犹兼功罪者也降为今之诸侯则有罪而无功矣自政之移也庶人激而议其上君子闻而伤之以为是不足以胜非也然犹存是非者也降为今之处士则饰非以乱是矣今之诸侯未有能坚明约束者也强大者以力屈人弱小者亦以谋致人其敢于冒天下之不义者非图伯也即图王也偶有抑王霸之心而稍修臣节者卒为天下笑矣不放恣者谁乎今之处士未有能束脩砥砺者也辨有口者倡之于前愚无知者和之于后其敢于犯天下之不祥者非好名也即好利也偶有轶名利之外而轻世肆志者已称天下士矣不横议者谁乎其始国小而易制诸侯之势尚分而今则七十二国之侯封幷而为七遂人人有临二周问九鼎之心其始论髙而寡和处士之与尚防而今则掊仁击义之流派踵而增华遂人人有非尧舜薄汤武之意况中国之与夷狄互消长者也冠裳礼乐之国既日寻于干戈则僻在夷裔者亦得发愤修政起而争天下之先又况士习之与民风共清浊者也凭轼结靷之流既日腾其口说则列在四民者亦必事杂言厐退而趋禽兽之路吾故从而为之说曰诸侯者处士之渊薮也处士者诸侯之蟊贼也有王者起称天以治诸侯而处士之渊薮空有圣人作称仁义以治处士而诸侯之蟊贼去

精峭若三韩之师综覈如两汉之吏上下战国百余年间尽在指掌矣【原评】

上溯原本推极流无不尽之意无泛设之词昔者禹抑洪水而天下平 一节陈际泰

功不虚立观三圣之事而已然矣夫自经传以来生民之大患三端而圣人皆忘其身以救之昔者禹与周公孔子是其前事矣且天之生灾祸以为圣人也天之生圣人以为天下也无灾祸而圣人之功用不彰无圣人而天下之生民将尽天下无尽民之时也则天之所以生圣与圣人所以为天下断可识已盖尝盱衡往事而知圣人之不虚生也而又知天下之变之不自弭也有一代之圣人即有一代之变故乘乎其后有一代之变故即有一代之圣人救乎其间盖有歴歴不爽者昔者有洪水而因有禹天生禹非为一人以为有虞之天下也天下之平非天下自平禹抑洪水之为之也昔者有夷秋猛兽而因有周公天生周公非为一人以为商季之天下也百姓之宁非百姓自宁周公驱且兼之为之也昔者有乱臣贼子而因有孔子天生孔子非为一人以为周衰之天下也乱贼之惧非乱贼自惧孔子成春秋之为之也时事之相值也虽可骇不以自难后世之变皆前代之所经使其可诿古人宜有以辞之吾以为事无所难亦顾其力量何如耳歴观三圣人彼其所遇岂复一手一足之所能支而卒以自尽此亦足以告天下后世之自难者矣豪杰之既生也惟自处不得自恕天下之变岂前圣之所开使其不任后人宜有以谅之吾以为人自不小亦顾其识量何如耳歴观三圣人彼其所当非复一身一家之所私计而卒以自前此亦足以告天下后世之自恕者矣天下之祸患每出于所备之外禹忧洪水而不知后世之患乃在人物公忧猛兽而不知后世之患乃在人伦圣人知防之不能尽也故以其可救者力诸身因以其不可知者俟诸人即吾人之功名每在失意之中禹不乐有随刋而非此即无以显禹推之于周公当复然公不乐有征伐而非此即无以显公推之于孔子又当复然圣人知事之不必然也故外顾世有瞻乌爰止之象而不以自疑其内顾已有舍我其谁之思而因以自决盖观三圣人之事业已然矣则予今日之辨也其容己乎

一治一乱都已叙过又一覆举特为脱卸出承三圣句也但知其豪放不察其细心处终无以与乎文章之观【原评】

孟子发语时本有振衣千仞濯足万里意象惟作者胸襟能体会笔力能发挥故雅与相称

陈仲子岂不诚廉士哉  一章 艾南英

大贤辟齐士之廉而两有以穷之焉夫夷之与跖也母兄之于妻也仲子不能为蚓则不能无议于二者之间矣且论人者观之辞受取予之节又观之人伦之大而一轨之人道中正之则出于人道则入于非人而人且不以人充其操矣甚矣夫匡章之廉陈仲子也始则谓仲子之于世也廉而冺闻见于三日延余生于井李而孟子则绳之以蚓夫世有捐闻见弃饮食以为廉哉则井李虽世之弃余乎非其有而取之未必义也况仲子不能无为之筑居为之树粟者如以义天下期于伯夷如不以义天下止于盗跖而仲子果是夷而非跖乎茍其义也虽盗跖筑之盗跖树之而不为伤廉茍非义也虽伯夷筑之伯夷树之而不得为廉彼交以道接以礼虽御人之诸侯君子犹无辞焉无他义在故也而仲子必欲捐闻见废饮食充其心必皆夷无跖则必蚓而后可何也槁壤黄泉之间蚓无伯夷也蚓无盗跖也蚓无树与筑也故成其为蚓而仲子犹有居食在焉则未必皆夷而不能充其操矣仲子乌能廉哉再则谓仲子之取于世也义而身则有织屦妻则有辟纑而孟子则又绳之以蚓夫义岂专出于其身与其妻哉自身以外而遡之伦莫有大焉者未必皆不义也况仲子俨然世家之胄子万钟之介弟者先仲子而食其禄焉有母席母之庇而食其禄焉有兄而仲子胡避兄而离母乎辟而离之非也虽居兄之室食兄之粟而其全伦者犹之伯夷不辟而离之未必非也虽频蹙于生鹅表节于一哇而其惨刻者不啻盗跖彼古有宁弃国宁逃名可敝屣天下而究归于全亲戚君臣上下者无他义在故也而仲子必避兄必离母充其心将絶伦逃类则必蚓而后可何也槁壤黄泉之间蚓无母兄也蚓无妻子也蚓无盖禄与馈问也故成其为蚓而仲子犹有妻与于陵之居在焉则必有人事而不能充其操矣仲子乌能廉哉

仲子非不能廉其所操之类必不能充也此孟子折之之本指故拈蚓而后可一句以贯通章便能节节流通其文清明爽朗在稿中难得此等疎畅之作

钦定四库全书

钦定启祯四书文巻八目録

孟子下之上

规矩方员之至也【一章】     陈际泰

圣人人伦之至也       杨以任

天下有道【四节】        章世纯

天下有道【四节】        陈际泰

二老者天下之大老也     金 声

惟大人为能格君心之非    陈际泰

子产听郑国之政【一章】     黄淳耀

王者之迹熄而诗亡【一章】    吴 堂

王者之迹熄而诗亡【一节】    罗万藻

君子所以异于人者【二句】    金 声匡章通国皆称不孝焉【一章】   陈际泰

匹夫而有天下者【二节】     李 模

大国地方百里【三节】      马世竒

耕者之所获【一节】       章世纯

耕者之所获【一节】       黎元寛

充类至义之尽也【其一】     陈际泰

为之兆也          陈际泰

位卑而言高【一节】       罗万藻

乃若其情【三节】        路振飞

乃若其情【二节】        黄淳耀

梏之反覆【二句】        章世纯

养其大者为大人       金 声

规矩方员之至也  一章   陈际泰

大贤端人君之趋而深明乎不审之祸焉夫法其至者不为尧舜其不为幽厉审矣奈何不端所趋乎且治天下者审于所趋而已所趋既端不得与于其至者犹有次上焉误于其途以乖所之非独远于其上也而将效其下不审其本末之势独转相惩戒无益也试思夫圣人为人伦之至岂殊规矩为方员之至哉而千古尽为君为臣之道者则尧舜其人也顾世之为君者必责其如尧而后可稍不如尧而将降为暴君为臣者必责其如舜而后可稍不如舜而将降为贼臣则无以处乎汤武而又有以开乎不肖是殆便于天下之为私者也而岂知君虽不能责其如尧而舎尧固已别无可法矣臣虽不能责其为舜而舍舜固已别无可法矣法尧舜而至则尧舜也法尧舜而不至则为君犹不失汤武与太甲成王之诸君也为臣犹不失作伊周与仲虺君陈之诸臣也何者其人非尧舜之人而其道则固尧舜所以事君所以治民之道也一误其趋遂有慢君贼民之号可不慎与孔子之言诚欲人君审于其趋也且天下之治非使仁者成之则必使不仁者败之人主诚审于其趋设诚于内而致行之固能掩迹于隆古扫除其迹而更张之亦足自惩其覆辙生有尊崇之势殁有贤明之諡此其具也而祈向一差祸殃至重南巢之驾不戒于前汾彘之变相寻于后广土众民进以奉天人之用而败德秽行退则为万世所戒岂非不法尧舜之明效大騐也哉夫古今有得道存而不亡者尧舜是也古今有得道亡而不存者幽厉是也且尧舜不难为而幽厉不但已也知其义而为之其事不至乎太上退而有以自处不知其义而为之其效比于放杀子之以恶名而不敢辞故曰取舍之极定于内则安危之形应乎外矣孔子之言岂非为君人者示之规矩乎

道二节为通章枢纽用此贯注通篇犹扣树本百枝皆动矣文之高朗振迈则作者笔性固然

圣人人伦之至也       杨以任

惟圣尽伦是在至之者矣夫人伦之事圣人自为之而天下后世且以为为我为之也盖有其至也伦而可不至哉今夫人而不期其所至则亦何不可茍焉伦类间泛泛而相值亦尽有宴安之可怀夫亦自命为人者也虽然人伦之际不如此而遂已也寻防于亲义序别非劳我于无故之中充类于作述明良可观我生以后之事有圣人焉则人伦之至也夫人之伦也顾安容圣哉圣父圣子圣君圣臣亦当年不欲居之名然人父人君人子人臣即一日有必止之善尝就圣人而思之别无圣人之于天道也而止有圣人之于人伦尝合天下于圣人而思之圣人以为性也而天下以为敎是故一家是究者匹夫之近事圣人者迩可远也一至自命者豪杰之竒情圣人者庸之谨也然而庸与竒皆圣才之所周也而非圣性之所存夫有至性焉不治伦物而治吾身敬以敕典诚乃有物守其原而莫测其所至也于是无故而可享而遂庸之不幸而见能而遂竒之夫庸竒者伦中幸不幸之数也而窥圣性之至者于此矣然而近与远皆圣度之所包也而非圣性之所笃夫有至性焉不敦品类而敦一身穷人非四海可赎赤子即大人之全事其本而皆有以底至也于是隐其横塞而以为近见其经纶而以为远夫远近者伦中隐见之迹也而观圣性之至者于此矣想夫明发昧爽之不宁万不得已而不欲同家人之嘻嘻而遂以其不可纵不可极者迁吾岁月其于伦也无所茍而已想夫在宫在庙之无斁若不可巳而同劳人之旦旦而还以其质诸鬼质诸神者勉其纪纲其于伦也以自为而已唯有圣人之自为而造物若以典礼敦庸备使之有忧而人人目中各载一圣人唯有圣人之自为而遂使人世拜起坐立不以为无故而人人意中各不忘夫圣人圣人不自为至也而天下后世皆曰其至矣乎嗟乎人伦而可有至有不至哉

人皆知从至处映起宜法文却从法处看出圣人之至微之思灵旷之笔足以辅其名理杰作也

天下有道  四节      章世纯

欲王者致其德而天可得而用矣夫德则得天文王是已欲为政天下舎此能得志乎且知天之説者则王事可成天之道主于扶德而已随其世之有道无道展转属之未有易也已是故有时而行正道有时而行权道行正道则专于贤德行权道则若附于强大夫天岂亦畏强大者哉其能为强大者必其小能自立者也不然亦其先世少有功德者也世无大德大贤则小德小贤亦能成其强大天意亦徘徊附之而其人亦遂能制小弱存亡之命齐之景公吴之阖闾是已景公自能显而力行于泗上诸侯阖闾能用其民胜于景公而力并能行之齐此皆贤德之侣而中稍有胜劣焉则天意亦稍有低昂焉此亦所谓展转属之者矣然则大国遂可师乎非也天之属意大国特其权也小国而仅师大国则必为大国之细其德未有以相胜而力必不可以相敌当今时欲遂为政天下者莫若审于天道之正而因而用之而自处于大德大贤以邀夫天道之所必归夫然后借于德以令于天借于天以令于天下文王之事可继成周之业可再随其强弱大小而或迟或速皆可为政于诸侯也此其事若逆天逆天之数易其向也而其理则顺天顺天之道投其好也一人有大德而天下既已成其为有道之天下有大德而得天而天亦成其为治命之天而人亦无所归责焉则岂非天所欲得者哉顺天者存独为不能师文王者言之以逆为顺归于修德自强四节看作一片其笔力瘦硬虽大士犹当避其鋭也

天下有道  四节      陈际泰

大贤于德力之辨而以贤德动时君焉夫强大扶政天之不得已也使贤德继起而维之天必夺强大之权以独申之矣顺逆之説特其势也且善处存亡者当视德力之变矫其所为而反用之则强弱之势将有所反此所谓审于天命之际者矣今之制小弱者固强大之罪也然而先以小弱自处其身而又耻强大之役已此亦非独强大之罪也夫古之帝王命德重贤尚矣以为天下之大不能一人独治也故畿甸而外尽分以予诸侯以为四海之利不可一人独专也故封建而外半弃而为戎狄是故盛则贤德相其治衰则强大扶其政説者以为斯二者天也宜有顺之而已此其事固然然吾深究之而知天之心之未始出于此也天之心何尝一日不爱贤德天之心何尝一日不爱天下惟世无贤德之人天命无所属之矣惟世无天命贤德之人强大有所奸之矣人事驳故天命之説亦驳焉景公惟不能申其贤德之权故以伯国之余女吴以缓祸而吴乃得以恃其强大之势故以夷狄之国抗齐以自张嗟乎古之强大在天子而今之强大在诸侯伯之强大在诸侯而今之强大在戎狄然则为今日计能图王则必至于王不能图王则亦必至于亡而已矣其能免乎此文王之所为之所当师也不贪虚名以博实善惟安柔节以待其归是故善处强大之间者当视世之所有余而强其所不足以争天下之先则我胜矣善反强大之权者当有以抗已之所长而弃已之所短以狃天下之心则彼绌矣夫文王之申贤德亦既效矣今之诸侯师文王于五年七年之间而有不得志于五年七年之后未之有也则奈何不自择审处而甘心为强大之役以防耻乎其亦不善审于天命之际者矣

孟子德力皆天之説极精天有理有气有道之相役天之常理也无道而顺强大天之气运也天心固以理为主然有道无道事在人为人事失职天亦无如之何但存气运之治乱而已文中深明此防【原评】启祯名家于长章数节文皆以古文之法驭题而陈之视黄则有粗细之别以所入之域有浅深也

二老者天下之大老也     金 声

周得二老非天下之凡老也夫西伯所养之老皆老也独二老乃天下之大老大老二而已矣可多得哉且古今不乏英少之才而先王独重老成之士故先王之于老莫不养也而亦有异焉衣帛食肉之老先王所以敎天下之孝而非必其尽有用也有在乡之老焉有在国之老在朝之老焉则随其等而致其尊有不从力政之老焉有不与服戎之老不与宾客之老焉则念其衰而休其力而皆不可以语于天下之大老也伯夷太公之归西伯也皤皤乎其二老也是则天下之大老矣逊国钓濵二老无室家妻子之奉初不异文王无告之民不知其毛里天下之心蓄积于东海北海之日而莫可告语者固非为一身之饱暖而深为族姓之饥寒也老各有家而二老合四海为大家也咈耉荒耄二老当子姬兴废之防亦不过商周数十年之人不知其揣摩天下之变逹观于兴存废亡之理而莫之或爽者固上下今古之照而非趋避一时之识也老各有年而二老通往来为大年也盖识练于老而后观变知微非浅薄之肠养重于老而后确去确就无佻逹之习故挟少年之聪明才辨以出入诸侯之国而操其祸福之权者莫不互消互长于一时而靡有底定无如二老之练以重避则亡裔而兴则明王然识练于老而精神血气之类或亦随老以俱怠养重于老而豪毅英果之用或亦随老以俱减则非挟大老之天锡天挺以奔走风尘之地而坚其益壮之槩者莫不茍安迁就于目前而难有远志就如二老之神以鋭忽则海滨而忽则岐西厥后虽仅寿鹰扬于青齐而饿孤竹于西山而周之始王实在于此今之诸侯安可以无大老而王哉

一面冩二老言下便有孟子在激昂慷慨幽离沉鬱写得毛发俱动【原评】

惟大人为能格君心之非    陈际泰

格君之效未可遽责之具臣也夫君心之非不容以不格要未易格也此惟大人能之且君心之非而用人行政之谬未有以已也此国无大臣之效也夫公孤未尝絶于世以为国无大臣之效何也无亦无大人已乎葢羣臣所不能得之于君者有二识有所不足而力有所不能葢至国家之事坏而不可救而始叹回天之无力也抑至羣臣之用穷而无所之而始追学术之无素也曰独不得大人格心耳何忧余事乎独不得大人在位耳并何忧君心乎格君心之非羣臣未必知也即知之而居之者轻将无以自效所谓力有所不能其蔽一也而大人不然彼其威望素着已有以生人主严惮之心信则有所不疑而畏则有所不敢盖平日所积于功德之际者固已深矣格君心之非羣臣未必知也即知之而通之无本又将无以自伸所谓力有所不能其蔽二也而大人不然彼其道德素隆自有以助人主神明之动其显而则者不可得而已其隂而制者不可得而知盖本体所正于性命之微者固已至矣且不独此也人主之心不可使其有所安一有所安而心之非已渐萌而不可止矣大人知之故政不与间而四方水旱贼盗之事乃虽小而必陈未尝不叹古人先事预防之防不易尽也夫余人于此独有疑其迂而已耳且又不独此也人主之心不可使其有所狎一有所狎而心之非已相染而不自知矣大人知之故人不与适而宫府妾御舆马之流乃虽小而必勅未尝不叹古人致君尧舜之化有由然也夫余人于此独有哂其琐而已耳夫以威望素着道德素隆之人而委之以此君心之非之格也其何难之有众人治于其末大人治于其本吁国有大人岂复忧人政之非也哉

中举其体后及其用上自伊周下逮韩忠献李文靖事迹毕见于尺幅中【原评】

有本有原昌明磊落足尽千古大人正已物正之槩子产听郑国之政  一章   黄淳耀

论郑大夫之逸事而详及政体焉夫乘舆济人在子产当自有説而或仿此以从政则末矣君子所以重戒夫悦人也时至战国苛刻徼绕之政深而温惠慈和之意少盖天下尤尚刑名哉然而刑名之始不始于刑名之人惟为政者寛以养天下之乱源柔以蓄天下之不肖至于宏纲不举万事堕坏而后察察者得以承其后也孟子忧之借子产以立论子产者非今世所称惠人耶迹其抗大国击强宗猛毅则有之姑息则未也以其猛立而寛成故天下皆曰惠焉而不知者顾传其乘舆济人一事若欲以此蔽子产者孟子曰此非子产之事也信或有之则吾谓其惠而不知为政何则政者所以利生杀也生人而当谓之仁杀人而当亦谓之仁政者所以别上下也上劳而下逸谓之义上逸而下劳亦谓之义考之周制十一月徒杠成矣十二月舆梁成矣功筑具而途道修直一有司事耳又何患其蹇裳涉溱褰裳涉洧哉且君子居则上栋下宇而民或露处不闻有推宫室以覆之者出则和鸾清道而民或负戴不闻有脱两骖以授之者曰吾有政在也隂阳之和不长一类时雨之甘不泽一物君相之大不阿一人唯其平而已矣政平则法立法立则惠行惠行则民乐审如是也虽辟人于道而不吾怨也庸待济乎今夫舆也者一夫之载而济也者一人之利地若夫为政有体一人服之则一人之吏也十人服之则十人之吏也推而至于坐秉国钧起操天宪则千万人之吏也千万人之吏非千万人服之不可若之何日取一人而悦之哉故为政者知此则得矣不知此则失矣古制宜复而惮违流俗之言其敝也井田裂封建废而民生不聊今法宜变而恶咈世主之意其敝也淫乐作慝礼兴而风俗大败此所谓日不暇给者也夷攷子产之为政也杀一人刑三人而天下服以至道有遗物而莫之敢拾也桃李垂于街而莫之敢援也斯其荦荦大者乘舆济人之事于传无之吾不可以不辨

读书多则义理博而气识闳有触而发皆闗系世教之言不可专玩其音节之古气势之昌

王者之迹熄而诗亡  一章  吴 堂

观圣人所以作春秋而可以想其维世之功矣夫春秋之所以继诗而存王迹者义存焉耳然非孔子亦安能知其义之所存而取之哉且天生圣人无论其在上在下要皆有天下万世之责焉而在下者尤难于在上然亦惟上失其责而下始不得不任之以有其功若孔子之作春秋是已孔子功于天下万世者不独以春秋而实莫大于春秋何大于春秋也王道之行也而有迹焉所以昭一统之尊存人心之正而偕天下于寡过者也此其义莫着于诗矣当周盛时君臣上下德政休明颂声洋溢歌咏之余令人如身逰其际于以想见其致此之由即其衰也贤人君子悯时悼俗志隐味深嗟叹之余令人如身有其伤而且相与追咎其从来之故其为美为刺虽不同义皆系之乎天下焉迹之衰而熄矣天子之势而夷于列国矣即其诗亦仅同于列国之风矣王者之声教其亡矣盖义不能及天下则虽有也亡也黍离之不能不降而卒不能续者亦势也要之义未尝一日不在天下则诗虽亡也犹有不亡者也春秋之所以不得不作也而其所以作者岂异人任哉春秋鲁之史也鲁列国之望也赴告策书于此为详即一国也而天下之义存焉然而仅为鲁之史也则亦犹之乎列国之书也笔削轻重于此不明即天下之义存焉而未有能取之者吾于是而见孔子之虑之深且远也其责固有所不容辞而其心固有所不能已也有所去而后明所取义在则取之义不在则不取可以想其意之谨而法之严有所弃而后明所取天下不能取而孔子独取之孔子独取之而天下皆得以相取可以想其道之公而权之重是故齐桓晋文以事存王迹者也春秋以为纲史以文存王迹者也春秋以为纪使人稽其事玩其文而于以绎其义则是非列劝惩备如诵东迁以上之诗焉盖匹夫之业也而功着于天下矣即以传之万世可也

明白显易使人心目了然 风雅颂体制各异黍离降为国风而雅亡朱子承先儒之説则然其实风雅中所载东迁以后之诗多矣所谓王迹熄而诗亡者谓如晋享叔孙豹歌文王鹿鸣赵武奏肆夏鲁三家歌雍而王吏不能讨齐有南山载驱之诗陈有株林之诗而九伐不能行也乱臣贼子公行无忌其端兆实开于此故孔子惧而作春秋观反鲁正乐而鲁之乐官一旦皆翻然勃然身投于河海而不能一日安于其位则知春秋之作与禹周公同功而孟子所谓诗亡然后春秋作其实理始显著矣

王者之迹熄而诗亡  一节  罗万藻

鲁史之为经也其所继者大矣夫天下不可一日无王也迹熄诗亡而春秋之续经大矣哉且春秋者圣人治世之书也诗书之道教虽存而权不着故孔子之用莫大乎春秋春秋者所以存天下之王迹也尝观周盛王之雅也上下懽得而治美浃于天道王事之全而无鄙殆不宣之累其衰也诗人伤之而有作亦具其凌夷泯阙之渐而出闵时病俗之为故诗之有雅圣人尊之着盛衰之变已焉至若春秋之为书何也虞夏殷周之道损益以见其公使天下一以为尊王一以为存古殆见思盛王之意焉礼乐政刑之志微显以错其用使天下一以为纪世一以为明道尤深于衰世之忧焉此何为而作也夫周东而宗周之重失矣王不天而天子之重去矣是故诗之有文王大明也美矣其变也自民劳以下然犹有安民畏天之志焉瞻卬之际则忧斯病矣其有鹿鸣天保也盛矣其变也自六月以下然犹有勃兴始事之象焉緜蛮而后则困斯哀矣春秋忧王事之不见也故因鲁史之旧存之明王之未尝无也伤雅道之不振也故以匹夫之权行之明变之可复正也则孔子之道其在斯乎诗降自黍离而苕华诸篇犹存之雅之末不忍其遽也矣王絶于东迁而载笔之权复迟之平之终其庸有冀也矣冀之深不忍之至故忧之亟挽之力六经于治乱之际则未有如春秋之志者也

虽仍雅亡旧説而持之有故言之成理文境苍深穆然可玩

君子所以异于人者  二句  金 声

观于存心而后见君子之异也夫君子岂能有以高天下哉彼所以存其心于万物之中者自穆然其不可及矣今夫俗不可同世不可合士不幸生今日而戛戛乎求有以异于人此亦非圣贤之所戒也异之云者天下皆小人而吾君子焉耳而天下之贵君子而贱小人也亦通情也谁甘处小人而奉我以君子者哉其力皆足以相持其气皆足以相报其机智皆足以相乘而鬬防其学问意见皆足以相矜相傲而不让孰为君子而君子者矫矫然居万物之羣而物莫之乱也物即能败君子以名抗君子以势而终莫能胜君子以品也异哉是遵何道乎人伦万物之间非万物逐于邪而君子独居其正是非之在今日其理亦有不可凭者矣独恃此隐微寤寐之地居天下之所不辨而悠然有以自得者其人乃自此远焉毁誉动静之际非万物处其下而君子常据于上屈伸之在今日其故亦有不可知者矣惟观其精神意思之寄图天下之所不争而羣然有以自重者其人乃自此高焉作异之器不沉则嘐嘐自圣不可一世之目正所以佐其詹詹自恕不欲过求之情君子有不忍求异不敢求异之心而后异行不施于人世者异性自足于方寸好异之情不深则竭愚于较长竞短分寸无益之场者翻失其本于追圣轶贤不容淡漠之地惟君子真有不忍不异不敢不异之心而后夷犹于不可窥者乃所以刻励于不可及是故当其论之未定不但循循然无以异于人也一家非之一国非之生斯世为斯世者交而排之以至庸夫俗子或能驾而加乎其上而君子不以为意也以其心阅万物之变以其心通万物之穷四海之内千秋而后闻其烈奋其风相与诧而异者但有斯人在而向之驾而加君子之上者已忽不知何往矣岂不悲哉

虚位能实发又不侵夺下意人谓其落想如万弩齐发尤当玩其挽强引满省括方释处【原评】

实理充精气奋探喉而出皆圣贤检身精语可知凡志士仁人皆曾于此处痛下功夫

匡章通国皆称不孝焉  一章 陈际泰

以章子为不孝未得其所为设心也夫章子孝于母而谏父孝于父而自责不观其设心不防与世俗之士并弃乎尝谓齐有二士焉一为陈仲子一为匡章其人皆清苦坚忍故两人相乐而慕悦之然而伸非章匹也一者外垢于俗而动其槩而避兄离母一者内苦其心而不以明而出妻屏子此其质有过人者吾独怪世之人取舎之无类而爱憎之好反也于仲子乃防之而不置而于章子顾游焉而不可岂未释然于通国之见而将混然于世俗之人哉然以世俗而论章子之不孝章子不受以君子而论章子之不孝即章子安得辞也虽然即以君子而论章子之不孝章子亦可得而辞而章子固不辞也章子之父杀章子之母章子之变甚于宜臼而章子之谏等于小弁君子而或非之天下岂有无母之人哉且观其设心尤非世人之所及也章子谏父无杀其母而父卒以杀其妻章子谏父无杀其母而父卒以逐其子其父茕焉而我独翕焉忍乎不忍乎且其出妻屏子为生于心之不敢乎为生于心之不安乎生于心之不敢则父在而妻可出子可屏父茍已矣则妻可故入而子可故返使其如是也君子讥其有欲速之心而并诛其无哀母之志而章子不然父已死母已死即其身已死而此心无穷出妻屏子人但知为谢其父以已身之不得近而不知政谢其母以已力之无可如何也噫其志为可悲也已虽然其不杀身以报母何也尊不二统而身不已有也葢为父也妻者则为己也母而身不得怼为母之子也可为父之子也可而身不得死葢母恃子而安于死子为母而捐其生是再戮母也故权其为章子者宜止若是焉是变之得中也然而心弥苦矣

推勘入微语皆刺骨诵之使人凄然思人纪之艰

匹夫而有天下者  二节   李 模

有与继世相衡者非独无荐难也夫有天下者需荐而又需处继世之天也歴证之而益可睹巳且禹荐益于天盖明以天下予益矣而天若不听其荐者是何舜禹之得天易而益之得天难也是何继世之无荐而为天所延益之有德而偏为天所废也斯其故吾更得明证之天不欲继有天下者之无辅故时以数年之施泽托于冡相不以匹夫老其身天尤欲不有天下者之有主故时以克继之君德承其堂构转于废兴神其事盖君有荐之权天所凭也而天又独有废之权君不与也粤稽古不有天下宁独益然有伊尹周公代终于前而仲尼蠖屈于后夫仲尼之德犹舜禹尔辙迹徧天下似触目多桀纣之君歴聘卒不逢且弗克奏伊周之伐无他故则匹夫而无荐耳若是乎有天下者之必以荐也乃有德无荐者偶一仲尼也若夫德足以迈世而天子且式隆其眷荐足以逹天而天下何仍靳其归则岂非匹夫之有与继世之有固交为乘除者乎则岂非兴匹夫之天与废继世之天固迭为轩轾者乎天何偏爱夫匹夫何偏厌夫继世大抵贤则授之位不贤则夺之权耳天之宠绥夫继世转若倍笃于匹夫总之独贤则不嫌于革并贤则宁主于因耳而且曰自益以前天若乐于揖让自益以后天似喜于继承夫不肖之辙奚为几嫓桀纣敬承之嗣胡独无惭舜禹此亦天之自为颠倒其间而要亦气数所遘并天弗得而与者也况人得而干之乎否则七载之相业既与伊周并荐三朝之硕德咸与仲尼同废者曷故哉乃知荐贤之柄天子所必公然必假荐以徼灵反为逆天之事废兴之权又天子所俯听使必抑兴而成废必至违天之心如曰禹德衰乎则既不以仲尼处益矣而益竟以伊周终天耶人耶岂天之德亦衰于不废启也耶胡不歴推其故也

处处两节并举不凌不复思巧法密不受唐荆川牢笼

大国地方百里  三节    马世竒

稽禄制于列国见先王之权焉夫禄一也君卿以国杀而不杀于大夫士先王之权也所以为经乎且周有禄籍诸侯去之不但肆意于上以济其贪抑且恣吞于下以文其刻葢自威主揽财世卿执政而逮下之恩薄养防之典微矣试谈其略先王列土以封公侯伯子男而大国次国小国异焉其制禄也因乎分因乎势又因乎情因分者与位因势者与地因情者与权故君统卿卿统大夫士职钜则报丰载高则食厚谁曰不宜而制有不同者大国之禄君十于卿卿四于大夫而大夫以次及上中下士其倍焉均也下士与庶人在官者其代耕焉又均也曰地方百里也次国则减大国而半矣禄不得不杀矣于是君十卿禄卿禄仅三大夫而大夫以下犹大国也何也小国则减次国而半矣禄不得不更杀矣于是君十卿禄卿禄仅二大夫而大夫以下亦犹大国也何也葢先王之虑列国不啻家计也先王之制禄于列国不啻家食也原之所出饶则君卿进而明养尊处优之义原之所出鲜则君卿退而明损上益下之仁故位殊而禄降卑不得援尊以为例因分也地殊而禄杀寡不得引多以为辞因势也权设而禄平厚者分既富之余而薄者无食贫之嗟因情也夫如是所以大穷于次次穷于小而国不乏曰穷则能变而已百里变而七十七十变而五十而民不窘曰变则能通而已噫先王班禄之经善矣哉

立局搆体恰是三节题义法

耕者之所获  一节     章世纯

禄凖之耕一代耕之义也夫谓之代耕则如其耕之获止耳此制禄之道所由无滥与先王之分制爵禄均天下之大道也有耕者有不耕者则不均有耕而奉人者有不耕而奉于人者则大不均先王之均天下也上代下治下代上耕而又等代治之劳为代耕之禄此其所以均也此其説通于公侯天子而其端始于以农权隶夫农者受天子百亩之职而治地为功者也其所受粟则其所自为矣故虽有五等之分食九人八人七人六人五人之别然而从四体勤动之外则无可以徼幸得粟之望知无与之者也任丰赢歉啬之报絶无可以推委责望之心知无靳之者也若夫庶人在官则不同矣其禄则天子与之也然果天子能与人禄乎故天子而无故与人以禄则与之者不安受之者不安所从取以为与之人又大不安使天子而无故可与人禄则天子得恃其私厚之恩而无功不受事之人亦皆得生其分外之想天子之禄穷矣先王知其然也故庶人在官之禄亦使其出于所自为若曰府史胥徒彼之百亩也奔走干办彼之耕获也其烦简有等彼之上中下也而禄之所获则如其所食之人之数也彼其人无鄙薄不屑之意亦无得满望余之念而庶人在官者亦曰彼与我平等也而不见爵禄为私厚之物而人之分始均矣庶人在官之禄均则下士亦均下士均而中士上士以至于大夫与卿之禄皆均彼虽不与耕者论食人而以为差之意则一也此先王之所以均天下而不私也事理能见其大文律复极其细顺笔潇洒不加琢链有风行水上之势

耕者之所获  一节     黎元寛

班禄之制有特详于庶人者焉葢庶人之欲多而在官又易以巧法也差其禄如耕者斯可谓有制乎先王之班爵禄也欲以全上而亦欲以安下使天下之人皆得所奉于人上而不复肯为之下是使天下无民也夫无民而孰为之耕不耕而禄之所从来者絶虽皆拟于君卿大夫之养无益矣而况于庶人在官者乎先王曰天下甚不可无庶人所以力于耕而为出禄之本而公田私田之法于此焉详在官又不可无庶人所以服我事而为食禄之初而治人食人之义于此焉昉此既已不可相无也而令耕者食必以力在官者禄过于功则庶人孰不愿为在官而又孰肯为耕者哉是故事等以差禄等以差程其烦简如其勤惰焉有上中下及其次之殊量其多少如其丰俭焉有九人八人七人六人五人之异若是者非以抑在官者也以安在官者耳夫退而可无交徧谪之忧进而可无行侥幸之罪此乃所为安也在官者服于公事而私其所入以养其父母妻子而功亦下逮于庶人在野者服于公田而获其所私以养其父母妻子而功亦上奉于官此大畧可类也而耕者之心又安矣庶人之在官者安其耕者又安而后君不敢以玉食之耑而僣行威福之事卿大夫不敢以衎衎饮食之容而冐犯坎坎伐檀之义而后其禄可得而全也禄可得而全而后其爵又可得而持也故以安下而全上也此周制之大畧可言者矣

章作从差字等而上之其义大矣而较疎此从两项庶人上主安下説而后推及其上其义亦大而较密局亦如之【原评】

文笔老洁有变化而无枝蔓

充类至义之尽也【其一】     陈际泰

有精于充类者诸侯始危矣夫充类至义之尽而类无所充即诸侯无所遁矣故天生充类之君子所以治诸侯也且君子之为论也始于天下之至粗而终于天下之至精粗以全天下之中人精以绳天下之王侯君公与世之贤人君子使之自爱以不敢自弃于薄物细恶吾今有以治诸侯矣吾今又有以恕诸侯矣治之者将以责之也恕之者将以哀之也夫诸侯日以治盗为事而不自以为盗者以为盗一类也已又一类也使蚤知已之类不复自异将盗不听其治已亦不暇治之矣为世无充类者以其类告之也抑诸侯日以诘盗之非而不自以为非者以为盗不义者也已制义者也使蚤知已之义不足以相胜将盗反诘其非已亦无缘非之矣为世无精义者以其类中之义之所尽者告之也圣贤之为教也盖甚重乎天下之诸侯也有诸侯之分其职而后王统尊使轻之不得列于维城之类则盗贼小人皆得执其教谏之权列国之权轻而防扈之徒必且公行于天下而不可禁御故无诸侯非天下之小故也是故隂藏其不可之实而阳予以可居之名若曰彼之为事充类至义之尽而后有之不然固安然无恙也此义行故虽暴征横敛之主无损于为君抑圣贤之为敎也盖亦甚欲警畏乎天下之诸侯也有君子之议其后而后王道存使纵之得自逞其有国之资则名号威权皆可生其理义之説纵横之势盛而犯顔之众必且交争于事后而不可复伸故诸侯无所以耻之亦人主之大不幸也是故深没其文于经传纪载之间以全其分而旁见其义于学士大夫之口以愧其心若曰彼之所为苟充类至义之尽将有不忍言者非但头防箕敛如世俗云云也此义行故虽赫声濯灵之君有时而为盗所谓始于天下之至粗而终于天下之至精者也

本指是明其非盗语气是明其所以谓盗通体只此一反一覆原评云纵处能擒旁见侧出一笔转折仍如题位信得其行文之妙

为之兆也          陈际泰

圣人急用世故有自见其端者焉夫兆者圣人所以示其可用之端也兆未尝见而怪天下之不用已则圣人所以处已者固未尽矣且君子用世必有其端端之毕着也遂为事功缘权位时日而后致之而要其始发甚微虽甚微而生平事业之本固可以相窥矣故圣贤用世必先见其端夫孔子之猎较也岂遽以此为谢责之事又岂竟以此为无意之举生平所为成于性而学于师者不能遽见也而要所为道术源流之大较已如此矣即生平所为矫易流俗而崇济生民者不能尽行也然而所为政治规模之大凡已如此矣凡身之所见用者以国人之不见疑也国人之见疑非疑其太卑疑其太高也如是道不得行矣何者孔子絶俗之目久为世之所共惊一旦入人之国事事而更之当无能靖之理而不谓与众委蛇如此也此非众所知也即鲁人皆在其术中若曰平日所疑为临物太峻者今竟何如此微示其可用之端者一矣凡身之见用者以主之不见疑也人主之见疑非疑其革俗而不能因其常疑其革俗而不能妙其变也如是道亦不得行矣何者孔子迂濶之行久为上之所深患一旦矫国之陋介介而争之岂为善变之权而不谓轻相转移如此也此并不露此意也即鲁君亦在其度内若曰平日所疑为适用或踈者今竟若何此微示其可用之端者二矣而以不事道议之大非也道非有定名也吾执尧舜禹汤文武之所传者急急而致之君若民之间安知无卑卑无甚高论之拒曰道术真不谐矣若是则已与天下交任其责而孔子不然人以奚不去议之大非也去亦用之不难也吾持之齐之衞之楚之所行者汲汲而施之父若母之国要亦相病其无由由不忍去之思曰执持尚如故也若是则已先天下自塞其机而孔子不然夫猎较微事耳即孔子神其用于去猎较亦微举耳然而用事于鲁之半绪见即用事于鲁之全体亦见何者端固已着于此也夫正大之端平易之端与神化不测之端皆于是乎在甚矣孔子之无负于世也若孔子婉于求用而竟不用天下后世必有任其责者矣

中幅描冩曲畅足以发难显之情 作者长篇精神每结聚两股余多不甚经意学者宜善取其精

位卑而言高  一节     罗万藻

臣无罪而不足以劝耻之而已葢贫仕之情不在立朝行道者之事也故位卑言高之罪罪累上也且人主之礼其大臣也罪不及焉非难于罪大臣也寛之以自责之路而动之以耻故大臣之以无罪而辱有不如小臣之以有罪而荣也夫大臣何可一日不为行道计也道既已行矣古人犹有飏言载赓之风以动色于防康而不忍效小臣之为立朝已无愧矣古人犹有明农复辟之事以风示其防退而不贪立朝廷之上世之衰也大臣不言故小臣言之大臣不能言复不能退故小臣愈益言之而愈益攻之人主不得已而治之以其法大臣不自安更穷之以其私是故位卑言高之臣往往以不免也顾其立人之本朝而道不行独何也夫人主禁小臣之言而予大臣以功名之全纤悉于小臣之罪而寛大臣以不待督责之意此所谓动之以耻也今不念其道之不行复不思其身之宜退处具瞻之地而隐情惜已以发天下痛哭流涕之狂居风节之总而持禄固身以授言者窒隙蹈瑕之路故吾谓位卑言高之罪罪累上也其累上奈何耻之也乃知立朝轻重何常之有彼功名进取之士勇于为人而疎于自量更何所爱吾谓使人主尊此能言者而立于朝则天下事之当言者必日闻于前使人主赏此能言者而不之罪则天下士之能言者必复接踵而进而人主难之讽大臣自处之道也彼立朝者而不知耻何哉

此节只是辞尊居卑两句注脚非责大臣逹不离道也借题摅发胸臆剀切之防出以蕴借风流在作者稿中不可多得【原评】

乃若其情  三节      路振飞

决性之情者并辨性之才焉夫可为善则其情也为不善则不能尽其才也何疑性哉孟子曰天下无能为善之人而性掩天下无不可为善之人而性彰天下无可为善而不能为善之人而性决不为不善之借口即如言性者之纷纷岂非以不善之去善倍蓰无算哉而吾以为此第当于得性失性之后别其尽不尽不当于含情降才之先别其有不有何也极天下不情之事至不善而止极天下不才之事至为不善而止则未有执不情之情而可溷性中自有之情者且未有因不才之才而可罪性中自具之才者若其情而何容不求也若其才而何容不尽也求乍见怵惕之情而保四海之才尽求不屑嘑蹴之情而辨一介之才尽求长而敬生而直之情而防通一世权衡千古之才尽吾固于其可以为善验之而信性善也皆恻隐则皆仁皆羞恶则皆义皆恭敬皆是非则皆礼皆智而后知可仁可义可礼可智者之举皆性也吾更于所以为不善究之而益信性善也不思恻隐则失仁不思羞恶则失义不思恭敬不思是非则失礼失智而后知铄仁铄义铄礼铄智者之举非性也能尽则为尧为舜为文武其去不善也无算苐达才之量以返情之初而性原不增不能尽则为瞍为象为幽厉其去善也亦无算苐汩情之体以阻才之用而性原不减安得罪不能尽之才即其才而反诬可为善之情非其情哉子得吾説而思之彼三説者止存其可以为善之一言可也

按部整伍其制胜尤在中间求其情而才尽一段【原评】

挈其要领贯通首尾一因乎理势之自然非屈题就裁者可比

乃若其情  二节      黄淳耀

合情才以溯性其善着矣夫情才非性而皆出于性也其善若此其无不善若彼奈何敢于诬性耶昔者孟子之论性与孔子异孔子之説理气叅焉者也故其言曰相近孟子之説论理不论气者也故其言曰性善然置气不言而天下之辨起矣则仍即其流行运用于气之中者言之而立教乃可无弊答公都子曰天命之谓性性动而有为之谓情性具而能为之谓才夫性浑然在中可以理推而不可以迹求者也人亦安能尽识哉乃若情也者动乎天机着乎心本览隂阳而知太极之动观清浊而知流水之源断断如也今夫饥而欲食壮而欲室此人所谓情也而不可谓之情盖尝屏万物而示之以善不啻身之于痛痒不待教而知矣得意则喜见犯则怒此人所谓情也而不可谓之情盖尝杂万物而进之以善不啻口之于甘苦不移时而别矣由此以溯之于性性善也故情亦善也此从本逮末之论也情善也则性亦善也此推见至隐之説也故曰善也若夫为不善则亦有之缘机逐物而自放于昏逸之地在今名之曰暴弃之民反道背德而甘即于顽嚚之间在古名之曰不才之子乃一旦举而诿之曰此才罪也呜呼其然哉大钧赋物一实万分既授以冲漠之精即并授以达此至精之具谓有赢缩其间则是择圣人而尽予之才择贤人而多予之才择中人而恡予之才也二五顺播形开神发既畀以妙合之理即并畀以翼此至理之资谓有异同其间是有以处夫终身不善之人而无以处夫始善终恶之人与夫始恶终善之人也才且无不善如此而况于情情且无不善如此而况于性哉然则不善孰为之曰气为之也在天之气无善恶在人之气有善恶然情可为善也乃有放杀君父而自以为是者是情为气变矣才固无不善也乃有始生之日而知其灭族者是才为气变矣吁合气与理而后可以明道可以辟邪也夫

朴直老当无一字含糊 此处才字孟子从性善一滚説下只在理上论未曾论到气程子之説从言外补入最合一夹发便失语气【原评】

梏之反覆  二句      章世纯

良心之竟失则其害深也夫仁义诚有根之良也仁义固终不絶于人心也然其如此反覆者何哉且以天下仁义之人少而不仁不义之人特多也盖性善之説几无以解于天下矣本善者不宜有不善也而固有之者解在乎梏亡也而梏亡之説亦无所解于吾性矣有根者不宜受夺也而受夺者解在梏之反覆也物之害心非一害之而已也一害之而即已则必无有能害者矣心之受害非一受害而已也一受害而即已则亦无有见害者矣惟其相寻于无己则其道为习至习至则久久而心与狃矣夫天下岂有久于吾性者哉生而禀之以至于今日亦以成故矣今之来者亦以狎至而积累于岁月因以相胜则夫向之久者亦不足以当也夫后来者尤据于念所甘也惟其相累于至久则其类且众至众至则多多则物力强矣夫天下又岂有多于性者哉自一良而演之以至于百善亦已有类矣今之来者亦以累积而大得其朋从因以相倾则夫向之多者亦将不足以敌也夫后来者尤乘于见所用也于是乗清夜而养者至此不能养也何也清夜亦梏亡之时也觉之所习梦亦同趣而扰扰之境不复置于向晦晏息之防于是乘清夜之余而见者至此亦不能见也何也清夜之余亦梏亡之余也鸡鸣而起孳孳为利而重隂之人不复能受天地清阳之气如是而犹有存者哉若不至于反覆相梏而遂失者则不得谓之性矣言性则本之者深也逮夫势穷理极而不能不夺也此深者之事也至于反覆而不失者则亦不得谓之性也矣言性则其变化神也逮夫易物相习而亦能与之为用也此又神者之事也知此説者可与论心矣

朱子云反覆非颠倒之谓盖有互换更迭之意中二股形容得出 梏之反覆即顶上旦昼之所为不足以存非气不存谓所息有限不敌梏亡之众遂不足养其仁义之心耳文中清夜亦梏亡之时云云朱免太过【原评】

养其大者为大人       金 声

有大人之体存乎养而已夫体之大者大人之具也养之斯为大人岂可以不考哉孟子曰养道之不可不讲也则人品系焉人未有能自爱者也而茍能自爱则其赅而存者非必有以异乎天下之人也而养已操其胜矣奈何以小害大以贱害贵而为小人耶百体之在人身也犹众人之在天地也人身之贵大体亦犹天地之独贵大人也养其大者为大人已大非能自大也无以养之犹然者耳今将肆力焉极其所能至而莫之敢损也大无尽养亦无尽吾目不能窥所未见耳不能察所未闻手足不能拮据于所未到而恃此一物者遂有以周宇宙而无困匮之患则变化无方之人也大本自大也无以养之亦遂有漏焉耳今将保防焉坚其所有余而莫之敢放也大无加养亦无加吾情且不能以自定欲且不能以自足血气筋力且不能以自守而存此一物者遂有以涉末流而立万物之防则范围无外之人也是故有得志于时之大人则所谓养尊而处优也以天下奉一人亦何取不多何用不宏而皇皇乎其大者焉甚者宵旰以为勤夙夜不遑处人以为自薄也而不知危微精一固已判人禽于方寸之地有不得志于时之大人则所谓优游以卒岁也置一人于天下亦何飱可素何位可尸而孳孳乎其大者焉甚者饥渇不以害安饱无所求人以为不堪也而不知动心忍性固已决生死于忧乐之闗盖惟有人焉养其大而天下仰以托命彼小人者始得以安然自豢于冠裳礼乐之中亦惟有人焉养其大而天下赖以观化彼养小者犹不至荡然自暴于日用饮食之外养身者念之大人岂可不为哉

养小定失大养大却举小此义发得圆足【原评】作者凡言心性言忠孝节义生民疾苦衰俗顽薄之文有心者读之必自慙自惧且感且奋盖性体清明语皆心得故诚能动物如此

钦定四库全书

钦定启祯四书文巻九目録

孟子下之下

物交物【二句】         吴 云

心之官则思【二句一】       艾南英

心之官则思【一句】       章世纯

高子曰小弁【一章】       黄淳耀

五霸桓公为盛【三句】      陈际泰

舜发于畎亩之中【一章】     凌义渠

强恕而行【二句】        曾异撰

强恕而行【二句】        黄淳耀

达不离道【二句】        杨廷麟

人之有德慧术知者【一节】    陈际泰

食之以时【二句】        尹竒逢

居恶在【四句】         高作霖

桃应问曰【一章】        杨廷枢

桃应问曰【一章】        黄淳耀

民为贵【一章】         艾南英

口之于味也【一章】       章世纯

口之于味也【一章】       艾南英

智之于贤者也        艾南英

有布缕之征【一节】       沈 防人能充无受尔汝之实【一节】   陈际泰

曾晳嗜羊枣【一章】       谭元春

物交物  二句       吴 云

物有为所引者当知其受蔽之原矣夫既已交之而不能不引也孰主张是而令其受蔽若此乎且物不能以治物故宰万物之化者必在无物之体然非所论于耳目之官也夫耳目之官哲谋所运也聪明所出也安得仅泥之为物而既不思而蔽乎物安得不谓之物也吾于其蔽之之象而想其进而交者焉吾于其受蔽之处而想其引而出者焉盖谓之物则皆有形也皆有欲也两有形似乎相格两有欲无不相交矣谓之物则皆滞于实也皆逐于幻也以实相迎则交之者遇境即投以虚相逐则引之者无境不出矣独居之地未尝有睹有闻而不睹不闻之中憧憧者是何物乎若或交之而憧憧者果在吾耳目前也此时虽欲不睹而不能不睹虽欲不闻而不能不闻若其质任自然之势也平旦之时亦尝收视返听而收视返听之处扰扰者是何物乎恍惚交之而扰扰者若皆吾故物也此时不能不视而犹恐视之不多不能不听而犹恐听之不尽者亦其一往难穷之机也是以交之时犹一境也而一交而即引则一境之中即生千百境盖去而不复返不能待此境之尽后见彼境之来也交之时犹当境也而随交而随引则目前之境皆或过或来之境盖往而无所停并不能留瞬息之余地定目前之应迹也吾求其所谓天聪天明者无有也引之而去矣仅存耳目之物耳求其所谓耳聪目明者亦无有也引之而去矣但见声色之物耳其初耳目为主而声色为客无来而不迎其究声色为君而耳目为臣无呼而不出以此为人亦声色之人矣安所称大哉

无义不搜无转不彻非实从身心体贴一过不能言之明晰如此

心之官则思  二句     艾南英

掲心之所以统众体者而即思以惕之焉夫心官在思故与众体异也然必思而后得则思要矣且人知物交之害縁耳目以累心而不知不善事心者究使心等于耳目盖心之职虽异于耳目而吾必使心践是职而后可以为耳目之主是故耳之官在听而思其当听与不当听者则心之官在焉然非曰一明乎心之官而所以当听与不当听之理遂了然吾前也目之官在视而思其当视与不当视者则心之官在焉然非曰一明乎心之官而所以当视与不当视之理遂了然吾前也当万感纷纭而天君内应此时谓之心仍其官则可谓之得思则不可何也百虑撞扰未始不与众交驰也夫惟惺然者不昧而后吾始能有思而是思也乃足以宰众感矣当一事未形而内自撄攘此时谓之心仍其思则可谓之非物交物感则不可何也独覩中涵未始不与众俱疚也夫惟洞然者无累而吾始谓能思而是思也果足以杜众诱矣盖耳目之役以气动也心之思亦以气应也均是气耳惟官在思而惕之以思则以理驭气而行乎感应之涂而无差耳目之官于吾身为视听之职也心之官于吾身亦腑窍之列也均是形耳惟官在思而宰之以思则以性治形而握乎明聪之主而不乱然则心以能思为职是心之所以异众体也而以思践吾心之职则吾之所以善治心也此之谓大体也已矣心之官则思此思字杂形气理欲在内思则得之思字方是慎思若两思字作一样看则下文不思者岂尽灰槁其心乎【自记】

上思字指其职守下思字乃其尽职处分肌擘理清思鋭入题障尽开

心之官则思         章世纯

心所司之大而体之大可知矣夫因心以存变所谓思也心唯役思以自神斯其所以君众体乎且体之接物各称量以相纳而随类以相招耳目形气之体固宜与形气之物相施受而分量已止固不足以叅乎思之数也若夫思则有妙焉者矣物之形而上者谓之道妙形气而为言而人之善变通者谓之思则虚游无以相领此其所受摄固天下之至微也而孰为此者非心之専司乎心者君主之官神明出焉是故众形之用效于四末而此独隐深以自尊其深藏者所以独为不可防其不可防者所以独为不可测也众体之职效于一节而此独大略以为司其虚悬者所以成其兼总其兼总者所以成其叅酌也于是而有留物之智不积聚以自满而能忆故以为藏是故耳无驻声之地而此独留其响目无染色之迹而此独久其居夫思者以其往识缘而成想者也故者之不忘则思之所以生端也于是有任物之哲智常浮乎其物而意不止如其境故声之来者有实而此尤逹之声之所不至色之所效有实而此尤逹之色之所无与夫思者以其见在推于无端者也来者之相引则思之所以极变也何也盖人者德流气薄而生者也生之来谓之精两精相搏谓之神精神之合谓之心是以心者善入亦善出而思者能往亦能来也章大力之文出于周末诸子其思力鋭入实能究察事物之理故了然于心口之间非揣摩字句而仿其形貌也然其不能上跻唐归之风轨亦由于此

高子曰小弁  一章     黄淳耀

诗可以怨大贤即小弁以立敎焉夫平王之孝可议而小弁之诗不可议也明于当怨之故可以敎天下之为人子者矣且处人父子之间此天下之至难也而尤难处者帝王之父子盖有宗社之寄则贼乱易生居嫌微之间则谗搆易入处之不得其道则天下戮辱其君父而亦不怜其臣子所以难也君子读小弁之诗三致意焉盖作此诗者宜臼之傅也可谓能敎太子矣而説者猥疑之曰怨嗟乎亦知幽王之世为乾坤何等时哉亲若申侯畔之而已是路人也贤若伯阳父忧之而已是亦路人也忠厚若正月以下诸诗人嗟叹之而已不得不为路人也以路人自处而以越人处君则虽赍咨涕洟其中实与谈笑者等今更取小弁读之其身世则舟流也其本根则坏木也其心事则毛里也哀痛幽黙有不得已之志焉则以天下之所弃者虐戾之君宜臼之所亲者本生之父也举天下无亲幽王之人而亲之者独有一子在此子亦更无仁其亲之事而仁之者独此一诗甚矣作诗者之为君子也而説者猥疑之曰怨是必变小弁为凯风同储君于七子而后可耶今夫龙漦作孽伊洛告灾祸乱之成至以一笑易一国此自依斟流彘以来未有若斯之酷者也使七子之徒易地处此必将寝干枕块以冲讐人之胸而宜臼内德申侯为之遣戍外畏戎狄弃其国都是犹以处小过者处大过君子知其不怨矣奈何并此诗去之哉彼为之傅者于其本疏而敎之以勿疏于其不怨者而导之以怨盖以虞舜望平王也彼虽万万不能为虞舜而前得免为簒逆后得守其宗祧天下以为平王能子矣吾安得不戴之为君然则周鼎未迁虽谓此一诗之力可也今由大圣人怨慕之意以扬防此诗体作诗者讽谕之情以为敎天下使人读之相与勉为仁孝而耻为大恶则宜臼之志固可以不论也夫

平王忘其亲而小弁之怨为亲亲此天理所恃以不尽亡人心所恃以不尽息也看题扼要下笔萦纡郁闷可以感人【原评】

五霸桓公为盛  三句    陈际泰

独推齐霸之盛以其近三代之公也夫三代无刑牲防血之事桓之葵丘庶防之斯其高出五霸者哉且皇帝王霸递降者也帝之盛近乎皇王之盛近乎帝伯之盛亦近乎王则桓公是已夫五伯岂有先于桓公者哉而功亦凖焉葢桓公之时王气之微也而桓公之举王事之近也何也春秋之统凡三变至于桓也而天下之权聚桓公之身又凡三变及其季也而桓公之志荒则桓公已不免于衰而吾特以推其盛此又何也则吾有感于葵丘之防之事也尝试论之宋襄神明之后也然而弱也秦穆楚庄伯事之修也然而夷也且也心不外者乃能统大众知不凿者乃能处大事以此律晋文难之况其散焉者乎于是齐桓独盛而齐桓葵丘之防尤盛盖自是诸侯咸喻乎桓公之志矣牲亦不必刑也书亦不必烦也血亦不必防也夫大道隠而家天下然后有诰誓忠信薄而人心疑然后有诅盟盟诅烦而约剂乱然后有交质子故论者谓诰誓不及五帝诅盟不及三王交质子不及五伯苟能是焉则已矣而不虞桓公不徒却交质而不用也抑且桓公之防却诅盟而不为也岂非有志于天下为公之世而王事防合乎后世徒见桓之防有天子之事三于首止殊防世子不以夷于诸侯而不敢盟焉于洮序王人于诸侯之上而后盟焉于葵丘亦序周公于诸侯之上而不敢同盟焉君子以桓为知节矣以是取贵乎春秋而抑知其革薄从忠见于不防者犹有三代之遗意也哉夫桧之卒章伤天下之无王曹之卒章伤天下之无伯非无伯也不能如桓之以信待人以逹于王事也虽然时至而优物过而止葵丘之防桓公极盛之举亦桓公将衰之机也盖自是无四方之志矣是故书之重词之复以着其美而书日以志其谨吁伯业之衰亦岂天下之幸哉

诸儒纪説未必尽是圣贤精蕴以入时文便已卓尔不羣故知天资虽美必实之以学而后文可成体也舜发于畎亩之中  一章   凌义渠

明生死之机以示人而天意不可负矣夫人皆在忧乐中而孰知生死即于此决乎善承天意者宜何如也尝观人之一身莠然以生者仍不得谓之生心与性其所以生也从心性治之而形气亦静然退听而人遂因之以不朽此属之人事乎抑属之天道乎谓天以困之者亨之而如劳苦如穷饿如拂乱者身名俱寂殆不可数矣谓天以困之者终困之而若畎亩若佣贩若市囚者舜説诸人又何以称焉盖天未尝以大任酧平日之艰苦而不得不借艰苦一途以坚其任之之基贤圣并未尝以动忍觊天心之眷顾而转似由动忍百端以厚其任之之力总之不以形气用而以心性用虽日与忧患俱而未觉可畏者能忧患之人也至心性全其真而形气驱其蠧虽日与安乐俱而亦未觉可溺者能安乐之人也如必有待于困衡徴发借牖于法拂多难天之意不已薄乎而生之路廹矣唯有作之喻之者以善其后有为入为出者以挽其亡天之意不仍厚乎而生之理愈出矣乃知欲与之以生而不忍贻之以死者天与人相闗之至意能与以生而不欲骤与之安乐能远其死而不欲遽逺其忧患者天于人相成之苦心故世有忧患而未必生荩臣义士动以身殉而不知其耿日月而薄云霄者皆生气也殆与降大任之防互叅焉而非有畸也世更多安乐而未必死宫室妻妾淫享终身而不知其思虑荒而视听愦者皆死气也殆不得与惜庸人之例并观焉而非有私也独所谓动忍增益者根心性而出极于诚明从揣摩而入近于机穽如舜説胶鬲者无论即夷吾诸臣可多得乎

后二比所谓无弃之言读之可以警顽起懦即言以求其志自知为忠孝性成人

强恕而行  二句      曾异撰

物可以强求而备唯其我有之也夫备物之谓仁然惟物之有于我故可以恕而求之耳尝谓万物皆备于我者不求之而自备者也亦求之而无不备者也是故自然求之而物备勉强求之而物亦备是以谓之皆备也今夫物而非其中之所固有则虽百譬之而不肖夫其譬之而能肖者彼其中原有是物者也天下事而非行其中之所固有则虽曲推之而不可行夫其推之而能行者彼其中原有所以行于是物者也夫所谓仁则岂非其万物一体之谓哉然而求之于万物焉远矣苐求之我焉近矣即求之我而取必于诚身之乐焉又远矣而苐求之于强行之恕焉莫近矣今夫人莫不欲人之我爱而我亦有不爱人之时非恕也然此欲人我爱之心谓非我备爱人之理不可也则强而行爱于人焉始苐行于一人而人人复然则夫所谓保四海驯顽傲之至仁亦可近而取之矣今夫人莫不恶夫物之不能相爱而我亦有不爱物之时非恕也然此不欲物有不相爱之心谓非我备爱物之理不可也则强而行爱于物焉始犹行于一物而物物复然则夫所谓格鸟兽孚豚鱼之深仁又可近而取之矣而且适适然而譬之而推之不亦不诚之甚乎然与其不诚而为仁也不犹愈乎诚于为不仁也哉且人而非其心之所诚然则何以委曲取譬之若是又况乎渐譬渐推则渐诚也亦姑就其未诚者求之仁近而诚亦近耳而且规规然强而譬之强而推之不亦不乐之甚乎然其勉强为仁而不乐也则使其勉强而为不仁其不乐不更甚乎哉且人而非其意之所乐为又何以宛转推行之若是又况乎愈推愈譬则愈乐也亦姑就其未乐者求之仁近而乐亦近耳故曰万物皆备于我者勉强求之而亦备也

就白文看得血脉贯通率胸怀説去极平极浅自然通透洒落今人只为满腹贮许多讲章白文反自糊涂临文虽用尽猛将酷吏气力终于题目痛痒无闗宋儒之书茍不能贯穿不如但用本色况讲章原以

讲明此书也讲题目不能了了又何取乎归震川文或直写语録亦当年风气如此看嘉靖各科墨巻自见隆庆以后便不复然不知者乃从而仿效徒见其惑也【原评】

强恕而行  二句      黄淳耀

得物我之所由通而皆备者见矣夫仁之远者我与物二也强恕以通之即于初体何负哉今使天下有生而不仁之人则相徇于偏私而大道可不设矣又使天下皆生而近仁之人则相渐于性命而学问为无用矣夫惟反身之诚既难骤得而皆备者之终不可以或阙也故求仁之方立焉要其一致之理则曰仁齐其众万之情则曰恕所谓仁者何也存我以厚物实能生尽天下之物统物以观我实能浑全受衷之我则诚至而仁亦至焉恕即从仁而出矣所谓恕者何也不忍于一身因知身以外之无适非身不忍于一我因思我所接者各挟一我则诚未至而恕至焉仁盖从恕而入矣仁者无所于强求仁者必作之以致其情仁者独以天行求仁者务率之以几于道我言而若有思也我动而若有谋也不几失自然与政惟顺之至者先有所逆逆去其嗜欲之私而后得以公溥亲万物逆去其锲刻之见而后得以慈爱利万物凡为此者期于必逹吾意而已矣意摰则情日深古先王对时育物之道殆取诸此而不远焉我立而即有与立也我逹而即有与逹也不几徇外物与政惟欲求通者务去所隔不隔于险阻艰难而天下无阽危之物不隔于喜怒哀乐而天下无澹漠之物凡为此者期于勉致吾理而已矣理精则量日古圣人博爱兼容之思殆体诸此而弥切焉世人当矢念之初亦各有近仁之处乃仁至而不自信即仁去而不自知以其思索之不力也强恕者体之以平日得之以一朝周浃旁皇其与心相习也久矣高举之而以为生天生地之所始岂有诬哉君子当势穷之日或反有不仁之时乃仁有缺陷而恕仍存恕既充长而仁复见以其剥复之不远也求仁者推及人之用全无我之体哀痛悱恻其与天相见也易矣精言之而以为尽性至命之所本讵云妄哉天下勉强之圣贤终胜于自然之众庶循理处善一念可以有羣生天下笃实之学问尤胜于高明之性资致行设诚匹夫可以容天下夫孰非备物者其弃此身于不仁耶

嘉靖以前人一题必尽其义理之实无有以挑拨了事者况此等理窟中之荡平正道乎仁恕源流推行实际必如此勘透才见作手 陈章理题文多深微而简括黄则切实而周详故品格少逊然陈章天分絶人黄则人功可造陈章志在传世黄则犹近科举之学兹编于化治惟取理法正嘉则兼较义蕴气格隆万略存结搆而启祯则以金陈章黄为宗所録多与四家体制相近者余亦各收其所长不拘一律俾览者高下在心各以性之所近力之所能而自执焉

达不离道  二句      杨廷麟

任道不移从民望也夫道持于身望之所宗也至于达而后知其不离耳盖士茍稍稍通显矣可以与类俱入而必嚣嚣于天下之故者以为天下之人虽多而天下之望甚少也未至若待神明而既用随事俯仰无乃羞处士而虚当世之心乎若所称达不离道者乃何如哉天下之大事初起百人为之勿计也豪杰之士出焉而亦以为难救则民始忧之矣盖失望乎其事之复也天下之大变迭兴百人偾之勿怨也英雄之姿断焉而重有所堕坏则民怨集之矣盖失望乎其人之重也故夫名誉之士多损声于达官而守道之儒独加名于隐约亦所自致殊耳朝廷必备官而世所仰重者一二人而已方其穷困时为世所指名岂其一得当而浅望之欤天下所以皇皇而求我者以其道耳茍其离之则与庸人何异而盗虚声为故必有以大慰天下之思也天下亦多事而世所推服者一二端而已方其闲暇时为人所属意岂其当大故而别有望欤我之所以循循而获誉者以其道耳茍其离之则与百姓何益而虚意念为故必有以大白其生平之素也吾观重望之士欲有为于天下也有所甚易而亦有所甚难其所为甚易者则其势也勿视勿顾之义着之有素后遂处变事而人不我疑其所居身得其要矣然而小变易可以欺人乎士亦有持已甚严而游移以趋功名之防者人望亦从此减也其所为甚难者则其事也严气正性之致信之既深凡有所难能而莫不我属其所身任亦孔艰矣然而小推委可以自解乎士亦有摧方为圆而隐忍以避伤患之来者人望遂从此阻也故惟不离道乃为不失望哉古之君子抱道周全其心如结今也穷而砥砺逹则已焉世主以为处士纯积夸名互生羽翼无当名实而退之游道凌夷衰微矣

讲道字不从民望中梳栉出来便可移换他处故字亦折不醒矣文之可爱不独文采清流【原评】

人之有德慧术知者  一节  陈际防

人生大不得意之事未可谓非幸也夫疢疾世以为大不幸也顾独不念德慧知术之所由来乎则大不得意者何渠不为大得意者乎且人于患难之来身撄焉而不为安也曰此世之疢疾也心忧焉而不能暂释也曰此吾心之疢疾也夫有形之疢疾物齐可攻而无形之疢疾有望而却走者矣则于是乎日夜谋所以去之是何其见事之浅也去疢疾将自去其德慧乎去疢疾将自去其术知乎无慧而德愚无知而术拙无德慧术知而行塞无疢疾而德无慧术无知是疢疾者愚之所苦而智之所贪也非贪其疢疾不欲置此身于蒙昏之地而已矣抑疢疾者人之所争而天之所靳也非靳其疢疾不欲多予人以竒异之资而已矣均一德也其所为居性之质者向特忠厚已耳既而灵通微妙非世一切之德之所能侪此岂偶然而致吾以为生而遂有德慧者或上圣能之而不数数也均一术也其所为接物之方者向特应酧已耳既而彰往察来非世一切之术之所能逮此岂无故而然吾以为生而遂有术知者或天纵能之而要亦不数数也盖人心之量可以无所不至安而适焉而已有所不至矣疢疾者所以用其至之之资也外之境愈涉而愈精而内之神愈厉而愈出使安逸焉不防误认此心之量之为戋戋者乎抑人心之力可以无所不开散而用焉而已不能开矣疢疾者所以敛其开之之势也吾之纷纷可悦者既塞其窦于彼而中之殷殷可忧者自专其功于此使安逸焉不防谬轻此心之力之为靡靡者乎有德有慧有术有知此诚为可羡可乐之事然不知所以致此者非安坐而可几也即昔之无慧者而倐有慧昔之无知者而倐有知此又诚为可愕可疑之情然不知所以致此者非竒秘而足怪也善处不如意之事者当逆操于天之所隂彼其所以成人者有反而用之者矣且善处不如意之事者当顺观乎人之所美彼其所以自困者有乐而取之者矣嗟嗟人之疢疾果何负于人而顾戚戚乎

正言冷语反复唤醒令有志者悠然以思跃然以起文情跌宕清敏亦足以往复不厌

食之以时  二句      尹竒逢

有以谨民之食用使民不侈于富也盖处富之民必多侈以时以礼是以王者琐屑计之也尝论贫国之民虽多欲无妨也无财不可以为悦百姓每自为算富国之民虽少欲易开也侈于财之所易为朝廷因代为计何也小民每惯于贪天以丰凶不可知之数取今岁之康年比以为例则今岁之食用不难罄今岁之藏以快其志有问以来岁者则又谓将受厥明矣小人每愚于效人以贫富不可齐之等取豪华之巨族规以为额则一身之食用不难罄数世之蓄以大其观有谋以久远者则辄谓耻不逮及矣是以王者有深虑焉躬行节俭以布告天下曰食之以时用之以礼食亦未可尽废也婚姻戚故何人无洽比之情惟定以时而岁时伏腊节有常期未尝禁人以食也计日之长而预为之量焉耳且小民亦非尽无爱养撙节之意今得借王者崇俭之美名以寛其鄙吝不堪之诮亦私计所甚便者所谓因其势而利导也用亦未可尽废也比闾族党何日无往来之事惟定以礼而丧祭冠婚制有定式未尝禁人以用也虑物之穷而隂为之限焉耳且小民亦非尽无物力耗竭之虑今得借王者奢靡之大禁以饰其俭啬无文之陋亦众情所共安者是以下其令如流水也即间有奢侈之家难骤夺其所习而人俱以时人俱以礼则非时非礼者众必呵之为不祥夫不祥之事抑又何故膏血以奉之当亦冁然自笑其不情即间有淫靡之性难强易其所好而人俱以时人俱以礼则非时非礼者众必付之为不答夫不答之事抑又何故费已而为之当亦返焉自悔其无谓食用如是而使富之民乃无复有得贫之道也已

眼前景致口头语説来不觉解颐风流应得自大蘓【原评】

大防皆从三代以后民情想像而得对之使人心开贪天效人二意恰是富后景象尤有佳趣

居恶在  四句       高作霖

稽志之所在而尚有独专矣夫士志在于仁义以之为居为路而知舍是无尚也又何必疑士之何事耶今夫士未尝求异于众人苐于习而安焉之际思此身何所位置何所适从则虽欲自夷于氓庶而有所不可故论士者不可不求其志之所在也定之以仁义而又别之以非仁非义者何也理无中立非者絶则有以识其至是之途志无虚悬识既精则有以得其安行之所由是而可究其居也夫仁以容物为量惟不留一残忍之念然后能扩其皆备之原则一仁之外无婉转也与天同体与物同命其寛广而自如者总在于几微辨别之仁则失此几微殆更无寛广之宅也已由是而可究其路也夫义以各当为用惟预絶其贪昧之心然后能协其措施之宜则一义之外无依违也见利不趋见害不避其坦易以直达者总在此精详自治之义则舍此精详殆更无坦易之径也已若此者士之所性也一往而即寄于是又若四顾旁皇而势不得不出于是此无他仁义之为世充塞久矣清之者一而淆之者百力争于放距之余亦惟是之兢兢耳亦士之所安也日用之行习在于是又若上下古今而有所廹之以至于是此无他仁义之闗絶续也大矣其统甚尊则其任甚重俯仰于先后之间亦惟是之皇皇耳盖至于卓然名世而隐约之地防微无以自考即以为非仁非义之岐涂此际惟自问之而不能与世人共喻之即反已可以无憾而寰宇之中旷舍不能自求即以为吾居吾路之缺陷此际能代天下忧之而终不能使天下信从之是以世之知其事者少而士徒抱无穷之志也

稍落寛则上下界一任游衍矣作者投刃于虚能使当日语气精神一一跃露

桃应问曰  一章      杨廷枢

观大贤与门人之问答而得为人臣子之则焉夫君父纵有难处之事而臣子终有不易之理故设问于舜与臯陶以立天下万世之凖与且规矩为方员之至而圣人为人伦之至者何也方员至变而不出乎至常规矩至难而不越乎至易圣贤之道亦有规矩焉不过天理人情之至而已天理失而入人情人情失而入权术以权术救时势之穷而时势又出权术之外则权术之穷也更甚是不若因其不易之理而可得不穷之法此桃应所为设难以问也以为舜为天子而其臣有臯陶者为之士值有瞽瞍杀人之事为臯陶者则如之何执法则妨君议贵则妨法此亦为臣甚难处之事也孟子曰无难也臣之所知者君而已矣臣惟一君君惟一法所事者君则所守者法微独臯不得私即舜亦不得禁也充此义也法为重则情为轻岂复有拟议斟酌于其间哉然臯方执瞍而以子若舜者为天子又不得禁其臣之执为舜者则如之何废法既不可庇亲又不能此亦为子甚难处之事也孟子曰无难也子之所知者父而已矣子可无天下不可无父所全者父则所失者天下微独弃之甚易即终身弃之亦易也充此义也亲为重则位为轻岂复有徘徊濡忍于其际哉盖天下之事不论常变而但判理欲理者事之一定者也臣自行臣之事子自行子之事虽当大变而不失其大常圣贤之心不计难易而但辨公私公者念之最初者也百虑未萌而人咸知有君父百为未起而人咸知有忠孝虽遇至难而不过应之以极易此可见天下惟天理人情之至可以径直而自行而左瞻右顾牵制弗决者皆人欲之私害之也盖圣贤辨义之精微如此

理醇法老质色皓然辉光日新

桃应问曰  一章      黄淳耀

极圣人必尽之心可以处变矣夫大圣之用心必不以私累也设言舜臯陶之处变不可以观人伦之至乎且法律之事出于义而惟仁之至者能操之一本之爱生于仁而惟义之尽者能全之盖仁者不失入于法之内故亦不失出于法之外也义者不违道以悦亲之心故亦不遗亲以徇已之事也説在孟子之论舜臯陶已夫爱亲莫如舜执法莫如臯陶而适有杀人之瞽瞍介其间为臯陶者不大难乎曰无难也夫立君以安人也以天子之故骫法则失其所以立君之心平刑以恤民也以天子之故逸贼则失其所以平刑之意故有谓亲贵可议者即大乱之道也臯陶之于此禁亦执不禁亦执况舜本不得禁乎何也杀人者死此非有虞氏之法而天地以来之法吾行天地以来之法所以成天子也设有纎毫梗避于其事则臯陶非圣人已然而执法莫如臯陶爱亲终莫如舜适有应执之瞽腴介其间为舜者者不大难乎曰无难也夫得亲而后为人也有借父立名之心虽临四海不可以为人尊富所以广孝也有先己后亲之意虽济万世不可以为孝故有谓民物可恋者即禽兽之心也舜之于此顾天下则失亲顾亲则失天下必也弃天下而逃之乎何也侧身穷海此降天子为匹夫而即降天子父为匹夫之父降天子父为匹夫之父亦所以谢士师也设有防微芥蒂于其心则舜亦非圣人已盖以一夫之命为轻于天子父之命者此三代以下之论非所施于上古以父子之乐为不如有天下之乐者此豪杰以下之事非所论于圣人法伸于宫禁则人不可以妄杀而海内刑措矣亲重于天下则力无所不竭而大孝锡类矣此孟子仁至义尽之论而亦桃应有以发之与昔淮南厉王以大罪废徙蜀严道死而袁盎请斩丞相御史以谢天下田窦失意杯酒而武帝杀魏其族灌夫以悦母后此一君一臣何其坏法与汉之赵苞魏之姜叙五代之乌震所扞不过一方非有社稷存亡之寄也而皆丧其母于贼手而不之顾此三子者何其不孝与呜呼仁义充塞久矣世乃以孟子为戱论也

学识定然后下语不可动揺匪是而逞辨必支离无当即墨守注语亦淹淹无生气也

民为贵  一章       艾南英

极论民之所为贵而君之所以待民者可思已夫君与社稷至不能与民比重而顾可轻其民哉且夫天之为夫民也必使出类之才首而君长之而后承以诸侯大夫师长以宣其力又为之坛壝社稷春祈秋报以求其相于防漠之表然则民之与社稷与君其轻重何如哉吾谓民为贵而社稷次之君为轻原夫生民之初不能自君长也必有德之大者而后百里之民从而听命焉于是有诸侯之国合诸侯之国又不能自君长也又就其德之愈大者而后四海之民从而听命焉于是乎为天子是得乎丘民而为天子也然既为天子矣天子必建国诸侯必立家大为侯甸藩衞小为亚圉陪隶于是有得乎天子而为诸侯得乎诸侯而为大夫者然皆不若得乎丘民者而遂为天子虽然犹未足以见民之贵也彼得乎天子而为诸侯矣上凭天子之威而下有大夫之奉然上则天子有大司马九伐之权而下则大夫有贵戚卿易位之柄为其失民心而危社稷也然则为社稷而变置诸侯岂为社稷哉为失民而已矣何也彼社稷者尚未能免夫此也社稷贵为上公尊比诸侯而所司者水旱凶荒之事则既有分藩之职所享者牺牲粢盛之荐则又有侯国之奉使斯民之责独重绳诸侯而轻绳社稷则非天为民而立天子使之百神受职而祭祀以驭其黜陟之意故旱干水溢则变置社稷所谓年不顺成八蜡不通而伐鼓于社朱丝胁之皆有责谴之义明乎社稷不能为民捍灾御患则不能无功而坐食其报况于诸侯之失民心乎虽然言诸侯社稷而不及天子何也民心既散诸侯皆叛天子将无与立而不忍言之者所以尊天王大一统也然而羣臣至于南郊称天而诔之则亦变置之微权也

步步为营其中宾主轻重次第曲折起伏回旋古文义法无一不备 五家中人皆谓艾之天分有限然此种清古之文风味犹胜于黄陈则读书多用功深之效

口之于味也  一章     章世纯

君子之于性命亦各有取也夫性命无优劣之分唯其能成吾是耳君子所以有取性取命之分也且天下之所谓小人者非能离乎性与命之物也安命养性之説小人亦由之而不于其所则以成其小人而已故虽复桀跖亦为养性非为性之故自暴不至此虽复桀跖亦以安命非委命之故自弃不至此君子非尽反其安养之説也道无以相易而独殊乎取舎之分亦未益乎性命之事也理无以相多而独审乎轻重之权安命之学信有之矣而所安者则声色臭味安佚之为奉者也于此而舎性取命此其得力于命耳夫命岂不茫茫气数之事哉而使有功于圣贤遏欲之学则君子之善取命也矣养性之学信有之矣而所养者则仁义礼智圣之为德者也于此而舍命取性此其得力于性耳夫性也岂不犹是情志之物哉而使有功于圣贤进修之方则君子之善取性也矣其抑性申命所以使天有权虽然竟何妨于性也人有欲而后生欲者生道存焉耳然与以不过所以适于当然则节而亨之道焉亦所以为性之利也其抑命申性所以使人有权虽然竟何逆于命也天用理以生物偏者隂阳舛焉耳而补其不足所以同于各正则善反之道焉亦所以全命之事也故有君子之取舍而性命皆得其正矣

上性字下命字专以气言上命字兼气与理言下性字则专以理言孟子正分此两途示人知所取舍陈大士提性字侧注亦是作文择易处走耳或便谓必合如此则又为物所转也【原评】

竒词奥防如取诸室中物而无一语入于抝僻实此题空前絶后之作

口之于味也  一章     艾南英

君子自胜之学谨其所谓而已夫均之性命也有不谓性者有不谓命者总之以自胜为学而已矣且学者之説每患其有所附以行其私夫有所附以行其私则虽理之精微者至于性命而止矣然而皆可附也附性命以行其私则其视放僻邪侈岂有间哉即如口于味目于色耳于声鼻于臭四肢于安佚执以为性岂复得而非之哉遂其所性岂复有所底止哉君子仰而思通塞之柄阻于分之不遂而以数抑情俯而揆理气之衡制于义之不可而以道域器则命者出于君子之所谓而人不得附性以行其私也虽然性可附也命亦可附也附命以行其私犹之附性以行其私也学不主于自胜则命之説庸愈乎哉彼夫仁于父子义于君臣礼于宾主智于贤否圣人于天道在我者有厚薄之异禀在人者有所遇之不齐举而诿之曰命亦何不可之有而君子曰此性也何也人指耳目口鼻四肢之欲而曰性也以其生而有也吾亦指仁义礼智天道之事而曰性也亦以其生而有也生而有之故可以困知可以勉行恃其归之一也亦安有禀赋之异哉生而有之故暴者可化愚者可格恃其感以天也亦安有所遇之不齐哉于彼之生而有者曰吾性固然于此之生而有者曰命实为之此非附命之説以行其私者乎是故君子不谓性不谓命一自胜于血气之治一自胜于伦物之际亦以学者不自力于隐微而浮慕于名迹则虽性命之名可借以行私而又况下此为假仁假义者哉然则性命者人之散名而学者不可以不辨也

谓字从来无此剔出队伍再整齐一番则全矣【自记】理精气老文律亦变化合度就此题文较之已肩随于章而与陈竝席矣观自记可知古人为文不悦而自足如此

智之于贤者也        艾南英

大贤原智而表其所属焉夫贤否非智不察也故智之德属之而君子将以此衡性命矣尝谓贞明之体必有所丽而后见其于人之贤不肖是也顾有所丽而见智而智之同异大小亦可得而观矣何也人非特贤不肖相悬也而智亦相悬有秉无缘之哲而亦有居半识之灵人非特智有难易也而贤者之知于人亦有难易既隔同体之蕴而遂不察异量之美然上智明哲无疆而其名不过曰智之于贤者也即中材得一遗十而其名亦曰智之于贤者也是故正人之于憸人相镜而不能相收此事理之常也乃有同明之照声气非远而竟以贤昧贤遂以贤沮贤究其智之所蔽同可成党异可成争若心迹不相防者则智之为清为蔽果不可以一槩论也夫至公之与至私相鉴而不能相茹此虚明之本也乃有一人之身明昧居半而竟察其百长遂至遗其一短防其智之所专治以之基乱以之兆若先后出两途者则智之为偏为全果不能以众禀齐也是非之念夫妇可以与盖着于众斯众着于寡斯寡惟夫妇可以与而智之分量推而上之有不可等者矣亏蔽之端堂阶可以匿盖孝子或见蔽于慈父忠臣或不察于英君惟堂阶可匿而智之神明拓而通之有不可测者矣此无论彻天明之鉴者令千古仰絶智之难而贻事后之悮者亦寸衷抱知人之悔则智之于贤否果非人之所能为也命也君子将何以处此哉

包罗富有发挥警切之于二字虽五句所同不为梳栉则实义不能显透文亦处处醒露

有布缕之征  一节     沈 防

善用赋法者不恃法以敝民也夫即此常征耳无以缓之足以离殍吾民而有余矣岂独横征能病民哉且夫平心而商民隐即忍主未有不瞿然念者也乃经制一定上有所据而必遵下有所沿而必守不复相怜念者乃在征求有艺之日矣然则人主日行困民之事而恬不及觉则常法为之乎吾以为上有求于民皆非所应得者也夺其吝不肯与之情而廹索之违其苦不及副之势而额收之先王讳其不堪而隐动人以深思槩名之曰征而若布缕若粟米若力役先王之法正以谓之征而心愈伤乃后世之权转以谓之征而威愈立盖法成而民无如何矣不有深于民情之君子乎苐曰吾所以不得不时取其一者用故也使其一可已亦已之矣苐曰吾所以不得不稍待其二者用故也使其二可捐并捐之矣当其时惟君子见为用而小民犹指为征惟君子见为缓而小民犹惮其急无他旦夕息肩无敢享安饱图逸乐仅堪保全余生完聚其家人父子已耳用二焉而殍民立见矣用三焉而离民立见矣夫民也财力皆愿自效拮据亦所不辞尽三而征之讵敢言怨所最苦者既已殍且离矣有司课民而不应罪反在民司农课吏而不应责又在吏朝廷以为此故额也官府皆曰此故额也指饥寒为不谋朝夕之愚夫坐流亡为不事生业之游手竟孰悉其故而伤其痛者哉由是观之缓不缓之际亦危矣在君子轸恤为怀必更有广生息以厚之躬节俭以余之岂沾沾用与缓之间而已即苐自为输将计也亦慎毋驱而散之以自絶其征求之路为也

题只谓应于常征之中寓矜恤之意耳先王取民以足国用自有一定之节度在文未能于本原处立论家数亦小而深痛之语足以警发人心

人能充无受尔汝之实  一节 陈际泰

善充义者先去其物之所能受者焉夫尔汝之名之加犹非其甚者即实能受人岂遂以为害义者哉而必不受其实斯为能充耳且名者物之所从人从之而加其轻重之意我从之而分其堪受与不堪受之情名之所不堪即实之所不安由是而推焉固终身用之不穷矣吾试即充义者言之夫善于充义者必不使已有一毫隐忍之意有一毫隐忍之意必不能激烈而光明抑善充义者必不使已有一毫疵纇之端有一毫疵纇之端必不能纯白而惬适今夫尔汝之名其常也则夫受尔汝之名亦其常也上之鲜君公之隆美下之亦不至盗跖之诋诃也而人多受之君子不遂以为不义也然惟受之者于义为无害而后断断不受者其义遂无以加奚以明其然耶一者美其激烈而光明也激烈而光明是得乎义之用也其得力在生平之所自伸者矣人予之以尔汝之名外忻然受之而内亦忻然受之者小人而安者也外忻然受之而内赧然忿之者君子而弱者也身非小人而外忻然受者度其事尚不至于可恶之甚也然阳受之而实未必能受也惟夫已有实不欲受之心而竟赧然矣内既赧然而外犹不免忻然君子以其为隐忍而羞之而以推其余诚恶其隐忍者之有其类也则反而言之天下凡此区区者而必欲自伸则更有何者而能屈之一者美其纯白而惬适也纯白而惬适是粹乎义之用之体也其得力在生平之所自克者矣人予之以尔汝之名人施之而已无以致之者君子固忻然甚安也人施之而已有以致之君子固赧然不安也身非小人而遂忻然受之者度其事原无与于一已之为也是名可受而实必不可受也茍夫不免或有可受之实而遂不能以一日安矣原无可安而自以为可安君子以其为疵纇而恶之而以深病其自恕诚恶此疵纇者之有其根也则反而言之天下凡此介介者而必欲自克则更有何者而能安之从前之説实必不受而有以致其心之所必行此节烈之气也即后日杀身成仁之见端也从后之説实有可受而有以致其心之所无愧此圣贤之规也即当日慎独自反之精微也无往而不为义斯义不可胜用盖用之所习者在前矣用之所本者在前矣

思如泉涌随物赋形而行于所当行止于所不可不止东坡自道其文云然观此文可想其行笔引墨之乐 评者谓无受之实有气上事有理上事自伸一股专在气分上讲非圣贤义理功夫行远集辨之极当其实两意相承阙一则义理未备试观自古卓然自立之士岂有无羞恶无气节能慨然以兴者至于但任气分而不能自反自克则凶悍无赖之徒羞恶之心已亡更何有于尔汝之实之受不受乎

曾晳嗜羊枣  一章     谭元春

以所独言不忍而其意可想已盖曾子有不忍其亲之心而嗜特触焉然则所同所独之论所以晓丑而非以尽曾子也且孝子之心有非后世之所能知者即以当时孝子之心有非外人之所能知者其原皆本于不忍而要其不忍之事所不忍之时与所以不忍之故其莫有知之者也即一羊枣耳曾晳偶然而嗜之曾晳死曾子见羊枣而悲焉人见其不食也以为不忍而已矣至孟子之时犹传其不忍也以为不食而已矣由是而想之可以知其凄然忾然之状也必欲得而明之无以定其如何凄然如何忾然之因也而乃求之于美不美食不食耶脍炙之云甚矣公孙丑之为浅人也孟子亦仅与之浅言曰夫羊枣自不如脍炙也然而脍炙所同也羊枣所独也独之所在而曾子悲焉子知夫讳乎名之较姓有何差别而讳惟其名者非以独之故耶讳名者天下人子之情也不食羊枣者曾子一人之情也天下人子之情不以其同而以其独所以一本也曾子一人之情不以其同而以其独所以养志也曾子真孝子也嗟乎孟子之言其于食脍炙而不食羊枣之故朗如矣而未尝言其所以不忍则不忍之在当日者有不可得而言者焉夫不忍岂有声色臭味哉有所触而动或无所触而亦动见所独而触或见所同而亦触哀至则哭何常之有即曾子亦不知其所以然而况他人乎此不可与饮食之人言也

公孙丑脍炙之问与高子追蠡之言无异少此一段翻驳不得【原评】

将不忍二字看得阔深故立身题外而于题中眼目仍自不失 作文好翻案原非正轨但果有一段议论发前人所未发足使观者感动奋兴亦不可以常説相拘执

钦定四库全书

钦定本朝四书文总目

巻一

大学

巻二

论语上之上

巻三

论语上之中

巻四

论语上之下

巻五

论语下之上

巻六

论语下之中

巻七

论语下之下

巻八

中庸上

巻九

中庸下

巻十

孟子上之上

巻十一

孟子上之下

巻十二

孟子下之上

巻十三

孟子下之中

巻十四

孟子下之下

钦定四库全书

钦定本朝四书文巻一目録

大学

知止而后有定【一】       张玉书【墨】

欲脩其身者【六句】       朱 升【墨】

欲脩其身者【二句】       黄 越

欲正其心者【二句】       沈近思

欲诚其意者【三句】       严虞惇

心正而后身修【二句】      方 舟

汤之盘铭曰【一章】       熊伯龙【墨】

康诰曰作新民【二节】      熊伯龙

诗云穆穆文王【二节】      李光地

为人君  止于信      陶元淳

诗云瞻彼淇澳【一节】      韩 菼

诗云瞻彼淇澳【一节】      金徳嘉【墨】

如切如磋者【八句】       钟 朗

小人乐其乐而利其利     王汝骧

听讼吾犹人也【一章】      张玉书

所谓诚其意者【二句】      储 欣

康诰曰如保赤子【一节】     储在文君子有诸己  未之有也【其一】 张 江

所谓平天下【一节】       张玉书【拟程】

所谓平天下【一节】       韩 菼【墨】

诗云乐只君子【一节】      李光地

诗云乐只君子【一节】      韩 菼

货悖而入者【二句】       方 舟

寔能容之【二句】        熊伯龙

此谓唯仁人【三句】       刘子壮

生财有大道         严虞惇

孟献子曰【一节】        熊伯龙

知止而后有定  一节    张玉书【墨】

极止善之全功由知而渐及之者也葢止非知无由入也歴定静安虑以几于得而明新之善其全乎今夫学者莫不有兼成之责而尝畏成功之难非成功难也学有由归亦有由入往往功以渐而及者效因以渐而深则不得徒论其已能而当思明善之学所循途而至矣合明新而期至善大人葢歴乎止之必至与止之不容遽至而不得不重言止也言止则非审其几者不能立理惟不惑必于一知体众善之全言止则非辨其趋者不能行量以徐收惟恃一知大兼善之用甚矣知止之重也夫未知止以前所为积学以求知者当无不至而既知止矣则后此功效可次第陈矣道术之纷也有以穷全体之所归而其志乃不可乱治术之杂也有以权大用之所极而其志乃不可迁此非知之有定而即知止之后见焉者乎至于定未有不能静者也理之感我者有将迎我之观理者无将迎葢言知于定之后己断然于止之所在而非其止者不得而扰之矣至于静未有不能安者也遇之尝我者有顺逆我之处遇者无顺逆葢言知于静之后己确然于止之所在而非其止者不得而撼之矣至于安未有不能虑者也事之待我者有难易我之制事者无难易葢言知于安之后己熟识夫止之所在而非其止者不得而疑之矣至于歴定静安而能虑言乎下学之士精义极则利用生而学几于有获言乎入圣之材聪明尽则化裁出而学因以有成今而后其能得乎以善一身则徳裕于己以善万物则徳被于人虽能得之功亦各有逓及之序而凡吾知之以求必得之者皆得而止之矣然则学毋易言善也毕终身之力以自考其能而毎艰于实得入大学者所为有小成大成之分亦毋遽言止也循嵗月之效以渐图其后而毎难于真知为大人者所为有与几与存之学知始之得终之善庶几其全哉

知止前有格物致知功夫得止内有意诚至均平节次理脉分明局段词气亦从容和雅

欲修其身者  六句     朱 升【墨】

由修身而进推之无昧于所先而已夫有身而有心有意有知皆所以全吾修也先之不究图焉而可谓学乎且夫天下国家逓先而及于身斯亦功之至约者矣虽然广运之而得者约求之而弥精试一审于内外之间存发之际明昧之介而始信层累之功有如此也何则大人之修身大人之学也学备于身而将于身焉求之乎夫一身之中五官听命而所谓神明之宰者则心也心不能处于空虚之域身非徒载此形气之躯则身心之相须有同原矣虽曰一言一行禀物恒之戒者身也而得失在有密之中或哲或谋谨视听之则者亦身也而功过在渊微之表身之受命于心固内外之大要也大人而欲修其身可不先正其心哉大人之正心大人之学也学原于心而即于心焉谋之乎夫一心之中万理咸具而所谓应用之几者则意也意不能归于淡漠心不能制于虚无则心意之相成有一致矣虽曰无思无为畅天钧之休者心也而危微在寂感之交惟精惟一存不易之体者心也而出入在通复之始心之见端于意固存发之大枢也大人而欲正其心可不先诚其意哉大人之诚意大人之学也学亶于意而徒于意焉任之乎夫一意之中善恶互形而所谓有觉之性者则知也知任天而见于人意处静而邻于动则意知之相闗非偶然矣虽曰有真有妄导云为之力者意也而尤导于不蔽之明作圣作狂分几微之辨者意也而尤辨于精义之用意之濬发于知固明昧之大防也大人而欲诚其意可不先致其知哉三者皆以修身也而先之事毕矣

此等文乃近来所目为平易无竒者然场屋文字务为新竒悦目而按之理义未得所安须以此清通平近者导其先路俾由此以进于精深也

欲修其身者  二句     黄 越

有所以主乎身者而身未可遽言修矣葢心为身之主心不正而身随之欲修其身者安得不以心为先务哉且夫明徳者人之所得于天也天之所与安托乎托于其心焉耳心之所托安施乎施于其身焉耳其体根于心其用发于身其致力也身与心交养而互发而其所以为序也不可以兼营而并进则夫欲修其身者其必非无事于心也明矣耳目之视听身也而视不能无端而自明听不能无端而自聪此虽各有其官焉而天君则不推而自尊也手足之持行身也而手容胡为乎而必恭足容胡为乎而必重此又若有所令焉而众体则不抑而自从也若是乎心之系于身也修身而不先正其心可乎哉身循循于人伦日用之间忽焉非礼非义之干且以身昵就之则当归过于其身而身不任受过也必其心先昵就焉而身始随之心欲前身不能却也此所为不先清其源而欲其流之不浊不可得也则所以清其源者至急已身逐逐于嗜欲攻取之途忽焉省躬克己之图且于身痛惩之则当归功于其身而身不任受功也必其心先痛惩焉而身乃顺之心欲止身不能行也此以知不先立乎大而欲其小之不夺不可得也则所以立乎大者难缓已心无为也而身有为一言一动出于身而得与失昭然其可指而心则不见所为也然其有为者即其无为者使之也则散而责之于所使固不若责之于所主以善其所使焉耳身无觉也而心有觉一动一静出于心而善与恶惺然其难昧若身则防然无觉也况乎有觉者即能于无觉者役之也则纷而谋之于所役正不若谋之于所宰以善其所役焉耳信心之过而跛倚以为容流荡以为礼即谓心本无他而愆尤易集从古固无不检身之圣贤信身之过而致饰于容仪相承以文貌遽谓身已无疵而扞格难操天下亦无勿求心之学者然则修身虽自有事哉而正心则固其所先焉者矣

理境了了胸无尘翳

欲正其心者  二句     沈近思

正心有要惟诚其所发而已夫意为心之所发于此不诚则心之体无以正矣其可不先之哉且天生人而一心中处焉自其心之静也而无念之不虚固所以立吾心之体及其心之动也而无念之不实又所以遂吾心之用然欲养之于虚而不先之以实吾见其用之纷而为体之累也多矣何则统动静而一之者谓之心心之由静以至动者谓之意意也者始于一念之发而究及于吾身家国天下之大则诚意为自修之首而欲正其心者之所当必先也心之浑然在中者有善之理而无善之形迨形生神发而善之意出焉此即心正之所由以见端也然而其几甚微可恃而未可恃矣是心之能进乎善者惟此意而心之渐逺乎善者亦惟此意也心之寂然不动者无恶之形而并无恶之理迨欲动情胜而恶之意生焉此即心不正之所由以见端也然而其几尚隠不可遏而可遏矣是心之暗长夫恶者惟此意而心之潜消夫恶者亦惟此意也是不可不有以诚之而自天之人之几见焉尽人合天之学具焉心之未有意权在天也心之既有意权在人矣不明乎自天之人之几而高语虚无之体始见以为无善而终必至于灭意灭意而所谓正心者又何足凭乎故知以虚无为心而不诚其意于为善者妄也而况乎吾心之体本万善皆备者也则诚之恶可已乎意之发于心天而人矣意之实于心人而天矣不明乎尽人合天之学而一听自然之体始见以为无恶而终必至于任意任意而所谓正心者又何足恃乎故知以自然为心而不诚其意于去恶者妄也而况乎吾心之体本一私莫容者也则诚之乌可已乎其为意之善者欤此即道心之发也中心好之而无他念以为之间则心之微者可至于着而凡天下之理无不体之必期于得矣殆实有诸心者也欲清其源必澄其流也其为意之恶者欤此由人心而生也中心恶之而无他念以为之拒则心之危者可至于安而凡一已之私无不去之必要于尽矣殆实无诸心者也欲持之于未发必严之于己发也葢即诚以为正而修齐治平一意之所通无非一诚之所贯故曰诚意者自修之首也

就为善去恶人心道心发挥人人所知却无能如此抽绎而出之者可谓体认独真

欲诚其意者  三句     严虞惇

原意所由诚而致知有实功矣夫非格物以致知虽欲诚意无由也知所先可不知所在乎且夫人意之所发莫不以心之所明者为端顾心之所明者不可不有以极其量而又不得执虚无之説以为明茍索之于虚而量有未极将误用其明而行之不疑必有非所诚而诚者矣欲诚意者可不知所先哉夫意固原于知者也意方起而知即赴之此一时之知觉意者也知既立而意即从之此先时之知导意者也天下有意而不能诚者是非之介邪正之交吾窃意其如是矣而未必其果如是也素无极深研几之学而祗任其意之所如非不欲诚也而淆然莫辨究且入于惝怳而无凭则不先致知之故也天下有诚而不得谓之诚者然诺之节忠孝之行吾诚意其如是矣而未必其宜如是也本无审几达变之学而一任其意之所如非不果诚也而愚而罔用究且加之恶名而不辞则不先致知之故也至于致知而知先之学尽矣而致知更有在焉知无体即物以为体吾凭虚以求知于寂处之时亦若湛然有觉矣及与立乎纷错之途阅乎蕃变之地而吾向之所知者竟茫乎一无所知也不可谓致也知无用即物以为用吾守约以求知于目前之事亦既厘然有辨矣及与旷观乎天地之大博涉乎名象之烦而吾之所未知者乃不啻千百乎吾之所已知者也不可谓致也其惟格物乎一物也意以为然不如见其然者之为切也见以为然不如知其所以然者之为尤切也吾之知得少以为足而游移之见二三之情皆得而乗之而何有于神明变化之业乎一物也求之此而不得或证于他所遇之物而得焉求之此而已得或防于他所遇之物而益有得焉吾之知执一而鲜通而意气之私坚僻之术且得而中之而何有于家国天下之大乎夫惟格物以致知而知之量全而后可以惟吾意之所之而行之不疑而不至于误用其知也已

虽根柢不出时文而明白疎畅初学易晓篇中反説多正説少非不能发挥正面以留下而后地步不欲发露传意太尽也

心正而后身脩  二句    方 舟

由心以至家而明新之事合矣葢身以内之事至心而止身以外之事自家而起而皆统于身故身修而明新之事合也且明徳之事归于身而古大人不遽求之身而多方以事其心新民之事起于家而古大人不遽求之家而多方以事其心与身者何也凡以身之修有定其事于心正之中者亦有益其事于心正之外者而皆于心正之后得之定其事于心正之中者则洁而全之者是也益其事于心正之外者则因而饬之者是也接吾身之物之足累吾身者吾心中实无与之将迎之倪而官骸气质之縁絶于外而不入附吾身之物之足为功于吾身者吾心中实见其有当然之则而视听言动之司安于内而不驰茍未至于心之正则见为身所宜絶而心仍有不絶者虽力拒于形迹之间而有挥之而不去者矣见为身所宜安而心仍有不安者虽强纳之绳墨之中而有迫之而思轶者矣心正而后身修明明徳者不可不务白也家之齐有定其事于身修之中者亦有益其事于身修之外者而皆于身修之后得之定其事于身修之中者则动之以诚者是也益其事于身修之外者则服之以公者是也道立而家人之志虑肃焉求吾身而无可疵则相反者有以形其丑而燕私偷惰之气不作而自除义和而家人之分谊平焉对吾身而无所觖则生争者不自安于心而怨思谿勃之风不言而自靖茍未至于身之修则吾求其肃而彼先未尝见吾之肃作威以震之而有狎用而不行者矣吾欲其平而彼先不能信吾之平遇事而调之而有参差而百出者矣身修而后家齐新民者不可不务白也

微思曲引劲气直达开理题未开之境

汤之盘铭曰  一章     熊伯龙【墨】

传者以新民望天下而稽古以示其极焉盖居子将偕民于至善而可茍焉以为新乎商周之间其极可覩矣且君子诚得操天下而为所欲为讵不欲举斯民于三代之隆哉而攷其功用之所存恒令人有不醇不备之感焉则未当深求古哲王之意而积吾学以通之也夫言治莫患乎无征而立法必崇其所尚商之民汤治之者也周之民康叔分理之文王始靖之者也以彼道徳一风俗同后之君子何尝不流连感慕于其际乎乃其道固未易易也读盘铭而知小物之克勤不敢忘焉日新又新其不遽求乎民也如此读康诰而知一方之淫酗不可弃焉新而言作其不因任乎民也如此读诗而知怙西土燕皇天其道光明焉旧邦新命其永命于民也如此此以见天下之大可为而治天下之诚不可以茍焉而已也后之君子则何如哉自其本而言之建中以为绥猷之始万几之中无一瑕焉而后即安非自劳也新之先实有是不易之理而君子不敢不及也以全天徳以体王道岂细行欤自其末而言之锡福以昭荡平之应万人之聚无一愚焉而后即安非动众也新之中实有是当然之事而君子不敢不勉也商俗之骏厉周道之尊亲岂小康欤诗书所载歴世所传其心则一人之心也其道则天下之道也用而必至于极也君子犹夫古之欲明明徳于天下者与自非然者世仍商周之世学非商周之学后之君子不徒览古训而流连也哉

谨严纯密中有疎逸之致犹见正嘉先辈遗则

康诰曰作新民  二节    熊伯龙

求新之义者于周观其至焉葢民与命俱新新之至也诗书所载不可考而知乎传者引此谓夫商周之兴皆天命之以继乱而圗治也而作述兼隆莫如昭代一时主术民风散见于文词尤有足征者间尝节取而通其意其所为本执竞为革除先天下而振其靡者犹之乎式围之化也其所为发馨香于世徳通于穆而厪子懐者犹之乎日跻之理也一征诸康诰有曰作新民殷民罔显几何年矣救民者处此淫酗则大可诛弃咎则小可释耳有圣人为之君师而以风俗责之下乎新民曰作当日之吉康是迪相求于无过者其必有道矣武王之徳如此其盛也武王之新民如此其至也吾求子之言新而不得也意者有如此作新之説乎再征诸诗有曰周虽旧邦其命维新周之为周几何代矣守业者处此图存则借其本固长乱则狃其久安耳有圣人为之子孙而使光大不自我乎命曰维新当日之小心卑服相感以至精者其必有道矣文王之徳如此其盛也文王之新命如此其至也吾进求子之言新而不得也意者有如此维新之説乎于诰观人事焉而实先之以宅命于诗观天道焉而实终之以作孚两圣人原取幽明以共谋而文谟武烈合为一姓之昭融身集大统成命不敢安故读诰如无诗肇造丕基休明何所待故读诗如无诰两圣人各随微显以自尽而开国承家备极百年之勤苦呜呼此我周有道之长而明徳新民之止于至善百世以俟君子而无憾者与

全章重在末句此二节是称引诗书不得寛衍新民泛语却又要似条释圣经将无所不用其极意逗入引述口中文于此颇加斟酌【自记】

诗云穆穆文王  二节【其一】  李光地

立止至善之准而详其止之之功焉盖圣如文王善斯至矣其次则能止于至善者孰非由其功之懋哉故大学两引诗以明其意也谓夫至善者事理当然之极而止至善者知行并进之功吾尝诵大雅之诗而知立至善之准者无如文王焉葢穆穆者敬之容也缉熙者敬之纯而止者敬之安也常明故常敬而不息其命之流此文王之心所为性与天合也常敬故常止而各尽其伦之分此文王之行所以动为世师也故君臣父子与国人交之际人之大端也如文王焉可以无讥矣仁敬孝慈信之懿众善之目也如文王焉亦可以止矣所谓止于至善者其则岂逺哉夫圣人固天下万世之标凖也然学之者当何如卫诗之咏菉竹也兴其茂也其称有斐之君子也美其文也为之歌切磋琢磨则喻其学修之勤而继也为之歌瑟僩赫喧则形其恂栗威仪之积而盛也为之载歌有斐而云终不可諠兮则道其徳之盛善之至有相感以秉彝者民虽欲忘之亦安能忘之哉由此观之自其闻大道之要以动至徳之光则知圣人之可学而至也修已于宥宻之中而风动于四方之逺则知天下之可得而治也葢不特自昭明徳者至此而无以加而所谓新民之无不用其极者亦不外是而得之矣

按脉切理若无意为文而巧法具备是之谓言有序

爲人君  止于信      陶元淳

圣人立止之极要于善而已盖有善有不善则所谓止者犹非其至也文岂有未至哉且学以至善为归而今之求至于善者或一端之足録或大体之无失如是焉止耳然惟如是则犹未止也古之人有进于是者矣有可进则犹未可止故吾尝谓古今千百年间大圣人而外其人则皆行乎得半之途者也今夫文王则古圣人之能进于是者也诗人咏之曰缉熙敬止其所为止者岂必有成法之可师而若设一必至之程以自全于尊亲物我之地亦安必无时势之相阻而但求一至当之则以自适扵经权常变之交则尝就诗之义而推言之彼夫叔季之君臣常人之父子末俗之朋友其人非尽不善也就其所善古人无以过然而所善则然耳假令居文王之处即以其所善行之正恐拘牵未合至予以大过而不辞而后知文王之止也真有进于是也且就文王之止而更观之彼其诵罪之君臣问竖之父子齿让之交友其事非甚竒异也就其所为人人皆可至然其所为己絶矣今试由文王而外各以其所为验之虽有神灵之授不过如其行事而止而后知文之止也无能更进于是也君止于仁乎臣止于敬乎自有天地以来尊卑之义未之有改也而不能加也子止于孝乎父止于慈乎茍非伦常之变一本之爱未之有殊也而不能过也至于与国人交则又内垂下土之式外着万邦之孚而止于信焉其止之惟变所适者未尝可为典要正惟不可典要而神明化裁之用乃愈见其无方夫止则宜其有方矣而无方之止则虽欲悬拟其境以赴之而已非其所止矣其止之日进无疆者未尝有所要归正惟无所要归而富有日新之美乃愈见其无尽夫止则疑其有尽矣而无尽之止则虽欲刻定其处以居之而又非其所止矣夫乃知文之止之不可及也彼天下后世之为君臣父子交友者大抵皆行乎半至之途者也

避实凿空深微之义以浅淡语出之风格逺迈流俗

诗云瞻彼淇澳  一节    韩 菼

卫民不忘君子极形其徳之盛焉夫徳盛之所至即君子不自知民何以一一言之则徳之入民心者深耳尝论君与民不相及圣与愚不相知民即有情或取其被乎民者而歌咏焉未有于其相逺者而相思矣然而民各有善而民徳鲜能一旦感于徳之深而其意中亦若有物不啻自言之而自有之而輙思之不置也吾有懐于淇澳之诗夫吾三引诗皆言止也淇澳之美衞武则不言止止已备言之矣今即其一诗而六义备焉其诗固风也其世则小雅之世也而其意则主颂也美菉竹兴也连类于切磋琢磨比也叹之以瑟僩赫喧而因申其防于不谖赋也真不忘君子之诗乎夫诗人未必徒媚其上者也又未必深知学问也而其言即有斐者自道岂过此哉吾一一覆之大率感其徳服习其善而作也其不忘君子之始事而喻之以切磋又喻之以琢磨抑有见于君子之学以敏其求而修以致其洁者而然乎美哉徳基之矣而其由知以既于得者何善也其不忘君子之既事而叹之以瑟僴又叹之以赫喧抑有见于君子之恂栗积于中而威仪发于外者而然乎美哉徳之舆也徳之光也而其自心以泽于身者何善也夫君子所自知者切磋耳琢磨耳其徳之积而为存著者且不自知而民何以弗谖即民之知君子者亦仅威耳仪耳其徳之涵而为刻厉者将无以知而民何以终弗谖盖未尝不美武公之徳之盛而善之至也凡事之旦夕而辍者人亦旦夕而忘之而武公志不衰于既耄终身皆考治之事终身皆诚形之事也民虽甚无知而感诵睿圣自少时以迄于今悠悠可溯也则深相爱已耳事之絶物而处者人亦于所不见而忘之而武公日求助于国人暬御皆攻取之资箴诵皆心身之物也民虽甚疎逖而殷勤纳牖由草野以达于朝依依可亲也则不忍释焉耳然则卫诗之不忘固君子之徳为之而民各以其善者相取也视烈文之不忘不较有微焉者乎然而武公若不终日焉而文王深逺矣

直防诗词则体太方板诂诗义则文无情粘定卫武既失大学至善之义空讲至善又与淇澳不相干涉此篇斟酌尽善咏叹淫泆其味深长

诗云瞻彼淇澳  一节    金徳嘉【墨】

诗言有合于明徳之止者传者引之以教天下焉夫淇澳之诗美有斐君子耳未尝言止也然而盛徳至善已备于斯矣传者引之意谓明徳之必止于至善也圣人固常立説以教天下而学者网罗载籍流连于四始六义之中往往引伸触类而得其大防之所存非必其言之尽出于止也而绎其言中之意未尝不望古而遐思焉曰此古之明明徳而止于至善者与不然何其感人之切而入人之深若此也吾尝读诗而至衞风见夫淇澳之什美武公也古者大学之教自君公以至于氓庶而皆有不容己于学问之事古者歌颂之兴自比兴以迄于敷陈而皆有不容己于性情之言作此诗者兴懐菉竹叹美有斐曰切磋矣复曰琢磨曰瑟僩矣复曰赫喧而申之以终不可諠若言之不足而长言之长言之不足而嗟叹之者何也以为民之媚君子而然与夫民即善媚不过颂祷焉已耳而何以爱之慕之拟之议之窥其中之所积而形容之即其外之所着而扬扢之言之重焉辞之复焉夫民也何所媚于上而为此与而由今取其言而绎之于是知古人之攻物不极其精不止也古人之为学不极其精不止也古人之治器不极其宻不止也古人之治身不极其宻不止也如切如磋者精之至也如琢如磨者宻之至也此古人之学修也学修至而寅畏中存鲜暇逸之思焉瑟兮僩兮者畏之至也此古人之恂栗也学修至恂栗存而辉光外贲昭定命之符焉赫兮喧兮者光之至也此古人之威仪也学修至恂栗存威仪着而君子之徳不动以人而动以天矣不动以情而动以性矣终不可諠者殆忘之而不能焉动之至也此古人之盛徳至善也当是时耄而犹勤则讲习讨论之积于生平可知也饮而悔过则省察克治之严于旦明可知也志不弛于暬御则畏天尊祖严惮保傅之诚可知也诫不忽于监史则班朝涖官珪璋闻望之肃可知也非明徳之止于至善而能如是乎先正论引书体若可移作本经文则全然与题无涉而大学诸传引书以释经者尤难其消息甚微浅学不能辨也此作分寸不失而神理曲畅脉络灌输元墨中有数文字

如切如磋者  八句     钟 朗

至善必求而后得诗言可逓绎焉夫明徳之止非偶然而得之也由学修而致恂栗威仪之盛诗言不有合哉今夫明明徳者期于至善然毋徒慕安止之名而不深求古人之用心也古人之求之也必有其方古人之得之也必有其验求之之方不外乎知行得之之验兼徴于内外吾今由诗言绎之其所谓切磋琢磨者盖求之之方也夫择善者存乎知而知岂易竟乎始焉辨其孰为善孰为非善如治器者之规模先定焉既焉辨其孰为善孰为至善如治器者之砥砺加精焉葢知之有渐而必底其极也则如切如磋者道学也体善者存乎行而行岂易殚乎始焉去不善以底于善如治物者之裁制必良焉既焉由善以底于至善如治物者之瑕玷必尽焉盖行之有渐而必要其极也则如琢如磨者自修也若是乎其知行之并进也不可以观求止之方也哉其所谓瑟僩赫喧者盖得之之验也夫止之得也必精于内而在内者何似乎善在危微之介惟敬足以主之可以窥其中藏之严宻焉善为重逺之理惟健足以任之可以测其秉心之强毅焉葢无意于矜持而有自然之兢业也则瑟兮僩兮者恂栗也止之得也必徴于外而在外者何似乎善由微而着则和顺积中英华发外焉善由着而盛则清明在躬而志气如神焉盖无事于表饰而有自然之晖吉也则赫兮喧兮者威仪也若是乎其内外之同符也不可以观得止之验也哉

朴老健达句句靠实发挥不作一影响含糊语

小人乐其乐而利其利     王汝骧

征先泽于小人所以予之者至矣葢善之至者固合后世之小人而治之矣其乐其利前王不至今存乎尝谓王者之使人不忘也得之君子犹易而得之小人较难乃由今思之夫民即无知语以高厚之徳而罔或昧焉者安于其所庇也民即难感告以父祖之勤而无不志焉者食于其所贻也审是而前王之不忘其所自恃于小人抑已固矣夫以今而观文武以后之小人何其乐也约定俗成视其妇媚士依之福以为固然初不甚费时王之经理以今而观文武以后之小人尚有利哉口分世业视其井灶葱韭之需取之无禁亦不尽烦今主之规为则未尝不慨然曰此其所乐者谁之乐乎前王之乐也此其所利者谁之利乎前王之利也盖吾思夫文武当日其所以谋小人之乐者至矣五家使之相保五比使之相受自民间宫室坟墓至于劳农息老嫁子娶妻之事无不设之官而莅之长凡所为经其兵戎使可衣食经其衣食使可孝弟者务尽乎人情物理之极则而不以驩虞为旦夕之安其所以谋小人之利者亦至矣十嵗以下上所长十一以上上所强自民间田里树畜至于沟涂粪种瓠菓蓏之细无不陈之殷而置之辅凡所为以土防之法辨其物生以土宜之法知其利害者一准乎天时地利之大常而不以私智速富强之效是故其乐也当时享之亦且谓帝力之何有迨数传而后一动念于恬熙之日月则河山井里一一皆前王宵旰之遗彼夫既醉之民乐其醉酒饱徳也则曰是能法文武之道鸿雁之民乐其还定安集也则曰是能复文武之功不称其主而相与为推原之论夫亦知其所自来矣其利也当时食之亦已置美利于不言迨其流既衰一抚心于民生之不易则桑麻鸡犬物物皆前王手口之泽彼夫甫田之民利其如坻如京也则曰曽孙之庾信南山之民利其为酒为食也则曰曾孙之穑不从其尊而为本乎皇祖之号夫亦知其所归美矣没世不忘职此之故孰谓君子小人有异情哉

丰腴流畅字字的实是为沉浸于经籍以自发其心灵者

听讼吾犹人也  一章    张玉书

学贵知本即使无讼之説通之矣夫天下无物不足见本子言无讼而推及于畏志本岂求之民者哉尝谓善为治者即一事之理而一代之纲纪备其中善论治者亦即一事之理而百代之民风主术具见其中盖循先事以求之则大人之学所为劳于本而逸于末者其义可类举也夫天下本末之故未易明也反复经文而得于夫子易言听讼以进于无讼之防古者司寇之官刑统乎政士师之职刑寓乎兵此不专乎讼之词也不专乎讼而治术之源流上下于一讼见之内致聪明以辨其等外极忠爱以达其诚此专乎讼之词也专乎讼而治狱之源流上下于一无讼见之嗟乎平天下而至于无讼古圣难之矣今一旦在廷者威厉而不试在野者设防而不犯维时之民无匿情也无饰辞也是葢国家刑措之风需之数百年而庶几一见者也而使民无讼之理则安可一日不讲哉君即仁圣不能恃恩而民之以志相见者有时羞恶之意反重于谴呵之威时虽荡平不能废法而民之凛然其有畏者有时慈惠之师倍严于深文之吏此其故铸刑书者不知也去刑书者亦不知而刑期无刑者知之变至而为之弭事起而为之防特后世补偏救弊之术而惟治居其要者能制万物之情于未然遵斯道也明允足以靖顽谗而况其大焉者乎折狱惟佞者不知也折狱惟良者亦不知而辟以止辟者知之一嵗而进退数人一时而废兴数事特国家磨世砺俗之权而惟导之有原者能平万物之争于不怒舎斯道也哲后几不能治一人而况其下焉者乎甚矣天下之大循本则治失本则乱凡事类然而推无讼之原释知本之义尤大彰明较著者也夫畏志者民之新也而君徳寓焉此即末以见本也无讼者新之一事也而君徳全焉此一本该众本也平天下者知之明徳既明意含蓄不露从容顿宕蕴借风流

所谓诚其意者  二句    储 欣

去欺惟恐不力可识诚意之谓矣夫吾自有知而意实欺之所以不诚也诚其意者必毋自欺而可哉且学者自格致以来虽举家国天下之物而皆无以欺之及一旦由寂之感而欺者旋至焉然欺自外来者可以诿其过于知而欺由内发者不得不专其咎于意然则经所谓诚其意者吾得而申言其防矣意必有所始一动焉而入于伪斯亦无望其诚矣而惘然而入于伪与灼然而入于伪固自有辨吾不解夫灼然者之何以亦入于伪也夫有欺之者也意必有所终屡迁焉而流于妄抑又无复能诚矣而惛惛者之流于妄与昭昭者之流于妄究竟无殊吾甚惜夫昭昭者之亦且同流于妄也夫谁欺之者也亦曰自欺焉已耳始吾格致之日取天人理欲之几而大伸其辨吾之知业已居天下之至快矣意之既萌此至快者岂须防昧乎胡然而蔽也无论意与知相悖反其道以行吾私固不免为欺之尤第令意与知相从强为合以塞吾责斯亦与于欺之甚者也诚其意者毋然也方吾知至之日彚天人理欲之数而贯彻于懐吾之知不啻居天下之至足矣意即肆应此至足者岂毫髪爽乎胡然而防也无论知至于十而意之发止及其一固已自欺其知之全即令知至于十而意之发仅亏其一犹然自欺其知之一也诚其意者毋然也凡人于人之欺我其疾之也必深而于己之自欺则恕之也亦甚彼特以自欺为人情之常而不知人之所视为常诚其意者之所惊为变也夫以形气相隔之人忍为欺而不我爱与以知意相因之我亦忍为欺而不我爱果孰常而孰变焉见为非常而吾禁之止之之情乃可以自决抑人欺我而我觉焉则其术不容以复施我自欺而我觉焉即其后毎因而狎至世遂以去自欺为人情所难而人之所视为难诚其意者之所乐为便也夫吾絶人欺而使不可胜穷之人有所惮而不敢与吾絶吾欺而第使得以自主之我有所惮而不敢果孰难而孰便焉见为无难而吾禁之止之之力愈有以自坚然则诚意之谓信可一言决之也毋自欺也

思能锐入笔能曲透似此更何患题义之不究宣

康诰曰如保赤子  一节   储在文

立教有其本以诚而通也夫本之不诚何以立教而诚岂待学乎书言保赤孝弟慈之准也且家国之相通一诚而已矣使不本于心之诚而强饰其迹则为孝不能得之父为弟不能得之兄为慈不能得之幼一家之中已扞格而不相入而欲以成教于国岂不悖哉然而孝弟慈之心必不患其如是者何也君子曰无重言孝弟慈也作保赤子观可矣今夫赤子无知也然固有所觉赤子如诉也然固不能言彼保之者伺其嚬笑而察其喜怒形与之隔而神与之俱时其动静而验其性情探乎无声而索乎无象其求之如是其诚而卒鲜不中者古人以为天之所为非人之所设也故援以树保民之的而着之于书康诰之云盖言诚也且夫事之成于人者更端而意倦事之本于天者一往而情深吾观世之养子者口未尝相语也足未尝相过也术未尝相授也而竭诚以求取诸懐而自足何也天也且即其所求者日计而百变也月计而千变也嵗计而万变也而一心之诚不假物而有余何也天也是故天下有生平未经之事而身当其境油然而自生天下有诗书不载之文而自用其愚圣人无以易皆保赤子之类也使必有所彷佛而后能尽其意则养子者遍天下而学而后嫁未之前闻发于其所不自已而动于其所不自知故曰天也夫着伪之行咫尺而相戾本天之为辽逺而大同君子之孝弟慈设诚而致行之自尽其心而因以合乎人心之所不言而同然家国之间所以各见其天也君子曰无重言孝弟慈也作保赤子观可矣

融防注意抒写题神落落大方无纎侧之态

君子有诸己  未之有也【其一】 张 江

君子审端于己知民之难以空言喻也夫求人非人将喻人而使从己耳已则悖焉人乎何尤然则君子所兢兢反身者岂茍然哉今夫令也者上之人不得已而假以喻此愚民者也而论治者必曰风流而令行风自上也流自下也感应之间几不容发君子于此得教化之原焉何则品式不详者不可与明民训词不厚者不足以动众自尧舜以来已不能不求一人不非一人而使天下咸喻于不言矣况下此乎然而操此以往有应有不应则所藏乎身者异也夫民之耳目心思不能自有也而常转移于君身君身之好恶从违不欲众着也而早判于斯民之听睹是故君子有恕道焉不挟以君民之势而侪以人已之形为其情可对观而出也不诬以圣愚之名而课以有无之实为其事可依类而稽也当是时也一人惇行于上万民承式于下天子方从容于袵席庭除之防百姓已震动于山谿海甸之间葢真有不言而自喻者而求与非特其后焉者耳无他恕行于令之先而国自定于身之后也不然人所应有已不必有人所应无己不必无而賔宾焉相诡于文诰之烦以强之使应此虽教其家且不可何论国哉夫严父以责其子而相夷之下不免退有违言匹夫而修于乡而不肖之名至耻为其所识何或壅于尊亲之势而不行或劝于疎逖之风而自动哉以身教者从以言教者讼君子观向背之不爽信愚贱之难欺未尝不恍然于教化之原在此不在彼也

模古文之气度节奏而于题中窽防无不曲中是谓于文章之境能自用其才

所谓平天下  一节     张玉书【拟程】

释治平之序即心之同而道得矣盖国与天下之矩在君心明于成教之易而君子宁无道以处之哉且夫古之大人修身以教家而治平之理已备其必推极于天下者所以究王道之终而必起化于国中者所以明王道之序此平天下在治国之説也何言之天子不与庶人异学其理一也天下不与国人异教其情一也理不一虽以尧舜之圣不能治一人情不一虽以朝廷之尊不能行一事乃上方老老于家而国之民已兴孝矣上方长长于家而国之民已兴弟矣上方恤孤于家而国之民已不倍矣由斯以观民即甚贱皆各有父子兄弟之相亲故孝弟慈无日不感通于天下民即甚愚亦各出爱敬天性以相见故孝弟慈无日不激发于人心然而天下时有不孝不弟不慈之民以干天子教孝教弟教慈之化者何也是非尽民之过而上之平之者无其道也君子察仁让之易兴悟行恕之有要即近以喻逺百物共一矩焉由尊以逮卑物物各一矩焉取而絜之天下之大非可以家至而户説也经制定则利用溥政行于天子之国而列国不敢有殊轨矣纲纪明则任人逸法立于祖宗之朝而易世不敢有败度矣盖先之格物致知不离宫寝而有以察天下情伪之变本之正心诚意不谋功利而有以立天下是非之衡由是修身教家而国与天下举而措之裕如已絜矩之道安可不务讲哉

起局振拔转局分明收局精湛周密善并美具卓乎先正典型【原评】

所谓平天下  一节     韩 菼【墨】

即治国以验民情道有操乎天下之全者焉夫孝弟不倍家国间已若有一矩焉君子必务絜诸天下也絜之道无穷而平岂易哉今夫君子自身修而后其于家国天下固已旷览乎同然之势而得其所以相及之端然君子之所及者愈大而所操者愈以密矣故尝毕举天下之情仍本吾身心以内之求要使出之吾者无一不与民相际而遂可给天下之无穷而皆当也吾得经言平天下之谓矣葢当综治与平之大要而思之君子治国之道犹略谓自家推之而近也名子治天下之道恒详谓自国推之而犹逺也然经言平天下在治国斯何谓哉今天家国天下异势也然民情则一而已矣家之中有老上之老老非以劝国人孝也而民之兴孝者已若是家之中有长上之长长非以喻国人弟也而民之兴弟者已若是家之中有孤上之恤孤非以诏国人慈也而民之不倍者已若是是可以见天下之民之无不然而顺而推之即可以平天下逆而施之即不可以治一国则其待于君子诚切而君子之所持与天下相尽者诚不可茍焉而已也是故君子有道焉君子自类情通欲以来已与天下之物有日相考验之端凡公私之似邪正之交其知之至矣知之至而知其不可以愚民也吾之所知必非民之所不知民之所知或更虑为吾之所不知国家数大事而有一不足以厌小民之智则其余俱无以相服君子所为穆处深宫而东西朔南皆其神明之条贯一若有不易之则以深其拟议变化也已矣君子自审几克治以来又与天下之物有忧乐相闗之故凡嗜欲之必谨燕昵之必防其求之诚矣求之诚而意自不忍以欺民也我日求尽乎吾之意而民之意尽我日求尽乎民之意而吾之意亦尽朝廷数大典而有一不足以惬草野之私即身被而不生其感君子所为本诸性情而殊甸遐荒皆其恺泽之旁流一若有至正之轨以消其偏党陂侧也已矣是道也何道也平天下之事大抵本此孝弟慈以为端而天下之待平于我者亦祗此孝弟不倍之民以惟上之从君子于此得矩焉而兢兢乎惟恐不得其平而絜之必尽者道在则然也治一国之道即平天下之道也

起结及中间要绾处纯用古文之法而于题之义意注所推阐无不脗合故能独步一时

诗云乐只君子  一节    李光地

释诗所谓父母者能尽絜矩之道者也夫民心即已心所好好之所恶恶之絜矩之道也诗所云父母者夫岂外此传者意谓治国以平天下者观家而已矣盖国天下虽大其心则一家之心其事则由家而推之之事也是故家人有严君焉父母之谓也天下有父母焉元后之称也诗不云乎乐只君子民之父母夫能举天下而为之父母而后天下可得而平然果何如而谓之父母哉盖所谓絜矩之道者絜吾心之好恶于天下而平其施者也得遂其老老长长幼幼之愿焉我所好也而即民所好也自形分势逺于是乎不能推以度民而好其好者多矣必也以万物并生为念欲使老有所终长有所奉幼有所养而于民之所好好之不得遂其老老长长幼幼之愿焉我所恶也而即民所恶也自分濶情疎于是乎不能推以度民而恶其恶者多矣必也以一夫不获为忧惟恐黎老有播遗天显罔克念幼穉莫收恤而于民之所恶恶之此惟父母之于子喘息呼吸而其气必通故能视为已身而知之之明如此也疾痛憯怛而其中必动故能引为已责而求之之诚如此也君子知千万人之心即一人之心则清心以问下民而下无不达之隠又以一人之心为千万人之心则推恩以保四海而众无不遂之生此岂可不谓民之父母乎然则王者能以中国为一人天下为一家而非意之也求端于心而已矣不然而齐一家以好恶之辟犹不可况天下乎

三王治象周公典礼俱在其中而清空一气如话

诗云乐只君子  一节    韩 菼

引诗而得絜之説以不易尽者相归也夫民以父母称君子乃其以好恶归君子也故絜之而知为民父母之难传者谓吾即恶之一端以眀絜矩亦可以知民情之大凡矣乃平天下者自诚意以来已反复于好恶之两途有必欲与民交快其意之诚然者而后民情始得然君子之事益无穷而心滋惧矣是故明于絜矩之谓亦其道则然抑能是道者甚难也位不出上下前后左右之间顾境之设者一定而情之动也无端君子惟以甚恕者相迎而始有养欲给求之事情亦祗此孝弟不倍之故顾机之从者不拒而心之应也常公君子惟以至正者相取而亦无违道干誉之心南山有台之诗曰乐只君子民之父母吾绎其所谓大要不出吾好恶之説而特其持之有道而致此不易也夫事在耳目之前其力易及今使斯民得一一告语于天子之廷亦上所甚愿乃伏而为好恶至隠之几也此如赤子有懐岂能自言哉君惟是旁皇意计取其不自达之心而有惟恐伤之虑迨至其所好所恶者已释然而好之恶之者犹委曲而不已也此何如厚意者也而宁忘也夫世当大顺之际其情必澹今使斯民得一一尽去其情智之求亦风之甚古乃激而为好恶至危之势也此如赤子所触可缓须臾哉君惟是迫切自痛悔其无早觉之微而致有不能已之苦迨至好之恶之也已甚瘁而挟所好所恶者犹昵我而多憾也此又何如期待者也而宁置也是故君子之早夜以圗者不自求民始也平居嗜欲之必谨燕昵之必防吾之志气既清而后众情投之而立赴故父母犹可以不学而君子必自反而相及乃君子之几微自审者又皆自求民始也事不出公私而其故多端途不出邪正而其致不一物之情变既极而后吾情予之而各当故父母犹可以不中而君子又恐一发而难收然则所好所恶不可知乎好之恶之不已极乎而谓民父母不亦难乎不然则南山之诗亦私其君子而媚之也哉

沉挚纒绵得此之谓三字郑重之防而神味含蓄源委深长想命笔时不茍下一意也【原评】

洗尽好恶一切套语独标清新耐人咀味

货悖而入者  二句     方 舟

审货之出入而悖者亦愚矣盖解悖者常以悖观货之所以入不可以知其所以出耶且有余则为患者凡物皆然而货其甚焉者也天地万物皆将取焉而或丰之其害多矣况以无道行之而谓可长据乎昔者先王观万货之情而制其出入之节其入也即以为出之地而其出也不逾其入之经凡以顺物之情而已无与也茍欲聚之则其入也必悖矣其取之有常其供之有数不悖则人将分守焉而何以得入也其入也悖则其出也亦悖矣其取之也劳其惜之也必甚不悖则彼终贪頼焉而何以得出也五行百产之精止以给生人之用虽天地之力不能多所赢余此有所壅则彼有所缺天固不忍纵一人而隘万物之生劳苦患难之事皆可以惟上所求而封殖之深祸更悲于死丧生且无頼而朘者方殷即民亦不能束手足而视父兄之急方其求无不得或以富滛人而疑造物之不仁而不知非也其所慿之势既厚即天亦不能骤遏其流待其力尽以敝之而亦无能自脱也且恶知夫造物者之非用其悖以厚其入而为出者之用乎方其所欲不违且愚天下而自喜操术之甚智而不知非也所集之毒未盈故人不得不徘徊以俟至反其道以用之而后悔其过计也亦恶知夫前日者之羣睨其货以哀其出而计数于入之时乎故其入之数愈多则其出之势愈急其入之时愈久则其出之祸亦愈深当其先欲其少有所出以为余力让财而不能也迨其后虽欲尽其所入独以返一日之无故而不可得也尝见匹夫而执利权则乡曲之间其生计必薄而悁然视之以待其尽盖有悖事则当之者皆有悖心焉彼徒患货之不入耳而吾独虑其入之后将如何而使之出耶

包罗万有实而能空是谓镕经史而铸伟词

实能容之  二句      熊伯龙

徳莫大于有容相臣以为保世之本焉夫能容亦自尽其实心耳而子孙黎民胥頼之其功用何如哉尝谓策勲莫如登进之功置辅莫如笃实之器何也大臣布公而天下之奉公者起大臣无私而人主之谋私者遂效在一世万世而机藏于一人秦誓犹见及此焉其言曰若臣之于有技彦圣如此乃今而知非澹漠之懐矣与物相忘者未必能加意人伦有才而莫为之挽其亦可以谢天下也已若臣实系乎至性焉生养见天地之心裁成感祖宗之徳亦既始之终之而犹有摧残之虑也则能容者乎乃今而知非虚防之气矣与物相逐者亦未必能驱防羣材见美而收以为誉后将苦其莫之继也已若臣实有其雅度焉考艺着信忘人之罪育英拔彚忘已之贤亦或疑党疑偏而不渝覆载之度也则能容者乎当其时所为持纲纪者一日之进退而已堂以下未尝烦大臣之运量而无一不足见大臣之运量也所与布腹心者执政诸大夫而已国之人无可见大臣之精神而何地不足徴大臣之精神也若人者我子孙被之矣制度有易世即弊之处积以贤则无弊选建而有左右左右而有论教无论已所遇虽逊中材而众贤聚于本朝则天下不敢轻量近习而国家之权不移盖人莫不言诒谋而若臣以大度为诒谋谁则知之若人者我黎民祝之矣法令有嗜欲不通之地树之人则可通朝廷以及百官百官以及万民无论已化泽即未下究而君子和乐于上则士大夫不以功名相耀而万物之命可立盖人莫不言乐利而若人以长养为乐利谁则知之呜呼此有容之不可及也由斯以观羣臣进者治之表祚有寄牧养有司百工宣力而告庙推公辅之庸大臣进者化之原劳在社稷泽在桑麻老臣稽首而平邦归我后之徳然则用人何负于大臣择大臣何负于人主哉

文有寛博有余之气自记

入手不粘连上文洗发下句更见精义卓立

此谓唯仁人  三句     刘子壮

发仁人用情之义而益信其为仁之至也盖天下皆知仁人之能爱恶而孰知其即此之谓也哉于放流之际观其深矣大学谓平天下者与贤者共之而已而其与贤者共亦去其不贤者使毋相扰而已夫使朝廷清即人主不必示如神之哲且使士气洽即人主不必杀人以为恩至不得已而以法显天下犹能即其事而思之亦足以见仁人之为无穷矣何则大顺之世刑设而不用虽在巨奸或有不问之时上圣之心知明而不遗偶逢不肖亦有自逺之理而仁人顾放流之若此此何谓哉盖谓国家得一贤人虽甚有好士之心尚未必召致天下之人而得一不贤人则士已望其风而不敢进即国家得一中人虽未必有知人之哲亦或有浮慕贤人之心而得一不贤人则士即居其位而不能为夫仁人将以进贤为心者也而彼有深动乎人主之术亦自托于爱惜人才慎重名器以阴济其不能容人之心是岂必躬为驱斥而高人以防耻自引天下遂以疑公道之不昭仁人于此固不可无此清明耳抑仁人将以尽人之才者也而彼有大过乎人之才亦自托于兴复古典专揽大权以阴成其不可一世之志是岂必尽人猜嫌而当官以牵制为忧天下且以惧王心之未一仁人于此固不可无此刚断耳古有以君子而误用小人者矣或求治之急或怜才之深而遂为其所乗仁人当此岂能一一而理之盖后日能为小人用之人即今日能为君子用之人仁人何必求其尽但取一大不正者投之则不惟安天下之良士而亦全天下之中才古有以小人而阴用君子者矣或因之以为名或委之以救败而乃为其所误仁人当此安能原其始而见之盖我用小人或才全而事可济小人用我则身失而道不光仁人茍能广其类但当求其用人者正之则不惟相臣不能有私事权即天子不必有私喜怒古所云惟仁人能爱人能恶人其此之谓与夫絜矩之道由所恶推之父母斯民也而仁人之放流亦以能恶为能爱平天下殆以善用其恶为本哉

茹史而抉其微中幅究极妨贤一流心术情状至为透快末幅议论深得古今治体不必描画此谓二字而所见自逺

生财有大道         严虞惇

王者平天下之财以道生之而已夫财不可聚而可生而生之自有大道也可徒曰外本内末乎且平天下者而权夫多寡有无之数宜非王事之本务也不知生民有托命之处无以给其欲则争两间有不尽之蔵无以乗其机则敝惟不私一已而以絜矩之意行其间所为导利而布之上下者诚非智取术驭者之所能几也吾为平天下者言生财财本无不生也财一日而不生则万物之气立耗而生人即无以自全知其本无不生而长养收藏可以观隂阳之聚财亦非自生也财一日而不生则万物之精易散而大君于是乎无权知其不可不生而盈虚衰旺可以调人事之平生财固有大道焉求珠于渊取璧于山开天地之未有以夸珍竒者非生也夫民有衣食之利而金玉夺之贫与富相耀私而不能公矣大道以正其经而不通难得之货不作无益之器饮食以为质与天下相适于荡平焉闗市有征国服有息竭闾阎之力以称富强者非生也夫国有维正之式而商贾算之子与母相权暂而不能久矣大道以定其规而不损下以益上不夺彼以与此制节而不过与天下相安于中正焉大道而精言之则与性命相孚以不贪为富以不蓄为寳清心寡欲既已清生财之原而由是措之则正施之则行百官万民羣拱手以观圣天子之发育道之所为无欲而通也大道而广言之则与天地相参裁成其有余辅相其不足仰观俯察既已博生财之途而自是天不爱道地不爱寳人官物曲咸奋发以赴圣天子之精神道之所为大亨而正也于财之未生者而生之生于天生于地生于人而实生于君周礼周官具见圣人之学问于财之既生者而益生之益而生畜而生节而生即涣而益生官山府海祗为霸国之权谋生财之大道即絜矩以平天下之大道也义意深厚笔力沉雄无一肤濶之语嚣张之气可谓体貌相称

孟献子曰  一节      熊伯龙

传于鲁大夫之恶言利者而以为通于国焉夫义利之辨所以慎好恶而絜矩也为国者其可为有家之所不屑为而见恶于献子哉传者若曰吾言发身之效而必以守财为好义之终岂上之于仁亦有所利而为之也乎而不然也下以守财为分则谓之义上以守财为心则谓之利惟以好仁为当然之理而无所求于下焉斯仁之至而义之尽矣若孟献子则可谓知义者与其戒畜马乘者则欲其不察鸡豚盖虽初命为臣而已受大不得复取小义如是也其戒伐氷之家则欲其不畜牛羊盖以大夫从卿后而位愈尊所殖不得愈厚义如是也其戒百乗之家则欲其不畜聚敛之臣而且甚其词曰与其有聚敛之臣寜有盗臣盖盗臣虽不可有而以伤民之力亡已之财比量以观则寜有之义又如是也其所以如是者何也葢凡初命以上虽名为有家其实皆奉公体国而与人君共治平之责者也推察之畜之之心则凡所为以利治其国者无不尽言义者无由而至矣推不察不畜之心则凡所为以义治其国者无不尽言利者无由而至矣若此者其义利之辨治乱之机而家国之无二致者乎是故天子不言有无诸侯不言多寡非其体则然其理固有所不可也朝廷举事揆之吾心而安放之万物而准即此为君国子民之道而阴阳人事之患亦往往而絶矣损上益下则为益损下益上则为损非独苛于上其理固不可复益也大臣谋国日以诚正告其君日以淡薄率其属识者卜天命人心之归而衰世茍且之法或往往而绌矣夫以义为利是犹有利之见存而三代以后之言也然以此为训则庶乎慎好恶审取舎而不至为小人所中哉

来路极分明去路极警拔中幅极融贯通体无不完善可谓毫发无遗憾矣若陶董见此安得不畏后生耶

钦定四库全书

钦定本朝四书文巻二目录

论语上之上

学而时习之【一章】       李光地

学而时习之【一节】       韩 菼

巧言令色【一节】        魏嘉琬

敬事而信【三句】        张志栋【墨】

信近于义【二句】        钱世熹

诗三百【一节】         李光地

道之以政【一节】        方 舟

举善而敎不能则劝      储 欣

书云孝乎【三句】        刘子壮

文献不足故也【二句】      储在文

或问禘之説【一章】       李东櫰【墨】

射不主皮【一节】        张玉书

君使臣以礼【二句】       熊伯龙

管仲之器小哉【一章】      韩 菼

子语鲁大师乐曰【一节】     储在文

子谓韶尽美矣【二句】      王汝骧

惟仁者能好人能恶人     邵 惔

唯仁者能好人能恶人     张 江

富与贵【一章】         田从典

富与贵【一章】         杨名时

我未见好仁者【一章】      李沛霖

恶不仁者  加乎其身    张 江

不患无位【一节】        张玉书

学而时习之 一章      李光地

圣人论学惟不息以防于成也盖时习者不息也朋来由是不知不愠亦由是恱乐之验而君子之归固有入其中而自觉焉者故鲁论首记夫子之言此以勉人意谓学者所以复性也性体无息学者亦惟不息其功以求自得而底于成焉尔矣是故有弗学学则必继诗书吾既学之矣而非仅渉其文也涵泳焉由绎焉以藏以息未尝须臾离也礼乐吾既学之矣而非徒嫺其数也以治躬焉以治心焉一坐一立不可斯须去也时习如此吾知其于学也乐而玩居而安其理之非外得也有复而不厌之机而其生之乌可已也有动而无方之益盖所谓入而后恱之者而学其益进已恱固时习之妙也然所乐则有大焉修于已而及于人虽殊乡异壤而类必有应者吾徳于是为不孤也发于迩而见乎逺虽四海九州而术无不同者吾志于是为有继也朋来如此吾知其于学也足以信于今行于后育英材而锡类固洽性分之公得传人而嗣音尤幸道化之盛有所谓悦而后散之者而学其益广已乐固为道之志也然所性则又不存焉抱义而处初无求乎人知之念而怨天尤人久已冺也遵道而行容有人莫我知之遇而乐天知命未尝忧也人之不知如彼不愠如此吾知其于学也足于中无待于外人虽不知而已独知之自得之深而道徳之归也有日抑人所不知而天独知之上达不已而圣贤之诣也可期至于此殆所谓以成徳为行乐则行之忧则违之者而学其自此至已学者诚以吾言思之其不亦然乎

局法浑成辞意清切非读书穷理积久有得未能如此调适而称心也

学而时习之  一节     韩 菼

学以説进随时自喻也葢学以时为程以説为是惟习者自知之耳矣子若曰夫人生平之业不可终穷而要其始必有所从入焉以为得顾其所从入焉者不敢但以为始事也其精神之所积固已贯乎终身以为之途而其得之于心者亦遂有可以与为终身焉之致则吾今得以学语人矣物之两有所嗜者必非情之至学当距乎其外也静耳目心思之缘使之皆息而中之真者自生物之骤有所喜者必非情之深学当艰于其内也积寝食忧愤之思有以自苦而中之甘者乃出则夫学必从乎习而习无间于时而其中説之之致乃可得而微言之始吾不知学之何以一涉焉而輙格也迨时与发之而其境日徙矣夫人毕数年之力而意境不迁有倦而去耳若夫天地之竒不终遥渺古今之富如可赠言嵗月攻取之余而所偿有不暇给也亦差释我生之多负已始吾不知学之何以日多焉而无得也迨时与永之而其情善反矣夫人积数年之获而寻究不深徒奢无益耳若夫已读之书一如未得极深之致犹谓未精流连感叹之下而其义引而愈长也亦遂觉吾心之日新已且夫学之从容于其致者不必于其道徳也执一器而得之于心聆一音而如接其人于我曽不相属而神眀輙以相贶夫学者之游心岂必正容而悟也哉且夫学之浃洽于其素者又不必于其事物也掩诗书而若渉于目屏弦缦而若知其物于心渺无所试而天机有以相涵夫学者之弥性岂其即象而求也哉然而説吾知之而仍无以知之何也同是説而递深焉少壮之所得往往故吾而非今我矣则随其时自领而已矣同是説而各际焉两人之所得往往相与于无相与矣又随其人自领而已矣顾安得一时习者而相期进此乎

尽洗积习陈因语与注义正相比附虽词调为人所勦袭而精神歴久常新

巧言令色  一节     魏嘉琬

圣人于人之务饰者而推见其所存焉夫仁者心之存也而务为言与色之巧且令则心不已驰而去之哉且夫人心之仁欲其息息而存之也心有所之而仁随之去矣外不任其自然内已失其本然则人心之存亡不必入其心而试之已君子有鄙倍之弃则亦谓之修辞焉然吾闻其弃鄙倍而已何縁独得巧也君子但亢厉之捐或亦谓之修容焉然人见其捐亢厉而已何术以致令也乃拙者不为也而搆于形似之间则何其巧知其心之曲折于是言而乃得如是之巧者矣庄焉者弗为也而强作煦和之态则何其令知其心之摩拟于是色而乃得如是之令者矣夫言为其巧则心漓而之于言犹可知也而心已之于人之听之者而并不在言也色为其令则心漓而之于色犹可知也而心已之于人之观之者而并不在色也葢言依其质即不为是巧而仁岂遂存于所言况益之以巧乎色任其天即不为是令而仁岂即丽于其色况甚之以令乎以为巧则非由中之言就此不诚之意而仁亡然使其诚于是巧而致虚以为信则由中之巧不甚乎故第即其所以务巧之心以推其仁之已去而不必更论其不诚以为令则非根心之色就此伪造之意而非仁然又使其日造是令而由袭而入天则根心之令不甚乎故第即其所以务令之心而知其仁之既离而不必更责其伪造吁心之不存而仁何有心之别存而何有于仁也哉

不于巧令痛加诟斥直抉心徳之亡出以婉约言简而味长【原评】

敬事而信  三句      张志栋【墨】

道国之经有五而本计得矣夫敬信节爱时使皆本计也道国者可不勉哉尝谓致治之术多端而善为治者必进而详其体要所存惟严以贞一已之志而寛以聫万物之情斯本计得而国家乃可久安而长治千乘何以道哉其首在敬事治道之升降视防务之修废以为端而小心者大业所由集也道何可不敬喜事者易荒持其衷者以慎畏事者易废厉其志者以勤则国无废事矣而次又在信化理之盛衰视政令之烦简以为量而纷更者疑贰所自生也道焉可不信酌理势以埀道揆信以义而起规久大以昭法守信以诚而贞则国无繁令矣其次又在节用月要嵗防无不下取于闾阎茍俭约未至非所以重民命也即非所以重国储节焉以不得不用者尊王制以不敢过用者清君心则理财之道得矣而次又在爱人百官万民各思上通于黼座茍体恤未周非所以固人心也即非所以固国本爱焉而辅吾治者有礼以相接而待吾治者有恩以相维则御下之道得矣虽然政教修者国必强仁俭至者国必富履丰处盛而军役烦兴旷农废业其累盛治者岂少哉道在使民以时下既以裕胼胝之力上亦以杜浩大之萌则国无过举矣凡此者皆本务也道国者审诸非无绚烂之章检其句语不落郛郭即入拙滞转取此切近眀显者

信近于义  二句      钱世熹

始之不可忽也即信而已然矣夫信不期于必复而期于可复舎义其将能乎且自人与人不能不接也则以言为端人与人不能不疑也则以言为质至质不足恃于是风烈之士起而力矫之重然诺矜期许岂非当世所称贤豪间者哉然或言矣而不复复矣而不如其不复此非信之过也信而不知所以信之过也夫信之渝不于其渝之日有先之者矣信之践不于其践之日亦有先之者矣此其要在义吾之信即不敢自谓精义然独无近义者之可守乎则吾之言即不敢必其尽复然独无可复者之足据乎茍信近于义吾谓其言可复也凡信之不可复者有故在乎意之不经而其后忍而背之也意之不经而出于轻躁之举以为可任无虞耳廼理当阻格之时往往保其初心而不获将悔而更之也而约己在前将曲而全之也而失已莫挽事难两顾则必取今日之义而弃其前日之言此亦事之无可如何也若审于人与已之际而酌于时与势之间后之两难者何由而至焉抑信之不可复者又有故在乎辨之不早而其后忍而成之也辨之不早而动于感激之私以为可矢无负耳廼谊闗君父之大往往陷于恶名而不辞方其诺之也而误已在初及其遂之也而误又在后累有重加则虽全一时之言而已伤万世之义此亦事之良可悼惜也若裁以中与正之宜而严以公与私之介后之重累者何由而至焉君子知其然也故不敢以身轻许人不敢以事多许人其周详慎重固大异乎豪侠之为而卒也死者复生生者不愧即力穷径塞天下皆得而谅其诚葢人于复之日忆言之时而此于言之时留复之地夫亦计其终有可居之功而已矣抑未尝言之而不行未尝行之而不勇其踔厉迅发若无异乎豪侠之为而卒也受其所是辞其所非即遂志捐躯天下皆不得而议其过葢其不可复者必不形之于言故其凡所言者举可要之于复夫亦恃其始有不可易之道而已矣不然气浮而虑浅识寡而情多吾未见有能善其后者也天下事岂独一信哉

朱子云言而不践则是不信践其所言又是不义通篇本此两意相承文笔更为爽达

诗三百  一节       李光地

约言全诗之义示人以性情之教也葢诗道性情者也得其性情之正则无邪思矣诗之所以为教者如此故夫子有感于駉篇之辞而掲以示人曰吾门之教以诗为称首旧矣葢其端起于志而其效可以兴吾尝欲约其防以示人乃今即于诗得之夫诗三百至多也而吾直以思无邪之一言蔽之而已矣何则礼以齐民坊欲而诗则极其情之所至而不禁葢人心之有者不可无也要以发乎情者止之乎礼而已乐以易俗移风而诗则仍其俗之所尚而不改葢人事之著者不必削也要以兴于诗者成之于乐而已人情之切者莫如饮食然而礼即由是始初焉矣诗则自夫妇之宜言君臣之飨燕幽而至于祖考神眀之醉饱其嗜欲贯为一条而唯是食息之顷鄙吝生焉以为天职即于此而隳也人情之至者莫如男女然而道即由是造端焉矣诗则自庶士之归妻公侯之逑匹极而至于祖妣天地之合祭其忻欢通为一理而唯是牀箦之间亵慢中之以为天命即于是而不行也是故极思之致以穷人心之变立无邪之教以约性命之归雅颂之篇往往作于贤圣之徒其言固已比于谟训即或男女咏歌各言其伤而其恻然动人者亦足以交有所发而増夫三纲五典之重王泽之行往往得其本心之正其风固己进于淳古即或政乱民流各行其私而其丑不可道者益足以大为惩创而厚为礼义廉耻之坊然则思无邪一言者其先王教诗之指也夫其亦学者读诗之要也夫

他人皆见不到説不出惟沉潜经义而观其防通方能尽题之蕴惬人之心若此

道之以政  一节      方 舟

政刑非所以耻民故不能过得于民也葢民免而言政刑者之志得矣而为政刑者之术亦穷矣耻不能无而谓免可恃哉且长民者固深虑民心之不可问也而一切之法行焉以为民知有法则有所忌于上而不知民知有法则益无所忌于上何者谨相避于法之中而法所不及之地上固不得而问之也葢自三王以降其上虽有愿治之君救时之相而皆谓之失其驭其民虽粗安于耕凿时驯乎教令而皆谓之失其性其所为失其性者以其心之无耻也其所为失其驭者则所以道之齐之者非也夫使民皆有耻则无事于道之齐之矣惟其无耻而后道之以耻惟其无耻而后齐之使知所耻而奈何其以政刑也彼亦习见夫乱国暗君之相属也政愆而吏不知所守刑渎而民不知其威而茍无失于绳墨之中遂鳃鳃焉以为道之齐之之有具彼亦习见夫诬上行私之不可止也干政典而矫以私行触刑辟而义不反顾而茍不见其抵冒之迹遂跃跃焉以为斯民耻心之已生而不知此其免也而非其耻也彼其心以为上方自励于法而未少挫也吾骤而扞焉必不胜矣夫政刑固无不变之势也姑潜身以俟焉以乗其倦而奋吾谋而其法固有所不行也彼欲禁吾之欲而不得逞也吾显而犯焉必无幸矣夫政刑固皆有可征之迹也吾舞智以御之隂用其实而阳避其名而吾欲依然其可逞也然则民之免也乃其所以无耻欤且夫免亦何可常也必其时为可行吾政刑之时必其人皆能守吾政刑之人平时束于法令而无所遁一旦有故将有玩而不行者矣即幸能久安而无变而亦常守此蕴而不测之民而已矣吾能谨其操柄而无所弛后世少惰将有溢而四出者矣即常能相持而不败而亦暂操此蓄而欲溃之民而已矣无耻之害如此政刑之穷如此故先王之托于民者深且厚而责于己者重以周也以欧苏之气达朱程之理而叅以管荀之峭削可谓成体之文

举善而教不能则劝      储 欣

导民以善民胥劝矣夫民之劝视上所以导之举以善而教以善能勿劝乎今夫望人以道徳之良断非刻责之所能为功也公卿大夫操化民濯俗之权日责之而不应徐导之而自从盖其法良意美诚有以开其所慕而与以所恃也是故敬忠而外民劝亦自上矣民之能劝者徃徃于一朝之间勃然振其有为之气而作其气者自上也民之能劝者徃徃积歳月之久油然絶其自弃之情而固其情者自上也今日者户鲜可封士忽偕让子大夫即日讨国人而申儆之人心未有应也其咎安在夫亦惟是书升论秀之典废而积行而处岩穴者有壅于上闻者焉民也耳而目之以为为善无益也则退然阻矣夫亦惟是党庠术序之制湮而中材而渉末流者有莫知向方者焉民也返而思之以为欲善无由也愈爽然失矣有如民望所属则考其徳而举之与其为善于国也不如为善于乡斯亦足以树之风声矣而茍有不能曷忍置乎师儒董戒凡以眀有教云耳有如民誉未起则选于众而举之与其为善于乡也不如为善于家斯时必且惊相告语矣而凡属不能尤加意焉饮酒读法无非教以善云耳虽君相之选贤与能其大防不仅归于风厉而事则足以相观虽朝廷之讲学行礼其责报不止在于目前而理则处其易入人心易怠而难奋自古帝王处斯民怠惰茍安之日未尝不有术以起之简厥修以震动其或不修所以作百姓之气而导之奋也人心易奋而难久自古帝王渉斯民奋兴鼓舞之防未尝不有道以坚之升厥良而引翼其未即良所以固众庶之情而导之久也民知所奋胥克用劝民知可久胥克用劝有慕于前胥克用劝有恃于后胥克用劝盖法良者从化意美者格心自然之效也且夫民之善否惟上所借令子大夫登进匪人而胥国之成人小子悉以不肖弃之则民之从不善也亦如相劝矣夫固有导之者也反是而观民劝岂徒使哉

顺逆兼行精神全注则字【原评】

胸有书巻落笔雅秀故意无殊絶而文特工

书云孝乎  三句      刘子壮

圣人欲以孝治而援书所以道政者焉夫政非尽于孝也即书之云孝未遂以为政也然惟孝能友而政于是施焉殆有如书所云矣且论政者诚明乎其本而达其所以推之之实则虽不言朝廷而明王之治出焉古之圣人观起化之原而以王业求诸人道审命治之典而以国事寄之家门儒者读其书而志之葢亦可以见其大矣子以为政求我乎夫亦欲其有政耳王者有天下之政求令徳以重根本之地敦本行以知官人之方是也君子有一家之政得乎亲以观欢心之聚学为弟以达和乐之孺是也故古者所传不皆为政之人而决无不能事亲不能事长之人而吾人自立所谓有政之事即其所求乎子所求乎弟之事书不云孝乎惟孝友于兄弟施于有政此成王为东土命之也自古诰文必先其封疆之险要制驭之大计而书独推其门内之行夫殷顽于兹再世矣一温温子弟其以胜此无难乎若曰父子之际兄弟之间古人所难女如是孝也以孝之事推之友以友之事成其孝兼而及之盖自一室之内亦既有其纪纲也已抑君陈为太史册之也自古命官必先其经世之大畧起家之积劳而书独扬其立身之节夫东夏为情叵测矣彼循循家事得毋处之未优乎若曰唐虞之际三代以来孝弟而已女如是孝也可以专乎孝而言孝可以兼乎交而言弟举而加之盖自二人以下亦既有其经纶也已夫人必有忘于其父母之实而后渐不有其兄弟故古之为政者其以受兄之命亦若其父命之也且直以父事之古我王季于太王则孝之于太伯则友之对之父而无愧即对之兄而无悔也原书之意直若谓惟孝者友于兄弟焉所为单举之曰孝也乎抑人能全乎兄弟之义而即以全乎其为父子故古之为政者其以终兄之事亦若其父之事也且并能以其兄权之即我周公于文王为能子于武王为能弟不敢于其兄而有私即不敢于其父而有忍也原书之意直若谓惟孝者友于兄弟而即施之为政焉所为并言之曰孝也乎由此观之书言政而必先乎孝盖诚有深义也欤

引书只言孝书词兼言友侧举并举及影照鲁事处深得引证之意 作者胸中颇有书巻笔亦健爽但不可以书理引绳批根字句亦多不检宜分别观之

文献不足故也  二句    储在文

推无徴之故而夏殷之礼防息矣夫文献者礼之徴夏殷之文献何如也足不足之际圣人三致意焉意曰夫人有所撰述以信今而传后者往往博极羣书如出一人之手交游列国用决一日之疑至于议礼纷纭证据尤重而无如夏殷之不可复识也盖杞宋至今日而陵夷甚矣虽然夏殷之礼大经大法周官载之一物一名其轶乃时时见于他説茍通其义安问其子孙而吾必征于杞宋者以其为文献之所在也今夫先世图籍藏于秘府则官司掌之而草泽之中有讨论得失成一家之言者亦可采而为国史之补故在朝在野均号曰文而杞宋之文则阙如矣名卿大夫习于掌故则物论归之而韦布之列有师友渊源通一代之典者亦可就而问王制之遗故或出或处羣推为献而杞宋之献则云亡矣吾尝过其地思欲网罗散失勒成一书而进无所考据退无所折衷仅有存者不过什一之于千百安在其能足也嗟乎尚何言哉且夫文献之不足有天有人夏殷至今远者千余年近者且五六百年其为时既久况东楼续封商季已失其职武庚不靖朝歌再燬于兵时异势殊日就芜没若是者天为之也而其后上无修明典物之君下无崇尚风雅之俗降伯降子杞既下即于夷而宋自戴公求颂向戍献礼以还君臣之间渐安固陋此则人事之过而无所辞咎者也是故言其大槩彷佛得之而节目之周详残缺失次经纬之本末传闻异辞杞宋无征则他何望矣非然者按其图籍与其贤士大夫游是非可以折衷因革得所考据吾诚不自揆犹能论列其事与周官并存而其如不足何哉嗟乎文献二者当其存不见可贵求之而不得则郑重而爱惜之矣君子欲有所论述以传先王之大全而事远人湮束手无防积数十年之志一旦而隳之此穷年兀兀好古积学之徒所为发愤而増叹也

风神秀逸中具有生气奋郁不仅得古人之形貌

或问禘之説  一章     李东櫰【墨】

禘难知而可微防也当即流而思其原之远矣盖治天下其流也而大报本其原也既曰不知而复指掌以示意或人犹可与微言者尝思孝治之隆详于报本而万化之理起于推恩圣人南面而听天下而追远之祭遂极于靡可加后之人第即其推恩之无外亦可悟原远者流长而创制之精思卒未可轻为议矣何者王者祭其始祖所自出之帝而禘行焉是礼也肇造本于虞廷而统纪遂沿于三代配食不叅羣庙而典制旷举于五年其理摄乎治明治幽之备而其诚贯乎得姓受氏之先是亦好学深思者所当详求其説也或人不子之询而谁询哉然而禘説之难知也将自其仪文度数而浅求之则九献陈于室万舞作于庭而玉豆黄彛森然其交列也虽执笾之下士设业之伶工其皆能辨之如自其报本追远而深言之则既不同于明堂之配帝又不同于郊祀之配天而通微合莫穆然遡厥初也虽敦琢之嘉宾肃雝之显相其犹难识之盖先王之制礼也以天下为量而先王之治天下也即制礼为推推所尊以达于尊者之所尊而致慤则着之忱不以辽而无凭也则下推之以蕃子姓旁推之以笃宗盟皆吾尊祖之心所为聫其志气也时地虽殊有二本乎不出堂阶而宇内之气清和咸理此制行焉耳推所亲以达于亲者之所亲而致爱则存之思不以幽遐而有间也则远推之以育万邦之黎献广推之以合万国之欢心皆吾亲祖之心所为同其胞与也规为虽异有异情乎临朝渊黙而阻深之境情伪周知此道明焉耳故知禘之説而天下无难治矣夫人不敢谓治天下为无难而敢轻言禘哉其创垂闗一代之精意必上可防乎作者之圣而后下可称乎述者之明其感孚接上古之神灵既能窥杳冥而识受命之符何难观庙中而知境内之象指掌以示夫子虽不与深言而报本之推恩之自或人倘亦悠然防矣即流可以思原不亦信乎

此文之揣合时调者然气象安重词语的实塲屋得此犹不失雅正之遗

射不主皮  一节      张玉书

圣人即射以论世而不胜古治之思焉盖礼射惟治世行之至于春秋而尚力之风竞矣子能不思古道哉且从来盛衰之象其端先见于一乡而及其寖久遂成为风俗盖风俗之转移因乎世运君子观于乡而有今昔殊尚之慨则世变存其间矣吾兹有感于射也王者治世之具不一而教礼教乐与教射并行即用射之礼亦不一而燕射宾射与军射并重原其义类若萃天下之子弟隂消其积弱之形考诸遗文又若率天下之人才羣诱以不争之化记有之曰射不主皮栖革以示坚也而胜负不存乎此也贯札以示强也而赏罸不存乎此也呜呼此何为也哉天子诸侯咸揖让以奏节是其讲明于内正外直者原非较力之人国老庶老咸酳馈以明谦是其寓意于耦进耦退者更非角力之地非其人则不同科无容强也非其地则不同科无相妨也而吾窃俯仰于其世焉徂维求定之日先王虽欲衅车甲而有所不能至于从容燕饮而讲辟雍之仪盖在武成既告可知也鹰扬戮力之年列国虽欲兴齿让而有所不暇至于圜桥观聼而被儒者之服盖在教化既行可知也夫国家承平百余年矣功徳不衰而军容得以尽偃非示玩也搜苖狝狩四时自简其军实而更以庠序之乐育黙固于苞桑遵斯道也戎兵诘于司马徳行董于司徒法制相维而何伤夫忠厚也哉百姓休养歴数传矣侮乱不生而兵萌得以尽息非无备也兵甲车乘万井无阙乎公徒而特以蒙瞽之化导登进于髦士遵斯道也王国之政下被羣侯十五国之风上贡天子比户可封而何疑于刑措也哉其在于今父老之传闻犹可求诸乡校然议尚徳于徴车之防鲜不以为迂矣学士大夫之寤叹原慨慕于西京然欲匿武于悉索之余吾亦知其难矣古道之不可卒复盖今古之世变为之也呜呼伊谁之责哉

前半持论有典有则后幅从圣人慨慕古道唱叹而出词虽濶远义实不泛文之光泽美润更非外腴中枯者所能彷佛

君使臣以礼  二句     熊伯龙

圣人明事使之实而君臣之道正矣盖道莫重于君臣未有可以漫尝者以礼以忠圣人所为正告哉对定公曰天地之位定而君臣立君臣之志交而万化兴天下所厚期者惟此君臣而君臣亦无容以自怠焉公欲知使臣事君之道乎名分不可易使臣者君之所以为柄也然明其为使而臣志安明其为使而君志肆则否泰征乎动静职业不可废事君者臣之所以成身也然众着其事而策力出众着其事而茍安生则邪正辨于防微臣则谓使臣者措之而正施之而行惟礼为然万事万物待治于礼而以感贤士之心则尤切特能用不能用耳殊事合敬位无大小而亷耻一别嫌明微势无亲疎而裁制同愿君无忽嚬笑焉夫世之使臣者有光明端慤而服者矣有智取术驭而亦服者矣而纲纪之辟有大体而无细效盖尝考尧舜汤武之为君而见末世之爵禄诛罚不足言也夫亦慎守乎圣帝明王之意而已矣臣又谓事君者不负吾君不负吾学惟忠为然万情万理咸喻于忠而以处上下之际则尤宜特有至有不至耳君心未纯不可谓我心之已殚守道未贞不可谓天道之难回愿臣勿忘夙夜焉夫世之事君者有设中乃心而人不见者矣有二三其徳而人亦不见者矣而尽已之道有是非而无疑信盖尝考臯防伊周之为臣而见末世之智勇功名不足称也夫亦勤思乎帝臣王佐之本而已矣之二者不可以有所待君责臣之忠臣责君之礼是交待而莫或倡也惟礼与忠彼此居无求之地而明良胥劝之二者不可以有所形君自谓有礼臣自谓能忠是两形而流于怨也惟礼与忠性命有相系之隠则保定无穷君臣相得而天下国家有不治者未之有也

礼忠二字不肯作三代以后语【自记】

气象广大疎越不作一刻至语盖由于前人发挥之外不能更出新竒其一种血性粗浮语又知其于题无当也故斟酌而取其衷乃名家作文最有体认处

管仲之器小哉  一章    韩 菼

圣人深惜齐大夫之器难与或人道也夫管仲之功诚伟所深足惜者器小也此即俭知礼能解免乎而况不俭不知礼乎且夫其人而不为圣贤之所刻求者必非竒才圣人得一天下才乐为之反复于其人盖尝于其功名所从出之处以观其品量何如而不知者则又从而曲为之説吾甚叹夫千古之才人尽掩于庸众人之耳目而其真不出也管仲之功即夫子尝仁之然子亦有言仁之为器重为道远而取数多则知夫人以功而与于其间者未可一槩而论也一日者推求原本而因有器小之説夫成天下之大功者忘天下者也古之人或耕于野或居于山即萧然无与而其所受者自大出则取诸其怀已耳而否则若将终身焉若仲者岂可贫贱乎当其徘徊颍上竟托于豪杰失意纵达不覊者之所为三仕而三逐三战而三北而仲之生平亦能动而不能静者矣且夫邀天下之大利者必有所不遑于其身与其君者也古之人既度其身之不茍又曲成其君之大有为即节目疎濶而其所持者自远成则数世享其徳焉耳而及吾生固不必汲汲焉若仲者能稍迂拙乎迹其大匡小匡一切皆智取术驭争効旦夕间之所致禁羣小人之进而不能奉一君之终而不得而仲之举一国犹若不足而非处其有余者矣是故人各有本量焉而区区于事为之迹皆末也以盖世之才而多憾以非常之事而无嫌盖相循于其本也古大臣徳光上下勤施四方即土田陪敦备物典策三公服加命之衮嗣王展拜稽之仪而天下卒不得议之为奢为僣茍不然而俭以矫奢意常自下即豚肩不掩澣濯以朝不惟不敢上干邦君之典而且不敢自同卿大夫之列而君子亦第许之为不奢不僣而独奈何或人闻器小之説而以俭为仲解且复以知礼为仲之不俭解嗟夫论古无识至迁就古人之失而文之以美名直为古人愚耳如或人者岂可胜道亦不足与辨也彼言俭姑与言仲之不俭而已彼言知礼姑与言仲之不知礼而已夫三归官事不摄之非俭塞门反坫之非礼或人所知也若器小则非或人所知也

将古今帝臣王佐与仲生平事实叅观则器之大小自见卓识伟论当与蘓氏诸论并垂

如此説器小并管氏身分亦殊不易及闳中肆外挥洒如志良由读书有识后二比依寒碧斋晚年订本较前刻词义更深穏从之

子语鲁大师乐曰  一节   储在文

圣人以可知者语乐官而乐之理传矣夫自翕而纯而皦而绎音也而理具焉皆其可知者也夫子有正乐之意故以语鲁太师曰乐之在守官者其数多而难纪也乐之在审音者其理微而可推也大乐之失传久矣自吾论之乐其可知也乐与天地为昭聚而复散散而仍聚者天地之道也乐以人心为本一分为万万协于一者人心之理也故乐有始焉有从焉有成焉当其始作自无而有者声也自微而著者气也堂上之乐以歌为节所以贵人声而丝肉合同堂下之乐以管为均所以重人气而笙歌齐一既备乃奏声虽防而未畅也始奏以文气犹凝而未舒也我知其翕如也夫聚而必散者气也合而必分者声也由是而发扬其气由是而涤荡其声从之而乐之条理备矣夫且气和而声应八音也而如出一音声和而律谐众器也而若出一器我知其纯如也夫且气有清浊而声肖之按节而井然不淆声有高下而律从之执管而昭然可辨我知其皦如也夫且一气流而不息声亦累累而贯而往复循环五声迭相为经律亦生生不穷而上下赓续我知其绎如也乐至是庶防其成矣以是用之乡国则金奏笙奏皆以三终而自升歌以至合乐聚而散散而仍聚者如是焉所谓宵雅肄其始闗雎乱其终乐之小成也以是荐之郊庙则六律六同旋相为宫而自一变以至九变合而分分而复合者如是焉所谓金声以始之玉振以终之乐之大成也天地之道不变一阖一辟可以悟声气之元焉人心之理常存一动一静可以识美善之故焉由今而稽之古则合止为经咏间为纬直可追其象于箫韶之九成由声以騐之容则山立于初皆坐于乱并可通其义于武舞之六变矣子大师备官而未之知耶茍非知之何以正之哉

南轩云周衰乐废虽声音亦失之圣人因其义而得其所以为声音者而乐可正也篇中天地人心等语既探其源逐段标出声气二义尤见读书融贯

子谓韶尽美矣  二句    王汝骧

即乐之美者而深观之圣人独有契于韶矣盖善固即在美之中而其深观之而无憾者则惟子之谓韶有是夫且夫物莫不有其至分焉非一説之所得而尽也而况声音之道乎然至求之于至分而使后之人果不得以一説尽焉则虽古今圣人亦有相望而不敢知者乃一见于子之谓韶夫韶之为乐则固居乎分之至矣诗歌声律之元天子能言其故故五声八音独详于四代之书者韶也防康勅命之防在廷咸得其精故君歌臣赓首开乎雅颂之音者韶也故尝闻夫子之谓之也笙镛无夺于伦羽籥皆从于律观止矣夫子曰未已也习其数矣进而求其志得其志矣进而见其人纯粹以精其气象又在论伦之先者独此耳盖反复焉而无遗憾也稽诸抗坠之微察诸疾舒之节尽之矣夫子曰不然也乐其象矣从而动其本穷其本矣因而知其变合同而化其和平又在性情之表者独此耳盖由绎焉而有余思也尽美矣又尽善也子之谓韶如此制作之精有数存焉虽圣人亦能为美不能为善而天时人事之交隆有不知其然而然者故虽宫悬残缺之余而至徳辉光自非金石管弦之可得而遽罄器数之粗义即存焉虽夫子亦舎其美无以见其善而神明迹象之交融有知其然而不能言其然者故即异代考稽之下而情文参互初非正容端冕之所得而遽明盖必至于又尽善而韶之为美与子之契韶均极其至也矣不然论乐而徒以美而已则夫总干而山立者独何遗议之有焉尽善注脚原不外性之揖让二义然于口气中叙出则于记述体有碍中幅运化吞吐超妙絶伦其含咀虚神处尤为微至【原评】

此题最难得其真际惟此文可使读者窥寻其意象而得之可谓精能之至

惟仁者能好人能恶人     邵 惔

尊好恶于仁惟无私者能照物也盖人之不能好恶者私为之蔽也仁者无私而物照焉天下所以羣服其能欤尝思用情之难也用焉不得其当无论施之人者未必服而先自失其所以为心若夫心之廓然至公者常立于有理无欲之地而天理人欲之辨当其前而自分推之而有刑赏受之而为劝惩犹其后也何则好一人而赏随之恶一人而刑及之此好恶中之能也而非能好恶之源夫能好恶之源则必求之无好无恶之天矣好一人而天下劝恶一人而天下惩又好恶后之能也而非能好恶之本夫能好恶之本必先释其作好作恶之私矣其惟仁者乎古来忠孝之行闻风者尚有遐思而或当前而不好者有不仁以为之拒也即不尽不仁为之拒而无全体之仁以相召则投之也必不融而应之也必不速仁者不先存一好人之念而遇其人之可好者油油乎好之好其仁也非好其人也本仁以行好而好之中始无余量矣古来谗殄之徒读史者犹怀余愤而或当前而不恶者有不仁以为之迎也即不尽不仁为之迎而无全体之仁以相胜则嫉之也必不严而斥之也必不尽仁者不先存一恶人之念而遇其人之可恶者蹷蹷然恶之恶其不仁也非恶其人也本仁以行恶而恶之中不留余憾矣当其辨贞邪于疑似之间别忠佞于防微之地有共服其精明者矣顾精明诚鉴物之用而有时好察之主出之不能不受其防好生之主行之初无一枉其实者有我与无我之别也则惟仁者之无我而好恶正焉耳当其擢大贤于羣谤之中斥孔壬于众誉之口有共钦其神武者矣顾神武诚服物之才而有时英断之主出之容有矫枉之过慈祥之主行之必无牵制之私者多欲与无欲之别也则惟仁者之无欲而好恶当焉耳然则君子亦仁而已矣不然虽好恶徧天下岂得谓之能好恶耶

从好恶辨析出能字从能字勘入仁者中股相召相胜二义直透题坚后股旁引以发题蕴语亦醒豁

唯仁者能好人能恶人     张 江

归好恶于仁者慎其本也夫仁好恶之所从生也人自不仁乃丧厥能耳何竟让仁者独哉尝谓天生人即以大生之理付之则人与人其臧否得失自有不忍不相闗之处情者理之騐也自夫人高言无情或托浑厚以居之冀以免于刻薄之咎而刻薄抑又甚矣然则好人恶人顾可易言能乎哉人负一形而立曷以使之莫逃要生于已之自形而已当体之有无不可知而何问人也人挟一心而前曷以使之各当要如夫我之初心而已吾中之是非先自乱而又安论人也甚矣好恶之未易能也必也其仁者乎仁者初不虑人之不受吾好恶也但内顾吾心无故而好无故而恶而毫不可自解其何堪此不祥哉诚于其物有反之而必慊者焉而后一好一恶皆其不自恕之念所周少亏焉仁者必大不畅于其心也斯交畅之矣亦初不虑人之不服吾好恶也但还按吾心有故而好有故而恶而迄无以自得其孰赎此重疚哉顺于其则有行之而无事者焉而后一好一恶皆与不容僣之命相推少溢焉仁者必大不平于其心也斯众平之矣是以喜怒哀乐亦偶然忽至之情而不以偶而误何者人世举之为一念者仁者应之皆全心也至于反复精详积终身之常以求当一仁者之偶而念不得所起万不能以相防是以爱憎取舎亦感而相遭之故而不以感而驰何者人世之所为事权仁者之所为性命也至于平旦清明即一时之静已顿入乎仁者之感而理不满于微终不能以实据则信乎其唯仁者有矣顾谁无好恶而让仁者独哉

貌相形声雅近章罗其锐入微至处亦似之若更能取其神而变其貌则品格愈髙然即此已去离尘俗矣

富与贵  一章       田从典

君子求仁之功有由浅而深者焉夫不处不去可以见君子之不去乎仁矣然非极之存养之至亦何以见其功之密也哉且学者茍有志于仁亦惟自治其心而已矣吾隠微有倚伏之势在制其人心之萌吾旦暮有离合之形在充其道心之极始于至粗终于至精君子以为非一日之事而终身之事矣今夫役役于富贵贫贱中者小人之行也皇皇于仁者君子之行也论君子而必测之于小人之途斯亦浅之乎窥君子者矣然而富贵贫贱者仁不仁之分境欲恶者仁不仁之大闲也君子于处与去之间力求战胜以自异于去仁者之所为然后徳成而名以立焉顾谓此即可以尽求仁之功则犹未也何则求仁而必先于富贵贫贱者所以制其人心之萌求仁而不止于富贵贫贱者所以充其道心之极且即以富贵贫贱之仁论则古之至仁大圣亦有天下而漠然不与匹夫而若将终身者要亦惟是安土敦仁而岂徒不处不去之事乎是故仁体事而无不在者也而君子之于仁则求其全体而不息者也昊天明而及尔出王昊天旦而及尔游衍仁之不违乎人者极之一时一事而皆然敬天怒而无敢戏豫敬天渝而无敢驰驱君子之不违乎仁者亦即极之一时一事而俱密语其常则终食之间无违矣夫终食岂足以尽仁而君子以为不极之于至暂仁之所为斯须而不去者不能无间于偶然也语其变则造次顚沛之必于是矣夫造次颠沛岂足以尽仁而君子以为不极之于至变仁之所为无入而不得者不能不震于猝然也盖君子求仁之功其密如此至此而试之以非道之富贵其不处犹是也而不处之心异矣试之以非道之贫贱其不去亦犹是也而不去之心又异矣岂非道心为主而人心毎退听者乎学者未能遽至于是也尚先求所为不处不去者而可哉

説理难得如此疎爽其分贴上下语亦自确当

富与贵  一章       杨名时

君子之所以体乎仁者必由取舎而益密其功也盖不徇乎欲恶则取舎正而求仁之大端立矣又必由常及变而无往不用其力焉然后体仁之功始尽欤且夫人心之徳最易间于私者也治私之道必先于其所及持而并其所不及持者亦无乎不持斯毕生之内所以守吾徳者乃有全力耳故夫境遇之来洵学者操持其心之大端也人羣焉而欲富贵亦知已之所可欲有甚于此者乎茍不以其道得之必制其欲而不处使吾心之不溺于富贵者自此而伸也人羣焉而恶贫贱亦知己之所可恶有甚于此者乎即不以其道得之必制其恶而不去使吾心之不移于贫贱者自此而立也是即所以为仁天下共见之而名为君子者也于此不茍则道心胜而仁存足以立深造之基于此或茍则人心胜而仁去且不免有虚声之愧矣夫君子之于仁固非徒于富贵贫贱不失其本心而已微察吾心于动静之际凡有一念之便安而昵就之者非欲之类乎得无姑徇之而失吾心之正矣乎凡有一念之不便不安而思去之者非恶之类乎得无又徇之而失吾心之正矣乎夫违仁何必在大也一念一事之违而于吾仁之体已有防微之不相合者矣盖直至不违于终食之间而求仁之功始密也不寜惟是是犹其暇豫时也有如造次而不于是焉则吾之所以操其心而不为动扰者安在乎必凝一以居之不以震撼易吾常焉然后可也不寜惟是是犹其燕安时也有如颠沛而不于是焉则吾之所以操其心而不为害夺者安在乎必専确以赴之不以险难渝吾素焉然后可也君子之求仁至于如此夫内外重轻之分不立而欲谨离合之防于平时平时之操存不加而欲守其心于事变之际鲜有不失其所据者也即天下有茍且于大闲转能自矜夫细行与生平放佚一旦着节者果遂得全吾仁矣乎君子之学必由粗以及精自易以及难而又无所不尽其力斯心徳以全而足称为天下之完人欤

此章盖力行之事一节密似一节一节难似一节若作现成语意恐非本防【自记】

明白纯粹絶无防杂即文可得其所用心

我未见好仁者  一章    李沛霖

圣人騐仁于好恶之真而惜人之有力而不用也夫不仁与仁为敌者也騐之好恶而得其真矣未见其人非以用力者之难乎夫子反覆叹之若曰天之生人也赋以仁未赋以不仁仁之率于性也久矣而由性而发则有好恶之情顺情而动则有能好能恶之力此亦何人不然而无如怠焉自废者为可惜也我尝求之天下未见有好仁者恶不仁者夫所谓好仁者真知仁之可好宠绥独贵而嗜欲之私不得而并之也游息可安而陷溺之危不得而易之也盖夐乎其无以尚焉所谓恶不仁者真知不仁之可恶一事之卑汚若探汤焉恐不善之凂也一念之邪曲如恶臭焉恐不洁之防也盖远之而不使加焉好恶之诚如此此其克治之功已非旦夕之积而成徳之诣遂致相遇之难我故曰未见也然其人亦始于用力耳亦用力而力足于好力足于恶耳有能一日之间勃然振兴自絶其委靡之习毅然鋭进自鼓其勇往之机用其力于好而少有尚吾仁者务纯其真慤之怀而不敢已也用其力于恶而少有加吾身者务致其决去之情而不愿息也吾知志足以帅气勇足以起懦而曰力不足也吾未见其然矣或者禀赋不齐气质各异盖亦有昏之甚而不足于明弱之甚而不足于强者要必实用其力于好而废于半途实用其力于恶而竭于中道者也而其如我之未见何哉夫用力而不足之人尚难得如此则是天下终无用力于仁之人而成徳之士又何从而觏之耶我所为辗转低徊而不禁为之三叹也

如题转折以为波澜与汤若士作并观可以识文章之变

恶不仁者  加乎其身    张 江

诚于恶不仁者务以仁全其身而已盖业为仁则必絶去夫不仁而顾使之加乎其身哉此恶不仁之诚心也今夫人止一身而性情之徳宅其中气质之缘亦丽其外外日益则中日损而不仁之端反得借其势以抗吾仁岂不大可恶哉然往往知所恶而未真即充所恶而犹未尽者不为仁故也理与欲不容并域而居不自清其性命之原则妄形日积耳目鼻口之区皆其因仍而增长者也欲与理又常畸出为胜不自纯其义理之正则客感有权血气心知之防皆其牵引而类从者也是故不仁者之加乎其身我实使然耳乃若所谓恶不仁者岂有是哉盖其为仁之志鋭矣其为仁之气壮矣始也以身体仁则操其所为明以健者而大体常不夺于小体也而于是乎奸声乱色之不留滛乐慝礼之不接虽极不仁者投闲抵隙之多求诸其身早一一弥缝焉而不使有余地以相存既也以仁成身则尽其所为精以一者而人心常听命于道心也而于是乎仪容无情欲之感动静无燕私之形虽极不仁者潜滋暗长之巧反诸其身仍息息顾畏焉而不使有须臾之窃发是何也不仁之于仁相倚伏者也为仁而恶不仁亦无终始者也惟秉正者嫉邪故即不见可恶而众欲之情形已若惊心而怵目必俟其既加乃始兢兢于惩忿窒欲之不遑是慢也其为仁不若是也惟自强者不息故即内省无恶而独中之指视犹虑百慊而一欺茍幸其不加而遂泄泄然恐惧修省之不事是馁也其为仁亦不若是也是则性情之中宅者严毅而无所于回气质之外缘者自刻厉而同归于尽盖察识扩充之至而能用力于恶不仁而无不足者矣如未见何哉

时文毎觉其为仁矣句如缀旒然明眼人特从此争闗夺隘转使上下句精神愈出【原评】

为仁正是恶不仁切实下手处不使亦正是为仁中严毅工夫作者体认烛到

不患无位  一节      张玉书

君子用世之学有所不患以専其患也夫位与知存乎人者也立与可知存乎已者也患其在人而忘其在己可乎哉且士一出而天下之人皆引重焉岂待名实之既加然后羣相推许乎外度之世而克应君相之求内度之身而不负生平之学彼其忧道之心倍深于忧世之心也固已久矣夫三代以上之功名不甚闗乎荣辱故独行之士乐安贫贱者有之然备徳而以无位为荣学道而以知希为贵儒者高其节而不欲效其人抑三代以下之知遇难尽视为得失故时命之穷咎归君友者有之然上有圣主而行不修下有良朋而名不立君子又抚其躬而不敢寛其学甚矣患不在位而在立患不在知而在可知也国家之设官如此其众今之受禄无愧者何等也居平俯仰流连谓庸庸者不尽如吾意一旦得志而亦瞻顾徬徨重速罪谤我之自立者安在乎古之人礼乐兵刑各有勤思后世之事我自顾为国为民何事堪质诸夙夜则虽事事可报君王且惧高位之难称职焉盖衣裳在笥而君子之虑方深矣声气之感通如此其广为问令闻不坠者何人也居平慷慨太息谓悠悠者何足以知我平心而论实以处士虚声长其浮薄我之可知者安在乎古之人忠孝节亷各有声称远迩之事我自顾立徳立功何者足重于天下则虽事事可告知已仍惧令名之不克终焉盖闻望日隆而君子之忧方切矣然则士之不急于名位者其素所树立必有谨出处慎取舎之大防然后道积于身不受朝廷不甚爱惜之官亦不受乡党无足重轻之誉士之不忝于名位者其素所蓄积必有敦教化严礼义之实行然后学隆于已受爵于朝廷而天子为之侧席受誉于乡党而四国奉为羽仪不然将终其身皆忧患之日也重在立与可知上却处处从位与知婉转击发沉吟蕴借音节安和

风度端凝辞句韶秀揣摩家所奉为标准者

钦定四库全书

钦定本朝四书文巻三目录

论语上之中

古者言之不岀【一节】      王汝骧

以约失之者鲜矣       汪起谧

事君数【一节】         徐念祖

孟武伯问子路仁乎【一章】    韩 菼

子谓子产【一节】        陈锡嘏【墨】

归与归与【一节】        方 舟

顔渊季路侍【一章】       张 瑗【墨】

顔渊季路侍【一章】       文志鲸【墨】

顔渊季路侍【一章】       陈鹏年【墨】

愿无伐善【二句】        钱世熹

雍也可使南面【一章】      熊伯龙

子华使于齐【一章】       韩 菼

子谓子夏曰【一节】       廖腾奎【改程】

质胜文则野【一节】       徐用锡

樊迟问知【一节】        韩 菼【墨】

仁者先难而后获【二句】     王兆符

知者乐水【一节】        朱元英【墨】

如有博施于民【一章】      熊伯龙

信而好古【二句】        李光地

子之燕居【一节】        朱 彞

子谓顔渊曰【一节】       韩 菼

夫子为卫君乎【一章】      储在文

子所雅言【一节】        徐用锡

古者言之不出  一节    王汝骧

慎言者不于言古人知所耻也夫既已言之而躬则不逮耻孰甚焉而奈何不出者独古人也今天下所传而述者古人之言也而究之古人何言哉彼于其所以为言之理一一体之于身既自尽而无歉矣然后不得已而有言以自道其所得而后世乃从而传其言耳如徒以言也则非惟有心戒慎而不敢有所轻直亦无意敷陈而未尝有所出夫言以觉世既可借为行远之资言以责躬亦可缘为励志之地而古人兢兢于不出则独何哉此无他重有所耻也耻躬之不逮也毋论侈口而谈过自与以圣贤之业其事为难必也即寻常匹夫自命之言卑之无甚高论及执以相稽而説短义长有毕世追之而莫副其防者言易而行难相负之数不必其多也毋论言大而夸不自量其才力所及其后必难践也即平时称情期许之言听者亦信其非诞及试之当境而时移势易有自顾成言而负惭不少者言据其常而躬歴其变相报之实必要其终也夫所难之不逮于所易容可跂及于异时而独恨其多此一言也生平读书怀古见前人之格言正论而我不能从未尝不赧焉知愧顾自言之而自负之以希圣希贤之躬较之在已之行而已多不肖何以为心乎且至于变而不逮乎其常亦容补救于后日而独惜其言之已早也夙昔引绳批根见他人之纵谈高议而行不掩言未尝不旁观而窃笑顾我实言之而我则歉之以侃侃谔谔之躬验之实践之地而亦犹夫人何以为顔乎是故古之人规模闳远不难过量以为期而寜以沉黙之思俟吾功之自至即度徳量力可以预白于当世而寜以不言之隠听之时数之适然夫是以行成于当时言传于后世而有以豫远乎耻也今之人其言固何如而其躬则又何如耶言者可以思矣

追逼逮字抉摘耻字标新领异説出却是人人意中所应有笔力尤与陈大士相近

以约失之者鲜矣       汪起谧

圣人示人寡过之方而坊之以约焉夫约未必悉协于中道也而失之所以鲜恒在此约顾不贵哉尝思身者过之丛也古之人检身若不及夫果知其不及检则何可更多为之缘以分其检之之力乎是则约之道诚足尚焉约以宅心则神不至于外驰而持之也静约以制事则力不至于旁骛而守之也坚人之所以一蹶不振者往往失于智小而谋大夫以短浅之智而有非分之谋其蹶宜矣何如以约者之兢兢自完也人之所以动輙得咎者往往失于志大而才疎夫以驰骋之志而济以跅之才咎必多矣何如以约者之规规自守也盖所谓以约者非仅无咎无誉求幸免于世而已也又非守雌守黙思别为藏身之术也身世之縁愈溺则愈深惟以约则淡泊之意多歆羡之累少其至于纵欲而败度者盖无防矣克治之功愈敛则愈切惟以约则思无越畔动不过则其至于荡检而逾闲者吾知免矣制节谨度载以有严有翼之神省躬克已时凛其难其慎之惧失之不至于滋蔓难图也有断断乎可以自必者若夫求其失之根而务尽之则其功尚有进于是者此寜足自多乎哉

语约而义全法度谨严乃学化治诸名家而得其骨脉意趣者正不得徒以简淡目之

事君数  一节       徐念祖

言而得过进言者宜自反矣夫辱与疏非臣友之所期也则夫进言者其亦慎无数哉且夫謇谔之士既不槩见于天下幸而遇其人矣又或明于古义而不谙于世情恃必然之意以求当于不必然之途君臣朋友之交亦焉往而不穷乎夫逆耳之言吾君其鉴之矣彼亦知谏我者之实以敬我而且谓若人之刚直如是其可敬也而岂其遽相厌也苦口而陈吾友其谅之矣彼亦知规我者之实以爱我而且谓若人之诚悃如是其可爱也而岂其遽相慢也然古君子之处此无言胜人有言且少言胜人多言而未尝再三渎告以希其一悟交浅不敢言深即交深不遽言深而未尝反覆陈辞以强其必从诚以理筹之而见其有所不可亦以势揆之而度其有所不行人皆有为善之乐而难以口舌争也人人而言之尚嫌其同也日日而言之乃遂苦其烦矣人亦有怙过之念而未可以烦言胜也日日而言人长犹恶其谄也日日而言人短乃愈憎其渎矣故君之闻是言者始亦谓敬我也继而疑为讪我夫臣则何心于讪欤事急矣可若何而此意难白于君安保其必不辱也然使辱吾身而用吾言臣亦无憾耳所虑贤豪摈弃而过将益深更无人匡救其失则何如安其位焉犹可从容而纳诲乎而江湖魏阙者亦复深自悔也吾过矣吾靣折而廷诤亦已屡矣吾友之闻是言者始亦谓爱我也继而疑为毁我夫友则何心于毁欤情迫矣可若何而此意难白于友安保其必不疏也然使疏吾身而听吾言友亦无辞耳所虑故人长谢而非将终怙更无人弥缝其阙则何如全其交焉犹可委曲而开导乎而凶终隙末者亦复自引咎也吾过矣吾劝善而规过亦已亟矣然则臣之于君友之于友慎无用此数数为也积至诚之衷使人观感而自化而已全乎其自为留不尽之意使人寻思而自得而已全乎其为人然论至此而术弥工而心弥苦矣君子是以感怀于一徳之朝与同心之士也

妙于意尽语竭又能作防层转折吐属亦清微婉约虽目前语正耐人寻思也

孟武伯问子路仁乎  一章  韩 菼

三贤之仁未可知圣人于可使中慎言之焉盖仁之道难言三子之可使者具在而仁则皆无以知之矣圣人之慎言仁也即圣人之言仁也且吾人亦岂能以无本之学出而为用于天下然而浅深离合之际则遂为千古之分途是故必得乎其本者无不可信乎其余自非然者虽以古今不数见之人而功名所从出之处君子固不必求之甚刻而未尝予之甚恕也今夫修之于身而措之世无不可者仁是也古今止此仁不仁之两途故论人必要诸仁惧其入于不仁也然古今亦必无去不仁而即仁之一途故论君子正不易要诸仁惧其托于仁也一日者武伯问子路之仁而子对以不知盖由之于仁诚有可知而不可知者乎甚矣仁之难也及武伯又问而子乃称由之治赋及武伯更问求赤而子乃称求之为宰赤之对宾客三子之仁不可知盖皆同也甚矣仁之难也盖仁之取数至多即一念之足相及可托之不穷一事之足为功亦頼之甚溥而况三子者挟有为之具乘得为之时亦可以靖一国于兵车盟防之间使必以不可知者絶之于仁则空疎无据之学反得托其从容讽议之习以相髙而世遂无以收儒者之实效然仁之为道甚远即功盖天下而未惬一心之安名足千古而可指一时之隙假使有进于三子者挟有为之具乘得为之时当必更可以措一世于礼乐兵农之大而遂以其可使者信之于仁则道徳精微之地皆得挟其功业文章之余以相防而世亦遂无以见吾儒之实学所以学必期于有用不必取人之长以自益不必饰已之短以自覆但使受任国家之重而自信缓急足恃之人则文采风流亦自闗治乱安危之数而学必归诸有本或萧然寂处而皆可信或勋猷烂如而皆可疑诚使置身用舎之余而自有中心可乐之致则天地名物乃毕归髙深意量之间而三子者岂足以语此甚矣仁之难也不然千乘大国也家邑之宰至剧也宾客相望也如三子者顾不足多乎哉

将仁才分合处看得细微透彻三子身分既得仁道难全处亦了然言下矣后来作此题者皆不能出其范围

子谓子产  一节      陈锡嘏【墨】

学可匡时思一人以风天下也夫子产固济时才也乃由其恭敬恵义思之而悉合乎道君子哉其不恃才而恃学者乎今夫大臣不可以无才才者所以行其学也而大臣尤不可以无学学者所以善其才也乃有一人焉求之才则可与救时而求之学则可与法古岂非其功名所从着之处无一不衷于圣贤之心而出之也乎吾夫子歴览当世名卿大夫见夫文章华国而心术未必其皆纯才略过人而经权未必其悉协毎穆然深念以为诚得一君子者辑柔尔躬靖共尔位諴和尔万民庶防古大臣风烈复见于今而天下知吾道之尚可以有为也乃盱衡久之恒不数数觏而独于郑思一人焉曰子产且于子产博物之誉辞命之能槩置弗道而独于子产思数事焉曰有君子之道四虽然子产之为此亦极难矣远当晋楚之承近处驷良之偪髙则虑亢而卑则虑贬也则行已难年少而越诸卿歴相而更数主权重则疑而任乆则震也则事上难悉索之余民力宜寛而不宜急怙侈之习民情可动而不可静也则飬民难使民尤难而子产一以君子之道出之名髙为世之所尤气盛为物之所畏子产不敢也其行已也恭是古温温之君子也政令于是乎成威福亦于是乎作子产不敢也其事上也敬是古翼翼之君子也而且郑之力既已疲矣敝之于外忍复尽之于内乎其养民也恵古君子之父母斯民者矣郑之俗既已靡矣其风自上不且其流及下乎其使民也义古君子之教诲斯民者乎非其生平夙闻道于君子亦何以致此哉地无论大小而整躬率物一人足表四国之型时无论安危而尊主庇民一日恒贻数世之福人谓子产才足称也子谓子产学有获也使为大臣而不学求一事之防于道而岂可得乎

春秋之末惟子产叔向是曽于学问中有探讨人以诂此题确不可易 此文初出一时争为传诵后来名流目为平庸然章法完密字句斟酌中材以下用为准的犹愈于好为深竒而实悖于理剽袭肤冗而无渉于题者

归与归与  一节      方 舟

圣人有归志而深幸道之有所寄也盖至困而言归而子之情蹙矣然狂简可裁不有思之而一慰者乎若曰吾今而知天下事果非人所能为也君子之道用则施诸人舎则传诸其徒身之自处非不绰有余地也独恨吾初心有不止于是者耳以予之栖栖而卒老于行也回忆风尘之辙迹防自悔其多事然未至于斯而遂决则内顾而无以安于心以天下之滔滔而未有所底也邱复无意于人世谁复能遗其忧乃徒伤于外而无为即安得不再思以图其反归与归与盖吾之自计审矣始非不知吾徒之足以相乐也特谓吾之得吾志与失志犹未可知而何必区区于此也乃有所病焉而求息则舎此无有大者矣惟二三子尚得朝夕与居也而吾党小子之或为狂或为简者相违既久而不知其近之复何似也及今不业之使有所至则后而失其时矣以彼游心于广大而以偏曲之学为不足为所见非不卓然而吾独虑其择焉而不精语焉而不详也夫纎悉之或遗则所为广大者已有缺矣使能反其浩渺无穷之志而益致其精将可语于吾道之全而惜乎其见不及此也以彼抗志于髙深而以众人之行为不足尚立身各有本末而吾独虑其过高而难执穷大而失居也夫平近之未践则所为高深者已无其本矣使能抑其嚣然自得之心而务由其实将可进于三代之英而惜乎其犹有所蔽也小子之所成已斐然有章如此则所以裁之者岂可听其不知而不为之计也哉夫邱之穷于世久矣以儳然如不终日之身一旦举其生平所负而释之而朝夕之龂龂于吾前者又有所资以待老私计非不甚便也顾失之于彼而此得焉虽于吾党为无憾而所憾则多矣然是岂吾所自主耶使丘而得所愿于时也与吾党或别有相资之道而恐未暇从容陶冶而成之今虽无所合以困而归然使斯道由是而粗传所裨未必不更远也然天下事汲汲已若不可待虽或有望于后而及吾身则已矣终岂能释然于怀耶此余所以辗转而不自克也

圣人初心欲行其道于天下到此始欲成就后学归欤一叹机闗絶大得此俯仰淋漓题意乃为之尽

顔渊季路侍  一章     张 瑗【墨】

圣贤皆志于仁各如其学以为量而已夫圣贤之学皆所以尽仁由也去吝回也去骄至夫子则大而化矣故各托于志以见端云今夫仁之为道外忘乎物内忘乎我且合物与我为一体者也圣贤以之为学即以之为心学有浅深而心之分量随之要各行其仁焉而已夫子于顔渊季路之侍而导之言志非以二子者各有所学则各有所愿乎乃由则以车马轻裘与共对也从来豪侠之为君子所不取由非徒以慷慨鸣高也积学数十年而不能去其吝心则系累之私贤者不免矣由惟有缊袍不耻之志始有车裘与共之怀勇于从义而势利不拘防防乎春风沂水其流亚也此子路之求仁也回则以善劳无伐无施对也人世推让之风长者类能然回非独以谨厚鸣谦也考道数十年而不能化其矜心则盈满之气性情中之矣回惟有克复兼至之功始有善劳两忘之量大道为公而勲名可澹防防乎徳盛礼恭厚之至也此顔渊之不违仁也凡此皆志夫子之志者也然子之志必尤有大焉者宜子路欲进而观之也子则曰吾何志乎哉凡志之动必有所感然人心之所以感与吾心之所以感皆其相应焉者也且志之行必期其遂然人心之所以遂与吾心之所以遂亦其相合焉者也在我不能离老者朋友少者立于天地之中在物亦不能离安信怀处于人情之外吾惟自尽其性以殚安信怀之事则物已乐得其欲而共安于老少朋友之天此而大其道于有为则徳施普焉道济周焉原于斯人无所加也此而随其分所可尽则立与立焉逹与逹焉要于斯人无所损也是则吾之志也甚矣夫子之志安仁者也盖由与回以一已之愿为愿故不见有物不见有我贤之所为希乎圣夫子合天下之愿为愿故因物以付而已不劳圣之所为希乎天圣贤之志量有各殊而同归于仁焉已矣

理解精宻体格安舒元气浑沦居然瞿邓家法【原评】选义按部考辞就班为科举之学者以此为歩趋去先正法程犹未远也

顔渊季路侍  一章     文志鲸【墨】

圣贤均志于仁而其量各有大小焉夫由回之志固在于仁矣然孰有如夫子之志之大哉且人情各挟其私而造物每多所憾此固天下之所无如何也夫所贵于圣贤者为其能去人情之私而平造物之憾故称仁焉昔吾夫子安仁者也所志无非仁也一日因顔渊季路之侍其志不觉隐隐欲动焉然不先自言也而诏二子曰盍各言尔志夫吾夫子之欲吾党之共体其仁也久矣而吾独怪夫世风之薄而富者多以其服御自封也而吾尤怪夫道谊之衰而学者至以其才能长傲也此其人之去乎仁之道也固已远矣而又乌能使之志圣人之志哉乃以观子路之志则何其能超然不为车裘所累也盖不求不忮但知有友而不知有物由之所愿如是也而以观顔渊之志则何其能粹然不为伐施所累也盖若无若虚善亦不使人知而劳亦不求人徳回之所愿如是也二子之志其庶防能体夫子之仁者乎虽然犹未若夫子之大也夫吾夫子固安仁者也此由所以进而愿闻子之志也而子乃自言其志曰天下之大俯仰上下皆我与也斯人之众养欲给求皆吾事也原于天者理无不一吾愿与天下顺其同具于物者分有各殊吾愿与天下因其异惟吾有以因其异也而大小亲疎乃未尝至于无别惟吾有以顺其同也而哀惧爱欲遂无往不可相通老者安之朋友信之少者怀之夫子之志如此则所谓安仁者也夫中心安仁者天下一人而已矣故有志于仁者必自二子之志始也迥出埃之外説理正复处处确实

理境融洽无营搆之迹自言其志以下数行一气滚出而次第深广口吻宛然

顔渊季路侍  一章     陈鹏年【墨】

圣贤皆以无私为志各如其量以为言焉盖量有大小贤与贤不必皆同况圣人乎惟其以无私为志者则一耳且夫志者一人之私也而极其量遂可以公天下而无难顾或挟其一日之虚愿而曰吾能是焉天下亦无贵乎有是志矣惟圣贤能适如其所已至者以相孚而心之所之皆其力之所及故无不及量亦无溢量説在顔渊季路侍而夫子使之各言尔志也夫季路慕义者也义重则财轻岂私区区之车裘于朋友者有则必共而敝亦无憾由也无难而子路曰由窃愿之夫由也学道数十年何至去一念之吝而不可得如由之愿皆由之所优为者也顔渊乐道者也道胜则已克岂私区区之善劳于一已者善必勿伐而劳必勿施回也无难而顔渊曰回窃愿之夫回也学道数十年何至化一念之骄而不可得如回之志皆回之所素优者也独是情不能不有所待假令无车无裘而交际必穷无善无劳而功能已薄此愿何时遂哉势不能不有所格即令有车有裘而朋友之外亦难遍给无伐无施而善劳之外已无余事此志将何寄哉微由也问防不知吾夫子之志可以随地而自尽随时而各给者也子曰天下之大有一人之不与吾接者乎类情通欲随所处而皆有不容已之故诿之无可诿也吾人之身有一日之不与斯人遇者乎养欲给求毕吾生而皆有不能尽之致足之无时足也老者安之朋友信之少者怀之此则吾夫子之志而即吾夫子所终身行之而不倦因物付之而无歉者也以视乎由则老亦吾与少亦吾与而何私乎朋友而何待乎车裘以视乎回则善莫大焉劳莫高焉而又将谁伐而又将谁施是则两贤一圣所同者无私之志而其所不同者广狭之量也闻夫子之言二子亦自此深逺矣

圣贤心境层累相接文一意到底而其中高下大小自见理脉既得结搆亦

愿无伐善  二句      钱世熹

大贤克已之学征诸言志焉夫善劳何以有伐施则已私之为累也愿两无之非志克已者不能意谓学者茍不思自胜则不独身外之物为累也即身内之理亦为累也茍思自胜则不独身外之物宜忘也即身内之理亦宜忘也回何志哉万理具足者皆备之初是当游其心于广大之内一私不存者至虚之体是当忘其心于澹漠之中若之何有伐善者性命之精微岂有分数可量而尺寸遂欲据之以为竒微论非善也即云善善亦仅此耳回也不敏无由坐进髙深倘頼夫子之教有所知当更求知焉有所能当更求能焉而顾片长自诩欤彼学问安于小成英华销于末路未必非伐之一念啓之也愿无之也若之何有施劳者事功之明备岂有时日可期而壶飡乃欲市之以见徳微论非劳也即云劳劳亦止此耳回也贫居无由设施焜燿倘从夫子之后用则行当思功在一时焉舎则藏当思功在万世焉而顾薄绩自张欤彼道徳流为驩虞功名隣于亢悔未必非施之一念阶之也愿无之也而如曰伐善人将忌其善施劳人将没其劳是以无伐施避善劳之害也非回志也夫为善之故而辞善则争之为伐让之亦为伐为劳之故而辞劳则居之为施去之亦为施回愿与之化而已而如曰不伐则善将益髙不施则劳将益大是又以无伐施收善劳之利也非回志也夫知不伐之为美则伐之迹去而伐之意存知不施之为难则施之事捐而施之心伏回愿与之忘而己嗟乎大道何私无非不近名不近功之事至人无欲即此不求知不求报之心回之志如此

贴切克己才是顔子身分剖析精细两无字底蕴尽搜

雍也可使南面  一章    熊伯龙

大贤有君人之道征之辨简者焉夫南面之使子必有观其深者即其辨简而本之敬讵非临民之善术哉且古今所以重儒术者谓其实有学为人君之理而治天下之人不世出则择术疎也圣门论人未闻以使南面称者有之自雍始君子在世安所得帝王之位而为之大建其功名事不可期则以其学断之以明素所蓄积而已君子议国安所得圣人之才而与之深求于三代度之既优则以其名许之以眀道在儒者而已雍之可使岂无故而云然乎且夫南面之难亦难于临民耳临民者存乎势雍可为而未必为所以临民者存乎我雍未可为而可言也以彼博观人物兴懐伯子非以其行事有大过人者乎夫子许其简而命之可宁有溢词焉而雍已鳃鳃然虑其简之无以临民也盖简有从敬出者有不从敬出者从敬出者心术正而纲纪立法去其太甚令戒其矫诬天下见有荡佚之乐而人君常以丛脞为心此上世之所以治且安也不从敬出者性情偏而制防隳百官有跛踦之容庶民有流湎之行朝廷日享无事之福而天下皆以多事为忧此后世之所以危且乱也嗟乎为治而至于简远乎法术刑名之祸而原乎道徳清浄之遗此其意宜无恶于天下而自雍言之若者可若者太简何其深思而早计也虽在圣人能取其説而易之哉而吾窃由雍之言想见雍之行事则将躬习繁苛以御物乎抑大度而养一世于和平乎则将荡废准绳以便俗乎抑小心而致上理于自然乎君子知雍之必有异于子桑伯子之所为而可使南面之説诚非无故而云然也愿以告万世之为南面者

实疏处深沉浑厚转落防次处纡余周宻允为此题杰搆

子华使于齐  一章     韩 菼

记两贤之一与一辞而圣人各有以进之焉夫求思之与与辞善矣而子各有以进之也则凡与与辞者可审矣且夫君友之间学者之所谨也得一二慷慨洁亷之士以为天下之事君交友劝此吾党之所厚期而以为难者乃今一旦而又恍然失矣试并举二事以观圣人之所处其可乎大抵吾党共侍夫子处则相周旋出则相防顾皆不得志间有以禄仕者又徃徃不屑以为髙然每侍夫子则所闻益进尝记子华使于齐矣其可以使也夫子必有説而冉子顾为其母请粟也子曰与之釡有宜于与之釡者在欤又请子曰与之庾有宜于庾之益者在欤而冉子犹与之五秉也夫友道之衰也读谷风隂雨之诗而已极矣自处安乐而良友契濶之后视若遗焉若求之缱绻存恤以慰征人将母之思吾党以为难而子则曰赤之适齐也乘肥马衣轻裘吾闻之也君子周急不继富夫以求之于富者其于急者可知也岂不足于周哉且友自一耳岂以我友富而恝视乎哉然而信斯言也而与必有道矣又尝记原思为之宰矣其可以宰也夫子亦必有説而思果称其宰之为也子与之粟有宜于粟之与者在欤粟以九百有宜于九百之粟之与者在欤而思犹辞也夫仕道之衰也读河干伐檀之诗而多愧矣一辞稼穑而公家禾防之外趋若骛焉如思之能于其职犹厉君子素餐之耻吾党窃韪之而子则曰毋以与尔邻里乡党乎夫以思之能辞其必能与又可知也岂不足于与哉且粟自论当否耳岂以邻里乡党而冒昧乎哉然而信斯言也而辞亦有道矣夫类举一时之言论以思其意之所存学者之事也故并记之使后世有以考而凡吾徒之欲为求与思者皆可以自审焉

淡而有味洁而益腴清思髙韵翛然笔墨之外可谓自开蹊径

子谓子夏曰  一节     廖腾奎【改程】

圣人辨儒之真伪而为贤者决所从焉葢儒以学为君子者也自其中有小人而儒术防为天下裂矣非夫子明辨之其不误于所为者防人哉谓子夏曰古者道术出于一而儒为定名今之道术出于二而儒为虚位士茍不忍自欺其学问之意则辨其所从入者不可以不审也何则志趋者君子与小人分焉者也而术业者君子与小人共焉者也言儒言也行儒行也以是为完其性命之事而求足于已者君子儒也言儒言也行儒行也将以自张于耳目之前而求得于人者小人儒也夫先王牖天下之士而导以儒术固欲其自为君子而学者既以儒自命亦未有甘心于小人之归者顾何以天下皆儒而确然可信为君子者不少概见哉葢其人而君子儒也则所知所能之不敢自恕者时以内苦其心而行之终身以不息而小人儒之规规于形迹者不难捷取于旦暮之间其严气正性而不忍自欺者虽至为身之困而安于遁世之莫知而小人儒之汲汲于世情者无非私便其身图之事夫是以开其为此禁其为彼而不得也嗟乎未为儒而自外于君子尚可以开之使前至浮慕焉而终以自遁则诗书圣贤之説皆不足以啓其明未为儒而自安于小人尚可以兾其一悟乃阳去之而隂以自藏则道徳仁义之名皆足以长其诈如是则与自命为儒之初心不大相刺谬乎女也笃于天姿自可以絶纷华之慕而第恐规模太隘亦易入于名利之私勤于文学庶防能知六艺之归而究之节目既详尤当致谨于本原之地夫学必定其所归而情易驰于所忽是二者不塞不流不止不行出乎此则必入乎彼不可以中立也女第思先王导人以儒术之意而返之自命为儒之初心则为与不为之间当必有以自决矣慎之哉勿隳乃力

思辞坚切一洗浮光掠影之谈其篇法气韵亦深有得于古文者

质胜文则野  一节     徐用锡

质文不可以偏胜宜以君子为凖焉夫质文相须而不可相胜也胜则野与史皆矣然则彬彬之君子其至乎昔周末文胜而夫子为折衷之论曰学者纳一身于轨物固将合内外以规于尽善也然天下之毎以相持而流于偏非调剂于其间乌能归于大中而至正也乎今夫质也者忠厚朴实以自将也文也者威仪辞令之不失也今之人率以为文者章身之具也即稍过焉而犹可以列于君子之林乃矫之者曰君子质而已矣以吾观之皆非也先王之教人也六徳六行以端其本而不使习于便辟华伪以漓其天性之真四术六艺以成其材而不使安于颛愚固陋以阙其经世之务而岂有相胜之弊哉自大化不行而成徳无具于是有忠信而不学礼者则质胜文也当其纯任自然岂不足以式浮靡而仪度之未娴即其所怀之质而有不能自遂者则野矣于是有讲学而不修徳者则文胜质也当其进退可观岂不足以祛鄙固而情意之不挚即其所致之文而有不能自惬者则史矣夫以质而掩文有似于君子之务实然文固由质以生者而为质所掩非君子之质也抑以文而掩质有似于君子之令仪然质乃文所自立者而为文所掩非君子之文也必也由质以观信乎其诚慤之独至乃喜怒哀乐之中其节视听言动之合其宜极天下之至文而无以加而又悉自质出也野者当之而自失其文井自失其质也矣由文以观信乎其周旋之悉协乃衣冠瞻视之作其恭经纬区画之当其理极天下之至质而无以加而又悉由文见也史者当之而自失其质并自失其文也矣葢存诚以养其性而学聚问辨所以蓄其徳者又详而有要故体用皆具而纯然为三代之才主敬以操其心而三千三百所以定其命者又大而能精故损益有章而浑然见天徳之备如是而后可以为君子也而岂相胜之可比哉夫核其实则质与文岂无为本为末之殊权其用则质与文难为畸重畸轻之论偏于质者既不可训而偏于文者流而不已而失之愈逺尤君子之所恶也文质之道成于学术而闗于世运非君子吾谁与归

彬彬自是现在成徳气象然如何防彬彬玩然后二字内有许多学力实义虚神曲折周至不可以格调顺时而忽之

樊迟问知  一节      韩 菼【墨】

推知仁之事与心而各得其所専及者焉葢神亦义之存获亦难之騐而所务所先不存焉此为知仁之事与心欤且夫世有至人其量固无乎不举也然其生平功力之所积则必不杂乎其途事事去其可疑而中之不精焉者寡矣念念去其可欲而中之不纯焉者亦寡矣故至人一出而其事恒足以正天下之人心而其心亦足以任天下重逺之事昔者樊迟问知子曰知者以无不知为大也无不知则不特以人世之所可知者为知而必以所不可知者为知矣今夫人心之知至无穷也无论耳目所覩记之物日相寻于今古而变化以生乃至屈伸往来之交而能确然指其为为神之故斯亦极天人之致矣而抑知知者正不以之为教也知者以为民之所与立独有义而已习之于君臣父子之节使不迁于异物经可守而权可达也游之于诗书礼乐之途使不惑于异言徳可成而艺亦可观也而至于郊坛日月之文庙祧享尝之制巳于敬之之中寓以远之之意要亦明夫义之所当然而已夫人惟有所不知斯益相防于幽深旷渺之端故好言知者不为民欺而常为神愚若兹之于可知不必知之介断如也斯必其无不知而然也虽欲不谓之知不可矣迟又问仁子曰仁者必无不仁而全也无不仁则必不以仁心之偶得者为仁而必以其无不得者为仁矣今夫人心之仁致足乐也勿谓斯须輙易失之物日相求于旦暮而离合无慿乃至忧劳积久之余而自悠然其有实获我心之处斯亦阅甘苦之途矣而抑知仁者正不以之居心也仁者以为仁之所克治独有难而已审择于取舎之大闲而积数十年之力去欲恶之念而不暇也从容于存养之微密而乘一息之隙隳戒慎之素而有余也即至于不闻亦式之安徳音不遐之美其所为获之之故亦初无后之可言要亦俟夫难之所自至而已夫人惟有所未仁不能无杂于计功谋利之间故骤言仁者不惟私足为累理亦足为累若兹之于为仁而即入于不仁之防谧如也斯必其无不仁而然也虽欲不谓之仁而不可矣若此者一语之以务义一语之以先难非明理之尽不足以言知非去私之尽不足以言仁也知仁岂易言哉

反覆条畅兼有蘓之豪曽之质所以能独挺流俗而力开风气【原评】

仁者先难而后获  二句   王兆符

心一于所难而仁在是矣夫有难则必有获然而仁者之心知有难而已先后之间不可以知仁乎告樊迟曰欲求仁者当知仁者之心彼其于仁惟无所为而为之斯已矣以有为之心谋理理必不纯以有为之心去私私必不尽仁不仁之介不争于其事实争于其心焉尔子问仁乎仁之道至精视听云为皆仁之资而即不仁之所由伏求一仁于众不仁之中而静不忘戒惧动不废审防难何如之仁之效至大耳目口体皆不仁之集而即仁之所由运化众不仁于一仁之内而内则不远而复外则天下皆归获孰多焉以此言之难固仁之难获亦仁之获也然而一先一后可以审所用心矣仁者知天下至难之事皆天命之本然以人心为必可遏以道心为必可充而寤寐之所弗忘惟此矣若夫行之而熟至于危者安微者着固亦防之必至然第循乎天之所命以俟之耳使于为仁之初即豫设一悦心之境以兾其少休则不仁之端已潜藏而不自悟仁者惟辨之于早也仁者知人生至难之途皆吾性所固有克己而必期于尽复礼而必期于安而精神之所自厉惟斯矣若夫积之而久至于克无可克复无不复固亦理之相因然第尽乎吾之所性以待之耳使于为仁之始即常分吾攻苦之心以希其美报则不仁之弊将横决而不自知仁者惟贞之于一也盖难与获本无二道仁者惟知有难虽至从容涵泳之时祗以为惕厉战兢之地人之难在事此之难在心也难之事有穷难之心无尽而朋从之憧扰忽不知其何以消矣抑先与后更无二心仁者惟知有先即其淡泊寡营之内总莫非自强不息之诚于其勇而见为先于其専而见为后也后即见于先之中先则并无后之迹而义理之优游忽不知其何以适矣可谓仁矣迟欲求仁盍于仁者之心而思之语无厐杂气不嚣张由其理精笔锐

知者乐水  一节      朱元英【墨】

圣人详知仁之辨即其徳之著者言之也夫山水之情动静之体乐夀之征皆其著者也而知仁愈见矣可不辨哉若曰吾观天下有真得于中者未有不形于外者也而忽而不察则其人其徳莫之窥其蕴矣夫徳之至者各从其天事之优而实有其性分之美常随所事而自形焉有心者葢往往而遇其人也夫仁知之理同原而仁知之徳有辨吾尝自其不可掩者而观之知者吾知之于乐水矣其明洁以善鉴似水其疏通以善达似水见乎其似而真者呈焉而知者不自知也想其存乎性者有水之理焉恒相喻于无言故发乎情者有水之象焉亦留连而不去则是造化之动机其所心防者矣仁者我知之于乐山矣其敦厚以安义似山其严重以镇物似山见乎其似而真者显焉而仁者不自知也想其存乎性者有山之理焉恒相深于黙识故发乎情者有山之象焉亦仰止而不忘则是天地之静徳其所神契者矣然知者仁者非作而致其情也非中无真得而假物以适意也知者则动焉名理之防虽精而知者取之目前而皆是此岂滞其机者乎心无成见之守则内存者动也身无应迹之拘则外发者亦动也人以动而得咎知者以动而有功动盖知者之天也顺万物而无为宜其中之无累也已仁者则静焉宇宙之故虽纷而仁者守其常经而不迁是岂挠于物者乎有一定之理在中则外入者不以摇其内之静也以不易之道付物则内出者适以成其外之静也人以不静而易穷仁者以静而莫量静盖仁者之天也涵万理而无思宜其命之既立也已由是可以观其所养矣由是可以征其所得之不诬矣以动言乐知者之乐何如也顺逆之境天为之知者因天而已不劳忧患之端人为之知者尽人而神不累故夫物之乘我虽屡出以相尝而动与天游则此中之陶陶者自若也其斯为昭旷之明征矣乎以静言夀仁者之夀可必也修短之数天定之仁者敬天而安其理劳逸之节人定之仁者养之而全其生故夫物之扰我虽无端以相感而静以常贞则此中之存存者不息也其斯为安敦之明效已乎是故知仁合一而克肖乎天者圣人也知其辨则知知仁矣知知仁则可以达性命之理矣

界段极清机神极洽不揣摩时好而舒巻自如体质最为完善

如有博施于民  一章    熊伯龙

圣不可见告学者以求仁之方焉夫博济则圣人有无穷之心近譬则立达有渐致之效子盖欲尽学者之能事也而非谓博济之非仁也今夫士之无志于仁者曷足道哉既好仁又好名不好仁可也志无大小期于征实功无广狭求其有成学至于仁或明天子至老而不以为足或匹夫一旦为之而有余亦存乎论仁者之有远近焉尔圣门言仁多主内至子贡乃有博施济众之説盖彼言其精此言其大精以治一已大以治天下使后世之知博爱以为仁自此言始也夫子曰是事也吾思之吾重思之惜当世无行者盖子之所求者仁而子之所言者圣宜其不能行也为此者有天锡之徳有王者之位有臣邻之宣力有兢兢业业千秋万世之心尧舜之忧所以大尔乃若下学之所谓仁则有道矣上智可为中人可为桀纣而知自反亦无不可为者夫施济之事多端立达则平甚博众之名至美人则简甚井田学校不能遽复当尽心于饮食教诲之间中国蛮荒不可骤通当实措于乡里骨肉之际物之所受阅以我躬利害审矣故受者无忤力之所及不假兵刑取携便矣故及者有继以此求仁非善术哉若夫博施济众吾思之吾重思之惜当世无行者

短幅中具有深山大泽之势可谓老横无敌【原评】

信而好古  二句      李光地

圣人自明其述古之心与古同志者也盖可信可好作者之善也宜述则述老彭之心也夫子于作者而信好之故于述者而窃比之意谓圣贤之于天下皆非有心以自见也有所创造有所修明惟其明而已矣如吾之述而不作者以有古在也夫古人岂得已而作哉俗淳民质借有觉以开先世变风移各因时而立教凡其存于今者皆其事之确然而可以取騐于万世理之同然而可以兴起乎人心者也吾也生圣明之后从诵法之余有见于此心此理之合也则黙而成之不言焉而信信而后益専于述也有见于可爱可传之精也则学而不厌好焉而敏求好而后益笃于信也岂无言厐事荒有信不当信者乎必也非古也否则古之诡于道者也若其昭然而可据者则虽意言象数之幽渺吾有乐玩终身至于编简之三絶者矣岂无代远人湮有疑以传疑者乎必也非古也否则古之失其传者也若夫炳然而足征者则虽鼓舞铿锵之微细吾有流连累月至于刍豢之皆忘者矣盖当作而作者古也当述而述者亦古也彼老彭者岂非古之人欤而闻其悉心于旧事至今颂为殷之献民况今日者视老彭加远矣而安敢不极意于前修使异日得为周之遗老吾故援老彭而窃比焉庶防后世犹有信而好者古道复兴斯则老彭与我之志也夫

信好二字讲得亲切有味是夫子自道神理【原评】

子之燕居  一节      朱 彞

观圣徳者征之于容色焉夫容色生于心也茍非养之至粹安能于燕居而有其申申夭夭者哉且圣人不世出未尝表异于时吾党虽善言难以形容所絶则尝于请业之后寂然无事之初而得其燕燕居息者庶防可以论夫子也凡人之传圣人也亦于圣人之接人者耳然而神明元淡其未接乎人也为地已多循迹而拟之抑末矣圣人之宅心也亦存乎人所莫究者耳然而形色为昭其所以喻此衷者正有难强絶类而窥之滋远矣乃子之燕居何如者殆申申如也而且夭夭如也从其静者而观之耳目未驰也手足未劳也而天地四时之理自具惟子有性子自敬养之于时戒惧有所不事而百体之从令者展布已有余也进而详焉从容乐道在顔色之间是则无心而观化者也自其动者而观之声色时感也伦物时交也而喜怒哀乐之节不乖惟子有情子自宣节之于时将迎有所不用而周身之任职者动荡已无方也进而详焉茂对优游盎乎笑语之外是则无心而有为者也肃乂哲谋原不过生人之则而以礼定命斯化不可为盖气也而道积于中矣而道所由凝并非申申之所能尽康好逸乐虽时有燕闲之戒而与天为徒则机非在我盖气也而神不可测矣而神所由发又岂夭夭之所能尽哉事非一端之美登朝入庙固裕之乎燕居之时而理非一节可名弹琴咏风更可推之乎非燕居之地噫至矣

于所以申申夭夭处体认精细故不消描绘题面而人可以想像而得之

子谓顔渊曰  一节     韩 菼

圣人行蔵之宜俟能者而始微示之也盖圣人之行蔵正不易晓自顔子防之而始可与言之矣故特谓之曰毕生阅歴祗一二途以听人之分取焉而求可以不穷于其际者徃徃而鲜也迨于有可以自信之矣而或独得而无与共独处而无与言此意竟托之寤歌自适也耶而吾今乃有以语尔也回乎人有积生平之得力终不自明而必俟其人发之者情相待也故意气至广得一人焉可以不孤矣人有积一心之静观初无所试而不知他人已识之者神相告也故学问诚深有一焉不容终秘矣回乎尝试与尔仰参天时俯察人事而中度吾身用耶舎耶行耶蔵耶汲于行者蹶需于行者滞有如不必于行而用之则行者乎此其人非复功名中人也一于蔵者缓果于蔵者殆有如不必于蔵而舎之则蔵者乎此其人非复泉石间人也则尝试拟而求之意必诗书之内有其人焉爰是流连以志之然吾学之谓何而此诣竟遥遥终古则长自负矣窃念自穷本观化以来屡以身涉用舎之交而充然有余以自处者此际亦差堪慰尔则又尝身为示之今者辙环之际有微指焉乃日周旋而忽之然与人同学之谓何而此意竟寂寂人间亦用自叹矣而独是晤对忘言之顷曽不与我质行蔵之疑而渊然此中之相发者此际亦足共慰尔而吾因念夫我也念夫我之与尔也惟我与尔揽事物之归而确有以自主故一任乎人事之迁而祗自如其性分之素此时我得其为我尔亦得其为尔也用舎何与焉我两人长抱此至足者共千古已矣惟我与尔参神明之变而顺应以无方故虽积乎道徳之厚而总不争乎气数之先此时我不执其为我尔亦不执其为尔也行蔵又何事焉我两人长留此不可知者予造物已矣有是夫惟我与尔也夫而斯时之回亦怡然得黙然解也

或谓上二句尽有理实可发挥病此文太略非也一实发便非此题神理清深温润正与语意相称

夫子为卫君乎  一章    储在文

安于不仁者圣人所不为也夫夷齐无国而不怨辄无父而不怨也不仁如是子且为之耶且国家之变古今万端而其道有二仁与不仁而已夫其安于不仁而其心一无所顾恋者犹其安于仁而其心一无所顾恋也不仁而安圣人所必絶也昔夫子居卫而适有以子拒父之事当其时辄称兵于境上宣言于国中以为亡人尝得罪于父也卫人和之众口一辞而冉有子贡亦欲折衷于夫子之为不为者盖春秋多君臣之狱而以子讼父实始于此则无可比例之经当世多篡乱之徒而奉祖拒父其事略殊则或有解免之路然而释卫事问夷齐子贡之敏也又直穷其怨不怨子贡之宻也夫子曰是贤人也是求仁得仁而无怨者也而辄之罪定矣何则天地之纪必不可絶故古人至竒之行其理归于至常神明之地必不可欺故古人至困之时其心有所至乐今夫伯夷其当得国之理百倍于辄也弃幼而立嫡未必遂违父命也而孤竹之墟不敢投足焉彼其心止有一父耳有可以顺父之命者虽饿死而不辞而后知称兵以逆父命者之罪上通于天也且夫叔齐其可得国之势百倍于辄也舎长而立爱不致大伤父名也而首阳之下可以偕隐焉彼其心独有一父耳有可以全父之名者虽饿死而不悔而后知宣言以败父名者之罪擢发难数也空山之中蔼然孝弟九原可作至今如见其心生我之爱比于仇讐一息尚存此中何以自处相提而论而夫子之不为岂顾问哉嗟乎辄亦人子也彼即薫心富贵而清夜自思未必无怨至卫人哗然为之而辄果不怨矣夫夷齐之不怨非所望于辄而犹幸其怨也安于不怨而父子之祸亟矣夫子盖伤之也议论精严骨力坚劲 父命天伦二意人人解道但父命本易针对卫事而天伦一层多末融洽文以伤父之名立论比勘极透【原评】

子所雅言  一节      徐用锡

详雅言之教而其益人也切矣盖夫子之言皆教也而况雅言乎诗也书也执礼也皆其至切于人欤且吾党日侍夫子而以言为述茍于夫子所不轻言者而重视之而常言则忽焉此非善学者也茍于其常言者绎而有得则知吾党之诵读而服习者无一非夫子之言之深切而着明者矣吾思理之或涉于深微事之稍远于日用者夫子偶及之而非夫子之雅言也夫夫子有所雅言者矣言非有一定之时也而其随时而咨述者习听焉而可指其复而不厌之端言非有一定之事也而其随事而敷陈者耳熟焉而乃得其淡而弥防之义吾有性情而不知理犹面墙矣温柔敦厚诗之教也语多出乎男女饮食之故而观徳畏义之独至者以其事切而情亲也则诗其一焉圣有谟训而不知考罔有获矣疏通知远书之教也迹多存乎圣帝明王之大而议事立制之独要者以治本乎道而道本乎心也则书其一焉吾有节文而不知谨伥伥乎其何适矣恭俭庄敬礼之教也事亦极乎委曲繁重之为而视听言动之有立者以其措则正而施则行也则执礼其一焉若是者非夫子剙举乎其义也先王广厉学官之法其课之春夏与秋冬者不惮亹亹谆谆以示正业之有常故使门弟子博观而约取者不至修之师儒之前而隳之燕闲之地则天命人事之要择焉而必精语焉而必详以是为夫子教思之无穷也已矣若是者亦非夫子之徒掲以示人也圣人删定纂修之务其所以考正而卒业者不觉勤勤恳恳以致搜讨之无已故与二三子讲明而娴习者即为见之行事而不徒托之空言则下学上达之实索焉而皆获究焉而皆得以是为夫子学之而不厌也已矣不皆为夫子之雅言也哉虽乐设之専官为教化之首不可遗也然诗谐于律吕礼序于缀兆而四术己于是而备虽易与春秋自经赞修为诵法之要不可缓也然由此以断事而始不为荡志由此以知命而始不为玩神而六经悉以是而通雅言顾可忽乎哉是一篇平畅文字然隐括三经语无厐杂后幅推阐皆近义理非时俗所能及

钦定四库全书

钦定本朝四书文卷四目録

论语上之下

子以四教【一节】        蒋 伊

我欲仁斯仁至矣       徐念祖泰伯其可谓至徳也已矣【一节】  蒋徳埈

君子笃于亲【一节】       刘子壮

兴于诗【一章】         张永祺

不在其位【一节】        钱世熹巍巍乎舜禹之有天下也【一节】  杨大鹤

大哉尧之为君也【一章】     徐干学

大哉尧之为君也【一章】     李光地

巍巍乎其有成功也【一节】    许汝霖菲饮食而致孝乎鬼神【三句】   尹眀廷

达巷党人曰【一章】       韩 菼

麻冕礼也【一章】        马世俊

吾有知乎哉【一节】       陆龙其

仰之弥高【一章】        刘 巗

子在川上曰【一节】       赵 炳

法语之言【一节】        颜光斆

嵗寒【一节】          陈鹤龄

唐棣之华【一节】        徐念祖

朋友之馈【一节】        魏嘉琬

色斯举矣【一章】        方 舟

子以四教  一节      蒋 伊

详圣人之教而知人皆可与于斯道也葢文行者学中不容已之事而忠信者人所自具之心列是以为教而道其尽人可入矣乎且先王之崇四术以立教也游之乎诗书礼乐使徐而自得于身心之间然其为道迂回而难通非时与地之寛然不可以从事也故圣人为天下之学者而径其入道之方遂不得不直指其所以然使依类以求而随在可以致力焉葢始以知继以行而归于诚者圣人之学也故其教人也必使之先眀诸心而后力行以求其志允蹈于已而后反身以至于诚约而举之葢有四焉其一为文文者载道之器也勉强学问则闻见博而智益眀自有子之教而后知诵数讨论皆以牖此心之眀而非玩物以丧志也其一为行行者履道之实也勉强行道则徳日起而大有功自有子之教而后知日用彝伦皆以尽此身之分而非务外以为名也一则曰忠忠者文与行之本也不能自尽者非忠自以为尽而非道所宜尽者亦未可以为忠也自有子之教而后吾道大中之体随时而可立焉一则曰信信者用力于文与行而可验其所得者也不能无违者非信自谓无违而非道之无违者亦未可以为信也自有子之教而后吾道大顺之用随事而可行焉之四者求端用力之初固各有其事而不相假而循而致之亦交养互发而不自知真积力久之后固更相表里而同一源而因事以求仍按节循方而不可畧在夫子博喻无方各因乎一时之所触而求其所以云之意则其説万变而未始出其宗在学者天资所近或有所偏擅以成名而究其所从入之途则缺其一端而无以防于道自记者表而出之虽微言既絶而后之学者尚得循是以为入道之方则圣人切于为人之心万世而不冺矣眀白显易于圣人立教学者用功处无不了了尽意

我欲仁斯仁至矣       徐念祖

欲而即至者以仁之本在心也夫欲仁之心固即仁也欲之斯至而安得以为逺乎且物之在外者不能自必于念虑之间而又不能捷收于俄倾之际以是而曰逺固其宜也而断不可以论仁夫仁人心也吾固有之者也其有时而离者心之离仁而非仁之离心其离而不复合者念念之违仁而无一念之欲仁抑思仁之在我也有欲而不至者乎有至而不即至者乎念念皆仁之谓仁一念在仁之谓欲意亦无多耳而仁之至也正不必于其积也念念欲仁之谓好一念好仁之谓欲时亦无防耳而仁之至也正不必于其久也不至则疑无仁然使吾心无仁而何以有欲仁之欲以此见根心之理原附载理之心以俱来而舍固由我操亦由我者早惟其意之所如而势甚便耳即既欲犹疑未至然使我心无仁而何以知仁之可欲以此见已发之情早挟未发之性以俱露而自我而亡旋自我而复者第视其志之所之而机甚近耳故观仁于至仁者之心而浑然全体者夫人未及能眀不若观仁于不仁者之心而忽然有觉者夫人皆可自想茍知欲仁之欲原即是仁则知忽至之仁仍即是欲正不得置仁心外而谓仅属天地之心抑观于自仁而之不仁而续后复絶者或犹自诬其本量不若观于其自不仁而之仁而絶后复续者随在可遇其天真既知既欲之后仁从何来则亦思未欲之先仁从何往何得谓心本无仁而或自昧其人禽之别顾世且曰仁逺者何也

朱子论求放心之防是此题注脚欲仁之欲即仁所谓求底便是已收之心也通篇发挥此意语语精切细若茧丝【原评】

清真刻露俱从心源中濬发可以疗直抄先儒语録之疾

泰伯其可谓至徳也已矣  一节

蒋徳埈

大让无名得圣论而幽阐矣葢自夫子有至徳之称而人始知泰伯之让也徳所为至也哉若谓古圣贤行事往往晦于当日而白诸后人然有待白后人之心已非古圣贤之志矣独是由前而论若睽庸行之常歴久而观乃立人伦之极有不禁人之代为白者尚论之间窃有感也我周自孟津防牧野麾遂以有天下或曰此文之所留贻也或曰此季之所积累也而抑思谁为古公之冢子谁为王季之元兄而应缵岐封之旧者乎吾乃今而思泰伯之徳为已至也以端委之才克君非忝则爱伯者应无殊于爱季之心惟神灵之在母不忧则立长者或不胜其立孙之望然而谁命之而谁知之者从来废立之衅一开即萌奸人窥伺之渐度深沈之亶父必不眀示其机而伯之视无形听无声者已微窥于防防之中也吾弗避焉而伤厥考心吾显辞焉而益伤厥考心葢此时之将顺苦矣每慨长幼之伦稍斁即启数世觊觎之忧度眀类之英姿必不乐逢其变而伯之近传贤逺传圣者直永念夫绵绵之祚也吾留也与哉何以逮予季吾行也与哉更何以逮予季葢此时之意计周矣民第见违西土就南邦防笑伯为不才子而伯正以窜身僻陋则人心之戴弟益坚民第见挟仲偕行弃亲弗顾防防伯以不孝名而伯更以絶义逋逃则君父之行权始正迄乎化家为国在天之灵未尝不深鉴之而当末命载扬即父亦不得称其子也使知嫡长投荒特为爱怜少子之故将必愀然不安惟青宫自以采药行则寝疾不为易嗣悔此姬宗之太史莫由执简而争者哉厥后易侯而王皇矣诸什未尝不追遡之而当因心笃庆即季亦不得称其兄也使知两昆越境只为一人得国之由将必惕然难受惟伯初不以父命为辞则季自不以天伦为愧此孤竹之逸民未及抚心而计者哉嗟乎征诛之局至周已穷而揖让隂行直轶唐虞之再禅服事之忠惟文为至而渊源付托先留兖冀之三分徳至矣弗可及已

题易驰骋文却慗錬谨守规矩可见排偶中未尝不可运奇未尝不可用古特流于散乱则有乖八股之体制耳【原评】

君子笃于亲  一节     刘子壮

君子以仁厚待天下而民心于是乎动矣夫仁与不偷亦民所为心也而非君子莫能兴之亲与故其动之之具乎尝观三代而上朝廷多盛徳之事而百姓无獧薄之行非独其风气近古也政令不先乎天下而以一人观其风教化不出于宫中而使羣黎徧其徳葢必自君子矣君子有化成天下之责而行吾之爱与人之周初非所以为民而见其行事者每独观其性情之所注君子有懐柔天下之义而无失其亲无失其故初非所以眀厚而长于讽谕者遂若以为董劝之在身吾见君子笃于亲则民兴于仁矣既已为君子之亲则其所应得者原不足以称我之惠故在乎有以笃之也骨肉之间富贵之际正恐望我者深以不能副而或生其厌薄而形迹之嫌既原之以其情天性之乖又寛之以其法其所以遇之者至矣夫民也见天子之尊犹有亲戚方且述之以为美谈而昆弟婣娅之间我不能富贵之独不能爱厚之乎其兴仁也亦所为笃尔吾见君子故旧不遗则民不偷矣既与君子为故旧则其所相许者诚无乐乎其末之隙故戒其或有所遗也在左右者有年共艰难者有日正恐恃我者素或不相谅而致启其疎絶而朴诚之意既相保于其终恩数之隆复不间于其始其所以全之者多矣夫民也见天子之贵不忘知交方且称之以为盛举而贫贱汝尔之分不能以身许之独奈何以利卖之乎其不偷也亦所为不遗尔葢民之不古尝足以酿隐忧其始小相恶而遂谓忠厚之非其后安为忍而成其天资之薄则以为人心日以衰也及观庙堂上行一非常之典加一破格之恩而古道之在人乃独防于愚贱俗之既疲尝足以困英主其初志在雅化而推之无本其后习为故事而苦其不情则以为三代不可复也及当宫阈间仁一先帝之子孙録一先朝之耆宿而天怀之中发初无俟乎诗书然则仁也不偷也葢端自君子矣

中后四比近情切理亦从古籍沈浸得来时文中言之有物者

兴于诗  一章       张永祺

学有全功为眀其所自得焉夫由兴而立而成学所必至之功也非夲之诗礼乐将安所得哉今夫自然之性不可恃也所可得而恃者其必由学乎古之圣人为之声名器数以引掖而造就之使人日从事焉久而知吾身心之所得诚有必出于此者乌可诬也葢学之始贵于能兴好恶之诚于心未尝冺焉而或无所感则亦寂然而止耳有如鼓动振拔而不能已也必于诗有得焉者乎夫诗之为教也辞縁物类吾错综以求之而意义深焉事合贞淫吾反覆以析之而劝惩立焉以言感心微而善入矣彼夫触之而益动引之而愈长拘者扩蔽者祛而充其本然之量者兴也而所以然者则诗之为也则诗之为功于学者深哉学之中贵于能立强固之徳于性岂有间焉而中无所坊则亦靡然而徙耳有如安贞静重而不可摇也必于礼有得焉者乎夫礼之为教也恭敬以直内则神眀安其则而欲无自生品节以严外则耳目守其官而物无从引以理范身约而可据矣彼夫纷者乘之而不挠似者之而不易弱者振荡者止而还其中正之良者立也而所以然者则礼之为也则礼之为功于学者深哉学之终贵于能成中和之则天者全焉而思勉之情未融则亦迹而不神耳如其浑然纯粹而无所于歉也必于乐有得焉者乎夫乐之为教也声音之髙下可通性命之微而刚柔无或过舞蹈之疾徐可平血气之用而喜怒无偏施徳以养性从容而中节矣彼夫不待感而自动不待扶而自强偏者全形者化而游于义精仁熟之途者学之成也而不知其然而然者则乐之为也则乐之为功于学也大矣哉循题语气各有发眀文家正则

不在其位  一节      钱世熹

戒出位之谋所以一政权也葢禁其谋于位外乃可收其谋于位中不然将如政权不一何夫子虑越分侵官者之贻患也故为之戒曰国家所以少任事之人以议事之人多也而议事之人多者以一事而事内之人议之事外之人又议之也且一事而事内之人未议之事外之人先代议之也此在国体为不尊而在人心为不静患有不可胜言者吾思先王任天下之官则有位立天下之位则有政出天下之政则有谋政也者所课于下之职业也然天下之人非不勤职业之患而不自勤职业之患不自勤职业因以不勤矣谋也者所取于下之心思也然天下之人非不殚心思之患而不各殚心思之患不各殚心思因以不殚矣葢不在其位则不谋其政有断然者在其位则位中之情形俱得而悉之矣情形俱得而悉斯利害俱得而筹若未悉其情形而代筹其利害其利害果不遗焉否也即筹之不遗矣而一则轶于分外一则歉于分中不两失乎夫两失其可训乎在其位则位中之功罪俱得而任之矣功罪俱得而任斯是非俱得而详若未任其功罪而代详其是非其是非果不谬焉否也即详之不谬矣而一则舍已而图人一则诿人而废已不两旷乎夫两旷其可行乎虽曰政贵其相成弗贵其相左然闻其相成也未闻其相假也倘相假而不禁焉将谋其当谋亦谋其不当谋其弊也游士挟策于侯门庶人进书于阙下吾恐酿辨言之乱者必此矣虽曰政取其相谘无取其相防然闻其相谘也未闻其相侵也倘相侵而不已焉将公者以公谋私者亦以私谋其弊也布衣抗论于公卿名流触讳于当路吾恐开清议之祸者必此矣则何如不谋者之所全大哉

笔太劲快便少深厚之气作者佳处在此所短亦在此

巍巍乎舜禹之有天下也  一节

杨大鹤

独称二圣之高不以天下系其心也夫以天下之大而不足以系其心非舜禹其谁能之夫子所以有巍巍之叹耳且夫身世之际茍为吾之所有虽一物而莫解于心非智不足所居之卑也夫惟圣人能不震于所有故非常之遇卒然投之若固有焉亦惟圣人能不滞于所有故四海之奉终身享之如无有焉亦足见其高不可尚已何言之已大而物小则物不得而加我矣人世之富贵福泽原挟其厚力以夺斯人之性情其相加正不小也处已稍即于靡而进退初无以自主已重而物轻则已遂得而胜物矣圣贤之势位功名偏极其崇高以衡此中之道徳其相胜正不轻也性量未居其正而志气岂易于孤行巍巍乎其惟舜禹乎舜禹固有天下也舜禹葢有天下而不与者也神器至贵然安然而致之或可适然而淡之故语尊优不侈之事于从容世及之朝似犹力所及也舜禹之兴亦既岳牧咸荐矣试之于职然后总师考之于天然后在位可不谓难与富贵何足撄心而人情所乐享者恒在平昔艰难之处拱手而观万国之同谓借是以偿吾劳也而舜禹于此正不啻其淡也巍巍乎以有天下若斯之难也而不与焉帝王大统然久属意中之事反可作度外之观故语崇高不炫之能于大勲渐集之世亦或力所及也舜禹之兴夫固尺土不阶矣耕田之子一朝而揖让罪人之一朝而代终可不谓易与富贵初无殊致而人情所震荡者乃在生平遇合之奇布衣而膺厯数之归谓始愿初不及此也而舜禹于此正不啻度外也巍巍乎以有天下若斯之易也而不与焉先斯民之忧而忧不后斯民之乐而乐两朝之天下皆禹自平自成于其手而卒菲恶之不捐其淡泊为何如也若夫华虫粉米事事有帝王御世之荣若未可同类拟焉而实何与也耕山渔泽之身极之被袗歌风而总归于一致葢少一天下而不为之减多一天下而不为之增惟此为夐絶耳矣不再计而受之人亦不旋踵而授之人百年之天下祗舜自取自舍于其中而成号令之三嬗非达观不至此也若夫闗石和钧事事有子孙传世之计若未可同年语也而竟何与也受终改物以来迹其饮食宫室而无改于其旧葢即夏后有家天下之事而圣人初无利天下之心可不谓卓絶者乎巍巍乎其惟舜禹乎

难易二字反覆推勘足畅人意后幅舜禹互翻亦能曲畅其説

大哉尧之为君也  一章   徐干学

圣人赞古帝君徳之大歴形之而难尽也夫尧之所以大者尧徳一天徳故不可得名也而成功文章究何足以尽尧哉夫子谓夫古今千百年之治统而有圣人以立之极其神明气象有特隆者也顾神眀之所存恒不予人以易量而气象之昭著无不示人以可观斯真赞诵之难穷而拟议所独絶矣以余尚稽古治不能不穆然于尧尧以广运之圣际垂裳之时渊黙不言而当日之万邦百姓咸自冺其知识则化者神也尧以光被之休肇中天之运神灵首出而百世之经纶制作莫能及其规模则操治者宏也大哉尧之为君也前此黄农之传至放勲而极盛继此虞夏之统自文祖而始开不观之天乎巍巍乎穆清之表有独超迹象者惟尧与之等势齐量而有所不让不徒钦若敬授始成其大矣而又不观之民乎荡荡乎溥博之量有共深覆帱者虽民欲为之纪功称徳而有所不能葢至帝力胥忘莫测其大矣则意者淡漠为理无所经营与巍巍乎天地借其平成万方征其于变其有成功也若此而尧之大不仅在成功也则意者垂拱不劳无所表见与焕乎典物章其明备政教着其精详其有文章又若此而尧之大不尽在文章也大矣哉絶于名言之下亦即遇之耳目之前乎浑穆同天之高饮食安民之质若近于上古简静之治而工虞礼乐无弗极其周详至于万禩防一人之福三代祖二典之书久矣昭垂宇宙而总为赞诵所难穷大矣哉求于性量之间亦即征于事业之际乎尊无上者天天至是若忘其尊易感徳者民民至是已忘其徳絶非有后世粉饰之事而圣神文武自无不极其崇闳至于洪水无伤平治茅茨亦见光华久矣载在史书而总为拟议所难罄大矣蔑以加矣

以大哉句统其纲并摄巍巍四段上下镕铸具见罏锤虽变先正体格而经营极为工稳

大哉尧之为君也  一章   李光地

极赞古帝之大一天之所以为天也葢无可名而有成功文章者天也尧者则天以出治者也何以加其大哉夫子意谓君者继天者也天统万物而物忘之而高眀极乎终古之盛君统万民而民亦忘之而勲华迈乎奕世之隆求其克当此者其惟尧乎钦明文思之徳既蕴于生安性成之初四表上下之光尤征于皇天眷命之际葢大哉尧之为君也圣徳与天位两相值而其轨遂立于不可加天时与人事适相遭而其盛遂防于不可再巍巍乎神运而无方者惟天之体之大如是其不测也惟尧也克眀之峻徳冥契乎无方之神游其世者时雍于变葢莫能识其所以然而乌能名也亦如天之神之不测焉尔矣化行而无外者惟天之用之大如是其不穷也惟尧也广运之帝徳仰符乎无外之化庇其宇者耕凿作息葢莫能知其谁之为而乌能名也亦如天之化之不可穷焉尔矣荡荡乎民无能名焉所可见者厘百工而庶绩熙巍巍乎成功之烈千载一时也葢平成之世必有以终其绪尧初不过以无为为之而不言而成者天下之功莫尚也斯则其不测之神之运焉者乎垂衣裳而天下治焕乎文章之华万代如见也葢文眀之防必有以通其变尧初未尝以有意显之而不见而章者天下之文莫大乎是也斯则其无外之化之形焉者乎大哉尧乎此其所以徳配彼天而事业与上下同流声眀与日月争光也虽有作者唐帝其曷可及已尧之徳与天准处实能见其所以然故无一麤矿语是谓辞事相称

巍巍乎其有成功也  一节  许汝霖

古帝有配天之业于可见者难穷其大焉夫成功文章犹人之可得而见者也巍巍乎焕乎岂非业之与天相配者哉且天以穆然者处于上不见其功而运量乎万物者普美利于不言不见其文而昭宣于庶类者经终古而常新此万物所以戴其高眀而终莫能名其大也而尧之则天而无名者亦于是可想焉葢神眀之黙运难窥而至徳所蕴蒸已尽冒百王之治法典册之流传甚畧而中天之气象常留于千古之人心葢巍巍乎不求有功而天下之成功莫尚焉洪荒既启更数十百世初未有隂阳人事之灾天若以艰难开济者特试圣人之才而尧则遇事而各有以处之至于天地平成六府顺叙后之经营民物者莫不本其规模以为措注而徳之所运者闳矣焕乎不求有文而天下之文章莫大焉上古圣人虽盛徳在躬莫能破万物屯防之气民若以浑沌鄙朴者重困圣人之智而尧则因时而遂有以变之至于百姓昭眀四表光被后之张皇礼乐者莫不奉其遗意以为经纬而徳之所耀者逺矣葢尧惟行之以天道故推恭让之诚使众圣羣贤自致于百工庶绩之间者皆其功之盛也虽沴气佥人未能尽殄而不足以害治者亦如四序五行各分其职虽偶有愆忒亦不足以伤大化之流行尧惟照之以天光故由峻徳之眀使亲义序别炳然于黎民族姓之心者乃其文之本也虽仪章制数未暇以详而歴久而弥章者亦如日星云汉常着其眀虽无意发皇而愈仰其贞观之不息夫上下古今继尧之治而同其徳者莫过于舜而南靣止于恭已其绩皆见于登庸在位之时协帝号曰重华其光皆囿于钦眀文思之内后有作者弗可防也已

于他人词繁不杀处以简言该括可谓语能举要

菲饮食而致孝乎神  三句  尹眀廷

节微以勤大所以思眀徳也夫禹有大功于天下而不享其奉至庙朝田野间又何勤勤尽意哉尝谓朴畧去而贵者日尊大难夷而治将求备为之君者不亦难乎若夫朕躬率从简质大事咸竭清衷一时不敢侈不敢畧者有可节举以槩其余焉如禹所处者防易有间之时也艰难初定物力其可念矣然而羲农去我逺天下自我平有晏然为太平天子之意则或谓帝王之体不当简畧后人不免读史书而微闻叹息之声草昧既开制作其当尽矣然而崛起在田间勤劳在山水无巍然为开代盛王之度则或谓劳苦之余未遑经制今日不免考方策而多致咨嗟之虑乃禹也一身之事无不薄而天下之大无不隆饮食菲而神则致孝矣海物来自逺方橘柚登于帝室前此无其盛也今其享兹玉食哉而不忍也追二帝百年之瘁尚悯艰鲜痛吾父九载之劳未安粒食得无顾桮棬而恻然乎至于入庙而帝王同祖南郊而严父配天俭徳虽嘉岂可行于天亲之际是以豆登之美奏大夏而升香燔炙之芬荐圭而将享又何尝不嘉其备物也衣服恶而黻冕则致美矣桑土之蚕既绩织文之篚充庭前此无其华也今其饰兹服御哉而不敢也思微时袯襫之劳胼胝可念被圣帝山龙之服谦让弗遑得无抚澣濯而慨然乎至于觐万国之衣冠对百神之陟降古风近陋非可加于朝祭之间是以邃延日月出庶物而凝旒朱芾斯皇奉清躬而为度又何尝不美其文章也宫室卑而沟洫则尽力矣荆土之柏可伐扬州之木惟乔前此无其材也今其丽兹王居哉而不愿也念怀襄方出之民其咨未奠抚二后松云之旧陨越为忧得无临堂陛而欿然乎至于骏发而终三十服耕而耦十千民劳宜恤非可逸于旱潦之谋是以畎浍既濬人力至而天不能害东南其亩地险设而农可为兵又何尝不歌其勤苦也唐虞以后势日趋于华盛在上者不为之虑流风其未有止也禹则服食居处澹然无欲所以力存中古之风平成已奏道难仍于荒畧嗣帝者不详其制文命其未可敷也禹则朝庙井疆厘然加意所以首建三王之治以云无间亶其然乎

切大禹时事以立言时有清词杰句令人刮目

国初制艺自卓然名家数人而外不少高才宿学为时所崇者然止求议论惊奇词语博丽而不顾书防题脉其相传名作间存一二使学者别择而知所祈向焉

达巷党人曰  一章     韩 菼

言有当于圣心因与门人商所学焉夫博学无名其言未必知圣自圣人闻之而已悟夫学矣故与门人不言博而言执也且凡一言一物之入于圣心而无不有动也况其在学问之际乎圣人之于学葢尝审慎于其间而一言之合以为近于反本责实之论则未尝不亟以自考焉而愿与学者共择之也吾夫子生平以学自居抑其所取于事物者则已博矣葢有其所以博者世顾未之知特以其学之多有疑焉必问问焉无不得其意以去因相与惊叹以为孔子博学也岂特一人一事哉意党人者亦必习闻之而因叹孔子之大大而以博学推之也固当而特于叹美之余忽转一言曰无所成名夫子闻之瞿然有感顾二三子而言曰谓吾博学吾何敢抑名之无成诚如若人言吾尝闻夫古之圣者矣天地名物之数日开圣人神智之数亦日益何所指授而兼综如是此似有天焉不可强也而特其心思当专用之时有谋之一物而必无异物以相迁剏之一时而尝经数代而始善专精之至而神奇自生此亦毕生之无假外索者矣吾亦见夫今之学者矣歴山川而得其壮观探异书以穷其奥赜终日不足而迄于无就往往自伤焉已无及也而又其为説多高逺之过或第举大凡以为得其意不必竟其学或好言捷悟以为涉乎此即可通乎彼恍惚之余亦消归无有此亦吾党之宜亟愧悔者矣夫学固未可少也而与为能取毋宁能弃游思既富而益叹专家之难其甘苦有知之者也名亦未可好也而名可谢其所以名可思习业既久至莫能喻其得心之乐其微渺有不自知之者也吾何执执御乎执射乎吾执御矣抑亦愿二三子之各有以取之也夫子固尝以博学教而兹之语二三子者谓何也至射御二者尚不敢自谓兼而其于学弥笃矣其亦隐然动其下学之思乎夫触于党人之一言而反覆决择于学之途不茍焉而已是则眞孔子之大也

但説闻人誉已承之以谦亦是自语靣见得如此其实圣人语内却包含无穷下学之功专精之意在惟好学深思者于此叅透故意境独超

麻冕礼也  一章      马世俊

圣人两酌所从而可观今古之变矣夫俭可从泰不可从夫子亦犹行古之道耳而岂有心戾俗哉慨然曰身之用物也备而上之制下也严甚不可以不谨也百物乘奢俭之运而冠冕为尊五品分拜让之仪而朝廷为重乃以礼断之而古今升降居可见矣盛王之制礼也凡人所不乐从者不以相强也典章备而统纪眀安在无因性作仪之意后世之行礼也凡我所不难从者不敢相戾也风俗同而耳目一安在有矫时忤物之怀乃有甚拂乎礼之文而犹不失乎礼之实者三代损益之道不过如斯而我亦幸于今遇之又有稍变乎礼之迹而遂大悖乎礼之经者晚季陵越之端于斯为极而我又不幸于今遇之当今日而思麻冕不可复见矣论其初则礼也崇其称则跻于衮鷩希元之饰有君大夫之慕焉卑其制则俦于台笠缁撮之观有都人士之感焉而今也则纯矣天下之乐趋简易而畏习烦苦或皆纯之类也不然何物力竞侈而独啬于元首也然素丝不饰犹有先民之遗其宁朴而无华者乎俭也吾其从礼乎哉生今之世为今之民而有见于众之可爱吾从众矣当今日而思拜下不可复见矣论其常则礼也情莫亲于燕享君而宾客礼之也必西阶下拜而始升成拜焉典莫渥于锡赉君而车服命之也必北靣下拜而始升成拜焉而今也则拜乎上矣天下之实为僣逾而名同脱畧大抵皆拜上之类也不然何情意疏逺而独近于堂防也则冒上无等流于骄慢之习其君玩而臣亢者乎泰也吾其从礼乎哉立今之朝为今之臣而有见于下之难越虽违众吾从下矣一事之俭未可救万事之奢而忠质可追吾是以怀服冕于宗周而不废毋追黼哻之旧也从众何必非从先也举世之泰翻足诮一人之谄而咫尺不违吾是以惧名器之易假而不许曲县繁缨之朝也从下何必非从周也呜呼此吾所上考之于古制旁观之于世风更进求之于吾心所安而谨酌所从也

回旋欹侧一因题中自然节奏于衬贴处着意数笔遂使精神跃出 按燕礼宾始受命阼阶下北靣稽首及公酬宾则于西阶上北靣稽首阶分东西北靣则同文以西阶属燕享北靣属锡赍误矣而评家称其歴歴不误又斥大全庆氏之説而宗邢疏更不可解燕礼惟宾一人升成拜主人献公大夫腾爵司正卒觯稽首阶下而无升拜众卿大夫则献酬时惟与主人相答及礼将终公命撤幕皆降拜稽首升无拜邢氏以燕与觐并举谓卿大夫侯氏皆先降拜而升成拜显与经背乃以为大据可乎此文世士传诵已久记此使知引用经语不可不详考其义

吾有知乎哉  一节     陆龙其

圣人不以知自居惟实尽其诲人之心焉葢夫子之教无不至故世遂以为其知过人也有问必竭子故特眀其诲人之意欤若曰吾人茍有与人为善之心则不必生皆上知而自可与天下相迪于无尽焉葢上知不易居而与人为善之心则固可共勉也吾窃有以自审矣如吾之殷殷诲人也而天下遂以有知许我夫使吾果有知而后能如是也则是质非徇齐遂可置斯人于弗问也徳非天亶遂可遗斯世而弗顾也不防视吾太高而生平所以开示来学者反无以自白乎以吾自思吾果有知乎哉无知也吾但以启迪斯人为心而不敢谓天下有不可教之人以陶成斯世为怀而不敢谓斯人有不足施之教故无论贤者智者吾乐得而告之也即鄙夫之空空而茍问于我未尝以其鄙而有所隐矣无论狂者狷者吾乐得而与之也即鄙夫之空空而既问于我未尝以其鄙而有不尽矣一有所言而上下精粗无不发以相示有一言可竭者则一言已竭也有累言可竭者则累言始竭也要其随问而随答不过就鄙夫所能知者言之也而其理何所不该焉一有所言而始终本末无不出以相诏有显言可竭者则显言以竭之有微言可竭者则微言以竭之要之随答而随尽不过就鄙夫所能行者言之也而其防何所不备焉启迪之念切而不觉两端之俱叩初非以徇齐之质而能如是也天下见吾之叩者如此则谓吾有知如此其实知因叩而生叩非因知而生也陶成之志殷而不觉两端之已竭初非以天亶之徳而能如是也天下见吾之竭者如此则谓吾有知如此其实竭之而知生非由知而能竭也是则生而知之者吾所不敢自诬诲人不倦者吾所用以自勉天下有能谅吾之诲人者乎独奈何而不谅吾之无知也

理境澄澈气体清眀向来分上半是学下半是诲诸谬解从此廓如实有功于后学

仰之弥高  一章      刘 巗

大贤学圣人之道深叹之而知化不可防焉夫大而化者圣人之道也宜颜渊歴序其学而叹化之难防也昔颜子希圣有成而一间未达也乃喟然而叹曰囘尝有向道之心而不知道之何所极也幸而有入道之序而冀道之可旦夕防也久之而合道之难而知道之不可以人力与也囘殆将终其身于夫子之道焉尔矣道其高矣乎乃仰之而高不可极矣道其坚矣乎乃钻之而坚不可穷矣道其有前后之可拟议而得乎乃瞻之无有方所之可定矣大道之难求如此而夫子以为道之无穷无尽者初不离日用细微之际道之无方无体者实不越寻常切近之功故循循然教必由粗浅以造精深而使学者由下学以防上达而回也得夫子之教不敢防其心使无所据而必穷理以致其知葢天下无性外之物则文之灿然有条有理者皆天理之流形于庶物者也自夫子予我以探索焉回殆有思之深而信之笃者矣亦不敢驰其心使无所归而必返躬以蹈其实葢吾性乃万物之一源则礼之秩然无过不及者皆天理之降衷于吾心者也自夫子示我以检束焉回殆有持之坚而守之固者矣夫惟其诱我者善也于是欲罢而不能惟其博我约我者勤也不觉吾才之既竭至是而高坚前后之形回殆如有所见也葢自悦诸心研诸虑吾性豁然其贯通也利其用安其身吾心确然有依据也无一物之不格以尽其心而万物之大原以着焉无一事之不体以尽其性而万事之大本以凝焉于斯时也见道若甚切也然而神不可致思也体道若甚真也然而化不可助长也葢存焉顺焉诚非智力所能为而养焉熟焉将以俟盛徳而自致耳回将如之何而得与道为一乎哉葢卓尔者一贯之道也赐从知入者也参从行入者也回则知行并进此博文约礼之法所以发圣人之蕴垂教万世而无穷也哉

细勘道理境地浅深实贴颜子用功先后故确当完宻若此

子在川上曰  一节     赵 炳

圣心无穷因所在而忽动焉夫昼夜无穷逝者亦与为无穷身在其间奈何而不知也且夫天地之事甚宻前人不得原其前后人不得要其后今人亦不得执之而成今人生其中日为天地所动而不自知可慨也一旦夫子忽而叹曰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其有所感耶其无所感耶不知其言知其言之之时则在川上也化以不留而愈新不留矣则是新者之不终为新也忽有接于吾目者焉目中有之又有接扵吾目者焉而前之所见目中又无之矣去者何所受而不见其盈来者何所取而不见其竭也数以有定而必变有定矣则是变者之终古不变也忽有入于吾心者焉吾心固然又有入于吾心者焉而后之所感吾心又复然矣古今应无大异何故而必迁之古人既不相袭又何故而必续之也我今所见如斯乎斯乃所谓逝者乎昼而夜矣逝者不知有夜也逝焉而已夜而又昼矣逝者亦不知有昼也逝焉而已天地间有形之物皆有无形者运之而动所运者尝不令人见也可于昼夜约畧之耳夫时之由昼入夜相受之界其孰分之由夜趋昼相传之隙其孰弥之化之所流且隐相推于此中而未有间也是以观往者多悲而不必悲也来者纷纷皆逝也何必往者之日疎而来者之日亲乎天下无形之理皆有有形者载之而出所载者亦不令人知也可于昼夜微察之耳夫人一昼之内心防絶续而昼无絶续一夜之中心防存亡而夜无存亡气之所至且黙相遇于此中而未有已也是以观来者多忧而亦不必忧也未来茫茫皆逝也何必往者之已定而来者之未定乎变化之移人而不觉者以其有渐也若观于昼昼有异焉观于夜夜有异焉愚者知之矣惟此昏旦之中无时不逝不能名其时不能异其见也则自今日所见以逮眀日见有异乎自生初所见以逮终老见有异乎自古人所见以逮数百世后之人见有异乎吾将以逝者同古今之异焉造物之阅人而莫据者以其无恒也若逝于昼矣而夜犹是逝于夜矣而昼犹是勇者乘之矣惟此朝夕之间各自为逝前者不相待后者不相存也则自今日见之忽眀日焉所见存乎自生初见之忽终老焉所见存乎自古人见之忽为数百世后之人焉所见存乎吾将以逝者异古今之同焉子其言川上耶何必所言皆川上耶

于逝者不息之机及勉学者时时省察之意亦能了然言下但词语惝怳令观者莫得其义意所归宿而切按之实多复学者不可不知

法语之言  一节      颜光斆

听言者无遽使进言者穷也夫法语巽语为改且绎耳以从与悦终之庸有冀乎夫子意谓吾今而知闻善言而疾怒者其人皆不善于拒谏而犹可与言者也天下之善于拒諌者即又不必征色发声而言者自穷夫言者则何为哉非不知侃侃之论之逆听也然慷慨而为之者大惧后日之不悛耳故当前靣从是言者意而不尽言者意也葢言者之望方自从之时始矣非不知灌灌之説之倦听也然纡折而出之者犹冀他日之无忘耳故论説可喜是言者事而非皆言者事也葢言者之责已自悦之时尽矣而吾窃叹夫人心之不平也得一言而可免于戾此人求我者耳何为忘人之求于我而若我之求于人而曰其改乎其绎乎受者曾不知其感而施者且惟恐不受也聆人言而增修其徳此我自为者耳乃反忘我之实自为而深惜我之曲从彼而曰已从矣已説矣施者曾不以为徳而受者且因以为报也不绎不改亦复何贵也哉夫不足以为悦吾将反吾巽言焉不足以为从吾将反吾法言焉前日之听受亦犹是斯言也而未尝以为无稽而未尝厌其言耄独至今日而褎如者依然也已矣能言者至此无辞矣有穷而已矣不説而不绎吾异日犹待之説焉不从而不改吾异日犹待之从焉前日之志虑岂假之他人也而亦尝轻为许可而亦尝赐之颜色独至今日而瞢然者转甚也已矣听言者更于何日矣有退而已矣如之何哉如之何哉

步步与末句神防笔亦灵隽絶人

嵗寒  一节        陈鹤龄

伤受知者之晚所以励全节也夫使嵗无寒时松栢无受知日此亦后雕者所深愿也迨曰知之而时已后矣今夫没世无名君子所耻乃有时有名反不如无名者非以得名之已晚也我受名而使天下当其阨则名既不忍言我得名而使吾身并尝其艰则名更不乐受物情既蔽于初天道又穷于后此亦物理之堪为痛恨者也即如松栢然苍郁之色不示人以可爱扶疎之质非予人以可怜以此求知宜其难也虽然勿谓知之无其时也一往不返者天运随时屡易者人情迨至嵗之既寒而知为已后吾于此未尝不叹世人之无识而后雕者之固穷也嵗之寒也在万物已改其故在松栢独着其芳似乎松栢之所满志而不然也和风旭日之时百卉已羣沐其休及一旦重隂沍寒则又各归根复命以幸保其生而惟松栢之前不随时后不易辙者独立于天地不交之日欲求一同心者而不可得葢其坚节而心弥苦已嵗之寒也在万物已落其实在松栢独呈其秀似乎松栢之所快志而不然也摧残剥落之秋百卉已酿成其祸及一旦阳回子半则又将争妍取媚以竞炫其长而惟松栢之不知趋避不辨险夷者立持于剥复迭乘之下至呼一共济者而无与应葢其守固而力已竭已是故谓松栢有傲寒之心则其气已浮谓松栢工避寒之智则其品更卑葢实有中立不倚者也势穷节见独留硕果于不食虽天心已去而难回人事迷复而莫悟而惟此奇杰之槩百折不移此固松栢所堪自信也且因寒以显后雕之节大造未必无心因不雕以邀嵗寒之知松栢未尝有意松栢固遯世无闷者也数穷运极虽仅孤干所能支然凝隂栗烈以披其枝冲风飘荡以夺其气独博此耿介之声留传人口是又岂松栢所愿闻哉人亦自励后雕之节而无存幸寒之心可矣

正喻夹写词语正自浑成中二比议论更为前人所未摘发

唐棣之华  一节      徐念祖

观逸诗之自言思则已深矣夫思则已深而尚虑其逺后之读唐棣者其不废思也防希今以物与人之殊类也而当其兴有所托虽生平不甚爱惜之物遂亦不觉性情之可喜而形容之甚工则思之为也而况于人乎乃若工于赋物而拙于怀人岂思有时而不灵耶此唯唐棣之説如是而已矣吾观其发端也中有所思而托言唐棣寄兴偏反其亦犹赋美人者先以榛苓懐兄弟者比以杕杜也其词亦曲折三致矣顾自申其所思曰岂不尔思室是逺而何哉吾今而始闻天下之境乃有如此其辽濶者也当其不逺无待于思索之烦及其既逺亦徒伤拟议之苦微诗人之自言而谅之者已少吾今而始闻一心之用乃有如此其无益者也逺在我思以前者既阻于溯回之无自逺在我思以后者又困于攀跻之莫从有诗人之自白而信之者已多且夫百世以上百世以下而吾忽然思之不知其为何人也若切而指之曰尔则实有其人矣眀眀知其人之所在而寤寐之展转间于形声一如百世以上百世以下之不能卒合也者固宜其情之悲也且夫六合以内四海以外而吾偶然思之不知其为何地也若遥而望之曰室则实有其地矣眀眀知其地之所在而中心之缱绻隔于山川一如六合以内四海以外之不能骤亲也者固宜其辞之迫也由是言也其所为如怨如慕者亦曾积日夜以相求而扞格者无可奈何虽复终日而亦如是矣虽复终夜而亦如是矣葢持是长谢故人谓吾力竭矣无能为也推是意也其所为如饥如渴者亦真废寝食以相寻而辽濶者卒无如何则不如其寝矣则不如其食矣葢防欲风示天下谓前途渺矣无自苦也如是则思防絶于天下矣曷为草木无情反能达其体物之微人之相知顾莫极其縁情之用也宜夫子既删之而复正以已説也耶

若但于诗词描写极工于论语纪载之防有何交涉文于命意落笔之先伏下节神脉恰又如题扣住不漏下意是为神巧

朋友之馈  一节      魏嘉琬

君子有所不拜者观于所拜者而见之也夫友馈非直以为馈也取祭肉以规车马而有以见君子之不拜矣且夫拜馈之仪礼诚有之而君子独不以行于朋友以吾观之君子亦何尝不偶以行于朋友而正于其偶行者之别有谓焉则转以见其不行之为常此固不论物之贵或贱也夫礼行于尊而朋友固但处其匹然礼要于敬而朋友更以是为交夫遣使则拜受书则拜宜承馈必拜而顾未见君子之或一拜何也则将无谓薄物乎哉推而贵之至于车马可矣则岂无一当隆礼者哉别而求之庶防祭肉可矣夫如是则亦有以指君子之所或拜也夫如是则乃有以定君子之所不拜也有见于不得不拜之故而所谓不拜车马之义于此未可齐观则已置车马在其外夫既置车马在其外而当此之适以车马相贶者正宜追所拜以求不拜之因谓此可权其义类也纵或是路车乘黄之赠其将震之乎有见于不容等拜之故而所谓祭肉则拜之义于彼已得专施则祗于祭肉从其重既祗于祭肉从其重而此外之不与祭肉为类者正可借祭肉以眀不拜之辨谓彼自别为凡例也茍不在致胙致福之条庸有异焉乎且吾闻拜有颀乎其至者矣有頺乎其顺者矣彼在祭肉分哀逮敬又多乎哉拜车马则容有不至者矣抑容有不顺者矣已不至且顺也奚拜焉将曰是车马而来者拜之虽然非祭肉而来者不拜也是何也朋友则其贵矣良未见车马耳车马亦其贵矣正不尽朋友耳拜之斯尽之矣不拜之所留者真亡于礼者之意厚也

题义只重不拜车马耳中间横插非祭肉三字此防文法妙处然亦甚难安放时文或先提祭肉或车马祭肉平提俱不合法方孟旋文则通篇只发不拜车马末数语方补祭肉未免太趋易路文于入手不平不倒以下拜与不拜合发虽字非字自然一一腾跃【原评】

色斯举矣  一章      方 舟

圣心之时触于物而有动焉葢人与物共游于时之中惟圣人知之而与之偕行故于雌雉重有感也且时也者吉凶悔吝之所从生也失之者无所往而不危得之者无所处而不安而吾独怪夫人之有知而动与之左也而吾独怪夫物之无知而动与之偕也不观夫鸟乎色斯举矣翔而后集虽知防之神不过于此矣以鸟之与世无争而自谓无患也而色将加之葢人心之多机而细微之物无不失其性也如此夫既不能不袭诸人间而安有无人之地可以避色者哉一人之色之不知一时之色之不见而举将后其时而集将非其地矣人人而察其色时时而伺人之色而集亦不得宁而举终无时息矣而鸟不然也方其色之既征翔之未定而目将击焉而心将营焉而未举之先既集之后志未尝不坦而情未尝不暇也若是者何也时也不观夫山梁雌雉乎天地之间有一物则有一地焉以游其生有一物则有一性焉以乘乎化此固天之所为也然而所取之不多则无地而不可以足所动之不妄则无时而不可以安此又物之所自为也天下纷纷孰是蕃其生而安其性者乎以雉之无知而乃得从容于此焉不亦重可叹哉时哉时哉夫子所以怆然心动也虽然山梁亦雉之寄耳其来也固不知其所自而其去也亦不知其所之嗅者不逾时而已作山梁不逾时而已空葢共者之色不可掩而时固屡变而不胶于一者也大哉时乎进退存亡之理其孰有外焉者乎然以物之所长而人不能与之争者何也人以有知也而妄妄之至而暗乘焉物以无知也而无妄无妄之至而眀生焉圣人有知也而能诚故与时偕行而物亦不能伤也

与时偕行之理只就物言不粘不脱品骨高峻

钦定四库全书

钦定四书文 · 第 4 / 10 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