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想起从前在热河,李莲英替他梳发的事,不觉触动旧情,就说道:“也好,你就替我梳发吧。”

李莲英便领首替太后梳发。太后年纪虽高,但是头发仍是乌黑,长有四尺以外,柔如鹅绒。李莲英将太后的头发分为两股,其一股先垂耳后,一股盘在顶上,用两支红象牙长簪簪妥之后,然后请太后洗脸。洗脸已毕,李莲英又替太后敷上香油,洒些芝兰香水,才梳成一个凤尾双飞的头来。太后照了宝镜,见梳得真好,便加恩赏李莲英参汤一碗,荷包四对。李莲英谢恩。太后梳洗已毕,三格格替太后穿好外衣,扶着太后走出寝宫,坐在殿上宫女秋云献上参汤,太后呷了几口。皇帝上殿请安毕,奏道:“太后额娘,昨天没累着吧。”

太后笑道:“却有一点儿累。”

皇帝奏道:“子臣今天拣出一张颐和园全景图,并附片一扣请太后额娘收存。”

皇帝奏完,便由内奏事太监梁福禄走进殿来,头顶黄摺匣子一个,图画一卷,跪在太后跟前。太后命三格格大公主将图展开一看,见那图上的画工,十分精致。全图的景子,粗细不遗。太后又将加片取出,见片上写道:“奴才奕匡,崇礼跪奏颐和园工竣,恭绘详图,仰乞圣鉴事,悉查万寿山初名雍山。前明时曾于山顶,建有静圆寺,山前为昆明湖,湖之初名为西湖,亦名金海,其水出于玉泉汇于是湖。水深而清,一碧万顷,天然胜地,历代为园。前明时为好山园,乾隆十六年更名清漪园,后被英法联军焚毁,园内殿宇,倾圮殆尽。今我皇太后福丽寿齐山河,皇太率臣民以至孝,鸠工虑材,三载经营,殿宇一新,山水增秀。臣等学识浅陋,布景无方,谨将重修及增筑各处所,绘图附说,恭呈御览。是否有当,伏乞皇太后上圣鉴。谨奏。”

计开园内八大处。一谐趣园,所属函远堂、瞩新楼、知鱼桥、清琴峡、赤城霞起、湛清轩、澄爽齐、霁清轩。一东宫门,所属仁寿殿两处。一玉澜堂,所属夕佳楼、知春亭、藕香榭、霞芬室、宜芸馆。一乐寿堂所属,扬仁几殿、邀月前,正殿为水木自亲,东殿为舒华布宝,后殿为云和庆诏,西殿为仁以山悦。一德和园,所属为颐乐殿、大戏台。一排云殿,所属佛香阁、宝云阁、五方阁、转轮藏、云相巢、邵窝、介寿堂、爱山楼、惜秋楼,其内殿为内玉华、云绵芳辉、德辉。一石丈亭,所属为清晏舫、承荫轩、寄润堂、铁门殿、穿堂殿、迎旭楼、澄杯阁、小有天、荇桥。一南湖,所属为广润灵雨祠(俗名龙王堂)、廊如亭(俗名八方亭)、十七孔桥、涵虚堂、月波楼、云香阁、监远堂、文昌阁(俗名魁星楼)绣漪桥(俗名锣锅桥)、岚翠间、石洞、古铜牛(俗名镇海牛)。园内小六处,一景福阁所属为益寿堂、如意庄、苍亭。自在庄。一智慧海(俗名无梁殿)所属为部州、城关。一画中游所属为湖山真意。一听戏馆所属为小戏楼、山色湖光共一楼、金枝、秀华、缘畦亭。一庭清赏所属为贝阙、买卖街。太后看到“买卖街”三字,不觉讶异,抬头问皇帝道:“这里怎么又有一个买卖街呢?”

皇帝奏道:“昨日据翁师傅奏称,园内共有两处买卖街。一处在后湖,当年所建,有商铺云翰堂,玩古齐,吐云轩,晶泉齐,近光楼等商店。在乾隆五十七年重修,实行招商营业,以供诸臣随便饮茶吃饭之地,有时纯皇帝亦亲自游览,并命商人等,待以寻常管人之礼,免除跪拜。”

太后笑道:“纯皇帝真是千古人,与民同乐。我们母子,这二十余年以来,险阻艰难,备尝之矣。但不知何日天下承平,也同纯皇帝那时一样呢?”

皇帝忙奏道:“请太后额娘,不必忧愁,子臣誓必励精图治,恢复昔年升平之象,以随太后同享升平。”

太后大喜又往下看那片子,接续看道:一养云轩所属,为福萨轩(亦名步舒楼)含新亭,长廊,含绿,随香二殿,意迟云在瞰碧台,圆郎齐,寻云亭,写秋轩,重翠亭,无尽意轩,观生意留住殿,寄澜亭,清遥亭秋水亭,鱼藻轩,对鸥舫。山后各处所,为眺远齐,香严宗印之阁。陔春园,沟洫轩,倚望轩,花城阁,盘坐莲台,买卖街。太后看到这里,又自言自语道:“这里又有一个买卖街。”

皇帝奏答道:“这买卖街也是纯皇帝命造的。”

太后不言语,又往下看道:青可轩,竹药,给香堂。一西提所属,为湖桥,玉带桥,荷塘,稻田,桑宁桥,练桥镜桥,进辛商。一园外附属处所,为虎城,阅武楼,电灯厂,稻田场,船坞。全园水旱十三门,园墙约长十三里。太后看完,对皇帝说道:“这一个颐和园工程真是浩大,地方真是宽阔,各处有各处的风景,各景有各景的美趣。我想在这里多住几天,将它游完。你明天可先回宫,料理政事免得耽误了,也省得各衙门当差人员,往返的跑着连应“喳,喳”忙跪下请安,便退出去。”

太后又命先行进膳已毕,就同着各宫眷福晋格格各命妇们,走出殿外。太后见天气甚佳,清风徐来,湖中的荷花,已渐渐开放。太后便要乘船游湖,李莲英上前引路,宫女秋云扶着太后,大公主三格格和恭王的二格格左右随着,皇后及各宫眷福晋格格命妇等在后面随行这时御前太监等,已将大小船只一齐靠岸。太后所乘的船,约有五丈长。船舱是用黄杨木雕成飞龙舞凤的花样,两旁是大玻璃窗四围用黄纱帘遮着黄绒绳拉着旗杆。杆上一面黄龙旗,船头上画着一只翠凤。其余别的船只,大小不等,让宫眷人等去坐。太后上了船,李莲英奏道:“回老祖宗,船可要开了,请老祖宗坐稳些。”

太后点头。李莲英又转到船头上,向前喊道:“主位们坐稳些,开船啦。”

这一声嚷出,只见各船一齐摇动。太后船上,有桂祥和孙毓汶的媳妇陪着,皇后与大公主乘坐一只船。其余都是两人一只船。那些船正走之际,忽听各船上的仆妇使女们一阵笑声。太后在船中,掀开窗帘,向外看时,只见端王的福晋,仰面躺在船上,有两个仆妇们去扶她,太后忙问道:“是怎么了?”

宫女秋云奏道:“端王福晋,不惯乘船,在船上站着,船一摇动,她就跌下来了。”

太后笑道:“古人说南人乘船,北人骑马。端王福晋本是蒙古罗王之女,好武善骑马,跑得极快如今乘了船,她就要摔躺下来,真合古人的话啦。”

说罢,桂祥的夫人,也笑起来。太后又见恭王的二格格,手持竹竿,坐在船头上钓鱼。太后向福昆的夫人说道:“你瞧二格格这孩子做出事来,都与别人不同,不知她几时预备的钓鱼杆呢?”

福太太奏道:“二格格不但事事细心,手儿还真巧妙。就说她的做菜罢,老祖宗吃着都合口味,可见她的性情聪慧了。”

太后道:“这孩子真是可爱,只是性情孤傲些,我常说她像林黛玉,将来怕要短寿。”

福太太听太后之言,不便回答。这时船已摇到湖心,太后见湖中之水,碧绿如油,太后命将船开到龙王堂。李莲英传谕下去,太后的船,立刻摇向龙王堂而去,皇后及各人的船,也都跟在后面。太后又传旨着每船采取荷花二十枝,先到龙王堂贡献的,每枝赏银二十两。李莲英传谕下去,那些船上的撑船太监,希望得赏,都纷纷将船向荷花多处撑去,只听得一阵欢声,震动天地,荷花池内,往来的船只,如穿花蝴蝶一般,船上众人,年岁稍大的,都不肯去折荷花,惟有那些年轻的格格们,一个个打起精神争先恐后,抢着多折几朵,好去讨赏。这就是名利双重的关系,就有些爬去船头上,或坐在船帮儿上的,冒险去折荷花,那些仆妇们,也帮着主人去采。拨船的格外拼命的摇着,各船东来西往,南冲北撞,使女们娇声细气,喊成一片,借着水音,好似笙簧齐奏一般。太后的船,这时已停靠岸边,太后下了船,站在龙王堂前,用千里镜向湖中望去,好不热闹。忽听得湖内一阵叫嚷之声,太后瞧见有一只船上,掉下一个妇女去,那些船上的撑船太监,忙停住船援救,好不容易将那落水的妇女救起,太后忙问是谁。李莲英赶紧坐了一个小艇,摇到湖心,探听明白,原来是澜公爵的女儿,因抢折荷花,失足落水,已被救起来了。李莲英忙回来奏明太后,太后命各船不必再折荷花,赶紧靠岸。那些采荷花的船,都遵旨摇回。船上各人齐上了岸,太后见澜公爵的女儿,浑身淋的是水,同落水鸡一样,不觉又是可笑,又是可怜。忙问她受伤没有,澜公夫人代奏道“并未受伤。”

太后心中安慰,就赏她二百两银子,然后皇后首先献上二十朵红白莲花。太后道:“好!”

其余各船,也陆续将荷花献上,太后一一给了赏,惟有恭王二格格欲不献荷花,反献了一尾乌金色的大鲤鱼来,笑嘻嘻地对太后奏道:“恭喜老佛爷,富贵有鱼。”

太后笑得嘴也合不拢来,指着二格格说道:“你这孩子,真是绝顶聪明,另具一副眼光,与别人不同,我赏你一万两银子,作陪嫁妆奁费吧!”

二格格谢恩下去,正是:独具慧眼献祥瑞别开生面沐恩荣。欲知后事如何,再看下回分

皇清秘史 第九十五回 福太太记联玉带桥 二格格读篆铜牛铭

话说太后赏了二格格一万两银子妆奁费,便向前行。走进龙王堂,拜过龙王神像,皇后也领着众宫眷行礼,礼毕,太后见龙王堂内,无甚意味,便命大家一齐回到船上。太后及众都出了龙王堂,上了船。太后又命开船向东绕行一周,要看湖中全景。传谕下去,各船一齐摇开,仍是太后的船在前,其余各船在后,慢慢地游荡。太后的船,走到石舫前,见石舫全是大理石造成,上有一层石楼。太后道:“此船造得虽甚细致,但是形式太旧,不如改成轮船式样的好。”

福昆夫人和孙毓汶的夫人,齐声说道:“太后的话,真是一点也不错从前咱们由上海到天津,也曾坐过轮船,见那轮船真是精巧灵快。如果这湖里也一样,就好了。”

太后笑道:“那海轮是何等长大,这湖太小,只怕容它不下呢!”

孙毓汶夫人奏道“毓汶媳妇在上海,曾见过一种浅水汽轮,形式小巧玲珑,这湖内正用得着。”

太后点点头李莲英在旁听着,就想托人到上海去买。这时太后的船,正从西南行走,顺着苏堤缓缓而行,那苏堤是仿杭州西湖苏堤的形式造的。沿堤种着柳树,绿荫遮天。同在西湖中一样,湖内荷花开得很密,那些彩船,在柳荫中穿来穿去,荷风吹荡,香气袭人,太后精神为之清爽。二格格又拿着一根玉箫在船上吹着,声韵抑扬,清音宛转,太后听了,如身入仙境,好不快乐。那些船沿着苏堤,路过界湖,玉带,桑宁,练镜南辛等桥,一路上观看湖景,岸上点缀着奇形异样的草亭子五六座。船到绣漪桥边,太后见桥上有一副对联,联云:“路上阆苑云霞际空涌”“地临莲岛宫阙水边明”。太后说道:“这些对联,听说大半是乾隆佛爷的御笔。”

福昆夫人奏道:“适才经过玉带桥,奴才见一副对联,大约也是纯皇帝的御笔。”

太后道:“我还没留神,不知你可记得。”

福太太道:“奴才还记得,那联文云:“螺黛一痕,半铺明月镜。”“虹光百尺,横映水晶帘”。太后道:“真好!形容得妙。”正说着话,李莲英上前奏道:“回老祖宗,前边就是十七孔桥了。那里回去的路径,东岸上还有一个铜牛,请老祖宗就在此下船,用过膳,老祖宗愿意回去,就由十七孔桥穿过去也好。”

太后道:“前面是什么楼?”

李莲英奏道:“前面是月波楼。”

太后道:“这座楼很精雅,咱们到楼上去玩玩,用点茶点,便回去吧,你就传旨,叫各船一齐停住,除皇后与我同上楼去之外,别的人随他们逛逛。”

李莲英领旨传了下去,然后回来将太后扶下船。皇帝及众人也都上了岸,像众星拱月似的,将太后拥上月波楼。那些宫眷们,便到各处游逛去,珍瑜二妃与孙毓汶的小姐三人,到龙堂北,翡翠间石洞前闲谈;礼王福晋,福昆太太,荣太太、陆太太,孙太太等都到监远堂去玩纸牌,掷骰子;端王福晋,庄王福晋庆王福晋,到畅观堂品茗:澜公夫人,赵舒翘夫人,刚毅夫人等到灵雨祠拜广泽王神像:庆王府三格格,四格格,五格格,恭王府三格格,四格格等一班格格同往冶镜阁,廊如亭等处闲逛。惟有恭王府二格格,性情孤傲,与众不同,她便拉了宫女秋云,到各殿阁抄写匾额对联。对联之中,如灵雨祠的“灵归大海龙千丈,雪满长空鹤一群”;月波楼的“花琪银树三千界,霞彩瑶台十二层”;云香阁的“竹坞听琴穿径远,松亭觅句过桥迟”,“晚晴惊立波心玉,春暖鱼抛水面纹”,“玉案香分花有形,瑶阶月静露无声”;监远堂的“一径行阴云满地,半帘花影月笼纱”;涵虚堂的“天外绮霞横海鹤,月边古树艳红桃”,皆是乾隆的御笔,字句颇为工稳。秋云又拉二格格去看古铜牛,说那牛背上选乾隆御笔所画的铜牛铭。二格格也很高兴便同过十七孔桥,到了八方亭。见亭子西面上,悬着乾隆御笔的题诗。秋云忙拿过笔砚来二格格抄道:“长河漾舫不多时,湖入昆明信所之,适有黄花吹帽落,遂教青雀绕梁迟,肩舆联览诗中景,举笔难成景里诗,底事对山绕逸兴,田功夹岸看来宜”。二格格抄完,那亭内清风吹来,四面通达,秋云怕二格格素来体弱,不能经风。就对二格格说道:“二格格若再在这儿息了,咱们都成了风里灯,有些受不住啦,咱们看铜牛去罢!”

二格格笑了,便迈步走到东堤,向北一转,来到铜牛旁边,只见那镇海牛四围有白石栏杆圈住,牛头向南面湖,周身作黄黑色,背上刻有篆字铭,是乾隆的手笔,二格格认得篆文,便念道:“夏禹治河,铁牛传颂,义重安澜,后人景从。制寓刚戊,象取厚坤,蛟龙远避讵数龟吞,凑此昆明。流万顷,金写神牛,用镇悠永。巴邱淮水,共绩同条,人称汉武。我慕唐尧,瑞应之符,逮于四海。敬兹降祥,乾隆乙亥。”

二格格念完,秋云也写好了,笑道:“二格格,真亏你有这能耐,像这样的篆字,同洋文差不多,弯弯曲曲的谁认得哪?”

二格格笑了一笑便向回走去,按下这边不表。且说光绪帝,自乐寿堂退出,回到玉澜堂。那玉澜堂在昆明湖东北角上,乐寿堂即在其东,宫门内东配殿,名曰霞芬室,西配殿名曰藕香榭,西边是夕佳楼,楼后背后是昆明湖。午前非常凉爽,由正殿旁间穿到后院的正殿,就是宜芸馆。皇帝即住在殿内,东西名为思风长扇,藻绘呈瑞。宫门前有子母石两方,形状奇异,临湖又有一亭,名曰知春。这座宫院虽偏在湖角,却能眺望全湖风景,又在万寿山东麓之下。每逢夏令,西北凉风吹来更为凉爽,别有一种天然的雅趣,皇帝回到玉澜堂,便命太监传谕,召翁同,孙家鼐,孙贻经,夏同善,四位上书房师傅,和满文教习松桂,翰林院学士徐致靖,内阁学士张百熙徽君李善兰等八人到玉澜堂午膳,翁同等谢恩已毕。然后太监将酒饭摆在藕香榭,请翁师傅等到了藕香榭,吃完午饭,又回到玉澜堂叩见皇上谢恩。皇帝这时,已用过午膳,就命翁同等同游。皇帝出了玉澜堂,翁同等在后面跟着先到藕香榭看过赵子昂画的八骏图。然后又由藕香榭到排云门。穿过排云殿,慢慢走上朝真台,上了石阶,来到佛香阁。那佛香阁共分三层,高约九丈,六面亭子,中供释迦牟尼佛立像,法身约高二丈以外,赤金雕塑,华丽庄严。皇帝见那佛香阁高出云霄,是万寿山山顶最高之处,不觉叹道:“咱们登峰造极,高则高矣,但是这一个佛香阁,也不知费了多少人工,与多少金钱,实在可叹。”

翁同等揣知圣意,不敢插言。皇帝在阁上站了一刻又下阁来,向东走去。走不过几十步,便到宝云阁,那宝云阁是一座铜殿,殿作方形,所有窗垣梁瓦,以及殿内供桌,全是红铜铸造成功的。皇帝进殿细看一遍,便问松桂道:“此殿是那一朝所造,你知道吗?”

松桂奏道:“此乃高宗纯皇帝所造,从前是在热河,后来移到此处的,从前乾隆年间,纯皇帝每逢初一十五,必派喇嘛在此铜殿内诵经。”皇帝又指着阁后一块石碣问道:“这块石壁,是干什么用的。”

松桂奏道:“此乃喇嘛诵经时,悬挂佛像用的。上面所刻的诗句,如“山色因心远,泉声入目凉”

等句,当时都传诵天下的。”

皇帝听着点点头,又向西走,转过浮岚暖翠石洞,云松巢,邵窠等处。走了好大工夫,才到五方阁。这五方阁无甚新奇景致,不过是一个方亭殿阁,皇帝又由山路向后山游览,绕到花城阁,盘坐莲台等处,只见东山坡地,有一座琉璃宝塔,是系西藏宝塔式造的。翁同奏道:“那塔里现供着观音大士,及十八阿罗汉的铜像非常精致那些铜像,原是在前山坡大报恩延寿寺供奉着的,因为改修排云殿,所以移到此处。”

皇帝点点头问道:“山下是什么所在?”

翁同奏道:“山下就是介寿堂,请皇帝到介寿堂休息。”

皇帝笑道:“师傅累了吧。”

翁同忙跪奏道:“臣年虽过,体气尚健,悉恐陛下跋涉多劳故有此请。”

皇帝忙将翁同扶起,笑问孙家鼐等说道:“翁师傅待朕,真可谓处处小心,无微不至了。记得朕年幼之时,最怕雷声。那一年夏天,忽然雷霆大震,甚是可怕,朕吓得掩耳惊跑,奔到翁师傅的怀内,翁师傅替朕掩着耳朵,朕心方定。今日回想此事,犹觉翁师傅保护朕躬,十分可劳呢!”

翁同又忙跪下,奏道:“陛下言重了,这是臣子应尽的责任,请陛下勿提起。”

光绪帝笑道扶起翁同。徐致靖奏道:“翁师傅齿德兼隆,实为臣等所共佩。”

光绪皇帝便将领纽上一串宝石十八子摘下,向翁同道:“朕赐师傅宝石手串一挂,以志今日师生游园之盛。孙师傅等,候朕出宫,再行颁赐。”

翁同奏道:“此乃陛下御用之物,臣不敢领受。”

皇帝将手串挂在翁同领纽上。翁同慌得匍匐在地,叩谢圣恩孙家鼐等又一同跪下谢恩已毕。这才起来随着皇帝前行,转过万佛楼,向介寿堂而来。皇帝到了介寿堂,早有内务府的乐工伺候着。皇帝入座之后,即命太监等,取来小凳,命翁同等坐下闲谈,翁同等叩头谢坐。皇帝说道:“皇太后今天游览南湖各处,不要朕随侍,所以今日我们君臣才有此乐,这也是皇太后体贴人情之处,可见皇太后圣意周到,昨日携带各府官眷,一同游园,诸位大臣,随同在后,甚为不便。所以今日特意开游览,双方都便了。”

翁同道:“这正是皇太后慈恩高厚,我皇帝德泽优隆,所以臣等得有今日之乐,真是感激不尽了。”

正是:帝德优隆乾坤大皇恩广沛雨露深要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皇清秘史 第九十六回 光绪帝大开群臣宴 西太后参拜灵雨祠

话说光绪帝正与群臣谈话,忽有总管太监李文泰上殿奏道:“天已不早了,皇上在何处晚膳。”

皇帝道:“就在此处很好,用完晚膳,朕还得到乐寿堂请安去呢!”

李总管答应退出君臣们又谈了些历代政治得失的故事。李善兰是熟悉外国历史的,又谈了些英法德奥战争的历史。后来又大谈起欧洲文学与宗教的源流。皇帝听得津津有味,不觉已到晚膳的时候总管李文泰又上殿跪奏:“请皇上用膳。”

皇帝道:“朕与师傅一同吃,可给师傅们设座。”

李文泰领旨,忙下殿去,吩咐小太监等传御膳房,与师傅们预备座位。不多一刻,预备停当,皇帝便命众师傅们坐下,君臣同桌共饮。席间君臣们又谈起辞章之学,皇帝忽然说道“朕于辞章之学,不甚研究,但今日朕拟以诗句下酒,每人各联一句,不知诸位师傅以为何如?”

翁同等尚未回奏,倒先忙坏了李善兰,抢先奏道:“回皇上的话,臣向来不会做诗万万不敢遵旨。”

孙家鼐奏道:“皇上如何以诗下酒呢?”

皇帝笑道:“我们几个人联句,以三击为令,三击之后,不能说一句的或说出而不合韵的,皆应罚饮三杯。”

李善兰更慌了忙又奏道:“臣已奏明在先,臣是不会做诗的,请皇上免臣出丑罢。”

皇帝笑道:“李先生的算学高深,可称中国第一,朕现有一法,李先生不能做诗也可免做,但须负一种责任。”

李善兰忙问担负何责。皇帝笑道:“就是派你专司笔画,全局的人,无论是谁,说出了一句诗来,你就用心算法,算前那一句诗七个字的笔画,如果说到下句,上句的笔画尚未算清,或有错误,可得罚你三杯。”

李善兰奏道:“这个责任,臣恐不能担负,万一句句都算错了全罚起来,岂不要将臣醉死了吗?”

皇帝笑道:“李先生不要推辞,有罚必有赏,如果你算得不错,朕就照那诗句的总数,每年加给你的俸银。”

李善兰听说有赏,便不辞了。皇帝又问:“谁作录事?”

张百熙奏道:“松桂书法敏捷,似可胜任。”

松桂听了,正合其意,忙奏道:“奴才愿为录事,奴才但求圣上免联句。”

皇帝道:“那可不成,你是翰林出身,不能与李善兰相比。”

松桂奏道:“奴才是满文进士,汉诗句是不会做的,求皇上开恩。”

皇帝答应了。翁同奏道:“请皇上先赐诗句。”

皇帝不加思索,就吟道:“红屿青林阁道重。”

皇帝指着翁同说道:“就由师傅联下吧。”

翁同道:“皇上才思敏捷,文藻缤纷,臣不敢敬续。”

皇帝道:“师傅不必谦抑,快联下句罢!”

又问李善兰:“共是多少笔画。”

李善兰奏道:“六十五画。”

皇帝又问松桂道:“色福(满洲语师傅)记下。”

松桂写完。皇帝用筷子打了桌子三次,翁同忙起吟道:“凌霄霞彩满千峰。”

李善兰道:“七十一画。”

松桂又记下了。皇帝用筷子又敲了三下。孙家鼐忙起立吟道:“牙墙锦莫飞丹凤”。李善兰笑道:“更多了,七十八画。”

松桂道:“李先生你可别算错了,不然要罚的哪!”

皇帝的酒令,又敲起来,孙贻经忙站起吟道:“翠殿金波隐亦龙。”

李善兰道:“更了不得啦,多上加多,共是八十一画。”

皇帝又发令,夏同善起立吟道:“墙外柳阴当槛静。”

李善兰道:“这回少了,六十一画。”

皇帝酒令又起,张百熙起吟道:“筵前花影入杯浓。”

翁同道:“好句!”

李善兰道:“六十七。”

松桂道:“多少?”

李善兰道:“六十七画。”

松桂还要说话,皇帝道该色福吟诗了。说着就发下令来。松桂慌得手足无措,忙奏说道:“奴才是不会做诗的,奴才算受罚喝酒。”

皇帝说道:“这可不成,大家都要赖着不做诗,朕这酒令,就不能行了。”

松桂不敢违旨,想了半天,才慢慢说道:“奴才也有了。”

皇帝说:“快说!”

松桂吟道:“此身疑是来天上。”

皇帝笑道:“好一个来天上,亏你想得出。”

李善兰笑道:“松色福的诗,好不好我可不懂得,但是笔画真是太少了,只有四十四画。”

皇帝又敲酒令,轮到徐致靖吟道:“瑶岛风光仿佛逢。”

李善道:“比松色福多两笔,共四十六笔,八句已完了,共是五百零八字。”

皇帝笑道:“朕每年加一倍赐薪,就赏李先生一千二百两银子吧。”

李善兰叩道谢恩。皇帝又道:“今天联句,君臣甚欢,翁师傅的诗才甚大,请再做一首。”

翁同领旨,即席吟道:“钧天广乐播南薰,宝幄楼船剑佩分;石涧鸣泉林际落,玉箫雅奏水中闻。槐烟密幕依严幛,藻影连牵写细纹;共喜升平邀帝泽,岂同汉武燕横汾。”

皇帝阅毕,大加赏赞,君臣同乐。筵席已毕,皇帝便乘轿回去,翁同等在介寿堂门外跪送。皇帝便到乐寿堂跪请慈禧太后圣安,奏明,明日回宫。次日皇帝辰刻便回宫去了慈禧太后次日仍在湖中游乐,皇后大公主等,照例随侍。太后在鸥舫中坐了半日,才回乐寿堂安寝。隔了三天,皇帝又到园请安,面奏道:“北洋大臣李鸿章,敬献浅水汽轮三只,派员齐送到京,明日即可由长河下水,浮至湖中呈献。”

皇太后大喜,说道:“李鸿章真能办事,我这里正想要一只汽轮,他竟早替我买好了,可赏给他紫翎,以示奖励。”

皇帝答应了。太后又道:“我想这颐和园工程浩大,修理得颇好,总是奕匡之功,我想晋封他为亲王。”

皇帝奏道:“奕匡在军机办事也很出力,子臣谨遵懿旨,明天即以奕匡在军机处参预军国大事宣力有年,奉懿旨晋封亲王。”

太后笑道:“今天晚膳后,即可发表。”

皇帝退出。即命军机处拟旨,并赏崇礼太子太保冲。奕匡、崇礼忙着进园谢恩。庆王府三格格也谢过了恩,一宿无话。第二天皇太后用完早膳,李莲英飞跑进来,跪奏道:“老祖宗,李鸿章献的火轮开到了,奕匡等在宫门外候旨呢!”

太后闻奏,喜得心花怒开,命轮船快开进来,我在长廊去看。李莲英答应,连忙飞跑出去,传了太后的懿旨。太后也忙着出殿,来到鸥舫落坐。那三只汽轮,已驶到湖心。太后见那三只船,彩画鲜明,光华夺目,驶行起来,非常之快。这时汽轮已靠在岸边,太后命皇帝先上船查看舱内陈设。皇帝上船查过,回来复奏道:“子臣查得此船,修造异常精细,机器亦极灵快,铺垫窗帘等物,均系上等货质,而且陈设器具亦颇讲究,同内廷相差无几。李鸿章办事认真,用心周密,可以请皇太后传旨褒奖。”

皇太后大喜,即命传旨嘉奖李鸿章,并赏给紫翎、素貂褂、宝石顶等物。皇帝遵谕回宫照办。太后又命李莲英试坐第一船,奕匡试坐第二船,世铎试坐第三船。李莲英应命分乘,只听汽笛一声,三轮开驶,向西南方行走。转眼间已到苏堤,又向正南正东循着龙王堂到玉澜堂转舵向西,仍驶回欧舫面前停住。李莲英等下船,跪向太后奏道:“各船行驶都极平稳。”

太后便命皇帝乘第一船,皇后及各重要福晋格格们同乘第二船,太后与各重要命妇们乘第三船,其余不重要的官眷们,皆乘中国造的船只在后面跟着。太后等分乘各船游了一回,十分高兴,直至日落西山,方回乐奉堂歇息。太后问起李莲英:“为什么李鸿章的心思这般灵巧,就料到我要买轮船?”

李莲英忙爬在地下磕奏道:“奴才罪该万死,是奴才听得孙毓汶太太奏知老佛爷,说上海有一种浅水汽轮,非常精巧,奴才见老佛爷天颜大喜,料着老佛爷必想买这东西,奴才便打了一个电报给李鸿章,将老佛爷的圣意说明,李鸿章才买来的。”

慈禧太后听了李莲英的话,不但不怒反而赞美起来,向李莲英说道:“你这孩子,真是处处留心,办事精密,我赏你二品衔。”

李莲英忙叩头谢恩而退。第三天上谕下来,李莲英着赏给二品衔,满朝文武,都向李总管道喜。慈禧太后后又传懿旨,赏给北洋解送汽轮委员,船长郑汝成三品衔,押送兵丁,各赏银二十两,所有在御汽轮上的舵工,除各加赏银五十两外,均在园内当差,奕匡忙命各舵工等,均在汽轮上,向皇太后叩头谢恩。次日奕匡又奏请设立轮船公所,并保驾记名副都统胜林,充当总办,奉旨着照所请办理,并选聪颖年壮太监一百名,学习驾驶诸法。次日皇帝早朝之后,又出城到颐和园来,进乐寿堂请安,慈禧太后对皇帝说道:“入夏以来,未见霖雨,各种花木,都现枯乾之象,大庄稼在地,亦待雨甚急,我拟于明日回宫求雨。”

皇帝奏道:“子臣已齐戒多日,并据军机大臣等面奏,城内外各官庙,已一律设坛求雨,请太后放心。”

太后道:“我明日定要回宫,亲至天穹殿拈香,皇帝应由明日起,入齐堂值宿三日,虔心祈雨。”

皇帝答应着,请安退下。此时各官眷,已知皇太后明日回宫的消息,便各人忙着收拾自己的物件。二格格、三格格、秋云三人,将太后应用的衣服珍宝等物料理清楚。太后命二格格等将珍宝箱柜封销起来,只带几件应用的衣服,放在黄漆盒内,带回宫去。二格格等遵命办妥。等二天皇帝进来请安,皇后率领各府福晋、格格、命妇等在仁寿殿前预备跪送,时刻已到,皇太后乘坐八人黄轿,出了乐寿堂,通过仁寿殿角门。皇上、皇后这才各自上轿,随在太后轿后,众宫眷等行至颐和园门,撤了围幕,妃嫔等乘坐黄色围子朱轮车,福晋都坐红围轿,官眷格格们,都坐红围车,宫女仆妇等皆坐青围车。皇太后黄轿之旁,有四位亲王分左右骑马随行。皇后贵妃轿车旁,有御前侍卫保护大门侍卫、乾清门侍卫以及向导处侍卫、鉴仪卫前锋护军等官员,都在轿前应差。轿前提灯提炉,轿后豹尾枪,步睛侍术,各挎腰刀。马上侍术,各悬弓箭。各宫总管太监,亦皆骑马相随。驾过苏州街同时来到万寿寺。这万寿寺,建在长河北岸,适北京城颐和园之间皇帝皇后贵妃等已先由便道,抢先赶到寺前,随后皇太后的黄轿抬到了。太后要下轿休息皇帝跪安已毕,扶着太后下轿。先到大殿拈香拜佛,已毕。太后见寺中殿宇宽敞,门前封着长河,异常幽静,又在厅中用过茶点,歇了一小时之久,赏给庙中香火银五百两。以后即以该寺作为来往颐和园途中茶尖之所。李莲英跪奏道“请示老祖宗,这时可以起驾了,再迟一会,天就要热啦。”

太后点头,即命起驾,李莲英忙向外传旨。太后上了轿,皇帝后妃宫眷,一切人等也各自上了轿车。一路上旌旗招展,浩浩荡荡地向城里而来。天到正午的时候,这才进宫。皇帝后妃等照例在乾清门外跪迎圣驾太后入宫之后,降下懿旨,命京内外断屠,以得雨之日为止。皇帝当日就入了齐宫。太后每日三次,亲至天穹殿求雨。光绪帝入了齐宫三日,不见有雨,又住三日,仍不见雨,再住三日,还是点雨全无。天气格外亢热,太后发起急来,又要到颐和园灵雨祠求雨。第二天便命驾出城,仍到园内,先在乐寿堂休息,就命李莲英传知同来的皇后、宫眷福晋、格格等,自本日起一律齐戒沐浴随同圣驾,参拜灵雨祠。所有太后一天三膳,全用素食,皆由二格格亲手调做。正是:但觉笙歌喧内苑那知奇祸起萧墙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皇清秘史 第九十七回 颐和园珍妃受责 御书房翁傅论才

且说光绪皇后奉了懿旨,便召各宫眷福晋格格到宜芸馆会议。这一次珍妃、瑾妃留在宫中,并未同来。众人到齐后,光绪后说道:“老佛爷传下懿旨,自今日起,命我等一律齐戒沐浴,素食求雨,你们可知道老佛爷求雨的规矩么?老佛爷求雨的时候,我们所穿的衣裳,一律要免去红色,别的颜色,也以淡为宜。头上不许戴大朵的花,脸上少搽脂粉,说话不许高声,行走不许快步。每早到老拂爷那里,彼此不许说话,如要说话时,只可附耳低声。你们要切记下了,犯了老佛爷的规矩,可了不得啊!”

众人之中,有知道的,也有不知道的。知道的人固不以为奇,不知道的人,心中暗自好笑,皇后交谕已毕,立即率领众人,来到乐寿堂。将进宫门,只见迎面来了一名小太监,跪在皇后面前奏道:“老佛爷已到灵雨祠去了。”

皇后忙又领着众人,赶到灵雨祠,进了祠中,只见太后在更衣室内,坐在宝座上,闭目合掌。左边站着宫女秋云,抱着一个大葫芦,右边站着小太监牛喜福,手中拿着一柄拂尘。皇后等在殿外跪着,不敢言语,约有一个钟头,只听太后高声念道:“南无救苦救难观世音菩萨摩呵萨。”

便睁开了凤眼,向殿下一望,皇后忙喊道:“皇太后万岁万万岁!”

太后道“你们来了。皇后可传知他们,先到十七孔桥,在露天祈祷,我随后就来。”

皇后领旨,忙率众人,到十七孔桥下,匍匐在地。不多一刻,皇太后来了,三格格偷眼见皇太后穿着一件素浅蓝绸子大褂,满头摘去珠翠,只插了一团柳叶,用金针盘着。手中拿着一根柳条,慢慢走到十七孔桥。皇后等跪在地下,闭目息气,不敢作声。太后走到桥上正中间,双膝跪倒,默祷了半天,才站起来,转身回去。李莲英向皇后低声奏道:“老佛爷上灵雨祠了。”

皇后忙起身,又领着众人,跟着太后到灵雨祠去。太后进了殿门,李莲英忙退出,传皇后大公主二人进殿皇后燃了一炷白素锭高香,递到太后手里。太后站在黄垫子上,将香一举,皇后又接过来插进大香炉内,赶紧同大公主退到太后身后。太后跪倒,皇后大公主随着跪下。皇太后的后衣襟扯平,太后合掌当胸,默默跪祷许久,方才磕头,众宫眷等都在殿外,太监等都在石阶之下,一齐随着磕头,三跪九拜已毕。皇后大公主先行起立,上前扶起太后,太后又合掌向着神像,默默不语,脸上现出愁惨的颜色。祷告了一会,只听得太后低声说道:“敬乞上天如佛,垂怜余等,而救贫农于饥馑之中,谨愿牺牲以代,而乞天降霖雨。”

祷告完了,太后出得殿来,向四面天空看了一看一言不发。仍照旧路回转,将下十七孔桥。太后身旁,有一个手捧檀香盒子的小宫女,偶不小心,自己踏了自己衣角,跌了一个大马趴,将檀香盒子扔了很远。太后一见,将双眉紧皱,忙止住脚步,闭目立了多时,然后才向前走。太后回宫休息了,按下不提。且说那跌倒的小宫女,名叫喜珠,已吓得魂飞天外,忙跪在二格格面前,求二格格救命。二格格说:“这件事我可管不了,你想这几天老佛爷心里,是何等忧愁,你别的东西不扔,却扔了求雨的檀香盒,老佛爷一定要大发雷霆之怒。要你的命倒未必至于,只怕你那两条小腿,一定留不住了。”

喜珠听了,更吓得磕头如捣蒜。二格格见她十分可怜,就说道“我领你去见大公主去。”

书中交代,这大公主就是恭亲王的女儿,书中曾说过。太后封恭亲王之女为荣寿固伦公主的,就是这位大公主。太后对于大公主十分疼爱,又因大公主下嫁于门额驸景寿之子志锐,是太后指的婚,大公主过门之时,志锐已染病临危不到三天就死了。大公主还是一个闺女,可怜她成了望门寡。太后心中更对不住她。因此接回宫中,将大公主看做亲生女儿一样,别人的话,太后有听不听的,只有大公主的话,不说则已,说了出来,太后向例不驳的。但是大公主也从来不多说话。二格格领着喜珠来见大公主,二格格来到养云轩,叫喜珠站在阶下候着,二格格进去,给大公主请了安。大公主问道:“二侄女有什么事?”

二格格便将喜珠的事说了一遍,求大公主在老佛爷面前,替喜珠求情。大公主答应了。二格格便唤喜珠进来,谢过大公主,可怜那喜珠已吓得直哆嗦大公主见她十分可怜,叫她下去,二格格也辞出。正走之间,李莲英迎面来了,对二格格说道:“老佛爷的素菜,二格格预备好没有?老佛爷传膳了。”

二格格又忙跑到乐寿堂,到御膳房做好了素菜。李莲英一样一样端上殿,太后命皇后与几位要好的福晋,如大公主,二格格,三格格等同在殿上用膳。吃饭之间,大公主替喜珠乘机求情,太后允了。大公主忙代喜珠谢恩。正磕着头时,忽然殿外霹雳一声,电光四射,那雷声震得耳聋。太后大惊,忙掩着耳朵,二格格吓得倒在恭王福晋怀里,三格格也倒在庆王福晋的怀中。二格格直嚷害怕。一会儿大雨倾盆,殿檐雨溜,同瀑布一般。太后大喜,忙走到殿门前,跪倒在地,叩谢菩萨皇后等也一齐跪下。太后叩拜已毕。站起身来,吃了晚饭,命各人退去。太后到寝宫中吸福寿膏,李莲英跪在地下,捧着烟斗,替太后烧烟。太后所用的那杆烟枪,是咸丰皇帝从前用的,年深日久,那支广州竹,已红润光滑,好似红玉一般,真是无价之宝。太后正在吃烟,忽然小太监进来奏道:“李大姑娘有要紧的事,从城内赶到园中,求见太后。”

太后忙叫小太监唤她进来。李大姑娘进来请安已毕,叭在太后耳边,低低地说了几句话。太后忽然大怒,脸上变了颜色,把手中的烟枪向地下一摔,只听得刮的一声,把烟斗跌碎,烟枪也碰坏了一节。吓得李莲英大惊失色,忙上去把烟枪拾起,拿过来吩咐小太监,叫他传侍卫,拿去前门外福记骨董铺去修理不提。这里皇太后便坐了起来,喝命李莲英快些进城,到宫内传旨:“命珍妃瑾妃,明日早晨到园中,我要亲自问他们的话。”

李莲英答应着退出去。那李大姑娘,仍在寝宫内絮絮叨叨说个不歇。这是怎么一回事呢?说起这李大姑娘来,就是李莲英的亲妹妹,只因李莲英在宫中,得了太后的宠用,他的妹妹,也是一个伶俐乖巧的人,便对她哥哥说:“要进宫去玩耍。”

李莲英奏明太后,传他妹妹进宫。太后见李大姑娘生得容貌俊秀,说话聪明,又善于逢迎上意,就留她在宫中当一名宫眷。宫中的人,都称她为李大姑娘。太后初次游颐和园的时候,李大姑娘也同来的,后来太后回宫求雨,又二次到颐和园,那珍瑾二妃未同来,太后便派李大姑娘留在宫中,探听珍瑾二妃的动作。珍妃心中最恨李莲英,对于李大姑娘,又极其瞧她不起。这一日,珍妃因事,与李大姑娘在宫中大闹,珍妃仗着皇帝的权势,便将李大姑娘训责了一番,李大姑娘怀恨在心,就想了一个主意,连忙叫小太监替她雇了一辆骡车。李大姑娘坐了骡车,赶出城外,来到颐和园,求见太后。李大姑娘本已预备造好了一派谣言,说:“皇帝自从太后二次入园以来,就一昧的迷恋女色,不问朝政,不但是不进齐宫求雨,而且整天与珍瑾二妃厮混着,倘然这样弄下去,岂不要把大清国数百年的江山断送了吗?”

太后听了李大姑娘的话,果然不怒。就派李莲英传珍瑾二妃来园,亲自问话。李莲英退出之后,李大姑娘又有天没日的造了许多谣言,最后还编了一个曲子,说是珍妃唱给皇帝听的。李大姑娘真是绝顶聪明,太后问他:“什么曲子?”

李大姑娘竟能随口唱道:那里有什么春风初试薄罗裳,棉袄、棉裙、棉裤子、膀胀;那里有什么夜深私语口脂香,生葱生蒜生韭菜,肮脏;那里有什么兰陵美酒郁金香,举杯便吃烧刀子,难当;那里有什么云髻巧梳宫样装,头上松髻高二尺,蛮娘;那里有什么鸳鸯夜销金帐,行云行雨在何方,土坑。太后听了,更为愤怒,说:“这两个狐狸精,不但引诱皇帝好色纵淫,而且听她这曲子里,暗含着讥笑满人,那还了得。明天非打个半死不可。”

李大姑娘见目的已将达到,心中好不快乐,就辞退出来。一宿无话。第二天李莲英果将珍瑾二妃传进园来。太后升了宝殿命皇后在旁瞧着。各宫眷福晋格格等,都站在殿外,就叫珍瑾二妃上殿。太后怒容满面,指着二妃骂道“你这两个狐妖,迷惑圣主,就不怕家法了吗?”

瑾妃吓得浑身发抖,不敢回言,只有珍妃还仗着胆大,回了几句,要太后宣布出来,她几时迷惑圣主,是谁人看见的。皇太后见珍妃竟敢顶撞,更为震怒。便喝令:“取家法来,与我重重地打。”

那些小太监遵旨,将珍妃大衣脱去,仅留一身短衣,就举起朱红木棍,向珍妃身上打去,打得珍妃遍体鳞伤,血流不止,倒在地下,昏晕过去。太后叫小太监将珍妃扶出去,又训斥了瑾妃一番。瑾妃吓得在地上撞头,求太后饶恕她的罪,太后才赦免了她。这时光绪帝也得信息,从城内赶到园中,急忙跑到乐寿堂,才进宫门,便见两个小太监扶着珍妃,由宫内出来,皇帝见珍妃打得遍体是伤,玉容失色,气息微弱,娇声呜咽,真同带雨梨花似的,血肉狼籍。皇帝心中好不悲痛,咬着牙齿恨道:“好狠心的人啊!”

皇帝上前,叫小太监将珍妃送到介寿堂,好好医治,那小太监遵命,扶着珍妃去了。皇帝又走进乐寿堂,见过太后,请安已毕。太后训责了一番,皇帝那敢回嘴,只好碰了一鼻子塌灰,垂头丧气而出。回到介寿堂,安慰了珍妃一回,又请太医给珍妃诊治。幸而珍妃皮肉虽然受伤,内部并未有损,太医敷上药膏,渐渐止住疼痛,一夜之间,已有大效。次日皇帝命人将珍妃送回宫内,皇帝却装作和颜悦色的样子,陪着太后游玩一天,然后回宫亲政。这里李大姑娘与李莲英暗中欢喜,十分得意。暂且按下不提。且说皇帝回到宫中,便命人去召翁同。翁同进宫,走到书房,行礼已毕。皇帝命翁师傅坐下。翁同谢过坐,就坐在一张梨花木小矮凳上。皇帝气愤地说道:“俺空有了这九五之尊,连一个妃子,也无法庇护,岂不很惭愧吗?”

翁同莫明其妙,忙问皇帝:“为什么事,这般气愤?”

皇帝便将太后怒打珍妃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番。说到恨极的时候就捶着桌子,大骂李莲英不止。又说道:“从前东太后能诛小安子,我便不能诛李莲英吗?”

翁同一面劝皇帝不必动怒,一面婉转奏道:“臣尝对皇帝奏过,皇帝政权旁落,须设法收回来,然后独断独行,一件件地办下去,将来权威在握,休说一个太监,便是皇亲贵族,也可以说办就办。”

光绪帝道:“师傅的话,的确是治本之法,收回政权,我也久有此意。只是碍着太后,叫我如何做起,师傅要替我想个两全之策才好呢!”

翁同沉吟了一会,奏道“法子倒有一个,但不知皇上有这胆量去做没有?”

皇帝问道:“师傅有何妙策呢?只要有利于国的,我都可以实行。”

翁同奏道:“皇帝对于太后,只有先用母仪遵养之法,将太后的心,先笼络住,皇帝不必吝惜金钱,对于颐和园内,多花费些钱,买各种好玩的东西,送到园内,叫太后终日取乐,乐不思归。皇上趁太后在园中取乐的时候,对于内外大政,一齐自己来问,就是外任大吏的奏摺皇上拣可以独裁的,便一一批答了。万一有关系十分重大的,方去与太后商议,那时太后正在乐不思蜀之际,见皇上如此,替她分忧,自然乐得安闲,决不会生什么疑心的。因为太后素知皇上,忠厚真诚,谅无专政之意,所以想不到这一层,以后照这样办下去,就有紧要的事,也不必与太后商酌,就自裁夺了,这政权岂不是无形之中,就不知不觉地收回了吗?到了政权收回之后,再把那几个讨厌的亲王,一齐削去权柄,将旧日不良的制度,大大改革一番,国事日兴,天下大治,中外颂扬,都说当今皇上,是英明之主,那时太后纵想收回政权,也不敢违背清议了。皇帝大喜,说道:“翁师傅真有妙计,朕佩服之极,但朕细想满朝之中,能忠心于朕的,师傅以外,尚有何人,如刘坤一等虽然忠直,又均为外臣一时不便内调。李鸿章人尚精明,又为母后亲近,其余更不必说了,朕孤掌难鸣,师傅虽忠于朕,又无权力,叫朕如何是好。”

翁同奏道:“人才一层,皇上倒不必十分忧虑,容臣慢慢物色,再行保举。”

皇帝又与翁同谈些别的事,翁同就辞了出来。正是:祸由人兴中奸谋才非我用少忠良欲知光绪帝与太后后来如何情形,且听下回分解。

皇清秘史 第九十八回 绘园图缪素筠得赏 用库款阎敬铭调任

话说皇太后在颐和园中,自从打过珍妃之后,更是宠爱起李大姑娘来了。便立谕留李大姑娘在园内伺候。李大姑娘的娘家,本在后门黄化门居住,太后又赐了李大姑娘二万两银子,另作半璧府,盖了一所房屋,太后赐名丽嫣府,便名李大姑娘为丽嫣。李大姑娘与李莲英均叩头谢恩,各府福晋、格格、太太、小姐都来替李大姑娘道喜。太后跟前,又多了一个孙大姑娘,与李大姑娘都是汉装打扮,身段肥瘦高矮一般相似那孙大姑娘便是孙毓汶的女儿,太后也赐名为娇嫣,与李大姑娘,真成了天造地设的一对这一日,总理各国事务衙门奏称,美国公使康格之妻,呈进西洋乐机器,并请示知日期,以便偕同海军提督鄂乐夫人及参赞布鲁特夫人,沙利夫人,参将马特夫人等观见太后。太后当时批定七月十六日时进见。十六日这天,太后梳洗已毕,在乐寿堂升座。太后身穿孔雀绿宝地纱敞衣,上绣百鸟朝凤,凤头恰在胸前,凤口衔着珍珠球一串,其余各鸟,也衔着珠串,珠串大小,与鸟身配合。太后略一行动,那珠串便跟着摇摆起来,光耀夺目。太后脚下,又穿着一双凤头鞋凤口正绣在鞋口上,也衔着一串珍珠。太后头上,也插着一支金镶翠凤,凤口上也衔着一条珠串,打扮得十分奇艳。太后座旁,左右有孙李两大姑娘站着,他二人同穿着一件绣花大红外衣,绣花裙子,红鞋绿裤,珠翠满头,好似一对童女,皇后及珍瑾二妃、端王福晋都站在太后身后,二格格、三格格、大公主等,一对一对分字排列。站在前边,分为左右左边大公主等三十余人,右边二格格等三十余人,左边一律穿红敞衣,右边一律穿绿敞衣整齐严肃,颇为威武。不多一刻,已到正午时。奕匡和总理衙门译官程允和,引导康格公使夫人等鱼贯而入奕匡程允和先进殿跪请圣安,然后退至殿门左右。康格夫人等走进殿来,向太后行礼,礼毕,太后与康格夫人寒暄数语,便命皇后导引康格夫人等到东殿作茶点,然后到排云殿午膳,由皇后主席,珍、瑾、瑜、晋四贵妃作陪。午餐是满汉全席,做得非常精美。午外已毕。皇后又引康格夫人等回乐寿堂谢太后。太后又赏了许多翠珠宝物与康格夫等,才辞谢而去。过了几日,太后要画一张颐和园的全图。李莲英便传旨命如意馆画师们去画。这如意馆本养着许多画师,专伺候内廷绘画的事。馆中画师,最著名的有一个沈振麟,画工极好。李莲英便命沈振麟去画,谁知那沈振麟费了十天的工夫,才将园内方位尺寸考查准了正要动笔。太后等了十日,见图尚未画成,就催着要看。李莲英到如意馆取图,见沈振麟才打了一张底稿,尚未动笔。便将那底稿带回去,呈与皇太后阅看。太后大怒,说沈振麟竟敢藐视懿旨,故意违限,非重办他不行。幸亏大公主知道沈振麟的苦处,在太后面前婉言相劝,才罚了沈振麟一年的俸禄。那沈振麟从前曾因李莲英托他画一柄扇子,他有意讥讽李莲英,在扇子上画了许多莲花,都没有根蒂,题了一首诗暗含着骂李莲英是无根之人。李莲英大怒,将扇子撕了,暗中怀恨总想乘机报复。这一次沈振麟果然吃了大亏,沈振麟想着不妙,不如装病辞差,以免后祸便假装中风之病,恳请辞差,太后准了,放他回去。李莲英的权势,因此更轰动一时,王府的侧太太,原是太后的宫女,赏给王的。上回书中已交代明白,那宫女到了王府,甚得王宠爱,后来便是升为侧太太。这时王府侧太太见太后要绘颐和园全景图,将沈振麟罚了一年的俸。侧太太便奏道:“奴才府中有一个女教习,名叫缪素筠,书画都很好,太后何不召来试试,”

太后道:“一个男子,都画不好,何况是妇女呢?只怕名不副实,不用传罢。”

侧太太又奏道:“奴才决不敢欺太后缪索筠的字画,是奴才亲眼见的。”

太后道:“即是这样,明天你就带她进来吧。”

侧太太退出,忙回府中,告知缪素筠。第二天侧太太就带缪素筠进颐和园,先到宜芸馆见过皇后贵妃及大公主等,然后再领到乐善堂见太后。太后见缪素筠年约三十多岁,风韵尚佳,而且满脸书气,一望而知是一个品学兼优的女子,再看她身穿绣花红青外褂,大红百褶裙子,足登大红绣花宫鞋,淡施脂粉,耳坠珠环,头上梳着圆式发髫,双膝跪在殿前。口称:“臣女素筠跪请老佛父圣安。”

太后问道:“你是那省人?”

缪素筠奏道:“臣女是江苏武进县人。”

太后道:“你进京几年了?”

缪素筠奏道:“臣女随侍先父,到京供职,已有二十多年了。”

太后又问道:“你娘家何姓你今年多大岁数?”

缪素筠道:“臣女娘家姓恽,今年三十二岁。”

太后道:“那么,你是恽南田的后人了。”

缪素筠奏道:“那是臣女的族祖父。”

太后道:“你一定工于丹青了。”

缪筠道:“臣女不敢说是丹青,不过勉强学得几画。”

太后道:“好,我命你画一幅颐和园全图你就住在园内画,要画得精细才好呢!”

缪素筠奏道:“臣女蒙老佛父的恩泽,敢不勉力图报,只是臣女生长民间陋巷,恐失礼仪,尚祈老佛父海涵一二。”

太后笑道:“缪先生,你不要讲了,你去先游园景,叫侧太太陪着,游完了再动笔,你下去吧。”

缪素筠便叩头谢恩仍由侧太太领下去,到园中游览了半日,然后再去谒见二格格,三格格。三格格是小孩脾气,与缪素筠不甚接近。二格格是风流儒雅的人,见了缪素筠,颇为投机,从此缪素筠便在园内,与二格格极其密切。二格格因缪素筠给画全图,非先尺量地势不可,而尺量地势又非一二日所能量完,至少要十天半月,恐误了期限,皇太后不高兴,便要受罚,二格格便教了缪素筠一个妙策,将那沈振麟所画的底稿,从李莲英处运动出来,就照那底稿去画果然不到八日,缪素筠竟画成了,真是纤毫毕露,精细万端。太后大喜,赏了缪素筠一万两银子,仍留在宫中伺候。并命宫中的人,称她为缪先生太后又请缪先生教授图画,太后的画法,本是有根底的,自缪素筠指导之后,更有进步。按下不表。且说李莲英这时已暗含着是一个九千岁了,他因为修理颐和园,暗中借光,把自己在黄化门外一所破屋子,重新修造,一钱不花,满都是木厂孝敬的,仿照亲王府的式样,一进垂门,直达大客厅,修了一条跗路,内室中更是雕梁画栋,金碧辉煌。奕匡也有木厂报效,重修庆王府,闹得满京城里人人议论。其实奕匡、李莲英就是得了好处,也不过百万比起现在的大官,真有天壤之分。但是在前清时代,已喧传人口,议论纷纷了。李莲英仍因所得未足,又与奕匡计议,说园内不是有汽轮停泊?勿论地方大小,固然要重新建筑,还有一座高亮阁楼要修盖。况且满园的修理,一年需款若干,亦无指定的大项,非奏明老佛爷,饬知户部,每年筹一百八十万来,作为经常费不可。他二人议定,便由奕匡面奏太后,李莲英又从旁打边鼓,太后便召见户部尚书阎敬铭·字丹初,资格甚老人又极其固执。太后召见时,常叫他做丹翁,待遇非常优越。太后召见阎敬铭说起颐和园的修理费,阎敬铭奏道:“户部近来库中的存款,也不多了,况且现在皇上要振兴海军,又非筹大宗款项不可,现在部中每年盈余不足千万两,一切开销太多,尚且不敷支配,颐和园是太后游幸之地,自当力筹岁修,但拟请俟海陆军饷筹足之后,再行呈缴。”

皇太后也不便发作,只得叫阎敬铭去设法。阎敬铭退出之后,奕匡又用工程处名义,递了奏摺,奏请常年经费,太后便批交户部核议。阎敬铭到公事房,即忙会同满汉侍郎堂官开了一个会议。阎敬铭竭力主张驳回,众人坚持不可,说太后动怒,轻则申斥,重则革职调用。阎敬铭说道:“什么天大的祸,我姓阎的一人去当,而皇太后总不能任意挥霍国帑,兄弟职司理财,不能不争,诸公若怕有不稳之处,兄弟一人单衔专奏。”

众人听了阎敬铭的话,都默默无言。阎敬铭果然单衔奏上,将工程处所请各节,一律驳回,皇帝将摺子送到太后那边,太后见了摺子,也不便说什么。只有李莲英暗中切齿道:我把你这老阎西儿,你真敢在虎口内攀牙,叫你看看我的利害。想罢,忙向太后奏道:“奴才听说户部近来办理海防捐,堂司各官,都发了财,大家荷包里都装足啦,不到一年,都置房买地,说姨太太,阔得非常。所以北京城,近来有一种童谣,说是要吃饭上吏部,讲穿衣到户部,好喝水补工部,能作恶是刑部,要挨饿选礼部。可见户部近来的情形,奴才是不敢蒙蔽圣听的。”

太后道:“想是你听错了吧,我看阎敬铭是一个清廉的官,他的袍套,都是旧烂不堪的,可想而知,他是穷苦的了。”

李莲英奏道:“奴才看来,那阎敬铭正是欺君之臣,老佛爷想情,户部无论怎样穷,不至发不出俸禄。阎敬铭无论怎样的苦,不至于买不起袍套。若是户部尚书,连袍套都穿不起,礼部尚书岂不要挨冻了吗?”

太后听了李莲英的话,点点头,意思似乎活动。李莲英又乘机进了许多谗言。次日太后又召见阎敬铭,一定要他筹修理费,阎敬铭再三推辞。后来急了,他便奏道“皇太后若定要筹措此款,何不饬内务府广储司提拨应用呢?”

太后听了此言,暗想广储司是宫内的御账房,所有存款,都是皇太后的银子,便不大高兴,将面一沉说道:“广储司虽是皇室银库,可是仍指望户部的来源,你若能增拨一百八十万与广储司,便由广储司提拨亦可。”

阎敬铭又奏道:“臣部每月应解内廷之款,亦有专条,臣未必敢擅改。”

太后怒道“哎!照你这样说法就应该我自己拿钱修理,那末,户部是办公事的地方,难道我修颐和园是私事吗?”

阎敬铭见太后大怒,忙自己将帽子摘下,磕头奏道:“臣理财无方,请皇太后处臣以失职之罪。”

西太后气得颜色大变,用手一指道:“你下去吧。”

阎敬铭吓得叩头而出李莲英候太后到寝室的时候,又进了一派谗言:“阎敬铭的名字,虽然有敬字,但是他实在大不敬。”

太后问他:“何以不敬呢?”

李莲英奏道:“阎敬铭器小易盈,他常对人说,皇太后都怕他,不敢叫他的名字,只叫他丹翁,他便在外自尊自大的夸耀起来了。”

太后听了李莲英的话,更为大怒。次日便嘱咐皇帝,要开去阎敬铭军机大臣户部尚书各职,命他原品休致。皇帝本是敬重阎尚书的,便竭力求太后开恩。太后稍为息怒,命将阎敬铭开去军机大臣差使,与吏部尚书翁同对调。朝旨颁下,翁同进内谢恩。太后又命翁同筹颐和园修理费。翁同又是不肯,碰了一个极大的钉子下来。皇帝知道了,就传翁同进宫,劝他不可发此。正是:自古龙原祸水于今牝鸡却司晨欲知颐和园修理费如何着落,且听下回分解。

皇清秘史 第九十九回 报旧仇移祸珍瑾 擢新进起用康梁

话说翁同退出来到户部,召集同寅各堂官会议。各堂官仍是一言不发。翁同慨然道:“阎丹初既力争于前,我岂能逢迎于后,此乃大臣应有之节操。虽杀身亡家,不足惧也。”

就当时奏上一本,力争前议。太后闻奏,更为震怒,当时拟将翁同革职永不续用。皇帝虽然知道,但是因师生关系,不便进言。多亏大公主向太后奏道:“翁同是皇上的师傅,求太后格外开恩,成全他一点,免得外人议论。”

太后对于大公主的话,是一说就听的,何况大公主又说得十分委婉。太后更拨不过面,便将翁同调任礼部尚书。奕匡与李莲英皆如愿以偿,每年每人多得二三十万好处。西太后自颐和园有了修理费以后,更随时地添时景物,心中自然是十分高兴。每日率领众宫眷及福晋格格人等在园内畅游。可是外面的议论,格外多了,都说太后因区区游戏之事,竟将阎翁两位素有贤名的大臣,先后被黜。皇帝虽然亲政,仍是大权旁落。一班忠直的大臣,心中皆不以为然,一群奸佞之徒却非常得意,都设法去绳营狗苟,巴结李莲英,逢迎西太后,于是京中就渐渐分出帝党,后党来了。忽然有一天,太后又命李莲英去传珍瑾二妃。二妃这次可是在园内,刚巧皇帝也到园中。二妃见太后宣传,吓得浑身发抖,知道不是好事,但亦不能不去。便同着李莲英走到乐寿堂。二人匍匐在地,战战兢兢地行过礼。只见太后满面怒容,大声喝道:“你这两个狐媚子,干的好事,迷惑皇帝还不算,并且要干预起朝政来了。做妃子的这样放肆,还了得吗?快将家法请来,与我重重地责罚。”

光绪帝这时正赶到,见太后要打二妃,他心中真是不忍。又因为珍妃前次被打之后,创痕尚未复原,今天若再受责,非得打死不可。又见珍妃在地下哭得如出水芙蓉一样,更为凄惨。皇帝连礼也来不及行,忙跪下奏道:“求圣母明示,今天要责罚她二人,究竟为什么事呢?”

太后大怒道:“她二人这般大胆,都是你宠的,你去问她,文廷式与她二人有什么关系,你就明白了。”

瑾妃忙叩头奏道:“请皇太后息怒,那文廷式虽是婢子的师傅,但已多年不见了,求老佛爷开恩,免了婢子们的责罚吧。”

太后冷笑道:“多年不见,你却帮着他卖官鬻爵,若是天天见面,还不知怎样闹法呢?”说罢,喝令用刑。光绪帝忙跪着代求道“老佛爷明鉴,她二人私通外臣,是没有这件事的,求老佛爷免恕她两人吧。”

太后怒道“你还替她二人求情呢!今天非打死她二人不可。”光绪帝见这情讲不下来,便掩面大哭。李莲英也在一旁,做好做歹的劝着,太后仍是不依。王福晋这时正在殿上,看着有些不忍,便上前婉劝。太后才把脸一沉,说道:“既然你们替她们苦苦哀求,刑罚可免,降级是断不能免的。”

便喝一声:“把她二人,都降为贵人,幽禁半年,谁敢替她二人再求情,就以家法从事。”

这谕旨一出,就有几个太监过来拥着珍瑾二妃,去幽禁了。光绪帝见事已如此,无法挽回,只得含着眼泪,垂头下殿。但是始终不明白,这珍瑾二妃,究竟为了何事,要被幽禁的大罪。回到宫中,又觉得冰清冷落,万象凄凉,忍不住放声大哭。这时皇帝宫中的总管太监名叫寇连材,正在旁伺候,便劝皇帝不必悲伤。皇帝哭了许久,才不哭了。便将太后拘禁两妃的事,说了一遍。又恨恨地说道:“朕不知她二人究竟犯了什么罪,只听得太后说:文廷式卖官鬻爵,文廷式的事,与她二人又有何干呢?”

寇连材听了,沉吟一会,忙跪下奏道“太后提起文廷式来,这一件事,奴才可知道了,一定又是李莲英闹的鬼。”

光绪帝问道“是什么事呢?”

寇连材道:“皇上还记得在养心殿上,引见那一个木厂子掌柜的事吗?”

皇帝点头道:“是的。”

寇连材又道:“那木厂掌柜徐诚是李莲英的盟兄弟,皇上叫徐诚当场出丑,自然李莲英要记恨在心。却奈何不得皇上,又因珍瑾二位贵妃,是文廷式的女弟子,这一口气,只好出在她二人的身上了。”

皇帝听了寇连材的话,才恍然大悟。原来这里面有一段事实,说书的也详细说明,请诸位听着。那文廷式是一个探花出身在翰林院当差,直升到内阁侍读学士。他与珍瑾二妃有师生之谊,自然有些权势。这一天四川有个监茶道的缺,忽然空出来了。这缺非常肥美,运动的人自然很多,便有文廷式的一个朋友,姓李的道台,托文廷式代他说项。文廷式因为朋友的关系,就到吏部衙门走门路,谁知来晚一点,早被别人补上了。文廷式心中一气,就在外打听,知道那个补上四川监茶道的人,是捐班的道员,与李莲英曾磕过头拜过把子。这人姓徐,单名一个诚字。从前做过户部的库丁。后来因屁眼里塞银子塞了不少,就大发其财。在前门外开了一座木厂子,生意兴隆。又包过颐和园的工程,赚了三十多万银子。徐诚有了钱,便想运动做官。孝敬了李莲英十万块钱,走他的门路,捐了一个二品衔,又捐了道员资格。李莲英又特别保举他,得了个四川监茶道一缺。李莲英便紧赶嘱咐吏部,把徐诚补上。可巧碰一对头,文廷式就落了空。因此恨李莲英。文廷式心中暗想,李莲英那厮,我虽然势力敌不过他,但是姓徐的这王八蛋须倒运在我手里非要把他弄得做不成,才出我心中之气。打定了主意,又探得那徐诚不但是市侩出身,连一个字也认不得。文廷式大喜,于是暗中写了一个节略,将徐诚运动道台的情形,都写在上面,托一个心腹小太监,送呈珍妃。请珍妃代奏光绪皇帝。珍妃本也是痛恨李莲英的人,又因文廷式是她的师傅,不好推却,便乘着光绪皇帝进宫时候,代奏一番。皇帝大怒,对珍妃说道“李莲英这小子,太大胆了,朝中的臣子,一大半是他的党羽,如果真有能耐,也未尝不可用。”

可笑他们都是目不识丁,与这徐诚差不多。别的不说,只说那些御史侍郎们都是不知书,不识字的。记得那一次,有一位侍郎,名叫王永化的,忽然递一个摺子请开复黄天爵的原官。又如那一次朝鲜的事,有一位铁御史,奏调用薛礼领兵去打朝鲜,或用檀道济守长城。你说这岂不是笑话吗?那徐诚大约比王永化铁御史还不如。若放他出去做监司大员岂不害百姓。明天我自有办法。”

说完这一件事,皇帝又与珍妃谈了些闲话,就安寝了。一夜无话。到了次日,吏部照例要将那新补四川监茶道徐诚带领引见皇上。徐诚这天早朝,便靴帽翎顶补褂朝珠的充起官来。到朝房候着引见,不多一刻,内监传旨,宣他在养心殿见驾。徐诚遵旨,到养心殿跪见。徐诚上得殿陛,见珠帘高卷,隐隐地瞧见上面有一个穿黄衣服的人,心中明白,这一定是皇上了,但见威严肃静,不由得心中害怕,两腿直抖,勉强三跪九叩道已毕。俯伏在品级石上,敬听皇帝的圣训。只听上面问道:“你是徐诚吗?”

徐诚忙答应道:“臣……是……徐……诚……”

又听上面问道:“徐诚你从前是做什么事的?”

徐诚更慌了,半晌回答不出来。挣扎许久,才嗫嚅奏道:“臣是做木……厂生意的。”

光绪帝喝道:“你原来是木厂子的掌柜啊!你为什么不在木厂做事?却来京谋官做呢?”

徐诚更慌得无法,忙在地上磕头奏道“不瞒皇上说,做买卖的人,没有多大的出息,自然是做官的好,所以想谋官做。”

光绪帝怒道:“你知道做官多少出息呢?”

徐诚又磕了一个头奏道:“臣也不想多,只想三十万两就够了。”

皇帝又问道:“你可晓得做一任道台,有多少俸银呢?”

徐诚战战兢兢奏道:“奴才听人讲过,做官的靠俸银,是要饿死的,到了任,自有百姓们来孝敬。”

说到这里,只见太监掷下一张纸,一支笔下来,喝道:“皇上命徐诚写履历,快些写!”

徐诚听了,吓得魂飞天外,又不好说不会写。一面抖着,一面伏在地下,握着一枝笔,如同千斤一般重,再也提不起来。太监又喝道:“快些写!快些写!”

可怜那徐诚急得满头是汗,同黄豆一般大,直流下来。挣扎了半天,只写一个彳字。那半边可真写不出来了。太监便将半边徐字呈上去。光绪皇帝冷笑道:“连自己的姓都写不全,还要做官发财呢就叫你上任去,你能干得出好事来吗?反正老百姓倒霉就得啦!来,将他顶子摘下,撵出去。”

太监听了,赶快上前将顶子从徐诚帽子上摘下来。那两旁侍卫上前一扶,左右扶着把徐诚撵出殿外。徐诚吓得屎尿直流,抱头鼠窜去了。这一段大笑话,顿时轰动满朝。徐诚又到颐和园见了李莲英哭诉一顿。李莲英又气又恨,允许替徐诚报仇。徐诚去后李莲英便与李大姑娘商议,仍由李大姑娘造成谣言,向太后跟前蒙禀,反说文廷式与珍瑾二妃卖官鬻爵。因此才有要打二妃,以及幽禁的事。光绪帝因此太觉伤心,于是又传翁同进宫。到了上书房,翁同行礼已毕。光绪帝又垂着眼泪,将太后幽禁二妃的事说了一番。问翁同可有什么妙计没有。翁同奏道:“只怕此事发生了之后,李莲英还要再进一步怂恿太后,收回政权。那可糟得利害了,依臣愚见,皇帝此时,仍在装做若无其事的样子,不但不怪太后,反说太后办事认真。再把文廷式加以处分,自然太后不疑。李莲英纵有巧言,一时也说不进去,将来再想别法,以除他们,不知皇上以为何如?”

皇帝道:“翁师傅此言甚是。”

于是君臣二人又商议了一回,才定了文廷式降级罚俸,以示薄惩的旨意。皇帝又问翁师傅道:“上次朕问师傅物色的人才,现在怎样了?”

翁同奏道:“臣那年做官会试总裁的时候,曾选着一个才学优长的人,给他中了第七名进士。现任工部主事,此人姓康,名有为,别号长素,乃广东南海县人。他正想上书言事,只因官职太小,不能上达天聪。所呈的几个条例,都被大臣们扣住。他还有一个弟子,名叫梁启超,学问也很渊博,与康有为同是广东人,也深知世界大势。陛下如欲整理朝政,将来可以用此二人。”

光绪帝道:“师傅既有这等贤才,何不早些保荐呢?朕若知道,也早擢升他二人了。”

翁同奏道:“皇上且慢,这时尚非擢这二人的时机,大凡要做一件大事,必得慢慢入手,切不可锋芒太露,皇上是天禀聪明的人。对于这种道理,当然明白。若此时忽然擢用了这两个人,被李莲英知道了,见皇上破格用人,又不知皇上有什么大举动,他们更为留心,而且引起疑惑,必又在太后面前造出许多谣言来太后是耳软心活的人,又非常多疑,那时要信了他们的谣言,反把大事弄糟,更为不妙了依臣的愚见,只可暂时忍耐,候机会到了,再擢用新进。”

光绪帝听了,连连点头,说“翁师傅的话,真有深意,朕就慢慢地再进行吧。”

君臣二人又谈了一会时事,然后翁同退下。次日皇帝果然下了一道上谕,将文廷式申斥了一番,加了一个降级罚俸的处分。文廷式便奏请告假省亲,就离开北京回江西原籍去了。正是:卖官鬻爵藏私露忧国求贤圣虑长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皇清秘史 第一百回 辞旧岁太后调五味 贺新年皇帝救二妃

却说皇太后见皇帝不但不以为气,反申斥文廷式,自然心中欢喜。过了几日,皇帝到园内请安,恰巧李大姑娘在殿中。皇帝一见李大姑娘,恨入切骨,两眼直望着她。李大姑娘误会皇帝的意思,便在皇帝面前,十分卖弄。太后命李大姑娘退下,皇帝心中,倒很痛快。正要对太后说话,忽听太后道:“皇帝看李丽嫣人很聪明,面貌又生得美丽,我因碍于礼制,未便给她指婚,但是留在宫中,也有些不便。我想皇帝近来在宫中,似乎寂寞,不如令她早晚伺候皇帝,倒还不错呢!”

皇帝听了,陡然面上飞红,一时答不出话来,迟了半天,方才奏道:“子臣日夜勤劳无暇安乐,再说宫中寂寞,亦有书可解,至于起居饮馔,有太监们照应,子臣近来连宫女都不许近前,何况李丽嫣呢?额娘这里,留下用罢。”

太后道:“她在我这里,也没事可干再说我也不是叫你收她为妃嫔,不过早晚伺候着就得啦。”

皇帝又忙奏道:“子臣见李丽嫣行动轻佻,装饰妖艳,久在宫中,殊非所宜,额娘这里,既然也无事可干,用她不着,如果额娘成全她,不如早些令她出宫,任其择配,也免得误了青春呢?”

太后道:“这又奇了我时常默察皇上,屡在她身上注目,所以才有意,怎样竟会看错了呢?”

皇帝笑奏道:“子臣所以注目,正是为她打算,想叫她不要误了青春,仍求额娘准子臣之奏,令她出宫择配吧。”

太后点头,皇帝退出。次日太后果然准了皇帝之奏,命李莲英将他妹子领出去。李莲英不敢违旨,只得将李丽嫣领回他新造的屋子里。李莲英心中明白皇帝的用意,无非为珍瑾二妃雪恨。因此把二妃恨入透骨,而对于珍妃,更为切齿,暗中道:“好个珍妃,将来我定叫你死在我手里。慈禧太后在颐和园中住了许久日子,光阴迅速,不觉已是鼓催人。皇太后便由园中起驾回宫转瞬又是年底。由二十六日早晨起,太后升座,宝座前设下一张长大的紫檀案子。皇后,大公主,在皇太后左右侍立,众人站在大案四围。案上铺着大红毡子,放着十余份针线簸萝。太后命取袍褂料一份,太后说明袍褂长短肥瘦尺寸,皇后用剪子去裁袍子,大公主裁褂子,裁褂已毕。命瑜,晋二妃各做一件。太后对皇后说道:“妇女们第一要学针业所以我朝家法,皇后贵妃们,必须懂缝纫之学。今天就是为这个道理,这是历朝的祖制。”

二十八日早晨,太后又升座。各府格格排班而入,敬献所做的荷包,由瑜晋二妃陈列案上。都标明各位格格的名字,排齐之后,太后阅看,评定优劣。有做得不好,由太后亲自教训。二十七日早晨,太后换上一件青布皮袄,皇后穿上青布袍子。由太后率领着各府格格到御房做菜。太后对众人说道:“为妇女的,要晓得亲操井臼,调和五味。我朝祖制皇后贵妃,亦须于今日练习。”

说着太后便亲自把袖口挽起,拿着菜刀,先切猪肉,皇后也跟着拿刀切白菜,瑜,晋二妃忙着预备作料,配合油醋。然后太后拿起炒勺,就着火炉炒起来。不多一刻,热气腾腾,把一碗炒肉白菜已炒好了。太后说道:“这碗菜名叫百岁菜大家都得吃一点的。”

于是赏给大家吃了。太后又命各位格格也学着炒菜。一时刀勺齐鸣切的切,炒的炒,不大工夫,都做好了。各人所做的菜,都标明姓氏,呈与太后阅看,太后阅毕,又尝了一尝,却还咸淡合宜,并无挑剔。只尝到礼亲王六格格的一碗豆腐,太后觉得难闻,便教训了几句,然后众人退下。二十八日早晨,皇太后又升宝座,教导各位格格们,应对进退的礼节。有不对的,太后便训诲一番。二十九日上午,又派皇后教导众人洗衣服及打扫屋宇等事。这三天已毕,祖训上的事,全干全了。到了下午,太后宝座前仍是放着长案一张,案上设洋烛一对,绿瓶一双,松柏树枝一束。两边设长方木盘两个,内盛江米面粉。又有瓷缸两个,内盛杂样蜜果。每人面前,设瓷大碗一个,方白布十余块。先由皇后动手去做,将面粉铺在白布上,然后摆上蜜果,做成花样。于是大家都学着皇后的做法齐做起来,做成一方一方的年糕,由早晨做到正午。用完午膳,又做到下午三点,太后才命歇息。原来这种年糕,名曰万年糕。是太后新年正月初一供佛所用。到了初六日,命由佛座前撤下,赏给各亲王大臣。这件事却不列在祖训,是太后的懿旨。历年皆是如此。次日就是三十日大除夕了。太后起身更早,皇后等须在天尚未明的时候,便要上殿。众格格也都由夜里起来,梳洗打扮。这一天众人的服色,与寻常日子不同。皇后贵妃大公主及福晋命妇等,都是官服头戴翠钿。皇后九凤,贵妃以下七凤。命妇皆用七鹤,身穿衬衣,外套红青长褂,宝石挂钮,耳戴坠子。格格们仍是大红敞衣衬衣,惟有人人头上,加戴红绒镂成福寿二字。两把头上,各插大红穗子两支,垂至肩头。太后由寝室出来,身穿黄色绣龙衬衣,外套一件红青大褂,褂子前后心,并两肩之上,绣着四团金丝正龙,下绣五色彩水,也是戴着钾子。李莲英等,全都是身穿花衣蟒袍。太后升了宝座之后,皇后等挨次请安毕。太后命皇后率领贵妃等供献佛前供花。又命大公主率领福晋格格等,供献佛前蜜供香果以及一切的供品。直到午膳,这才制齐。午膳后,太后又亲笔写二十多张“福寿”大字,然后命皇后贵妃福晋格格命妇等,凡能写字,都照着笔法画写。写好之后,皆由宫女秋云,盖用慈禧太后御宝是预备新年颁赏各亲王大臣们的。下午五点多钟,皇帝身穿黄色绣龙袍褂,率领各近支宗室满蒙各王公,及满洲一二品各大官员等至宁寿宫,行辞岁礼,是满州旧俗。先由礼部派赞礼员数人,在殿上赞礼。皇帝与亲王二人为首对,在太后面前跳舞。其所舞的手式身段,有进有退;有步法;有手式皆由赞礼员按节唱赞。殿阶有四人,身穿豹皮花衣,各持虎头大簸箕一个。用竹板擦打,所拨的速率,与唱赞的辞句,及对舞的步法手式须要相合,名为喜起舞。是日皇上与礼亲王一对;庆亲王与端亲王一对;伦贝子与那王一对。共约十余对。最后一对,是喜起舞大臣芬车纳钦泰,更舞得纯熟有趣。舞毕,皇帝上前,诸王大臣在后,向皇太后行三叩首礼,是谓辞岁礼。礼毕,太后各赏荷包一对。皇帝退出,回乾清宫。众王大臣,又到乾清宫向皇帝跳舞辞岁。皇帝回宫之后,皇后又率领贵妃为一班,先向太后行礼,也有赞礼员,是由内务府派来的,装束与礼部赞礼员相同,也是朝冠朝靴,蟒袍补褂,只分别的是油头粉面,耳坠金钗而已。皇后行礼已毕,女赞礼退下。太后赏皇后贵妃每人荷包一对。然后各福晋格格命妇又上前行礼,太后也有赏物。那些太监宫女们,也上来磕头,嘴里都喊着:“老佛爷万岁!”

乌黑黑地跪了一院子,声震天地。太后照例,每人赏银十两。太后这才退入寝宫休息。那些贵妃福晋格格命妇等,又与皇后行礼。礼毕,福晋,格格,命妇等又向贵妃行礼。其次福晋命妇等,再分品级之高下,辈分之长幼,互相行礼。格格小姐们又向长辈行礼,最后太监宫女们,又向皇后及众人等行礼。皇后等亦均有赏赐,每人大约都是一两银子,或一百八十个压岁钱。晚膳之后,宫内外窗壁之上,都悬着各种宫灯,照耀如同白天太后便与年长的福晋,打一夜的牌。其余各人,有掷升官图的,有拈八仙上寿的,种种游戏,不一而足。这一天一直热闹到天明,在晚间一点钟的时候,太后又率领众人,齐集殿中,仍然在那张长案上,由御膳房预备各种菜蔬,太后领着众人包起饺子来,饺子包好。太后命众人退出,更换新衣,重新梳洗,众人打扮得同花朵似的,都先到皇后宫中聚齐,由皇后领到宁寿宫,太后已梳洗完毕,坐在宝座上。皇后及众人行礼拜年毕,太后命皇后及众人,都站在案旁。太后命宫女端上饺子来,每人一碗,赏赐吃下。皇后及众人吃完,又叩头谢恩。这时天已大亮,太监等将长案撤去,内奏事太监传进信来:“皇帝前来贺岁,”

众人忙躲在屏风之后。只见皇帝双手捧着一柄翡翠如意,跪在太后面前奏道:“子臣叩贺皇太后额娘新年新禧。”

太后笑道将那悲翠如意接过来,看了一看,说道:“这如意的翠色真好!”

皇帝叩头已毕,奏道:“这柄如意,是两江总督张之万敬献,祝太后万年长青如松柏之寿。”

太后笑道:“我也祝国家日强,愿皇帝身体永健!”

皇帝叩头谢恩。太后下了宝座,命宫女扶起皇帝。命皇帝脱去外褂,赐坐在一张大八仙桌旁。宫女们摆好匙箸,端上素菜,及饺子等食物。皇帝吃完饺子,穿上外褂上前谢恩。太后问道:“今年饺子,比去年怎么样?”

皇帝奏道:“比去年好。不知是谁做的?”

太后笑道:“是二格格做的。”

皇帝也笑道:“二侄女的手艺真高,一年做得比一年好,老佛爷瞧着也该欢喜呢!”

太后道:“这孩子真聪明,所以我很欢喜她,今年正月过了,我还要替她说婆家呢!”

太后说完,忽听屏风后,吃吃笑声大约是三格格们又同二格格闹笑了。皇帝见太后天颜有喜,便乘机替珍瑾二妃求情:“求老佛爷将她二人放出,到老佛爷这里来磕头。”

太后心中,原与珍瑾二妃并无十分仇恨,不过因为李莲英等从中谗惑,所以不满意她们,如今事情已过了许久,又逢元旦吉日,皇太后更不便说什么,只对皇帝说道“你若能保得她二人,此后安分守法,我便赦免了她们的罪。”

皇帝奏道:“子臣取保她二人求老佛爷恩典吧。”

太后便命太监们去将珍,瑾二妃放出。皇帝又叩头谢恩。皇后等这才从屏风后出来与皇帝叩头贺年。不多一会,珍瑾二妃已放出来,由太监领着,走上殿来先三跪九叩首。谢恩已毕,然后又三跪九叩头,叩贺太后新年。转过身来,又叩贺皇帝新年。家庭贺礼已毕,皇帝起身向太后告辞。正是:君王若不亲解说臣妾何能脱楚囚欲知宫内元宵如何热闹,且听下回分解

皇清秘史 第一百一回 庆元宵皇亲婚配 祝万寿中日交锋

话说光绪皇帝向太后告辞出来,便往保和殿受贺。然后各亲王大臣们都到宁寿宫叩贺皇太后。太后受贺已毕,命众人进去,太后又邀着几个福晋打起牌来。这宁寿宫中,自正月初一日,至初六日为止,每天除吃喝玩乐以外,就是赌钱。正月初七日闽浙总督进献了一副麻雀牌,是牙面金底,细刻成功的,非常精致。皇帝带着进宫,面呈太后。并将奏片呈上,那附片上是说明打麻雀牌的方法,并且说这麻雀牌,是浙江宁波新出的玩艺,太后大喜。看完了附片,已知道打这麻雀牌的方法了。即命皇帝赏闽浙总督双眼花翎。皇帝遵旨退下,太后便与福晋们打起麻雀牌来,众人总想法子叫太后赢钱,博得太后欢喜。

直到正月初十日,太后驻跸三海。到了十五日元宵节,各府福晋格格们又到瀛秀园中请安。太后于是日在三海大放花盒凡属三品以上,王公文武百官,都准其赴三海观看花盒。一律吉服,由福华门进,都到太后面前,进奉礼物,叩头贺喜,太后大悦。到了晚膳以后,太后率领众人,就在中南海观看烟火。

这一年的烟火,是由两广总督进献的,比往年又好又多。而且有西洋的艺术在内太监们督促着工匠,将花盒架子搭好,搭在海的中间,先放一挂长鞭,约有一百万头,然后放起各种花炮,烟火、花盆、葡萄架,各种鸟兽花炮。这些放完,便是束鹿县进的花炮是用各种花炮起光,扎成果树木亭台花栅栏,仿佛花园子似的。始而由火燃起,引到花厅草亭子,钜炮一响,由房顶上落下几个纸人来,由纸人手中,引出火线,燃首各花各炮,此时最是好看,树上现出各色灯儿,花盒发现喷花转花起灯。火树儿将灭,各色起花,飞满天空,草亭花厅,亦同时起花,照得全海如同白昼,好像百万流星,在半空飞舞。

再往海中一看,那水里的光彩,与天空彼此相照,最是奇观。这束鹿花盒放完,便是广东花盒了那广东花盒,更为奇巧。内中有滑铁卢大战,是仿照法王拿破仑大战的历史造成的,千军万马,炮火纷飞,真令人看了,可惊可乐。光绪皇帝见了这花盒,想起法王拿破仑来,心中暗道,我也是一个皇帝,拿破仑也是一个皇帝,怎么我就不如他呢?孟子云,舜人也,我亦人也,吾何异于是?我必要轰轰烈烈,也做一番大事业总好!因此光绪皇帝变法自强的心,更进一步。花盒放完,太后赏吃元宵,王公大臣们,都要吃两碗。其中又有件可笑的事,那些蒙古王公,穿着蟒袍貂褂,竟将太后赐的元宵,连汤带水,望怀里倒。有人问他为什么不爱惜衣服,他说太后赐的元宵吃了一年不病,带回去与家中分吃,太后听太监们说起这事,笑不可抑,传旨另赏各亲王大臣们每人十个元宵,带回府去,元宵吃完,接着又是看灯,那些灯都是内务府预备的,精巧玲珑、千奇百样,做工极细,书法尤精,扎成各种飞禽走兽,鱼龙吓蟹等类。飞禽灯系在树上,走兽灯放在平地,水族灯列在水上,其余房屋殿角墙壁各处,满挂着各种纱灯,又制成两条龙灯各长十余丈,由太监们舞着。两条龙互相戏斗,锣鼓喧天,笙歌聒耳,真是银花火树,宫廷开不夜之天。玉笛清歌,殿陛奏长春之曲。这时戏台上的戏已经开演,太后坐着看戏,皇后同福晋格格命妇们陪着,太后看到陈德霖演彩楼配,便向大公主说道:“古时的人,以彩球订婚,实在荒谬,将终身大事,以彩球乱撞,岂不是笑话吗?”

大公主奏道:“老佛爷的话甚是。”

太后又问道:“你看那些阿哥们,在那里干甚么?”

大公主用目向东廊去望,只见那些阿哥们,在那里你推我,我推你的嘻笑。大公主道:“这些阿哥们,不好好地听戏,反这样的推嚷,未免太不尊重了。”

太后便命李莲英传旨下去告诉各府的阿哥们,不许在东廊下看戏,都到殿上来。站在殿廊上,分左右排班立着。听完了戏,我还有旨意。李莲英答应着下去传旨,那班阿哥们遵旨,由载洵领着头,跟着就是恩公府的荣俊,柏王府的博迪酥,阿穆尔录圭,福文襄王府的松椿,西太后的内侄,兆公府的德大爷,佳公府的德二爷,肃王府的善二爷,善四爷,壮王府的德大爷,那王府的祺二爷等共有三十余人,都上殿请安,分左右站立。太后也不注意他们,只睁着眼睛看戏,那些阿哥们站了半日,两脚都站酸了,太后又听了两出戏,这才退座,命赏那些阿哥们,每人一个花包,十两银子叫他们退下,太后又笑着对大公主说道:“你知道我适才命那些阿哥们,在殿前听戏是什么意思?”

大公主道“老祖宗的意思,奴才们怎能看得出来呢?”

太后道:“是因为看了那出彩楼配,我心中想起这些格格们,都到了岁数啦,古人说,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所以我将他们叫到跟前瞧瞧我想替他们计划那婚姻的事。”

大公主道:“这是老佛爷的恩典,但不知老佛爷怎样办呢?”

太后道:“今天不谈,明天再说,你们到那时瞧着吧,怪可乐的呢。”

大公主听了,莫明其妙,也不便问。等了一会,各王公大臣们都上来谢恩告退。太后也倦了,众官眷们也辞出一夜无话。第二天早晨,太后清晨起来,传命恭王府大格格,二格格,太后内侄女方家圆的二格格,庆王府的三格格,等一齐传到殿中。又将戴洵等一班阿哥们,都到殿上来了。太后命男左女右分班站立,太后对皇后说道:“戴洵肥肥大大的,与肃王府二娅儿差不多,可以配得。”

皇后道:“是的,老佛爷的话不错。”

太后又道肃王府的大娅儿,长得很窈窕,与溥伟可以相配。皇后道:“合式倒是很合式的,无奈亲姐妹与叔侄,辈行不对。”

太后道:“皇室定婚,向来是不拘辈行的,瑜贵妃与穆宗皇后,岂不是亲姑姑与叔嫂吗?”

皇后不敢再说太后又道:“东佛爷的内侄孙,他叫什么?”

大公主奏道:“恩寿之子,名叫荣泉。”

太后道“荣泉这孩子,我看他生得方面大耳,将来必有点造化,可配恭王府的二格格。”

大公主忙跪奏道:“奴才看来,也是很好。”

太后道:“你是他的亲姑姑,你可再斟酌。”

大公主道“奴才替他父母谢恩了。”说着磕下头去,太后叫她起来。又说道:“庆王府的三格格,与方家圆的二阿哥差不多,年貌相当,可以配得。”

皇后忙跪奏道:“奴才的兄弟,蒙老祖宗指婚,奴才谢谢老祖宗的恩典。”

太后又道,“善铨的二娅儿,可配与柏王府阿哥博迪苏”。太后指婚已毕,遂命敬事房梁太监,将当日指婚阿哥格格们的姓,开写清楚,送到皇帝那边阅看,以便传知各府第。这里皇后命各位格格阿哥们都上前谢恩,顿时殿上跪下一大堆的男女,太后大喜,命他们退下。太后又与福晋们打麻雀牌去了。

次日各府格格阿哥的父母,都入宫捧摺谢恩。又忙了一日,太后命已经指婚的五位格格,随着她们的父母回府。每人赏了一对珠花,两个镶宝石的戒指。五位格格随同父母谢恩,出宫回府,书中交代,太后命他们回府,是什么意思呢?原来满清皇室婚礼节,都载在满洲通礼之上。十分郑重,凡是皇子或亲王之子,或由皇帝指婚之子女,在指婚后一个月以内,择定吉日,由皇太后或皇后,派福晋命妇二人穿补挂带钿子,仆妇捧着如意一柄,乘坐车轿,前往女家,名为放定。

这日女家须请贵妇十余人,在宅中等候,等男家放定的福晋命妇到时,迎于大门之外彼此拉手行礼,将放定的福晋命妇,迎至中堂侍茶。此时那位受聘的小姐,身穿大红吉服在炕上盘膝而坐,放定的福晋命妇,用茶已毕,又被延至炕前,口中念着吉祥的话。一位福晋,擎着如意柄儿,一位命妇,拉着如意上的线子,将如意柄轻轻放于在受聘的小姐怀内,然后道喜,行礼已毕,然后饮酒,饮毕,告辞回府。

接着便是过礼,有四十八抬的,都是猪、羊、鱼、鹅、酒、馒首、尺头、棉花、绸缎、金银器之类。过礼后又过嫁妆,多的有五六百抬,少的也有一二百抬,这五位格格都是有钱的,嫁妆自然十分丰富,可以不必细表。

单说太后对于恭王府二格格,是最欢喜的,本想替她指婚一门门当户对的好人家,就没有想到太后的内侄孙荣泉,是一个家贫清苦的门户,大公主知道,便奏明太后,太后说这算什么,只要小孩子有出息,就得啦。说罢,便命赏给荣泉之父恩寿,内库银十万两,命其修造府第。又赏给木器家具银子二万两,恭王亦知恩府极穷,也拿出三万两银子相赠。其他如滢贝勒等又赏二格格嫁妆,不说别的,就是鞋袜也有五六百对。太后又赏二格格嫁收一百二十抬。皇后二十抬,恭王自备一百二十抬,皇帝赏二十抬,其余各王府公送一百二十抬,尽是珠宝钻石,古玩字画,细毛皮衣,绸缎绫罗之类,做书人一支笔决也写他不尽到吉日,五位格格一齐出嫁,说不尽的热闹,不必细表。那四位格格完姻之后,都是郎才女貌,感情极好。惟有二格格所配的荣泉,外貌虽然温文儒雅,却是胸无点墨,每日专好和马夫仆役,在一处混,二格格自然与他性情不投,只得仍到宫中,陪伴太后,后来二格格仅生一女,就抑郁而死。此是后话。

且说光阴迅速,又过一年,已是光绪二十年了,是年慈禧太后正值六十寿诞。有一日皇帝跪请太后恕安,退了下来。李莲英忽递过一个黄纸匣子,请皇帝阅看。皇帝打开匣子一瞧,是荣禄奏请举行皇太后万寿典礼的奏摺,皇帝也不说话,点点头,仍将黄纸匣了,交还李莲英,竟自回乾清宫去了。

次日皇帝便下了一道上谕,述说皇太后抚养穆宗及今上皇帝之德,并述平定发捻,捕杀三奸建立中兴之大业。本年为六旬大庆,恭照孝圣写皇后万寿成例,着各衙门杳例具奏,并派礼亲王世铎,庆亲王奕匡,大学士福昆、昆刚、翁同孙毓汶、内务府大臣崇礼,施增,充恭办万寿典礼大臣。这一道上谕下来之后,奕匡又奏请皇太后、皇上,拟将宫内起,由西苑门,经过御河桥,出西安门,过西四牌楼,西直门沿御路通海淀,直到颐和园东宫门,沿途按段,设立景点,以示与民同乐之意。皇太后都依奏,着奕匡会同恭办寿典各大臣,商酌办理具奏,奕匡奏旨,就请李莲英来商议。

李莲英想起同酥木厂的大掌柜徐诚,前次因运动四川监茶道,被皇帝摘去顶子,不能到任,损失颇巨,这一次办理万寿庆典,何不替他设法,让他赚回些钱,弥补损失呢?想好之后,便到庆王府,见了庆亲王。谈起沿途按段,点缀景致的事,李莲英便对奕匡说道,我有一个盟兄弟,名叫徐诚,他是木厂的掌柜,曾放过四川监茶道,被文廷式那小子,在皇上跟前说了坏话,将他摘去顶戴,不能赴任,此人颇受损失,求王爷栽培,就将沿途缀景的工程赏给他办吧,奕匡道,徐诚那件事,我也知道,他既受了这一番损失,又有总管的面子,这些工程,就叫他去办吧。李莲英代徐诚谢过庆王爷,告辞回宫,次日派小太监出宫,到同酥木厂将徐诚请来。李莲英将这些话,一五一十对徐诚说了,末后又说道,兄弟,你是一个明白人,这沿途点景的工程,包了下来,至少也得赚个十万八万的,你的损失,可就弥补上啦,若有富余的钱你要送些给王爷才是呢。徐诚道:“这个自然。”

又谢过李莲英,告辞出宫,不到三日,徐诚果然包了工程,便忙着布置起来,由西苑门起,至颐和园东宫门止,沿途都用大木头搭架子,做成左右两边布长廊,这两道长廊,共有十六里之远,全是木头扎成的。木头上面又满缠着红绿绸子,将木头包裹起来,同绸柱子一样。每二里路,搭成一座戏台,准人民在台下听戏。那戏台也是木头搭成的,四面用琉璃窗子,就这一项工程,少说些也得五十多万。徐诚报销上去,加了二十万,共七十万元。皇帝阅看奕匡奏请报销沿途点景报销的摺子,心中未免不快。觉得用款至七十万元之巨,似乎有些不实,但是皇太后命他批准,也不便驳回,只得准了。

皇帝准了之后,奕匡领到七十万元与李莲英代徐诚送了庆亲王五万,自已留下五万,只交了六十万元与徐诚,徐诚还装着赔本的样子向李莲英诉苦,其实已赚了十万元。这一日工程告竣,徐诚忙着穿起二品衔的官服,红顶花翎,补褂朝珠的。跑到西苑门外,行皇工落成大礼。西苑门外,早拢着香案,案上供着蜜供果品,两条红烛,一柱大香,点得光华耀目。徐诚到了西苑门外,就香案前,叩头行礼,正磕下头去。忽然有人上来,对徐诚说道:“徐掌柜的,您别磕头啦,老佛爷的万寿,还不定做不做呢。”

徐诚大为讶异,忙站起来,也不便多说,只得退回去。回到家中,才知道,方才李莲英派人来送信说是日本人大闹朝鲜,老佛爷大怒,又派兵去打日本,胜负尚未可知,须候前方战胜之后再行庆祝万寿,若是败了,万寿就不做了。徐诚只得候着不提。正是:强邻窥弱来侵侮万寿承欢乐未央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皇清秘史 第一百二回 停庆典愁云惨雾 打败仗辱国丧师

且说皇太后正在一团高兴,要办万寿之际。忽然北洋大臣直隶总督李鸿章,飞电到京奏道:“现在朝鲜国内,新旧两党相争,旧党尊王,新党革命。旧党倾向中国,与袁世凯接近,新党倾向日本,与伊藤博文接近,袁世凯乃我国派往朝鲜驻扎之大臣,共有三营步队迨新旧两党发生冲突,朝鲜国臣李宽,暗中引用日兵为后援,以除旧党,攻打王宫,袁世凯以保护朝鲜国王为名,带兵围守王宫,并将李王隐藏于古寺之内,新党力不能敌,乃求援于日本,拒我国之兵。日本久思并吞朝鲜,以此为千古难逢之机会。遂调步兵八千余人,骑兵四千余人,直入朝鲜京城,将我国之兵,逐出汉城以外,袁世凯仅以身免,乘商轮转由烟台归省,应如何对付之处,请奏定夺。

皇帝阅奏之后,因为这是一件重大的事,不便自行裁夺,将李鸿章的原摺,奏呈皇太后,太后正在想办万寿,忽然遇着这一件倒霉的事,心中好不难受,顿时大怒起来,就下了一道上谕,历述日本犯边之罪,派李鸿章督理水陆军队,限日往讨,又派奉天将军伊克唐阿,吉林将军长顺,驰赴平壤,收复汉城。这道上谕颁发之后,李鸿章明知日本蓄意要并吞朝鲜,已非一日,又知日本国内海陆军皆从欧洲学来的新法,认真训练,中国恐非敌手,但是上谕已下,又不敢不遵,只好勉为其难。

在这时候,又发生了一种困难,若是与日本打起仗来,这一笔军费,一定是极多的。从前恭亲王所存的海军费,又都被奕匡李莲英二人,迎合太后之意,借用该款,修理颐和园军费因此缺乏,军械又更为腐旧,一定是不成的。果不出李鸿章所料,那奉天将军伊克唐阿,会同吉林将军长顺,同时出兵,攻打汉城,在半路上已被日本人杀得大败,李鸿章所派的提督左宝贵,亦在军前阵亡,旅顺守将龚兆屿汝贵,皆弃城逃走。海军提督丁汝昌,亦全军尽没于秦皇岛。中国的兵队,被日本杀得大败

电报纷驰,都奏到朝中告急,皇太后直急得抓耳挠腮,心如火炙,不知怎样是好,忙调动勤王的兵士,刘坤一等统兵北上,去助攻日本,也被日本杀得大败而回,太后见战事不利,朝野震惊,没有法子可想,可得把做万寿的心,也冷下来,就下了一道停止庆贺万寿的上谕,其文云:朕钦奉慈禧端佑康颐皇太后懿旨,本年十月,予六旬庆辰,率土胪欢,同深忭祝,届时皇上率中外臣工,诣万寿山庆贺大礼,自大内至颐和园,沿途跸路所经,臣民报效点缀景物,建设经坛,予因康熙隆年间,历届盛典崇隆,垂为成念,又值民康物埠,海宇又安不能过为矫情,特允皇帝之请,在颐和园受。讵意自六月后,倭人肇寡,侵我藩封,寻复毁我舟船,不得已与师致讨,刻下干戈未战,片调频仍,两国生灵,均罹锋镝,每一念及,悼悯何穷,前因念士卒临阵之苦,特颁内币三百万金。俾资饱胜,兹者庆辰将届,予亦何心肆耳目之娱,受台莱之祝耶,所有庆辰典礼,著仍在宫中举行。其颐和园受贺事宜,即行停办,钦此。

腾钦际随旨,孺怀实有未安,再三频请,未蒙慈允,敬维盛德所关,不敢不仰遵慈意,特谕尔中外臣工,一体知之,钦此。上谕下来以后,慈禧太后垂头丧气,闷闷不乐,光绪皇帝便拿好话去安慰太后,奏道“战事,虽然未曾解决,但是将来总要议和的,请太后额娘不必忧愁,等时局稍定,子臣一定,替太后额娘,效莱之歌,请额娘驾临颐和园游幸。”

亲王等,虽然久已不问国家大事因时局如此,太后非常忧闷,亦时常入宫劝慰,太后心中稍宽,万寿是暂时不做的了。只有那李莲英奕匡,得了许多的利益,又乘阒拆去沿途缀景之际,将那些木料和彩绸暗中没收,变卖了不少的钱,又发了一大笔财。这且不谈。

单说这时朝内朝外的臣民,都说李鸿章私通日本,按兵不斗,就有一位御史,名叫安维峻的,为人忠直,不怕权势,他便递上一封奏摺,参劾李鸿章,内中又牵动太后和李鸿章二人,其奏摺文云:臣安维峻跪奏为,疆臣误国,请旨明正其罪事,悉李鸿章平日挟外洋以自重,今当倭贼犯顺,自恐寄顿倭国之私财,付之东流,其不欲战,固属隐情,及诏旨严切主战,大拂李鸿章之心,于是倒行逆施,接济倭贼煤米军火,日夜候贼之来,以实其言。而于我军前敌,绳饷火器,则故意勒扣之,有言宣战者,动遭阿斥,闻败则喜,闻胜则怒。淮军将领闻风希旨,未见贼踪,先行退避,偶遇贼影,即惊溃败。鸿章之丧心病狂,九卿科道,已属言之矣,臣不复赘陈,惟弃志超,卫汝贵,均以革职拿问之人,藏匿天津。以督署为逋逃数,人言啧啧,恐非无因,而于拿问之。丁汝昌,竟敢代为乞恩,并谓美国人于雾气者,必须丁汝昌驾驭,此等怪诞不经之谈,竟敢直陈于君父之前,此其以朝廷为儿戏也。而枢臣中竟无人敢为争谕者,良由枢臣暮气已深,过劳则神昏,如在云雾之中,雾气之说,久而俱故不觉其非耳。张荫垣邵友濂为全权大臣,尚未明奉谕旨,在枢臣亦明知和议之举,不可对人言,既不能以生死争,复不能以利害争,只得为掩耳盗铃之中,而通国之人,早已皆知也。倭人与邵有濂有隙,竟敢索派李鸿章之子李经芳为全权大臣,外人干我正权,尚复成何国体。风闻李经芳乃倭贼之婿,以张邦昌自命,臣前已劾之矣,若令此等悖逆之人前往,适中倭人之计,倭之议和诱好也,彼既外强干,我不能奖励将士,决计一战。而乃俯首听命于倭人,然则此举非议和,直纳款耳,不但误国,而且卖国,中外臣民,无不切齿痛恨,欲食李鸿章之肉,而又谓和议出自皇太后,太监李莲英实左右之,此等市井之谈,臣未敢深信,何乾,皇太后既归政皇上,若仍遇事牵制,将何以上对列祖列宗,也对天下臣民。至李莲英是何人欤?岂敢干政!如果属实律以祖宗法制,岂复可容耶?惟是朝廷受李鸿章恫吓,不及详审,而枢臣之中,如系私党,甘心左袒。或恐李鸿章反叛,始事调停,而不知李鸿章,信有不臣之心,非不敢反,彼之淮军将领,类皆贪利小人,绝无伎俩。其士卒横被克扣,皆已离心离德,曹克忠天津新募之卒,制李鸿章有余,此其不反之实在情形也。若能反则早反矣。既皇太后,故敢以雾气之说,戏侮之也,臣实耻之,惟冀皇上赫然震怒。明正李鸿章跋扈之罪,布告天下,如是而将士有不奋兴,倭贼有不破灭者,即请斩臣之首,以正妄言之罪。祖宗鉴临,臣实不惧,用是披肝胆,冒斧质,痛哭直陈,不胜迫切待命之至,谨奏。

皇帝看了安御史这封奏摺,觉得所谕事实,虽不相符,而敢谏直言颇堪嘉许,本疑留中不发,又恐被太后知道,诸多不便。只得将原摺送呈太后阅看。太后阅后大怒,李莲英又在旁哭着奏道:“老佛父因为奴才,招得言官都说话了,奴才死有余辜请老佛爷治奴才的罪吧?”

太后道:“您不要着急,我自有办法,便写了一道手谕,说安维峻荒谬绝伦,必须严办派人连原摺一并送回。正是。”

曲护卉宦非福国直谏台臣几杀身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皇清秘史 第一百三回 安维峻军台效力 李鸿章全权议和

话说光绪帝见了手谕,知太后大怒,安维峻命恐难保,命太监快传翁同入宫,问有何策,可保安御史的性命。翁同奏道:“皇上若要保全安御史的性命,以臣之见,不如趁着晚膳后,立下一旨,将他革职,发往军台效力,太后自然不追究了。”

皇帝道:“翁师傅所见甚是。”

翁同退出后,皇帝便下了一道上谕云:近因时事多艰,凡遇言官奏事,无不虚衷容纳,即或措辞失当,亦不加以谴责。其有军国紧要事件,必仰承皇太后懿训遵行,此皆朕属恭求治之心,天下臣民,早应共谅。乃本日御史安维峻呈进封奏,托诸傅闻,竟有皇太后遇事牵制,何以对祖宗天下之语,肆口妄言,毫无忌惮,若不严行惩办,恐开离间之端,安维峻着即革职发往军台效力赎罪,以示儆戒,原摺着掷还,钦此。次日皇帝至太后宫中,跪请圣安,将这一道谕旨,进呈太后御览,太后看了冷笑道“太便宜那姓安的了,不过姓安的话,也不尽无因,李鸿章真有些靠不住,区区一个小日本能有多大的利害,竟敢反抗天朝。明天我派桂祥带领神机营,驰往山海关,相机劝办。不必受李鸿章节制。皇帝不便说什么话,只得退出,便传翁同到上书房,皇帝对翁同问道:“李鸿章究竟如何,朕在深宫,不知真相,次日派翁师傅到天津一行,调查明白,再行面奏”。翁同领旨。第二日便上天津去了。到了天津,住在杨房里,派人到各处一调查,才知日人枪炮,都是新式武器,我国兵心不振,将帅不和,所以屡次战败,翁同探明之后,心非常忧虑。次日忙着又去拜李鸿章,李鸿章闻翁师傅来见,忙出迎接,先跪请圣安毕。当即将翁同,请到内书房,分宾主坐下,寒暄已毕,翁同便将安御史密奏,将说宫何勾结外人太后震怒,皇帝保全的话,说了一遍。李鸿章忙向上叩头,谢过圣恩。翁同问道:“宫何对于这一次的战事。打算怎样办呢?”

李鸿章叹道:“军心不振,将帅不和,进既不能,退亦不可,鸿章虽有报答圣主之恩,实无维持大局之法,请中堂回京,代奏皇上,最好准臣乞休。以免贻误大局为是。”

翁同道:“宫保这就不是了,宫保受今上之恩,不可临难思退,宫保有何高见,不妨开诚布公,与同讨谕,同明日回京覆命,定将代呈圣上。宫保若虑有危险,同敢以身家性命担保。”

李鸿章见翁同言出至诚,连忙作揖道:“中堂既肯庇佑鸿章,鸿章感激之余,岂能不说,如今若战,必不能胜,不如谋和,尚是中策。但鸿章若提议主和。又要予他人以口实说鸿章私通外国了。”

翁同道:“大臣谋国,不避嫌疑,皇上圣明,亦不为谣言所动,宫保倒不必多虑,不过和议,又应如何着手呢?”

李鸿章道:“可仿照战时国际公法,先知会敌人,令其停止攻击,然后派全权大臣会议,总之疆土或可保全而赔款则恐不能免了。”

翁同道:“此端一开,各国必然更为欺我,势必将我国视为弱邦,又岂是国家之福呢?”

李鸿章道:“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古人说,多难可以兴邦。这一次我国虽然吃亏,但是候大局平定之后,再行变法维新,以求自强,取外国之长,补我国之短。十年以后,就可以复仇雪耻了。”

翁同点头道:“宫保高论,同不敢揣度高深,明日同回京,奏明皇帝再议。”

李鸿章也不敢往下说。就留翁同午膳,饭罢,又邀翁同前往大沽,阅看军队及炮台等处。第二天,翁同回京,奏明皇上,皇帝又奏明太后,太后怒道:“李鸿章糊涂透了。翁同也与他一般见识,真是可恨,非将李鸿章撤任不可。”

皇帝再三劝住,太后道:“就不撤任,也要惩治一下,先将李鸿章的顶戴摘去,叫他带罪立功,我明天就派桂祥带兵去应战,桂祥是我的同胞兄弟他能不替我卖命去打吗?”

皇帝不敢再奏,忙告退出来。赶回上书房,翁同这时尚在上书房内。皇帝便将太后大怒,要撤李鸿章的任等语,告诉翁同。又写了一道密旨,命翁同明日再到天津去一次,安慰李鸿章,叫他安心任事,需轻轻给他一个小处分,先平太后的怒,然后徐图办理,翁同答应退出。次日,翁同就诈称有病,请了十天假,微服出京。偷偷地从通州到天津去,秘密见了李鸿章,安慰了一番,然后取出密旨,交李鸿章阅看,李鸿章跪读道:“现在时事艰难君臣一心一德始能挽此危局。李鸿章忠诚素著,希共勉之,此谕。”

李鸿章看了一遍,起来对翁同道:“请中堂代奏皇上,臣愿以死报国。”

翁同大喜,便告辞回京,奏明皇帝,皇帝的心,也稍微一定。只是太后仍是气愤不息,果然派了桂祥带着神机营的兵一万五千人,出京而去,到了天津,李鸿章忙出城迎接。桂祥摆着大臣的架子,到了总督衙门,与李鸿章谈话。李鸿章先请示公爷,有何妙计。桂祥却装着知兵的模样,他说已计划妥当,派沙克都林扎布为左翼统领,祥普为右翼统领,先出山海关外,防日兵登岸,他本人随后就出关驻扎。又说神机营的兵,如何骁勇善战,这一去定要早奏凯旋的。李鸿章见桂祥简直是一个傻子,而且又趾高气扬,便不愿替他划策;又因桂祥并不向他请兵相助,更落得袖手旁观,只拿些高帽子给桂祥戴,拍了一阵马屁。桂祥已乐得心花怒放,如入五里雾中,李鸿章又大开筵席,替桂公爷接风,席间又大喝其酒。叫了许多妓女,陪着歌唱,桂公爷真乐不可支,酒席茶后,李鸿章将书房让桂公爷安歇。次日桂祥带着人马,浩浩荡荡直奔山海关而来。一时关外连营十里,湘军、淮军、毅军、勇队,都是久战沙场之士,海岸炮台上,安设大炮二十多尊,炮口口径,都是极大的,真是器械精良人肥马壮。桂祥恐怕那些军队,占了头功,便将神机营的兵,扎营在关外,先打前敌。桂祥却在关内大营,整天抽鸦片烟消遣。这时各路的军情报告,同雪片似的,飞报上来。奉天将军伊克唐阿等,已退至锦州,副都统荣和,因夺锦州,阵亡身死。提督宋庆,又退至关外。桂祥闻报大惊。忙派左翼统领沙克都林扎布,到关外防守海岸,右翼统领忙将炮台上的大炮,向日舰射击。那大炮是德国克鲁伯厂造的,四十生的密达的口径,共有十二尊,都排列在岸上,号令一下,十二尊大炮,一齐射击起来,那放炮的炮手,又是由德国人教授的瞄准极确,炮无虚发。日本两艘兵舰,原是想偷袭山海关,再向北京北面前进的,谁知开到此处,就被大炮击沉了一艘。后面一舰,赶紧拨转回去。次日夜间,日本又调七只铁甲战舰,远远驶来。又被海岸上中国兵瞧见了,左翼统领又吩咐开炮,顿时岸上炮声隆隆。一夜未息,那日本战舰,又被击沉了三艘,其余四艘又逃回去了。左翼统领沙克都林扎布闻报大喜,一面命神机营的兵,振作精神,向前攻敌,一面命统领本人,赶回山海关内,去桂祥报捷。不料沙统领进得关内,只见关内桂祥所带的兵,已卷起帐篷,挟着兵器,都纷纷向后退了。沙统领大惊,忙捉着一个兵士问道:“你们为什么向后退?”

那兵士说:“统领有所不知只因昨夜炮声很大,桂公爷在营内,吓得浑身发抖,连鸦片烟都不敢抽了,急急忙忙将大烟炮儿装满一口袋,命戈什哈,快备马,要向泺州退去。咱们营里的管带图敏,听说公爷要退,忙向前去谏阻。说道:‘公爷是奉太后的意旨来打仗的,现在无故退却,倘被太后皇上知道,被御史奏参,公爷就要当一个临阵脱逃的罪名,我们也要军前正法,岂不是不好吗?再说外面的炮声,虽然很大,但是在管带看来,一定是我军得胜,请公爷暂且莫退,待管带再探明了消息,再作道理。”

沙统领又问道:“你们管带怎么没有来呢?”

那兵士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公爷要听管带的话,倒没有事了。谁知公爷对管带说道:不问他杀了头也好,抄家也好,军前正法也好,军后正法也好。这样的大炮,放得不息,要飞过一个弹子来,咱们全都粉身碎骨了。再说这种惊慌,我一辈子也没受过。若再迟三两天,我纵不瘾死,饿死,也要吓死了,你愿意去送死,你就去打听消息,你可不要搁着我,不让我走说罢,公爷就上马去了。临行的时候,只传令部下撤兵到泺州,再行集合,所以我们不能不退。”

沙统领一听,气得把脚一跺,咬牙切齿地骂道:“咳,胜仗不打,反要打败仗。落一个临阵脱逃的罪名,像这样贪生怕死之徒,又何必出来现世呢。”

沙统领骂毕,忙赶出关外见了右翼统领祥普。这一日祥普的兵,因日本从小道偷上岸来,向右翼抄袭,祥统领忙带兵迎战,枪炮齐鸣,兵士们都奋战当先,都以一当百,不到半日,就将日兵杀退。正在休息庆功之际,沙统领来了。见过祥统领,将桂祥逃走的事,说了一番。祥统领叹道:“这个鸦片烟鬼,本来就不行,当初又何必叫他出来丢丑呢?只是他既然临阵脱逃,我们该如何办理。”

沙统领道:“我们不如先行飞报李鸿章,然后连摺奏明皇太后皇上。并将击退日舰日兵,两翼同时得胜的事,一并奏知,我们的责任,就可以卸除。至于我军的进退,听候旨意罢了。”

祥统领道:“此计甚妙。”

就立刻飞报李鸿章,一面又专摺进京,沙祥两统领仍守着关外,静候圣旨。过了几天,摺差回到关外大营,回报沙祥两统领,才知上谕已下。山海关防务事宜,着提督宋庆妥为防守。所有桂祥统率各军,撤回南苑,以资拱术,沙祥两统领只得带兵回京到京之后,才知桂公爷逃回北京,太后气得面色灰白,狠狠地申斥了一番。将桂公的差使一并撤去,太后气得旧病复发,至今尚未痊愈。自此以后,太后始知我国军队不成,即派李鸿章为议和全权大臣,赴日本马关会议,赔偿日本军费两万万。后来英法德俄四国,又借口调停之功,租借青岛威海卫等处,九十九年才能归还。皇帝因此,引为奇耻大辱。报仇之心甚深,那改变新法的心,也更切了。正是:割地求和原自弃弥天愁怨莫承欢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皇清秘史 第一百四回 马关会议割地求和 羊城谋泄弥天革命

话说中日议和的结局,我国吃了大亏,损失极巨。因为辽东问题,经俄国人抗议,及德法两国帮忙,才从日本人手里夺回,然而大凡一个国家靠人家帮忙,总是没有便宜的,所以各国帮忙之后,俄国便和李鸿章签订了密约,将旅顺大连,租借了去,德国也占了胶州湾,法国也租了广州湾,同时英国要求租借九龙威海卫,竟纷纷蚕食起来,把中国当作一块肥肉,大家尽量的宰割。外交件件失败,国家威信扫地。内地人民,这时候虽然风气未开,尚睡在鼓里,究竟终有几个知识分子,明白大势,引为奇耻大辱。因广东是太平天国发祥地,开通又早,教会林立,便有许多党人出没。其时香山县属翠亨村,有一位革命志士,出来鼓吹人民合众救国。其人姓孙名文号逸仙,幼时肄业广州博济医校,专以施医救人,传教播道为宗旨,该医校中却多三点会党人,如郑士良辈,皆为孙文所知,结为兄弟,后闻香港英文医学校,此中人才尤多,孙文遂转入该校,又结识了陈少白、尤少纨、杨鹤云三人为友,相交甚密,朝夕往来,外人群呼他们四人,叫作四大寇。好在官方不甚注意,可以暗中活动,孙文毕业之后,便在澳门羊城两地以行医为名结交党人。其时恰巧遇着一位胆略过人的陆皓东志士,新由上海归来,闻孙文名,赞成革命,一见倾心,相偕至京津,上书李鸿章。这时李鸿章正在办理外交,对于人民上书一概不纳。二人虽事未成,对于清军的门径已熟,遂赴檀岛美洲,创立与中会,纠合海外华侨,以收臂助。因为华侨风气未开,人心锢塞,在檀岛鼓吹数月,仅有邓荫南与胞兄德彰二人,愿倾家相助,及其他亲友数十人赞同而已。然而清廷腐败尽露,人心愤激,上海同志宋跃如促二人归国,便与邓荫南及三五人返国,共策进行。欲袭取广州以为根据,开乾亨行于香港为千部,设农迷会于羊城为机关,当时赞襄干部事务者是邓荫南、杨卫云、黄咏商、陈少白等。而助运筹饷于羊城机关者,则陆皓东郑士良并欧美技师及将校数人,竭力经营。已过半年,筹备甚周,声势颇众,本可一击而生绝大影响。殊知以运械不慎,致被海关搜获手枪六百余杆,事机不密,陆皓东殉难,同时被株连而死者,则有丘四朱贵全二人,这次事被捕的却有七十余人,或囚或释,其中则有一位广东水师统带程炳光,被捕后,病死狱中。孙文郑士良陈少白三人幸得脱险,逃至香港,乘轮同渡日本。在横滨勾留数日,因中国内地搜捕甚亟,无计可施,三人只可各奔前程。郑士良久在会党,改名回国,收拾余众陈少白是日本通,借考察为名,独留日本。这时日本维新已久,人民以党人乃国事犯,皆愿为相交,乃有菅原傅曾根俊虎宫崎兄弟四人,互通消息,倒也颇不寂寞。孙文因一时不能返国,乃断发改装由檀香山到美国,去联络华侨,所说的无非是祖国危亡,清政腐败,非从民族根本改革不可。这时美洲各地华侨,风气尚是闭塞,影响很小,事被清使所知,大触忌讳。迨孙文到了英国伦敦,清公使龚照瑗便用计将他诱到使馆里面,就将他拘留在使馆后楼一间屋子,欲将他递解回国。这时孙文知道自己被诱,非常危险,人急计来,瞧见这楼房,门窗洞开。便写了一篇求救的文词,掏出两枚金镑,将纸裹好,从窗中掷了出去。刚巧有一个工人从这窗口走过见有人抛掷纸头,拾起一看,才知道是一封告急的信。上面写明确投康德利先生亲收,这康德利是英国有名博士。所以工人知道住址。工人便将信送与康德利,康德利一看,知道这是国际交涉,非由政府办理不可。便将此信呈与英国内阁大臣沙勃富,沙勃富得到孙文手书,经康德利从旁说明,随即带领武装警察,来到中国使馆,便问公使龚照瑗,要见广东孙文,吓得龚照瑗无言可答,只是支吾。沙勃雷笑了一笑说道,贵公使没有治外法权,敝国侨民旅客,贵公使岂能拘禁藏留,你难道不懂法律吗?龚照瑗自知理屈,便说孙文并不在此,沙勃雷知中国公使不愿交人,使令武装警察,抢入后楼,冲开房门,将孙文救出。孙文脱险之后,就到康德利处道谢,康德利与孙文本是师生,自然是十分亲热,遂留孙文在伦敦暂住。这桩消息传到中国,上海租界上的报纸就大肆鼓吹。弄得民气沸腾,有的说中国积弱已久,连一个人民在外国也不能引渡;有的说孙文有外国势道,一定要把清朝江山推倒,反把这革命思想印入人人脑海,渐渐地激昂起来了。中国南方一带真是革命弥天,就这桩事而论,可知清代驻外使臣之腐败,手段之卑劣了,若用这班官吏办外交,外交如何不失败呢?此事传到光绪帝耳朵里,那光绪皇帝究非昏庸之主,眼瞧著这种现象,心中如何不恼,愈是恼恨,就愈要变法。那天和翁同在上书记,商量变法自强之计,皇帝主张训练海陆军,锐意整顿,以图强盛。翁同说道:“皇上的圣意,臣是极佩服的,只怕皇太后未必肯依议而行。”

皇帝听了翁同的话,不觉心中更忧闷起来。等翁同退出以后,皇帝便到太后宫中请安已毕,母子们对坐闲谈,皇帝奏道,自中日一战以后,子臣日夜忧愁,以为现在中国所以失败的原因,就是因为武力不足,子臣拟派知兵大员,督练海陆军队,十年之后,兵练精了,自然可以报仇,但不知太后额娘之意以为何如?”

太后道:“我也是为这件事闷得连饭都吃不下去,皇帝既有此意,我甚赞成,但这督练大臣,很不容易选择呢?”

光绪帝道“子臣拟派李鸿章去督练,并以李秉衡为督办。”

太后道:“李鸿章固然是好,只是他身任北洋大臣,岂能分心练兵,我的意思,想派荣禄去,因他是名将之子,他的父亲与伯父都是阵亡的,他又很能知兵。”

皇帝道:“荣禄怕不成吧,他不过跟着贤亲王,训练过几年神机营,怎能知兵呢?”

太后不悦,向皇帝说道:“你如何知道荣禄不行呢?在我看,京官中知兵的人,除了荣禄,就没有第二个,你不要驳我的话。”

皇帝见太后面带怒容,不敢再驳只好陪着笑脸,答道:“太后额娘的话甚是,明日子臣就命户兵二部,详细议奏。”

太后点头,皇帝退出。又到上书房,召翁同、孙家鼐、陆润庠、王文韶等会议一次翁同等亦不敢驳皇太后的话,后来孙家鼐想了一个主意,就奏道:“皇太后的主张,虽然不敢再驳,但荣禄决不能用,又为皇上所深知,这一件事,岂不成了进退两难吗?然而臣有一计,今日只管拟旨,命户兵两部会议,明日臣等与户兵两部尚书密商,暗传谕旨,命户兵两部以无款复奏,岂不是两全其美吗?”

皇帝道:“此计甚好。”

翁同等退出之后,皇帝便下了一道上谕。其文云:奉上谕,本朝定鼎中原,虽以抚绥之道,然平静四夷,端赖武功,自发念忏灭以还,马放于野,弓藏于库,以示天下永无兵戎之祸,而使黎庶长享温饱之福,岂意海禁大关。列国以船坚炮利,为国土保障,政府国盾,我反国以礼让,屡致失败。甲辰甲午之役最为痛心疾首之事,应如何振兴军旅,整饬戎务之处,着户兵二部,会议具奏,钦此。这一道上谕下来以后。翁同、孙家鼐、陆润庠、王文韶四位大臣,便分赴户兵二部见满汉尚书,传知圣意,各尚书那敢不遵。过了两天,户兵二部,假开会议,复奏上去,说是国库空虚,无法筹办,奏请缓练军队。这个会衔的封奏递进,皇帝即留中不发,却被李莲英知道,偷着告诉太后。太后大怒,但亦无可奈何。过了几时,也是荣禄官运大来,忽然南洋大臣张之万因病出缺,皇帝要派李秉衡去接任。荣禄得了信息,忙着夜里进宫,见了李莲英,就要求李莲英替他说话,并说前次练兵的事,未曾到手,咱们已丢脸了,这一次若办成,我做了南洋总督。南洋是富庶之区,有的是钱,将来跟着我发财了,再说咱们有兵权在手,岂不好办?二人议毕,荣禄退出。那李秉衡乃是土匪出身,外号叫做铜锤李的呢。太后道:“李秉衡是唱铜锤的花脸吗?比金秀山怎么样呢?”

李莲英道:“老佛爷,您净记着唱戏的,不是的,李秉衡从前当土匪的时候曾杀人放火,做了许多案子,官兵因他腰间有两柄铜锤,十分凶恶,不敢捉他,后来替他起了一个外号,就叫做铜锤李,现在虽然做了巡抚仍不改其性,跋扈异常。所以人还叫他铜锤李。”

太后笑道:“这样说来,李秉衡倒是窦尔墩了,这样的人,还能用吗?皇帝怎么这般的糊涂!明天我一定要教训他,你瞧着吧!”

李莲英又乘机替荣禄说了许多好话,太后也答应了。第二天太后将皇帝宣进宫来,皇帝请安已毕,太后满面怒容,劈头一句,问道:“你真会用人,连窦尔墩都做了巡抚,不但做了巡抚,而且张之万死了,还要派窦尔墩去接任,你真会用人,你真会用人。可把我气坏啦。”

皇帝听了太后之言,莫明其妙,忙奏问道:“请示太后额娘,谁是窦尔墩呢?”

太后怒道:“李秉衡不是强盗出身,外号叫做铜锤李的吗?”

皇上忙脱帽磕头奏道:“太后额娘息怒。子臣不敢妄言,那李秉衡的确是进士出身,颇有才学,请太后勿信旁人的闲话。”

太后见皇上这般诚恳的说着,就不便再发作了,忙转过话头说道:“不管是强盗也好,是进士也好。他做着山东巡抚大可不必调动,而且以一个巡抚就一跃而为南洋大臣,也不怕外间议论,我想派荣禄去,荣禄这孩子,心地忠诚,精明强干,一定能胜任的,你可别再驳我啦。”

皇帝不敢再奏,喏喏而退。太后又喝道:“皇帝回来,明天可是要看谕旨的,你赶紧命他们抄发,别再同那些上书房的师傅,又去叨叨唠唠地商议了。”

皇帝连连答应,退了下来。正是:奸佞盈朝难诛芟忧勤谋国须求才欲知光绪帝以后情形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皇清秘史 第一百五回 荣禄夤缘升直督 德宗点剧讽西后

话说光绪皇帝回到上书房,又召翁同进去,把太后申斥的事,和要荣禄升任南洋大臣的话,说了一番。翁同等面面相觑,不敢奏对。皇帝又问师傅有何妙计,问了半日,还是不敢发言。皇帝又问,陆润庠便奏道:“太后的意旨,是不敢再驳的了。但不江南地方重要,比北洋尤甚,太后既要用荣禄,愚臣之见,不如将李鸿章调任南洋,让出北洋的缺与荣禄。北洋离京朝甚近,诸事可以随时监察,也容易指挥,臣尚有二人,一为小站武胜军统领袁世凯,一为直隶提督聂士成。皆深明大义,忠勇有为,臣与他二人,是多年之交。可由臣派妥员暗中嘱咐,命他二人随时监视荣禄行动,想来荣禄也不敢胆大妄为了。”

皇帝想了一刻,对陆润庠说道:“此计尚好,就照办吧!”

皇帝便将李鸿章调任南洋大臣,荣禄授为直隶总督的谕旨,交到内阁,翁同退出,皇帝又到太后宫中复奏一番,太后也无话可说。上谕下来,荣禄心中更为快乐,因为北洋离京又近,地方亦甚富足,自然处处便宜。次日荣禄上朝谢恩,预备召见。这时却怒恼了两位大臣,一是吏部尚书汪鸣惊,一是吏部侍郎,左翼总兵长麟。他二人一齐跪奏道:“本朝家法,皇太后不应干预政事,况瑞时局玷危,外人窥测我国,皇帝尤应干纲独断,与诸大臣和衷共济,以保邦家。北洋大臣关系极大,决非荣禄所能胜任,请皇上收回成命,臣等敢冒万死力争,刀锯鼎镬,皆不惧也。”

这两位大臣说到愤极的时候,就脱下帽子,伏地流泪。皇帝叹道:“咳,国家的事,不是你们所能知道的,你们这般妄言,就不怕?”

汪鸣惊又奏道:“臣等早已料到,此言一出,大祸必来,但臣等誓拼一死,以保祖宗大业。”

皇帝凄然说道:“你们的忠心,朕所深知,但此事朕亦……你们快回去吧,以后千万勿再妄奏。”

汪鸣惊,长麟只得挥泪而退。皇帝不觉慨然叹了一口气,就命召见荣禄。这时荣禄正是翎顶辉煌,十分得意的时候,便兴高采烈,上去陛见。皇帝一见荣禄,不由心中的气,直望上冲,忍不住说道:“荣禄,朝廷待你这样的厚恩,你必忠心报国,朕若察出你的错处,一定是要将你置诸重典,以洗朕误用大臣之耻,你要小心才是。”

荣禄忽听皇帝这般教训,吓得浑身发抖,忙磕响头奏道:“奴才是国家世仆,与国同休戚的,甘愿粉身碎骨,以报皇上厚恩,万不辜圣恩溺职,以遣皇上之忧。”

皇上怒道:“朕甚愿你言行相符,下去吧。”

荣禄忙叩头退下,这一场扫兴,弄得脸上无光。等散入值,垂头丧气地上了轿,催着轿夫,飞奔抬回家去。立刻派亲信家丁进内,请李莲英到府,两人见面,荣禄先谢过李总管的栽培,然后说道:“可了不得,今天在朝上,被主子训斥了一顿,俗话说伴君如伴虎皇上对于荣禄既存着意见,将来荣禄的性命,恐还有危险呢,所以请老总管的金身,驾临寒舍,求老总管还要成全才好。”

李莲英笑道:“你说皇上是老虎吗?在我看简直是条绵羊老佛爷一瞪眼,那绵羊日就吓掉了魂啦,你怕他什么,一切的事,都有咱家呢。仲华呀,你放大了胆去干吧,没有错,咱们可保你。”

荣禄听了李莲英的话,忙跪下来,连连磕头,说道:“荣禄受老总管大恩大德,慢说今生要报,就是来生。也要结草环呢。”

李莲英哈哈大笑,荣禄又请他吃过酒席,李莲英才告辞而去。荣禄送出大门以外,扶持着老总管上了轿,才退回来。这时荣禄府中,贺客盈门,十分热闹,又招戏子到府里,演了三日三夜的戏,真是三日一大宴,五日一小宴。又被吏部尚书汪鸣惊知道,恶狠狠地奏参荣禄一本,并自己奏请开缺。李莲英果然怂恿着太后,把汪鸣惊原品休致,让他告老还乡去了。李莲英又在太后跟前,竭力替荣禄说话,请将马玉昆、袁世凯、聂士成所带的军队,总归荣禄节制。太后便命皇帝下谕旨,皇帝只得照办。那荣禄的权力,格外重大,太后又赏荣禄用紫疆,以示优异。那袁世凯赶进京来,先拜过陆润庠,陆润庠暗中命他监视荣禄。袁世凯答应了,又去拜见荣禄,贺了新任之禧,并愿听候差遣。袁世凯两边敷衍已毕,仍回天津去了。这时李鸿章因调任南洋,便循例来京陛见。那一日皇帝当着众位亲王臣的面,特传李鸿章与荣禄二人陛见,皇帝先训勉李鸿章一番,然后高声对荣禄说道:“荣禄,朕是奉皇太后的意旨,才放你做北洋大臣的,你比不得李鸿章,你到任之后,万不可胡作妄为,你要替朕训练军队,不可像刚毅那样的糊涂,你们替朕澄清吏治,爱民如子,不可像怀塔布那样的昏聩。若照你在京的习气,朕知道你是干不好的,你要痛改前非,你若不改过,朕定即奏明皇太后,要你的脑袋,你要小心才是。”

荣禄吓得毛骨悚然,一时回不出话来,头上的汗,同珍珠一般地,滚在殿阶上,挣扎了许久,才叩头奏道:“奴才知道改过,奴才到任之后,一定要遵旨练兵,化除满汉的意见。”

皇帝听到这里,在御座上又发怒喝道:“糊涂,糊涂,你更比刚毅糊涂呢!什么叫做满汉的意见,你少胡说,快起去吧。”

皇上说话的声音很重,殿下各亲王大臣没有一个不听见的。荣禄碰了一个大钉子,吓得面如白纸,忙叩头退下。那刚毅,怀塔布二人,更觉得脸上无光皇帝退朝。翁同速赶到上书房劝谏皇上,不可如此,以免别人离间,皇帝叹道:“朕如骨哽在喉,不能不吐耳。”

翁同退出。从此外面就有许多闲言闲语,分出什么帝党、后党、南派、北派,南派是翁同、陆润庠、孙家鼐、王文韶为一班人,北派是徐桐、李鸿章等。太后这边的近侍太监又造此谣言,叫皇帝杓子,叫帝党为杓子党,又称太后党为佛爷党。由内而外,传到各部院,把帝后两党的人,也都加了混名,后党叫老虎班儿,帝党叫做孩子班儿,两党的意见,因此就更深了。这且不提,再说皇太后自停止万寿之后,本来心中不乐,后因议和已成,大局渐定,心中又舒服起来。又忙着布置颐和园的工程,费了二十多万银子,修理得十分壮丽,真是琼楼玉宇,画栋雕梁,说不尽的玉砌金阶,兰宫桂殿。皇太后带着宠爱的各宫眷们,久驻在园内。每日用度奢侈,在这一两年之中,太后是享不尽的荣华快乐了。太后又最爱看戏,犹以为不足,连街市的莲花落,什不闲,八角鼓,大鼓画,傀儡戏,大台宫戏,也都传去演唱,一时高兴,便整百整千的赏赐。皇帝心中,虽不满意,但亦不便多言。这一日,正是二月十二日,俗称为花朝,宫中照例开百花生日会。太后在颐和园中,各府的福晋格格命妇小姐们,都打扮得艳装丽服,入团请安贺节。太后这日身穿一件天蓝缎缕白鹤的灰鼠长袍,十分鲜艳。众福晋人等行礼已毕。太后便命她们去看花,这时园中早已选出一百多名,妙龄的女子,各执银壶,向花前浇水。花上满插着红绿绸子的小幡,随风飘荡,煞是好看。太后又想起从前咸丰皇帝时的四春,便在牡丹花上,系了一块黄绸,大书牡丹在春四字。其余海棠、杏花、紫罗兰三种花上,亦有三春的标记。众人瞧了,都暗中好笑,说老佛爷这许多年,都忘记不了四春,可见其用心之深远了。太后看花已毕,便命开演戏剧。这一天,京中的名伶,如谭鑫培、汪桂芬、孙菊仙、杨月楼、杨小朵、王瑶卿、俞菊仙、黄润甫、金秀山等,都被传齐。太后与皇帝坐大殿前听戏,各亲王两旁伺候,那些福晋、格格、命妇、小姐们,也在院中瞧戏。李莲英呈上手本,请太后点戏,太后想了许久忽然命李莲英传旨下去,叫谭鑫培演天雷报。这一出戏,本是叫天儿的拿手戏,果然一曲悲歌,演得淋漓尽致。演到雷击张继保的时候,太后向皇帝笑道:“做儿子的人,可不能不孝顺啊。”

皇帝心中知道,太后点这一出戏,明是讥讽自己,便点头不语。李莲英立在太后背后,也龇着牙齿,向皇帝一笑,皇帝心上,更为愤怒。不多一刻,小太监拿手本上来,请皇帝点戏,皇帝命孙菊仙演一出逍遥津。太后心中尚不十分明白。及至孙菊仙扮着汉献帝上台,描摹懦弱孤君,受凌逼的状态,真是声泪俱下。那扮曹操的黄润甫,更做出一种好恶的样子,惟妙惟肖。太后不觉笑道:“好一个活曹操。”

恭亲王在旁又说道:“曹操虽好,可惜没有一个坏太监。”

庆王忙说道:“这是内廷,爷不可随意说话,不是评戏啊。”

太后听了,心中忽然明白,便装着有事,叫小太监扶着,到更衣室去,皇帝也不看戏,便走到别处去了。散戏之后,一宿无话。第二天太后传皇帝到乐寿堂,皇帝进了乐寿堂,一直上了台阶,便有一个小太监,走出来,对皇帝奏道:“老佛爷有事,请皇上在廊外候着。”

皇帝闻奏,便不敢进去,这皇上随来的四个太监,有掌着九龙汗伞的,有的伺候喝茶的,那四个值日太监,如四个值日功曹一般,也就跟着皇帝,泥塑木雕似的站着,皇帝到了半日,心中很觉离奇,疑惑太后睡觉,不然就是头痛脑热,始终猜不出什么道理来。又等了二三个小时,忽由垂花宫门,走出一个人,身材六尺以外,高大肥胖,挺胸叠肚地走出来,身穿夹袍褂顶戴大红缨帽,车渠白石顶子,脑后一支一尺五六寸长的大蓝翎项上挂着朝珠,异常威武,而粗野不堪,瞥见皇帝在此,大跨步走上来跪安,大声奏道“主子您早来了吗?”

皇帝一见,很不高兴,也不理他,那人竟自走了。皇帝问小太监道“这是谁?”

小太监道:“那不是唱黑头的何桂山吗?外号叫做老何九的便是他。”

皇帝听了心中好不难受,知道太后是有心捉弄,却也无可奈何,只得忍耐。又等了一个多钟头,可巧大公主从殿内出来,大公主与皇帝行礼毕,大公主对皇帝奏道:“太后今天有些不爽快不能见皇帝了,现有一个谕旨,命我递交皇帝,请皇帝瞧吧。”

皇帝忙跪在廊下接旨。大公主候皇帝接过旨,便又一个转身进去了。皇帝打开太后谕旨一瞧,见上面仅有一个“孝”

字皇帝默默无言,退出颐和园,仍回宫中去了。正是:两宫意见龃龉久一朝维新执肘多欲知光绪帝回宫之后如何情形,且听下回分解。

皇清秘史 第一百六回 康主事热心变法 恭亲王忧国病薨

话说慈禧太后见皇帝回宫,当派李莲英入宫,又传了一道谕旨,命以后简放二品以上的大臣,须觐见皇太后,皇帝更为闷闷不乐。便召翁同到上书房,将太后种种的事,说了一遍,决定要变法维新。又问翁同,前次保驾的康有为呢。翁同奏道:“皇上历精图治,宵旰忧勤,要变法维新,以谋强固,臣受皇上知遇之恩,焉能袖手旁观,以贻罪戾,惟臣近来颇为反对党所嫉视,与其在上书房,为众矢之的,勿宁臣先去位,请皇上圣明独断然后再起用康有为、梁起超等,辅佐圣躬。一来免去反对党的疑谤,二来臣也可以优游山林,以观尧舜之治。臣近日所受刺激甚深,故不能不奏请皇帝,俯鉴一切。”

说到这里,把皇上更急得皱眉蹙额,半晌无言。迟顿了许久,然后叹口气说道:“咳,师傅,你不知朕的苦衷,你若走了,叫朕一人更毫无办法,岂不叫朕急坏了吗?”

翁同听皇帝之言,不觉流泪。皇帝也抓住翁同的手,泪流不止。这时宫中总管寇连材正捧着茶进来,一瞧这个样子,忙跪下,低头向皇帝奏道:“这几日圣躬不豫,切不可再加愁闷,致罹疾病,主上若康健一日,便是四海万民之福,万望主上以圣躬为重。”

皇帝叹道:“朕并非不知保重身体,怎奈朕所遇的境况,实在困苦艰难。种种苦衷,有谁知道,朕面前只有翁师傅一人,是看着朕长大的,又是训诲朕,教育朕的,朕谕何事,都要与翁师傅商议,翁师傅又忠心赤胆,保护朕躬。如今朕在困难之中,翁师傅又因流言甚多,面请辞职,岂不更叫朕烦闷吗?”

寇连材忙跪在翁同面前说道:“翁师傅千万以皇上为重,以国家社稷为重,切不可辞。翁师傅你岂不知皇上的境况,就忍心走了吗?”

翁同流泪说道:“我并非怕甚么,不过我在上书房一日,那反对党便疑忌一日,我固然不怕他们,然而于皇帝亦是无益。”

皇帝说道:“翁师傅,朕与师傅,祸福共之,你就不必再辞了。”

寇连材又道:“翁师傅,皇上的话,说得再诚恳没有了,你老人家千万莫辞吧。”

翁同向皇帝奏道:“臣感皇上天高地厚之恩,虽粉身碎骨,亦所不惜,臣便遵旨,不再言辞了。”

皇帝见翁同辞意打消,心中大喜。歇了一刻,又问起康有为来,翁师傅奏道:“臣明日即带领康有为等入宫,预备召见。”

师生二人,又谈了些话,翁同便退出上书房。总管寇连材又跪奏道:“奴才有一件最关紧要的事,忘却奏知皇上了。”

皇帝问道:“什么要事?”

寇连材奏道:“奴才听说恭亲王现在染了重病,非常危险,万一他老人家,有一个山高水远只怕朝中那些小人,更没有第二个人,可以制服得住了。”

皇帝听了此言,更为忧郁。便倒在椅子上,闷闷不乐,次日皇帝就下了一道谕旨,命康有为预备召见。康有为奏对之际,又把谭嗣同保举上来,说谭嗣同是已故湖北巡抚继询之子,最为督臣张之洞的赏识。此人之外,尚有梁启超、林旭及内阁中书杨锐,山东道监察御史杨深秀及其弟广仁等,均忠心于君上,可以为皇帝效犬马之力。皇帝大悦,面谕康有为与他们六人去信,有不在京的,就命他赶紧来京,朝廷定要重用他们,共行新政。康有为谢恩下朝之后,那太后党便造了许多谣言。皇帝因恪于规例,不便越礼从事,又由翁同设法疏通托总理各国事务衙门王大臣,先查询康有为一回,以免太后党人再说闲话。后来康有为呈递封奏。由工部尚书代奏上来。皇帝大为赞赏,读到“国势危迫,不能需时,及今图之,已嫌弗及”等语,皇帝便顿足捶胸,大哭不止。又读到“求为长安布衣而不可得,及不忍见煤山前事”等句,皇帝愈为赞叹。同时御史杨深秀,侍读学士徐致靖,亦相继上疏,奏请速定国是,以安民心,皇帝颇以为然。就又召见康有为一次,是日即上谕,文云:频年以来,战事纷兴,外患堪虞,朕甚忧之,于是内外臣工,多主变法自强,犹决意先行裁减成员。立大小学堂,改武科制度等,已审定试办施行,无如旧日臣工,坚以墨守旧制,除新法为目标,众口呶呶,莫衷一是,遂有新旧制度之纷争,然时在今日,内而政治不修,外则虎视鹰邻,俟隙辄进。苟不谋自强,将何以立国。而自强之道,昔以强民富之为前提,但士无良师,奚能实学,惰兵不练,何以图强。长是以往,国何以强,民何以富。徒见大好山河,徒强邻蚕食而已。经审之再三,以国是不定,则号令不行,他日之流弊,必至互相纷争,于国政尤无所补。中国历朝,各行其法,各事其是,战国之世,其国虽统乎周。而列国之制度,各行其善,无有相同者,矧新陈代谢,自古已然,既采新制,则旧制自不能存在,择善而从,国之大道也,嗣后内外大小臣工,王公以及士庶,务宜奢力向上。发愤图强,习圣贤礼义之学,采西学之适于制度者,藉补不足,维求精进,以期有用,京师为全国首区,学堂自宜创办。所有内外臣工,王公以下,至于各部司员子弟,八旗世职,及文武后裔,其愿入学堂者,准其肄业。培养成人材,为国家出力,共维时艰。凡尔臣工等,不得徇私援引,因循敷衍,上负朝廷谆谆告诫之意,下亦自误误人,后患莫大焉,特谕内外臣工,一体知之钦此。内阁颁布这一道上谕之后,次日,皇帝又在颐和园仁寿殿,召见康有为。光绪皇帝待康有为跪安已毕,便问他自强之策,康有为就先上三大策:一是大集群才,以谋变政;二是采取西法,以定国是;三是听凭疆吏,各自变法,改良政治。此外如请定悉国,废除科举,举办学校,开制度局。命亲王游历各国,调查西政,译西文书籍,灌输新知识,发行纸币,设立银行,以流通经济。天下各省各府,办文武学堂,练民兵以修武事,种种陈述滔滔不绝。真是苏张复生,说得言之成理,皇帝见康有为口若悬河,更为赞赏。康有为退出后,这一天又下一道谕旨,略云:“本日召见之康有为,着以工部主事,充总理各国事务衙门章京。”

康有为的弟子梁启超,亦赏给六品职衔,办理译书局事务。杨锐刘光第乃湖南巡抚陈实箴,专摺保护人才,在翁同康有为口中,亦会竭办赞奖,又有作致敬保荐谭嗣同,康有为的弟子林旭,这四个人,同日俱有特旨,赏加四品卿衔,并着在军机处参预新政,真是煌煌新贵,际会风云。康有为更不时召见,以备顾问。张之洞、陈实箴又上书将科举章程议定。又有旧日仓场总督李端芬,因光绪二十一年就奏请过皇上,谕令各省设立中小学堂,以培育人材。如今见皇帝决心变法,又上封奏,请修订刑律,改定大清律例。派人先赴日本,调查政治,皇帝见奏大悦。特摺为礼部尚书。又有御史曾宗彦奏请开办农务。王凤文请设立赈施局。萧文吉请设立丝茶银行,整顿丝茶。王锡蕃请开办商会。袁永昶奏请筹办八旗生计。满人御史瑞询,连字也不识,也居然奏请开办报馆,庶吉士丁维鲁组编岁出岁入,预算决算书。皇帝均极嘉纳,各有褒赏。又叫一位内阁侍读学士满州人,名叫阔普通武的,也奏请速定悉法,召开国会。皇帝便立刻赏他为内阁学士兼礼部侍郎衔。因此那些热心做官的人,就假借热心变法的话头,纷纷上奏摺,条陈时政。许多似非通的文字,离奇古怪的主张,都同粉蝶一般,向皇帝面前奏上,闹得笑话百出,竟有请皇帝入耶和教的奏章出现。在这众人奔竞,热心做官之时,那康有为的权力,竟非常之太。众人都去逢迎他,大拍康有为的马屁。尊康有为为圣人,那康有为也真有王安石的派头,囚首垢面,故意做成一种模样,以示与人有别。皇帝正在变法维新,日夜勤劳的时候。有一天总管太监寇连材跪奏道:“奴才听说恭亲王的病,已到垂危,怕不能有起色了。”

皇帝闻奏大惊,忙传命即时到恭亲王府去视疾。并派太监去奏知皇太后,太后心中,虽然不满意恭亲王,但为家法所限,不得不勉强去一趟便命皇帝同行。两宫到了恭亲王府,由恭王的孙子溥伟迎接入内,太后与皇上到了恭亲王病房之中,见恭王气息奄奄,已在弥留之际。太后问道:“爷身后有什么遗言。”

恭亲王勉力侧首奏道:“奕不肖,与国家效力数十年,反将国家办理得如此之弱,奕拊心自问实在对不住列祖列宗,对不住皇太后皇上。所以此病,由忧而生,由愤而剧,由剧而死。奕死后,但请皇太后以祖宗大业为重,必要破除积弊,顺世界大势的潮流。整顿庶政,对于用人,尤宜慎重。若有贤才,勿拘资格,可以立时破格擢用。”

又转脸向皇上奏道:“皇上甫经秉政,办事总宜斟酌缓急,用人总宜调和新旧。守旧的人,固然是因循贻误,维新的人,也不免躁进之弊。”

皇上忙道:“叔父之言,朕当谨记,但不知朝中之人,谁可继任枢密呢?”

恭王叹道:“近臣之中,是没有人才的了,只有翁同乃国家柱石。似乎可以重用。”

西太后问奕匡如何。恭王喘息着奏道:“哎,庆王不知大礼,终久必误我朝。”

太后听恭王之言,心中虽不以为然,但面子上不能不敷衍几句。忙答道:“爷所说的话不错。”

恭王颤声奏道:“奕死后,只有一件不能瞑目的事。”

皇上忙问道:“叔父有何事呢?”

恭王垂泪喘叹,慢慢地说道:“我国堂堂二十二行省,四万万人民,竟敌不过一个三岛小邦的日本,这是我国的奇耻大辱。奕不肖,又不能为祖宗社稷,效命疆场,尚有何面目,见列祖列宗于天上呢?咳,往事不忍再说了,但愿皇上发奋为雄,振兴我国,务使日本屈服于天朝之下。奕虽死,也含笑于九泉了。”

说罢,眼中的老泪,直流下来。皇帝忙安慰道:“叔父不必悲伤,朕秉皇太后的圣训,定要尽心国事,谅他区区日本不难制伏,况且近日我国人民,都激于义愤,有同仇敌忾之心,只要上下同心同德,自然能富强了。”

恭王气息,已然微弱,枯目之中,泪已将尽,勉勉强强奏道:“…但愿……皇上……如此。……奕……此时心……绪已乱……怕不能再……延时日了……奕……生不能……为祖宗增乐……死了……有何面目……见皇考……及显皇帝啊……”

说时颜色大变,双目往上直翻,气喘不止。这时近支王公,如吓亲王之子贝勒戴濂,恭亲王次子继承八爷的贝勒载滢,及贝子溥伦等,皆在旁边,一刘跪请皇太后暂且回宫。太后此时含泪而出,遂派内务府大臣,敬谨办理丧仪,所有治丧费,概由广储司拨发太后分派已毕,就匆匆回宫去了。众亲王贝勒贝子等,皆至府门外跪送。太后吩咐皇帝,须俟恭亲王薨逝后,方可回宫,光绪皇帝自然是遵旨,太后去了一个时辰之后,恭亲王竟与世长辞,此乃光绪二十四年三月之事也。正是:一步登天真易事十年保国泣遗忠欲知恭亲王薨后宫中情形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皇清秘史 第一百七回 谭嗣同微服赴小站 怀塔布藏摺献西后

话说恭亲王驾薨的那一天,天气惨淡,日月无光,阴云密布,万象凄凉。京都的人民感念英法联军入京,恭王维持都城之功,人人痛哭流涕,滢贝勒当时举哀,光绪帝想起恭王的功劳,又想着恭王一死,自己失去了一个有力的后援,太后的威权,从此更无人敢抗不觉千悲万痛,齐上心头,忍不住号啕大哭。礼王、幕王、翁师傅等,忙奏请皇帝节哀,先行还宫。皇帝迫于国礼,只得掩面流涕。上轿回宫而去。次日皇太后颂了一道懿旨,略谓恭亲王有功社稷,功在民间,赐谥号曰忠,着伊孙、溥伟、随袭王爵。皇帝亦颁发谕旨,辍朝三日,亲皇祭奠,皇帝三日之内,都到恭王府痛哭,并派内府务大臣施会,总理丧务。皇帝因悲痛过度,便面容消瘦,身体更弱,翁同常进宫劝慰。皇帝之心稍安。这一日皇帝与康有为谈起维新变法的事。皇帝说道:“现在最阻挠新政的,有两个人,一是李莲英,一是荣禄,那荣禄再讨厌没有了,他部下有个袁世凯,亦不知是何心理。”

康有为奏道:“李莲英目前不易铲除,惟荣禄尚可能黜,至于袁世凯,是一个好高争胜的人。如果许以爵禄,袁世凯定然反对荣禄的。臣听说谭嗣同与袁世凯最为莫逆,如蒙皇上谕允,臣明日即托谭嗣同到津,游说袁世凯,一定可以成功的。”

皇帝道“此策甚妙,但须秘密。”康有为领旨下去,便去见谭嗣同,二人见面,谈起袁世凯的事。谭嗣同道:“此人乃甲三之侄,将门之后,必知忠义,明日我请病假三天,微服到小站去,动以忠诚,晓以利害,袁世凯一定可以报答圣恩的。”

康有为大喜,便告辞而去。第二天谭嗣同果然递了请假的摺子,奏旨赏假五日。谭嗣同扮作算命先生,偷出北京到小站去见袁世凯。那谭嗣同的性情最急,不待通报,就进了袁世凯的营盘,卫队将他捉住,回报袁世凯道:“知才营门外,来了一个算命先生,直闯进营,被卫队捉住,请示发落。”

袁世凯闻知有异,忙叫押上帐来。卫队便把谭嗣同押到帐上,袁世凯一瞧,不是别人原来是谭嗣同。知道他此番前来,定有要事,便一面松缚,一面屏退左右,请谭嗣同坐下寒暄已毕。谭嗣同便叹道:“中国虽大,何无良药也。”

袁世凯见他说话奇突,忙问他说的什么,谭嗣同道:“我病了,要好药材治病。”

袁世凯道:“这又奇了,先生有病,不在家中歇息,反不远千里而来,到我营中找什么药料呢?”

谭嗣同道:“药材就在你营内。”

袁世凯更觉讶异,问他要什么药,谭嗣道:“要忠义之药。”

袁世凯道:“营中那有此药?”

谭嗣同道:“忠义之药,出于忠义之门,你叔父不是忠义之士吗?叔父如此,侄儿亦然,那么你也是忠义之士了,所以我来问你要药。”

袁世凯忙答道:“先生未免过誉,若有什么事,不妨实说。”

谭嗣同便将皇帝实行新政,后党如何阻挠。皇帝因袁世凯是忠臣后裔,所以特差他来希望袁世凯以忠义之气,辅保皇上的一番秘密向袁世凯说了,袁世凯沉吟了一刻,慨然答道:“世凯世世代簪缨,幼承家训,而且三世显贵,深受皇恩,岂不能效古代忠义之士,为皇上效忠,这件事包在我身上,我一定要为皇上出力的。”

谭嗣同大喜,便告辞回京,奏明皇帝,皇帝便下了一道上谕,召袁世凯进京陛见。那荣禄见了上谕,颇为惊讶,忙先派人到小站,将袁世凯请来。袁世凯见了荣禄,那荣禄本是一个老奸巨滑的官僚,便用手段,拢络袁世凯,与袁世凯结为异姓兄弟。又写信替袁世凯介绍,与李莲英在京相见。并代袁世凯预备了一份厚礼,替他给李莲英。袁世凯虽未曾将谭嗣同所说的话,告诉荣禄,但是心中的主意,已活动了许多。次日袁世凯入京预备召见。便住在东城金鱼胡同贤良寺,先派人送了礼物与李莲英。李莲英因接到荣禄的信,知道袁世凯是一个要紧的人物,便偷着出宫,穿便衣去拜袁世凯,外间竟无一人知道次日袁世凯进宫,觐见皇帝,就跪奏道:“臣袁世凯叩谢皇上圣恩。”

皇上问道:“你在小站练兵三年,共有多少军队?”

袁世凯奏道:“共有一万二千名。”

皇帝问道:“军官都是什么出身?”

袁世凯奏道:“都是北洋讲武学堂学生出身。”

皇帝赞道:“很好。”

又同袁世凯谈了许多变法维新的政见。袁世凯也迎着上意,奏了许多的条陈,无非是练军队,兴学堂,办实业,那一类的时髦话,皇帝大喜。袁世凯退出来由谭嗣同领他去见翁师傅,康有为等一班帝党的重要人物。皇帝又颁谕旨,赏袁世凯兵部侍郎衔,命他督练新军。袁世凯更十分快乐,又与李莲英订下交情,在京中酬应三日,仍回天津,见过荣禄,又往小站去了。按下袁世凯不表。且说康有为等见袁世凯已入其范围,外有兵力,足以制住荣禄,便放开胆子,实行变法,奏请将翰詹科道各卫门,分别裁并;设立新机关,以重政务。这一封摺子上去,那些顽固大臣们,都非常懊恨。其中最有力的,如许应骋怀塔布,这两个人一个是明着反对,一个是暗中设谋。那荣禄又时常入京,与李莲英密议之久,事事从中破坏。忽然这时有一个礼部往事,名叫王照,字小航,直隶天津人,因为瞧皇帝破格用人,擢升新进,只要能上条陈,便可仰邀恩泽,他因为热心做官,便上了一个奏摺,内容大概是请皇帝剪发易服。他写了奏摺,便恳求礼部尚书许应骋,怀塔布二人代表,被许应骋、怀塔布偷看了奏摺,见他奏请的是这门一档子事,许怀两人,本是顽固派,见王照请皇帝剪发易服,不但以为可笑,而且深恶痛恨。便将那摺子压下,不进呈皇帝御鉴。却反塞在怀塔布的衣袖内,打算送到皇太后宫中,请太后去看。那王照探明消息,知道这事不妙,就赶紧去找康党,求他们设法援助。康党之中就有御史宋伯鲁杨深秀等,立刻上了封奏,奏明此事。皇帝大怒,下了谕旨,命许应骋明白回奏。次日许应骋果然回奏道:“为遵旨明白回奏事。悉本月初二日,臣俯凭直之招尤,仰荷圣明洞察,许自陈达。良深感悚。谨将被参各节。为我皇上缕晰陈之。如原奏谓臣腹诽朝旨,务使裁减其额,使得之其难,就之者寡一节。查严修请设经济特科一摺,系下总署核议。臣与李鸿章等,因其延揽人才,转移风俗起见,当经议准许复陈,若臣意见参差,可不随同尽稿,何至朝旨既下,忽生腹诽。而诽存于腹,该御史奚从知之,任意捏诬,已可概见,至岁举仲额,应臣部议妥,具奏恭候钦定,臣维事关创始,当求详慎,自古名臣善谕,斤斤以珍惜名器为要图,况乡举一阶,诸庠所重,倘过为宽取,恐滥竽充选,鄙人之所害,即高士之所羞,人才何由鼓励,是以与同部部臣,熟商定额,期于协中,既不敢存刻核之见以从苛,更不敢博宽大之名以要誉,且现未定稿,该御史竟谓臣务欲裁减,不知何所据而云然,向来交谕之事件,未经议奏以前,言官不得僭越条奏,今该御史隐挟私见,逞臆遽陈,殊非礼制,原奏又称诏书关乎新政,下礼臣议者,臣率多方阻挠一节,近来迭奏明谕,如汰冗兵,改弄科诸事,均不隶臣部,岂能越俎代谋,此外惟杨深秀厘正文体一摺。系奏旨交议,按之西学时务,无甚可涉,且未拟稿,何得云多方阻挠耶,原奏又称臣接见门生后辈。辄痛识西学,遇有通达人士,则疾之如仇一节,悉臣世居粤峤。洋务素所习闻,数十年讲求西法,物色通才,如热学洋务之华廷春,粗练枪队之方耀,善制火器之赖长,均经先后奏保,及车中事起,三员早已凋谢,未展其才。臣深惜之,方今时事多艰,需才孔亟,冀有所益,并赖以务求实际,毋尚浮华,初何当痛识西学,该御史谓臣仇视通达时务之士,似指工部主事康有为而言,康有为与臣同乡念知其少即无行,迨通籍旋理,屡次构讼,为众谕所不容,始行晋京意图幸进,终日联络台谏,夤缘要津,托辞西学,以从视听,即臣厉已干竭再三,臣鄙其为人,概予谢绝,嗣在省会馆,私行聚众至二百余人,臣恐其滋事,复为禁止。此臣修怨于康有为之所由来也,比者饬令人对,即以大用自负,向乡人扬言,乃奏旨派充总理衙门章京,不无觖望,臣在总署有堂司之分,亟思中伤,捏造浮辞,讽言官弹劾势所不免,前协办大学士李鸿藻,当谕今之以西学自矜者,绝无心得,不过藉端牟利,借径弋名,臣素服其谕,今康有为逞厥横议,广通声气,袭西报之陈说,轻中朝之典章,其建言既不可行,其居心犹不可测。若非罢斥驱逐回籍,将久居总署传谘要政必刺探机密。漏言生事,长住京师,必勾结朋党,决意排挤,摇惑人心,混淆国事,关系非浅,臣疾恶如仇,诚有如该御史所言者,原奏又称臣深恶洋务一节,臣自承乏总署,已逾一载,平日仰蒙召对,辄以商务矿务制造等事,皆属当务之急,臣屡陈天听,请次第施行,臣是否窒塞风气,应亦难逃圣鉴,悉自诸事,议定后,总署交涉事件,益难措手,倘徒争以口舌,断不能弭隐患,臣望浅才庸,自揣万难胜任,惟有仰恳天恩,开去总署差使,俾息谗谤,而免陨越,实为厚幸,为此谨奏伏乞皇上圣鉴。”

皇帝见了许应骋这本奏摺所说,把康有为骂得体无完肤,不觉大怒,数日后,便下谕革去了礼部六堂之职,反将那王照赏了三品卿衔,正是:军营蜜言寻良药臣部蜚声起祸潮要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皇清秘史 第一百八回 请剪发掀起政潮 练新兵议除旧党

话说许应骋怀塔布都被革职之后,那肯甘心,便连夜去见李莲英,将王照的奏摺,交与李莲英阅看。李莲英大怒道:“这还了得吗?皇上的辫子,是列祖列宗遗传下来的,那王照竟敢请皇上剪发易服,岂不是谋反吗?咱家就去见太后,奏明一切,太后自有办法,你们回去吧。”

许怀二人退去之后,李莲英便忙着去见太后,将康有为等,推翻祖制,藐视太后的话,造了许多谣言,详细奏了一遍。又将王照的奏摺,面呈太后。太后赫然震怒。李莲英又装着要哭的样子,跪奏道:“奴才听说康有为等,屡次劝皇帝召见袁世凯,迅练新军,只怕还要不利于老佛爷呢?”

太后怒道:“呕,他们竟敢如此吗?明天皇上请安时候,我自有办法,可是那些话,你们不准在外面去说一句。”

李莲英喏喏连声而退。第二天皇帝早朝已毕,到太后宫中请安。太后冷笑道:“你办的好新政呀。”

皇帝奏道:“子臣也无非为国家谋富强,所以采用外国政治军事之长,以补我国之弱。”

太后道:“你还图什么富强,简直连祖宗都不用了,为什么因一个主事,就革了六员尚书侍郎呢?”

皇帝道:“子臣因许应骋竟敢抗旨,子臣命他明白回奏,他不但不知愧悔感激,反倒指摘儿子所用非人,满纸都是负气的话,自请开去差使,这等狂妄之人,岂能表率群僚,所以将他革职。”

太后怒道:“总是你有理,许应骋就算是罪有应得,那末怀塔布,又犯了什么罪呢?”

皇帝奏道:“子臣前已屡下谕旨,命士民上书言事,不许拦阻压积,不想该尚书竟敢抗旨,将代奏的摺子压住,所以革他的职。”

皇太后道:“压的是谁呢?”

皇帝奏道:“礼部主事王照。”

太后听了把桌子一拍,高声嚷道:“那王照的摺子,怀塔布何曾敢压,他已呈递我看了,满纸胡说,连祖宗数百年相传的一根辫子,他都看不得,非去了不可,像这样藐视祖制,胆大妄言的人,早就该严重惩治。你不但不办他,而且还赏他三品卿衔,你岂不是连祖宗都想不要吗?你这样的胡干,祖宗的大业,怎能保得住啊。”

说罢,又掩面痛哭。慌得大公主等上前跪劝。皇帝吓得浑身冷汗直流,跪在地下磕头。过了半晌,太后把手一拢,对皇帝说道:“我不愿瞧着你,你起去吧”。皇帝只得叩头下去,回到上书房。知道大事不妙,忙传翁同康有为进内。翁康二人请安已毕,皇帝赐了坐。叹了口气说道:“适才朕到太后那里请安,太后大怒,说的话很厉害,只怕事体更紧急了。”

康有为奏道:“既是事体紧急,就赶快召袁世凯进京,共商大计的为妙。”

皇帝道:“康先生作事不可太急。急则生变,于我君臣都有不便,那时后悔就迟了。”

康有为道:“彼等背叛君父子乱臣贼子,臣誓必讨之,臣愿粉身碎骨,以报皇帝。”

皇帝说“康先生事要秘密啊?”

康有答应一声“是”。翁同却一言不发,与康有为同退出来,康有为便叫谭嗣同连夜秘密出京,到小站约袁世凯,一同来陛见。谭嗣同去了。次日便与袁世凯一同入京,由康有为领袁世凯到上书房跪见,请安已毕。皇帝命太监们退出,皇帝问袁世凯道:“尔此次出京练兵,可是忠心为国吗?”

袁世凯突然听了此言,摸不着头脑,忙得免冠叩头奏道:“小臣世受国恩,虽碎骨粉身,以报皇上,也是应该的,决不敢有贰心。”

皇帝听了,微笑道:“很好很好,你既忠心为朕,现在密谕一道,你须慎重将事,倘若事成,必有重赏,此地不便多话,你下去吧。”

袁世凯这才明白,并不是皇帝知道他与荣禄李莲英往来,却是另有作用,便忙叩头退出,走出上书房。合该天意难回因为袁世凯低头而行,走得太匆忙了,正和一个太监撞了一个满怀,袁世凯听那太监之言,忙仔细一看,认得是太后跟前一位小红太监,外号叫小得张的。忙作揖道:“张总管不要怪罪,世凯来的匆忙,尚未过去请安,改日再来拜访。”

说着便连忙告辞出宫,心头扑扑地乱跳。问到金鱼胡同寓所,将那密谕拆开一看,原来是命他杀了荣禄,带兵进京,扫除后党的。袁世凯心中踌躇道:“这事可不是儿戏的,须要慎重而行。”

当晚康有为,谭嗣同等又到袁世凯寓所里,密谈了一番,袁世凯慷慨而谈道:“兄弟奉了密谕,自当竭忠报国,至于荣贼,乃袁某掌中之物,不足惧也。”

康谭二人,更相信不疑,告辞而别。次日袁世凯回到天津,先到总督衙门,禀见荣禄,那荣禄已进京去了。袁世凯只得在津候着不提。且说那日小德张在宫中撞见了袁世凯,见他鬼头鬼脑,行踪仓皇,又是由天津被召入京的,知道一定有特别事故,便忙着赶到颐和园,见了李莲英把撞见袁世凯的事,说了一遍。李莲英也猜着一定是康有为等又有密谋要利用袁世凯的兵力,与后党作对,便赶紧奏明太后太后是一个绝顶聪明的人,更料到九分了,就命李莲英密电荣禄,召他星夜入京。荣禄奉命来京之后,赶到颐和园,跪见太后,太后就对荣禄说道:“皇帝听了康有为的话,把袁世凯秘密召进宫不知为的什么事,你可即速回津,向袁世凯问明,并派你调兵进京,保护颐和园。一面电调董福祥星夜带兵入卫,代替绿营防守。京中之事,我自有办法。我听说袁世凯乃袁甲三之侄,此人自私之心甚重,你可代我传谕,命他忠心护主,我定要特别恩赏,将来是有重用。叫他不可与康有为党联络,你快回去吧。”

荣禄喏喏连声,叩头退下,又与李莲英密谈一番,即刻就出京。回到天津之后便传见袁世凯,那袁世凯正等着要见荣禄,忽听传见,就忙到总督衙门只见荣禄将正门打开,以优礼相待,袁世凯下了轿,来到花厅,见荣禄已衣冠齐整,在阶下值迎。袁世凯忙上前请安,荣禄将他让进花厅,分宾主坐下。先说了些浮言客套,袁世凯便问大师是几时进京,几时回京的。荣禄道:“我是昨夜乘专车进京,今日午后仍乘原车回来的。”

袁世凯道:“大师何以这样的来去匆匆呢?”

荣禄道:“这件事老弟还不知道吗?只因皇太后听人秘密报告,说康有为等,打算不利于太后。太后所以传我进京,问我知道不知道,我回奏道:‘一概不知’,太后便命我回来了,其实康有为等这一班人,不知利害,不识进退,现在国家大权,都在太后手中,皇上不过是有名无实的,岂能抵抗太后,况且内外臣工,现在多拟奏请太后回宫训政。康有为等的性命,只怕危在旦夕,我听说老弟……”

说到这里,荣禄便不说了,又叹了一口气道:“咳,老弟是忠臣之后,身受国恩,应该顺天命,保太后才是呢?”

袁世凯闻言大惊,忙站起来请安道:“世凯虽蒙朝廷擢用,皆出督师所赐世凯是督师部下的一员走卒,督师鞭梢所指,世凯是不能不听驱策的。”

荣禄笑道:“现在董福祥的队伍,已奉电谕,星夜入京,北洋军队十有八九,都倾向太后,老弟若肯倾向太后,督抚之望,包在我身上。”

袁世凯忙请安道:“谢督师的栽培,部下愿听驱策。”

说着就从衣袋内,掏出一件东西来,呈与荣禄阅看。荣禄接过来一瞧,原来是一道密谕,看了一遍,笑着问袁世凯道“你打算怎么办呢?”

袁世凯道:“部下奉了这道密谕,赶快回到天津,禀见督师,不料督师已进京去,所以直到此时,方得呈请钧鉴,世凯世受国恩,岂敢做这等事,况且皇太后乃巾帼圣贤久为天下所尊重,督师待部下,又有莫大之恩,愿听督师的指挥,誓以忠心,保护太后。”

荣禄笑道:“老弟的话,是真的吗?”

袁世凯道:“部下若敢欺蒙督师,叫部下日后不得善终。”

荣禄道:“老弟太言重了,你我情同手足,老弟既肯为国效忠,将来必定大富大贵,今日我先进京就派老弟暂行护理督篆,将来这总督一缺,老弟是定有希望的。”

袁世凯忙请安道谢。荣禄便将直督的印信交与袁世凯暂行护理,自己便星夜入京,直奔颐和园,来见太后。太后见荣禄来了,知道大事紧急,忙出来相见。太后一见荣禄,便忙着问道:“袁世凯怎么样了?”

荣禄奏道:“老祖宗的洪福齐天,那袁世凯已悔过改善,顺从天意了,只是这一件事,奴才险些性命不保,多亏着老祖宗的福庇,才将逆党的险谋发觉了,”

说罢,就递上一件东西来太后接过一瞧,原来是一道密旨,只见上面写道:朕自积龄登极,政权皆操之母后,致一般逆党,咸得横行无忌,二十余年以来受尽困苦,偶有政见不合,辄为彼辈逆党所揶揄,是朕虽奄有天下,而实徒拥虚名,长此以往,不但为天下笑,抑亦无颜以见显皇帝,即后世亦必以朕为一懦弱之庸主,言之尤觉痛心,今着袁世凯,星夜出京,领其所部,刻日起义,袭杀荣禄,其缺即着袁世凯补授,并随时率领劲卒入都,扫除逆党,共卫皇室,而肃朝政,勿负朕意,钦此。太后阅毕,不觉怒发冲冠。大声喝道:“好孩子,我把你养大成人,你倒要害起我来了。荣禄,你快回去,先把军队调来,我自有收拾他们的法子。”

正说着李莲英进来奏道:“董福祥的兵,已奉旨星夜入京,离城十五里,请老佛爷的示,驻扎何处?”

太后道:“董福祥呢?”

李莲英道:“董福祥在园外候旨。”

皇清秘史 · 第 136 / 137 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