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命召见他。李莲英忙传谕出去,董福祥赶紧进来,跪见太后。太后命他将兵扎在颐和园附近,随时保护,又赏了五万两银子,每兵先回恩赏一月,另赏董福祥双眼花翎,黄马褂、宝石顶。董福祥大喜,千恩万谢地去了。太后又命荣禄在直隶藩库内,支银十万两,赏给直隶军队,命他们连夜开拔入京。荣禄领旨,便一步一颠地走出来,那荣禄的左足,本来是有风疾的,所以走起路来,一跷一拐的,况且又在昏夜,事关秘密,不敢大张小谕,惟有步行出园。这也是康有为梁启超等二人,命不该绝,荣禄走出去的时候,被介寿堂的回事太监李闻泰遇见,颇为讶异。又先见太后传董福祥是带兵来的,更为可疑,知道宫廷之中,一定要发生大变。那李闻泰前次在光绪皇帝初入颐和园,在介寿堂大议翁同等,联句做诗的时候,竭诚伺候皇上。皇帝曾重重赏赐过他的,他对于皇帝非常感谢,他又与谭嗣同的一个至交好友,姓王名子宾,外号叫大刀王五的,十分密切。那王五是一个任侠尚义的人。李闻泰非常佩服他李闻泰也是一副忠肝义胆,对于西太后所做的事,固然不赞成,就是对于李莲英,也是薰莸不同器。他见情形不妙,连夜出了颐和园。不敢进宫奏闻皇帝,只好偷着跑到大刀王五家中,对王五秘密报告,李闻泰说完了话,辞别王五,又匆匆回颐和园去了,真乃人不知鬼不觉,正是条陈巧觅终南径变法反遭后党疑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皇清秘史 第一百九回 袁世凯变计入京 康有为乘机逃沪

话说大刀王五,听了李闻泰之言,大为惊讶。忙着又去告诉谭嗣同,谭嗣同闻董福祥带兵进京,荣禄又星夜入宫,秘密奏事,知道西太后处,已得了消息,怕后党有了准备,大事就要糟了。于是急忙将康有为、杨锐、林旭、刘光第、杨深秀、宋伯鲁及康有为之弟广仁,一齐请到家中,秘密商议。谭嗣同当着众人,把李闻泰报告的消息,说了一遍,众人面面相觑。刘光第说道:“他们未必就知道我们的举动,荣禄那小子,是常常昏夜入园,算不了一回事。只有董福祥来得奇突,恐怕有些举动。为今之计,只有派人到小站。去请袁世凯赶紧动手,杀了荣禄那小子,然后率兵进京卫皇室为是。”

康有为道:“此计甚妙,我想袁慰亭忠心耿耿,一定不会变心的,今日已晚,明日便派人到小站去,见了慰亭,告诉他京中有变,使他照预定计尽而行。”

大家听了刘康二人之言,都说很好。康有为又叫谭嗣同写封信给袁世凯。谭嗣同就忙写了一封密信。信已写好,杨深秀便问派谁去的好,杨锐说,“我愿前往”。大刀王五听了忙拦住道:“你们都去不得,这一件事,非常秘密,你们是朝中官吏,秘密出京,无论是乘火车,或是乘轿车,一出了城门,那看城的兵勇,都认得你们,若被他们知道,他们便是太后党中的小卒,岂能不去报告,以邀赏赐,到了那时,事体败露,反为不美了,只有我王子宾,是久走江湖的,一不做官,二不为吏,他们都不注意我,我想代你们走一趟,处处小心慎重,决不会闹出乱来,事成之后,我也不居功,不知你们的意思如何。”

谭嗣同道王大哥真是忠心侠胆之人,既肯为国家效力,我们正求之不得。来……来……来……。我谭嗣同先替国家谢过王大哥了。”

说罢就忙着跪下。众人见谭嗣同跪倒,大家也一条声的说道:“王大哥我等也有一拜。”

说着大家又齐跪下去,大刀王五哈哈笑道:“你们读书人的礼真多,快些起来,不闹笑话啦。”

便将众人扶起。这时天已将明,众人散去。那大刀王五,次日秘密赴津,出了永定门,步行到了丰台离车站不远,见站上旌旗招展,军乐齐鸣,一队人马都向前而进。王五在野外,远远偷瞧见大旗两面,一面是袁字,一面是曹字。王五心中暗想,那袁字的旗帜,一定是袁世凯了,袁世凯入马,来得好快呀,但是他尚未接到报告,怎么就轻举忘动,未免太可疑了。且慢,我不可莽撞上前,等等再说,便站在一旁,只见一辆一辆的兵车,开了过去,随后一辆专车,又开过来了。王五一瞧,只见车上一面大旗,旗上大书一个荣字。荣字旗旁,又有一面较小一点旗子,大书一个袁字王五便知道不妙,暗想那袁世凯莫不是与荣禄勾结了吗,我且到站上探听再说。想罢便走上站台,这时站上接差的大小官儿才散。王五向车站上的熟人一打听,才知道直隶总督荣禄,与新军督练袁世凯,同车进京。王五暗中大吃一惊,出了车站。一想事体不妙。忙跑到空野地方,掏出谭嗣同写的那一封密信,撕得粉碎,想抛在地下,又一想不好,怕被人拾去,连忙往口中一塞,慢慢吞下肚去。便又赶着早车回京,一路上只见兵车络绎,戒备森严。大刀王五,走到永定门,见城门紧闭,不能进去,王五心中不觉伤悲,暗想着谭嗣同这一班人,定然完了。可惜回来晚了,不能与他们送信,这也是天乎命也,无可奈何王五便在永定门外,一家熟人开的小铺子里歇下。这且不表。再说那荣禄回到天津之后,与袁世凯议定,即日入京,袁世凯奉命,便将太后颁赏的银子,领了六万两,与他自己部下的兵士。调曹钜的军队,随同入京。段祺瑞的军队,开到落垡。王士珍的军队,开到廊房,布置已定。荣禄也安排妥了,便与袁世凯同乘专车带领大队人马,直奔京都而来。到了京城,荣禄下令,命袁世凯的的军队,分驻各城门内外,将各城门紧闭,不许闲人出入。荣禄急忙赶到颐和园,先送太后进城,驻在三海瀛秀园中。太后进了瀛秀园,便传旨召见心腹王公大臣。不到一时,那庆亲王奕匡便领了礼王、端王、澜公、裕禄、许应骋、廖寿恒、鹿傅霖、徐桐、徐怀塔布、昆秀、启秀、赵舒翘、英年等一班后党,齐集瀛秀园外,听候宣召。缮牌递进去之后,内回事的太监,传言皇太后懿旨。命王大臣等一齐进殿,庆王等应声而进。众位王公大臣走到仪礼殿,齐向太后跪请圣安。太后脸现忧愁之色,对众位王公大臣们说道,现在闹得太不成话了,内忧外患,都相逼而来,皇帝不知整理国事,反听了康有为等的邪说,被他们那一班轻浮少年,弄得内外猜忌,物议物腾,几有不可收拾之势,叫我将来,何以对列祖列宗。所以召你们来,商议正本清源之策。你们都是国家重臣,又受过显皇帝的恩德。有什么转危为安之法,无论何人,都可以奏上来,我自然择善而从,参酌办理。徐桐奏道:“皇上任用青年,危险甚大况且祖宗成法,都被那些青年们废除了,臣恐国家大业,就败在那些青年的手内。皇太后虚得极是。臣有一愚见,只是不敢冒昧奏上。”

太后道:“有话只管讲。”

徐桐奏道:“皇太后谓国家几有不可收拾之势,此言极是,臣恐若照现在的情形,再被那些青年子弟,闹将下,只怕将来更无法挽救了,如今要想补救,尚不为晚。而被救之法,只有请皇太后亲行训政。臣是妄奏,不知皇太后以为如何?”

徐桐这一番话,正说到太后的心里,但是面子上,仍然十分沉静。沉吟了一刻,太后说道:“我已然归政于皇上,岂可再行训政呢?”

庆亲王奕匡奏道:“皇上圣学不深,经验尚浅,若皇太后肯再行训政,一来国家可以转危为安,二来皇帝又可多加阅历。真是两全其美之策。请皇太后俞允吧!”

礼亲王也奏道:“奕匡所奏,实为两全,请太后不必犹豫了。”

西太后这才向众人问道:“你们还有什么意见吗?”

许应聘奏道:“现在康有为谭嗣同等已将朝政闹得紊乱不堪,太后若不从速整理,深恐有负祖宗付托之重。”

太后道:“皇帝也并不是不能办事,不过年岁未到老练之时。遇事诸多操切,国家大事关系重要;岂可操切之不加顾虑呢?”

徐甫又奏道:“皇太后若肯再行训政,皇上就可以多增几年经验,然后再行还政,自然就好了。”

太后道:“那么,你们大家还有什么意见没有?”

众王大臣奏道“臣等协力同心,恳请皇太后真行训政,以救危局。”

太后道:“汝等虽然一致奏请,但议还要咨询皇帝的意思,究竟如何?以昭慎重。”

怀塔布奏道:“皇上现被康有为等所惑,恐怕未必肯让,还求太后独断独行的好。”

太后听了,把脸一沉,说道:“怀塔布出言不检,尔敢离间我母子情吗?”

西太后这一句话,把怀塔布吓得魂不附体,忙叩头奏道:“奴才罪该万死,请太后恕奴才冒昧之罪。”

太后道:“这样的重事,不是你们三言两语,就可以决定的,我总得问问皇上再说。你们退下吧。”

庆王等忙退至门以外,打听消息。这时早有李闻泰在旁,偷听了消息,忙飞跑出西苑门,直奔乾清宫。径至皇帝的寝室内,烦小太监奏知皇上,皇上素知李闻泰是个忠宦,忙命人将李闻泰唤进寝室。李闻泰便将荣禄袁世凯如何带兵进城,太后如何大怒,如何召集王公会议,一切的话,忙忙说了一遍。就告辞回瀛秀园去了。皇帝闻变大惊,想起康有为这一班人,若被捉住,定然性命不保,眼睁睁地瞧着他们,一个个授首,心中未免太不忍了。便忙叫心腹太监寇连材来,命他去报告康有为等,叫他们赶紧逃走以全性命。一时来不及草诏,只叫寇连材伸过手来,皇帝就在他掌上,写了《事急速逃》四字,命寇连材速去。寇连材领旨,如飞一般,跑到康有为的寓所。康有为这时正住在顺治门外,米市胡同,南海会馆内,寇连材跑到南海会馆走进去一问,康先生在家吗?只见院中庭阶寂寞,寥落无人。寇连材忙向康有为房中去望,又见室门紧闭,寇连材无法,只得在陆军中候着。候了多时,不见有人出来。寇连材心中,既惦记着皇帝,又想着康有为不知去向,不知出了什么事故,不如回宫,再作计较。他主意想定,便急急忙忙地跑出了南海会馆。正走出门,忽然迎面来了一个人,与他迎头大撞。那人问道:“您找谁呀?”

寇连材忙说道:“你是馆中的什么人?”

那人道:“我是馆里的长班。”

寇连材道:“这就好极了!我且问你,那康有为先生,他到哪里去了?”

长班说道:“你问康先生吗?他昨天到上海去了。咱们屋子里的小秦还是与他同去的呢!”

寇连材道:“你知他到上海去干什么事,”

长班说道:“我可不十分明白,听他们屋子里的小秦说康先生被皇帝派到上海去,办什么官报局?所以他同小秦,同到上海去了。”

寇连材知康有为确已先一日离京,心中大喜。赶着就回到宫中,来到乾清宫只见宫内阒然无人,寇连材不觉大惊,忙叫小太监来问,那小太监说道:“皇上径自入宫去了。”

寇连材知道皇帝此去,定是凶多吉少。正是:有心卖友真凶险无计扶危亦太痴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皇清秘史 第一百十回 光绪帝幽禁瀛台 维新党尽忠菜市

话说光绪皇帝命寇连材去寻康有为之后,便不等到李莲英来传旨。即忙传唤鉴仪卫预备黄轿。皇帝上了轿就命驾前往瀛秀园,去见太后。皇帝坐轿,一直抬到瀛秀园门,那庆亲王奕匡等,早已躲避开了,皇帝下轿,步行进去,来到鉴仪殿,早见李莲英在殿下跪迎说:“老佛爷正在殿上,等候主子到。”

皇上也不答言,迈步就上了殿,走进去。只见太后坐在宝殿上,面带怒容,皇帝忙上前跪安,低声缓气地奏道:“子臣跪请皇太后额娘圣安。”

太后道:“皇帝,你起来,我有一件要紧的事,与你商议。”

皇帝不慌不忙地站起来,慢慢奏道:“皇太后有何谕旨。”

太后道:“我且问你,你从四岁进宫,是谁抚养你长大成人的?”

皇帝跪下奏道:“是皇太后额娘的恩德。”

太后冷笑道:“好孩子,你也知道是我的恩德吗你既然知道,为什么又听信了好人之言,想把我除掉呢?”

皇帝忙奏道:“子臣决不敢辜负圣恩。皇太后不要听信别人的闲话。”

太后大怒道:“哎,好孩子,我没有听闲话啊!你真是糊涂,别人把你卖了,你还不知哪!你要晓得,咱们是母子的关系。上次我传谕与你,是一个孝子,你若不孝,可就糟啦,你要明白,你除掉了我,你也没有利益,有我在着,你还可以享几天福,我没有了你也保不住啊。”

皇帝听了这一番的话,吓得浑身发抖,勉强镇静着奏道:“子臣决不敢害额娘。”

西太后又勃然大怒,把桌子一拍,高声喝道:“你不加害我,谭嗣同等焉有此事?”

说着便从衣袖里取出荣禄递呈的那一道密旨,望地下一摔道:“这是谁写的?”

光绪皇帝见证据已现,谅来也隐瞒不过了,便挣扎着奏道:“子臣命袁世凯入京,是保卫皇室,于皇太后额娘,并无加害之意,不过扫除旧党而已。”

太后冷笑道:“可惜你错了。”

皇帝奏道:“子臣知错,请皇太后教训。”

太后道:“事已如此,已闹得众叛亲离,叫我如何教训你呢?”

皇帝道:“子臣初掌政柄,毫无经验,额娘要原谅子臣,随时教训。”

太后叹道:“可惜你六叔死了,不然,他老人家常可辅佐你,如今再想一个人,是不容易的了。”

皇帝奏道:“皇太后额娘神圣聪慧,为内外臣工所敬重。子臣的愚见,仍请额娘训政,岂不比较王大臣辅是佐子臣,要好得多吗?”

太后道:“按说是很好,但我既归政于前,岂能再行训政,然而我再三想到,现在竟没有一个辅佐你的人了。”

皇帝听了太后之言,心中明白。忙奏道:“子臣出于至诚,恳请皇太后重行训政,请皇太后勿再推辞。”

太后道:“就是你请我训政,也得有个措辞。”

皇帝奏道:“子臣就说近来因政务勤劳,精神疲倦,不能再亲大政,请皇太后再行训政就是了。”

皇帝说这话的时候,心中原知太后手段最辣,猜今天,必没有好意思,若不顺着西太后说话,恐怕当时发生绝大危险。打算暂时敷衍过去,回到宫中,再想法子抵制的。不料皇太后早已有了准备,诸事已安排妥当,光绪皇帝一进了瀛秀园,就算入了太后的圈套以内。太后听了皇帝的话,顿时就说道:“皇帝虽然是为国事慎重,请我再行训政,但是我还要与群臣商议,听他们的意思,有无不合之处,不可冒昧行事。”

皇帝道:“这是子臣一片诚心,请皇太后不必犹疑,也不必与王公大臣会议。”

太后道:“这可不成,我不能像你这样的专制,你且坐下,候我传他们进来。”

说着便叫王公大臣上殿。那庆亲王奕匡等,本是在瀛秀园等着的。李莲英一传旨下去,奕匡等就跟着上来,一齐跪在殿上。太后见他们来了,就不住地用眼睛望着皇帝,意思是命皇帝先行说话。谁知光绪皇帝此时,已同木偶一般,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太后怒目说道:“皇帝有话,可向他们大家说呀。”

皇帝被逼,无可奈何,只得迟迟顿顿地,向奕匡等说道:“皇太后功在国家,臣民敬仰,这是你们都知道的,用不着朕说了朕近日身体衰弱,时当多病,又因政务纠缠,致得失虑之症,精神恍惚,万难支持,不得已再请皇太后训政。你们也知道朕的心迹,决无自私自利的心,朕精神不佳,也不能多说你们总该明白了。”

说着又忙站起身来,跪在太后面前,连连叩头奏道:“请太后额娘,念子臣一片诚心俯准了罢。”

这时奕匡等一齐叩头道:“请皇太后念宗社之重,准如皇帝所请,再行训政,俾圣躬得以休养,真乃天下臣民之幸。”

太后装着愀然不乐的样子,自己叹道:“哎,这是什么话呢?我年纪也这样大了,还训什么政呢?但是这也是没法子的事,皇帝的身体,又这般衰弱,我又不能不爱惜他,瞧着他诚心恳请,怪可怜的,我怎能不替他分忧,只是尔等王公大臣,切不可误会,说我要……”

皇帝忙奏道:“天下人谁无慈母,求太后额娘怜爱子臣才好。”

奕匡等又奏道:“奴才们深知皇太后圣衷光明,决不敢稍有疑虑,请皇太后以天下社稷为重。”

太后道:“既是皇帝及尔等都这么恳求,我姑且照准,可由军机处拟旨,送来与我看。”

奕匡等叩头称是。这时翁同和张荫垣等二百余员王公大臣,也赶到瀛秀园一齐跑在西太后面前。西太后忙向他们说道:“近日皇帝多病,屡次向我恳请垂帘听政,现在咨询诸王大臣等。均以皇帝理宜静养,我不得已,才勉准其请,暂为训政。”

翁同免冠叩头奏道:“皇上圣躬廉健理宜亲裁大政,皇太后春秋已高,正可颐养林泉,俾我皇帝率天下臣民,以尽孝养,岂可操劳,再勤政务,太后听了,脸上很现出不悦之色。皇帝瞧着,恐翁师傅将遭不测之祸,忙止着道:“翁同住口,不可妄言,朕已愿交还政务,朕的苦衷,尔等该明白了。”

太后道“你们暂且退下,听候圣旨。”

众位亲王大臣们不敢再奏。一齐都出去,那太后便命李莲英送皇帝到南海瀛台居住。那瀛台四面是水,进出皆用船渡,表面上虽说是请皇帝养病,暗中却是监视。李莲英一班太监,将光绪皇帝蜂拥着到了瀛台。李莲英道:“请主子就在这里歇着罢,奴才们带要伺候老佛爷去哩。说着即率领太监们一哄的去了。从此光绪皇帝,便幽囚在内。不在话下。且说西太后将光绪皇帝幽禁瀛台之后,就传旨升殿,顿时殿上钟鼓齐鸣。太后升了宝座,文武百官齐集殿下。只见西太后满面怒容,历声问道:“皇上宠用康有为等,私下诏书叫袁世凯带兵进京,你们可曾知道吗?”

这一问吓得满汉各大臣,一齐低头,不敢回奏。太后便冷笑一声。说道:“亏你们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连这般重要的事情,都不知道,可见你们都是尸位其识,枉受爵禄之荣,将来咱们的江山,只怕被人占去,你们还不知道呢!”

众臣受了训责,更不敢发言。太后又说道:“荣禄也有不是,你曾于奏摺之内,称赞康有为说他才堪大用,可见他无知人之明,着交部议处。”

荣禄听了太后之言,知道皇太后是掩饰众人耳目的,便叩头奏道:“奴才该死。”

太后又训责了几句,这才退朝。于是满朝中的人都知道太后又重行训政,光绪皇帝已被幽禁了,当日太后便假托皇帝的名义,下了一道谕旨,宣布垂帘听政。一面又密令九门提督福锟,赶紧捕拿康有为、梁启超、康广仁、杨深秀、谭嗣同、林旭、杨锐、刘光第等。九门提督福锟奉了旨意,便与庆王荣禄商议。这时袁世凯早已派兵守住各城门。各城门一律紧闭,任你是鸟雀,也难飞过。所以外间传说康有为是在这一天见了光绪皇帝的密谕,叫他逃走,他才逃去的。完全不是事实。那康有为,却是在政变的前一天,奉上谕到上海办理官报局。他便急急忙忙,出京而去,到了天津,住在租界,听得风声不好他就逃之夭夭,坐英国输船到上海去了。按下康有为暂且不表,且说那梁启超为人极其机警,政变这一天,他听得风声不好,便跑到东交民巷,直奔日本公使馆。见了日本公使,说明他是政治犯,请日本公使依国际公法保护他。日本公使便将他收留。隐藏几日,派一位武参赞,与梁启超穿着日本衣服,扮成洋人,逃到天津,上日本轮船,从大连一带,又逃往日本去,中国的政治犯进东交民巷请外国人保护的,要推梁启超为第一人了。再说那谭嗣同得了凶信,当时气得昏晕过去,大家叫了半日,才将他叫醒。长叹一声道:“反了,反了,魔高一尺,道高一丈,可怜我那圣明的皇帝,为我谭嗣同所累,总怪我瞎了眼睛,认错了袁世凯,以致弄得这般的结局。事到临头。我谭嗣同只有拼着一死,以尽忠于皇帝了。说着又大哭起来。正哭之间,来了一个美国人,闯进谭嗣同房内,劝谭嗣同与他同到东交民巷,谭嗣同再三不肯,对那美国人慷慨说道:“现在已是我义不能逃的时候,情愿以身殉国,以劝来者,请阁下不必再说了。”

那美国人肃然起敬,说中国竟有这等人格高尚的义士,真是可佩之至。谭嗣同又对那美国人说道:“鄙人有一事相来恳,我国大皇帝,现在已被幽囚,万一那些乱臣贼子,要加害于我国大皇帝的时候,就请贵国公使,提出抗议,使他们不敢做那篡逆之事,我谭嗣同虽死在九泉,也感恩不尽了。”

那美国人道:“这是自然要帮忙的。”

正说话之时。那九门提督福锟已赶到这里,带着队兵,凶神霸道的就蜂拥而进,捉住了谭嗣同,要带他到提督衙门去。谭嗣同道:“我是打定主意,尽忠殉国的人,你们便不来捉我,,我也是死的,好,好好。我同你们去,福锟命上了镣拷,队兵们拿出镣铐来,要替谭嗣同带上,那美国人见了不由的怒气冲天,大声说道:“这是干甚么?”

谭先生是忠义之士,不可虐待。”

福锟一瞧是外国人,知道洋大人是惹不得的,而且旗人更怕洋人,便不敢再上刑具,只得由队兵们将谭嗣同带上刑具,只得由队兵们谭嗣同拥上骡车,竟自去了。这时林旭、刘光第、杨深秀、康广仁等五君子,正在顺治门外赶驴市闻喜庵中,商议办法。那九门提督派来的官兵,一拥而入,如同鹤鹰捕雀似的,将五君子同时捕去。九门提督到南海会馆去捉康有为,前后穷搜了两次,不见踪影,详细的调查,才知康有为已于前一日下午,就奔天津而去。九门提督又搜捕梁启超,也是不知下落。九门提督便递了封奏,请旨将谭嗣同等定夺并将康梁逃走的情形,一并详细奏上,皇太后立刻下了一道谕旨,仍用皇帝的名义,其文云:近因时势多艰,朝廷孜孜图治,力求变法自强,凡所设施,无非为社稷生民之计,朕忧深宵旰,每切兢兢,乃不意主事康有为,首创邪说,惑世诬民,而宵小之徒,群相附和乘变法之际,隐行其乱法之谋,包藏祸心,潜图不轨,前日竟有纠约乱党,谋图颐和园劫制皇太后陷害朕躬之事,幸经察觉,立破奸谋,又闻该乱党私立保国会,声言保中国不保大清,其悖逆情形,实堪发指,朕恭奉慈闱,力崇孝治,此中外臣民之所共知,康有为学术乖僻,其平日著述,无非离经叛道非圣无法之言,前因请求时务,令在各国事务衙门章京上行走,旋赴上海办官报局,乃竟留逼辇杀之下,搞煽阴谋,若非仰赖祖宗默佑,洞烛机先,其事何堪设想,康有为实为叛逆之首,现已在逃,着各省督抚一体严行查拿,极刑惩治,举人梁启超与康有为狼狈为奸,所著文字,语多狂谬,着一并严拿惩办,康有为之弟广仁及御史杨深秀、军杨章京谭嗣同、林旭、杨锐、刘光第实系与康有为结党,隐图煽惑,杨锐等每于召见之时,欺蒙狂悖,密保匪人,实属同恶相济,罪大恶极,均着交刑部严行审讯,按律定拟。谕旨下来之后,九门提督福锟便将谭嗣同等六君子解到刑部。这时旧党健将赵舒翘,正做刑部尚书,赵舒翘道:“此乃钦交要犯,罪案已定,不必多说,就具奏上去,请旨施行太后立刻批准。戊戌年八月十三日清晨,刑部尚书领旨下朝,一直奔到刑部。将谭嗣同等六人提出,绑赴顺治门外菜市口,立即行刑。早惊动了满城人士,都去瞧热闹,真是人山人海。那旧党中的人,自然是个个欢喜,嘻笑怒骂。至于普通人民,都啧啧叹息,替六君子暗中呼冤。正是:功名未遂身行死国运如斯信可哀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皇清秘史 第一百十一回 寇总管撞死深宫 珍贵妃再囚永巷

却说当时六君子都绑着坐在囚车上。林旭、康广仁面不改色,现出沉穆的样子。杨深秀、杨锐低首无言。刘光第口诵大悲咒,喃喃念佛。惟有谭嗣同在一路之上,侃侃而谈。说西太后辱国丧权,宠用李莲英,荣禄那一班贼,竟敢囚禁皇上,真是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愿天下人民,激发天良,保护国家,维持光绪皇帝。一路上的人,见谭嗣同那样的忠肝义胆浩气凌云,差不多同文天祥到柴市行刑一样,几乎没有一个人,不替他暗中流泪的。就是那班后党的人,也都肃然敬起。囚车行至宣武门,谭嗣同慷慨悲歌吟道:“我自横刀向天笑,旁人何用妄惊疑。”

更有许多人,高声叫喊,称他为义士。到菜市口刑场,照例要到席棚内供的万岁牌前行礼。谭嗣同却不肯跪,监斩官问他为何不跪。谭嗣同大呼道:“我只跪今上皇帝一人,皇帝现被幽囚,生死未卜。当今执政的是乱臣贼子,我谭嗣同岂肯跪那乱臣贼子乎。”

说罢又骂不绝口监斩官怕惹出乱子来,便喝令斩了,可怜那谭嗣同等六君子,朝衣西市,为帝殉身。天公也有怜悯之情,顿时阴云密布,大雨滂沱。好像那天公的眼泪,也不忍着洒下来的一样,满城都是暴风疾雨。看热闹的人,吹得睁不开眼。忽然霹雳一声,天上响了一个大雷,把那刀斧手吓得魂飞天外。监斩官吓得伏在地上,心胆俱裂,后来得一场大病。那六君子的尸身,便抛在市曹之上。看热闹的人,虽是被雨淋得浑得透湿,还拥挤不散,但是众人心中,虽然怜惜,竟没有一个人敢去收尸。正在这时候忽然人群中,大喝一声:“众位让开,我王子宾领尸来也。”

众人忙法目看时,只见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身穿白布袍子,领率多人,抬着六口杉木十三元的棺材,冒着疾风暴雨,分开众人,直奔进来。众人一见,都认得此人,就是赫赫有名的大刀王五。忙一齐嚷道:“大家闪开道儿,王五爷来了。”

又听得大刀王五高声喊道:“众位哥哥兄弟们听着,这里头有我一个朋友,他们犯了国家王法,与俺王子宾可是没干系的。俺王子宾是一个爱交朋友的人,特备六口棺木,大着胆子,前来替他们收尸,无非略尽朋友之道。可怜他六位都是异乡人,日后也可以让他们的后人,来京接取尸首。”

看热闹的人,一齐大声嚷道:“好朋友哇!咱们大家替王五爷来个好儿。”

说着就齐声叫道:“王五爷的好儿呀。”

这两三万人的一片好声,都冲动到数里之外,那行刑场上的刽子手,有一位名叫小尖刀吴二的,也慷慨说道:“五爷算是热心朋友,竟这样的侠义,咱们也得帮个忙儿,把这六位的尸首缝起来。”

王五道:“吴二哥,您多分心吧。”

小尖刀吴二道“五爷说那儿的话呢,人家犯人家的国法,咱们交咱们的朋友,既交朋友,就说不上什么分心受累,伙计们动手儿,快缝啊!”

王五道:“我替死鬼谢谢诸位哥哥。”

真是人多手快,不多一刻。六君子的尸首,都缝好了,装殓起来。大刀王五又带着多人,将六口灵柩,抬到南下关子城隍庙暂厝起来。且说慈禧太后杀了六君子,又下一道密谕。命上海道蔡钧,捉拿康有为、梁启超。那蔡钧因是伺候外国的出身,又与后党非常接近,奉到密旨。便派人在轮船上等着要捉康有为。谁知这时激恼了一个英国公使。他说康有为是忠于君主的人,不可不设法援助。便命驻沪英国领事派了一只兵轮,开到吴淞口外。查验来往的轮船。竟将康有为查得,带上英国兵轮,直送到檀香山。康有为便暂在檀香山居住。蔡钧扑了一个空。这且不表。且说太后又将朝中的诸臣侦察一番。凡平素和康党往来,或曾上奏摺赞襄新政的,都一概惩办。当时被累及的大臣,革职的有陈实箴、王锡藩、李岳瑞、宋伯鲁、吴懋鼎、张百熙、端方、徐建寅、徐仁铸、徐仁镜等;充军的李端芬、张荫桓等;监禁的有徐致靖、陈三立、江标、熊希龄等;逮捕抄家的有文廷式、王照、黄遵先等。一时满汉大臣,纷纷降调,又将翁同削去官爵,递解回籍,交地方官严加管束,又把后党的健将怀塔布、刚毅、许应葵、曾广汉、徐会澧等,重行起复原职,各加三级。赵舒翘擢入军机处,授荣禄为协办大学士兼兵部尚书、军机大臣。袁世凯为山东巡抚,山东巡抚裕禄调署直隶总督。种种布置已毕,慈禧太后余怒未息,又赶到瀛台来,想处治皇帝那光绪皇帝,到了此时,已神形耗尽,悲恨填胸,便同木偶一般,呆呆的坐在那里。见太后来到。忙起来行礼,低着头站在一旁。太后坐下,含怒问道:“你干的好事,我全不说了现在你自己打算怎么样罢。”

光绪皇帝同痴子一般,一言不发。太后又道:“好罢,就烦你在这里歇着吧。”

光绪皇帝仍是不言。只见总管太监寇连材,抢步上前,伏地奏道:“老佛爷在上,不是奴才大胆乱陈,老佛爷的圣意,是不是把皇上永远监禁在这里。”

太后还未曾开口,那如狼假虎的李莲英,早在一旁喝道:“满朝文武大臣,没有一个敢问老佛爷的,你是何人,敢在老佛爷面前放肆。”

寇连材又忙叩头,向太后奏道:“老佛爷的恩典,恕奴才这个。因为皇帝亲政乃中外皆知,倘一旦发生变故,咱们国内的臣工,当然无话可说。只怕那外国人,又要闹出烦言,这是关系极大的事,要求老佛爷圣明详察,三思而后行之的啊!”

太后听了,顿时脸上变色,向着光绪帝冷笑道:“好一个糊涂的孩子,宠用小人,连一个小小的太监,也这样的大胆,敢非议朝政,怪不得那班逆臣,格外胆大横行了。”

说着便喝令李莲英:“将寇连材拖下去,押到仪鉴殿中侍候,我要亲自拷问。”

李莲英狐假虎威,将寇连材拖着就走。那寇连材放声大哭,很悲惨地叫道:“皇上主子,恕奴才今生不能报答主子的圣恩了。”

李莲英一个嘴巴,喝一声:“走啊!”

就同拖绵羊似地,拉了下去,一直押到仪鉴殿。太后又吩咐看守瀛台的侍卫,命他们非奉太后的懿旨,不准私放船只过去,侍卫们齐声答应。从此瀛台交通,就被断绝了。太后离了瀛台,回到仪鉴殿。及至殿门,李莲英已笑容满面的上前跪接,太后下了轿李莲英扶着进殿,升了宝座,太后命将寇连材带上来。李莲英遵旨,将寇连材押解上殿。太后一见寇连材,顿时怒气冲天,高声喝问道:“你这胆大的奴才,我久知你挑唆皇上,妄行新政,还敢私通外臣,卖官鬻爵,我那时没有闲空,听你们这班逆贼去胆大妄为。今天可饶不了你,快把皇帝与康有为等的事,从实招来,或可免你一死,不然的话,我可要将你碎尸万段,比处置谭嗣同等更加利害呢!”

寇连材听了太后之言,面不改色,朗朗地奏道“奴才伺候今上皇帝只晓得尽忠尽职,余下的事,一概不知。老佛爷说我私通外臣,卖官鬻爵,那是李莲英的事,与奴才更无干系。老佛爷如要严刑勒逼,叫奴才招供,奴才就拼着碎尸万段,到了临死之时,也只有一个忠字的啊!”

太后大怒,把龙案一拍,厉声喝道“你这狗奴才,倒还顶撞皇太后吗?李莲英快些用刑。”

寇连材这时知道是免不了的,便大声叫道:“且慢,我寇连材今天是拼着一死,尽忠皇上,且待我说完,再行动手。”

于是指天画地,把太后的过处,如数家珍一般,滔滔不绝地说了一大遍,什么宠纳戏子,以及种种的宫廷的秘事,都讲出来,只气得太后面皮紫涨,连连拍案,叫推出去剐了,寇连材那等得及他们动手,便跳起来,大叫三声:“今上万岁!今上万岁!今上万岁万万岁!恕奴才不能再伺候皇上了。”

喝声未毕,已跳到殿柱前,咬着牙齿,一头撞去,把脑袋壳撞开,血流满柱,直滴下来。那寇连材又将脑袋上的血,在白石玉阶台上滴成一个大忠字,然后倒地而死。那李莲英和一班小太监们,都吓得掩面飞跑,不敢去看。寇连材死后,慈禧太后指着他的尸身骂道:“这狗奴才真是反了,竟敢这样的凶恶,是谁纵容到这样的呢?”

说罢兀自怒气勃勃地,叫把寇连材的尸身拖下去戮尸。李莲英遵旨命侍卫们把寇连材的尸身抬下殿去,实行戮尸。一面扶着太后,回寝室休息。大公主忙着倒茶装烟,劝太后息怒。按下不谈。且说寇连材一死之后,这个消息,传遍宫闱,又被珍妃知道了,那珍妃原是皇帝最相爱的贤妃,又是翰林学士文廷式的女弟子。熟读诗书,深明礼义,经史子集,无所不通,真是贤淑忠贞,品学兼全。光绪帝当初本想立她为皇后,后因皇太后挟制,硬要立太后的内侄女,就将她封为珍妃。前面书中,早已说过了珍妃因见皇帝数日未曾进宫十分愁虑,及至派人到乾清宫打听,才知皇上已被太后囚在瀛台,吓得珍妃,魂飞魄散,眼中流下热泪心中暗想皇帝此番被囚,只怕凶多吉少,就是太后不加害于皇帝,以后更不知何日方得出头。珍妃便想到太后面前,哭诉力争,如果太后能回心转意,将皇帝放出,自然是再好没有的了。万一太后不肯释放,就拼着一死,以尽夫妇之道,也不失为忠烈之人。她主意拿定,正待要去。忽然小太监又进来报告,寇连材撞死在殿柱上的惨事,说了一遍。珍妃叹道:“寇连材不过是一个太监,尚知忠义,何况我与皇帝有夫妇之情,难道就怕死贪生,连一个太监都不如了吗?”

想罢,立刻命小太监去传唤肩舆,到宁寿宫请安。珍妃上轿,抬到宁寿宫,急忙下轿进殿。见了太后,跪安已毕,在太后旁边,侍立不去。太后举目一瞧,见珍妃面色灰白,带着泪痕,心中颇为诧异,忙对珍妃说道:“我瞧你今日面色不好,你快回去,不必在我跟前站着啦!”

珍妃听了太后之言,必如刀割一般,周身乱抖,忙着跪倒,口中奏道:“奴才有一件事,不甚明白,要请老祖宗训教。”

太后本是最机警的人,一听此言,已明白珍妃的用意。立刻把脸一沉,对珍妃说道“你是一个女学士,饱读诗书,天地间还有你不明白的事吗?”

珍妃奏道:“奴才近日闻得有一般奸臣,因为保全自己的禄位,竟敢挑拨是非,离间宫廷,遂使老祖宗母子之间,发生了种种误会。老佛父疑惑皇上有不孝之意竟将皇上囚在瀛台,奴才恐后世必有疵议,反与老佛爷不便,故特来奏谏。”

太后听了,勃然大怒道:“呸,你满嘴胡说,我将皇帝安置在瀛台,为的是让他休养精神,保重身体,你竟敢大胆瞎说,说我将他囚禁起来吗?”

珍妃道“那么,皇帝的行动,还能自由吗?既是行动不能自由,与囚禁又有何分别呢?”

太后怒道“你这贱人,胆敢干预我吗?我就是把皇上废为庶人,你也不敢把我怎么样!”

珍妃面色青白,高声说道:“皇太后断没有废黜皇帝的权力,皇帝乃天下人的皇帝,皇太后不过是皇帝的庶母而已。”

太后听到这里,站起来要打珍妃。珍妃却毫无惧色,又说道:“皇帝欲行废立,何不颁示天下宣布皇帝的罪状,为什么一面囚禁皇帝,一面仍要假借皇帝名义,颁发各项上谕,于此可见皇太后所行的事,不能得天下民心了。”

太后更怒不可遏,真个举手来就打,珍贵妃并不躲闪,忙着说道:“皇太后这种举动遵的是家法呢?还遵的是国法呢?”

太后道:“我都不遵守,你敢把我怎么样罢?”

珍妃冷笑道:“我朝的家法,妇女不得干预朝政。国法下也没有皇太后可以干政的专条,太后心目中既无国法,又无家法,又依据什么理由,可以称做皇太后呢?”

太后被珍妃问得无话可答只得嚷道:“快传敬事房,把这贱人打死了。”

珍妃道:“太后要打死奴才,倒是一件好事奴才也情愿一死,免得眼看着皇帝被一班奸臣所害。我那至亲可爱的主子真是苦命可怜啊!”

说罢,就掩面痛哭。这一场大闹,闹得殿内诸人,都没有办法,幸亏大公主有主意,忙上前跪奏道:“老佛爷,何必这样生气,贵妃也不用再哭啦!快过来给太后磕头,免得太后再生气啦。”

珍妃是抱着必死之心的人,岂有听大公主的话,就哭着对大公主道:“大公主,您不知道啊!现在主子被奸臣所害,囚在瀛台。我如何能不救主子呢?”

太后大怒,连呼唤敬事房“快拿棍子来,打死这贱人,免得她在这里捣乱。”

李莲英等虽连声答应,但是不敢动手。太后心中也明白,如果真把珍妃打死,天下人民,一定要反对的。不过拿这话来威吓珍妃,免得她再说别的话。谁知那珍妃抱定救主的宗旨,早已置生死于度外仍是向太后跪奏,非请太后放了皇帝不可。大公主见这样的情形,怕闹大了,就无法收束。于是走到珍妃旁边,苦苦地劝道“请贵妃不必再说了,老祖宗的脾气,贵妃是知道的,不要再招老祖宗生气吧。”

又忙向太后跪奏道:“奴才请老祖宗不必再生气,贵妃一时出言不慎,明天再申斥吧。”

太后一想,不如依了大公主的话,把珍妃逐出去。然后再将她囚在后宫,永不准她出来。主意想定,便恶狠狠地说道:“若非看在公主的面上,今日一定把你打死。”

珍妃哭道:“今天救不出主子来,我情愿死在这里啦。”

大公主忙将珍妃扶起,说道:“得啦,别再哭啦,贵妃起来,快些谢恩去吧。”

贵妃被大公主扶起,到了这时,也真无法可施了,只得掩面流泪,并不谢恩就恨恨地出宫去了。第二天太后暗令李莲英将珍妃押到后宫暗室之中。那暗室便是明朝的永巷。明朝的宫妃,有犯了罪的就囚在那里。珍妃可算得是第二次被幽禁了。正是:殿上血痕同草碧宫中泪眼映花红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皇清秘史 第一百十二回 接木移花成孽果 红灯碧血祸萧墙

话说太后将皇帝面前一班人,全都解决了。便在颐和园中逍遥快乐。这时一位出使英国大臣裕庚,号朗西的,是正白旗满洲人,其妻也是旗人。裕庚曾放过法国钦差大臣,娶了一位巴黎少妇,两情相爱,生了一男两女。大女名叫德菱,次女叫龙菱,都生得天香国色。裕庚这年刚巧由英回京。太后闻得德菱、龙菱,十分艳丽,便召她二人进宫。这两位姑娘,颇得太后的宠爱。便献了许多外洋造的新奇物件,什么钟表啦,照像机啦,话匣子啦。种种游戏物品,太后更为欣喜。裕庚的儿子,又常被召进宫,替太后照像。太后与李莲英合拍了许多离奇古怪的照片有时太后扮作观音,李莲英扮作韦驮,合拍一张像片。诸如此类,不一而足。直到如今,尚流传在外,做书人也不必细表了。且说这时太后听了荣禄之言,便下了一道懿旨,说皇帝病势甚重,命太医谨敬诊治。其实皇帝何曾有什么大病。太医们也不知脉理,全凭着西太后乱说。太后说皇帝有病,太医不敢说是无病,太后说皇帝衰弱成劳,太医也不敢说皇帝精神尚好。反正开方下药,全听太后的话。这时外边的谣言,一天多似一天,都说太后要废立之意。两江总都刘坤一,上了一本封奏。内称南方谣言四起,皆以废立鼓动人心,此事关系甚大,应请太后注意。刘坤一上了封奏之后。康有为这时正逃在檀香山,得了消息,便在英国发表一篇宣言,痛斥西太后囚禁皇帝实系篡夺的行为。现在又要废立,将来政体改变,于外交上亦有重大影响。康有为这篇宣言,英国的报纸,全都登裁出来。英国路透社又传到各国,各国的报纸,也都登了出来,因此引起各国政府的注意,都纷纷电饬他们驻华的公使,向我国总理衙门询问。这时上海有位商会会长,名叫经元善的,见了康有为那篇宣言,当时就开了一个勤王大会。公共拟了个电报。电奏太后,说皇帝实在无病,都是御医捏造脉案,摇惑人心,以为将来废立之地步,皇帝即便稍有微恙,也不难速痊。太后无垂帘训政之必要。现在南方各省,民气激昂同深公愤,若不速定大计,皇帝倘有不测,南方各省,决非清室所有,且外人亦必干涉。太后览奏,勃然大怒,立饬各省严拿经元善,说并无此事,全是外边造谣。其实太后何尝没有废立之意呢?不过看看机会不好,便将那废立之心,暂且收起。每日仍在颐和园中取乐,那一天外国马戏,送进园内。太后率领众人,到了马戏场中,顿时场内音乐洋洋演起马戏来的是一个俄国人,名唤克米诺夫,还有他的妻子,和一个女儿,都会演戏跳舞太后见场中陈设着各种怪兽,十分可怖。那俄人便先演了一套狮子,是双狮对舞,舞得十分灵活。太后大喜,赏了二百两银了,那俄人格外高兴,又演了一套虎狮相争。场中四狮四虎,互相搏击,争打了一回。那俄人手中拿的钢棍,向上一指,口中大喝一声,那四狮四虎,都伏地不动。俄人向太后一鞠躬,那四狮四虎,也向太后鞠躬,太后大笑,又赏了四百两。接着那俄国妇女,又跳舞了一回,场内音乐齐鸣,音声娓娓。太后见了,真是喜逐颜开,十分快乐,又赏了四百两。这一日太后看了一天的马戏。次日又是电影。一连热闹了半个多月。不必细说。且说此时有一个端郡王载漪,本是宣宗帝第五皇子亲王奕的次子。亲王奕,乃咸丰的兄弟,宫中都称他为五爷。文宗的母亲,与亲王的母亲,都是道光的贵妃。这两位贵妃,当年是同月身怀有孕。咸丰的母亲,据外间传说,是受孕在亲王的母亲后几日因为争皇嗣的原因,咸丰的母亲就吃了催生药,先几天养下了咸丰,为道光的长子,后来继承皇位。因此亲王心中郁郁不乐,以酒色自娱。咸丰帝死的时候,在大丧期内,生了一个儿子,照前清的家法,亲王是要革去亲王之职的。因为那时亲王正在辅佐同治帝,颇着勤劳。东太后不忍革他的爵职,只在命名的时候,命亲王在那孩子的名字上,加一个犬旁,隐寓着惩罚的意思,所以就取名为载漪。那载漪又生了一个儿子,名叫溥俊,俗称大阿哥。载漪的福晋,又生得花容月貌,楚楚动人。太后很欢喜她,时常召进宫去,和格格们一起值班。那福晋又善于伺候太后,更得太后的欢心。因此又将她儿子大阿哥引进宫去,大阿哥为人,很是愚笨,对于读书二字,看得比七世怨家还利害。只有一件长处,就是会唱戏。他年纪很轻,就拜谭鑫培为师,学了一肚子的西皮二簧。什么卖马,教子,三斩一探,都学得透熟,而且唱得极好。太后本是爱听戏的人,起初不知阿哥会唱戏。有一日,太后在介寿堂门前经过,忽听得殿内,有人唱打渔杀家,只听得里面唱道“父女们打渔在河下。”这一声音韵铿锵,十分可爱。太后忙走进去,一看不是别人,正是大阿哥,太后大喜,便叫他唱下去。又唱了珠帘寨,群英会,空城计,等等的戏。太后竭力称赞道:“嘿,这孩子真聪明。”

便拉着大阿哥回到乐寿堂,赏了许多物品。空闲的时候就叫大阿哥唱戏消遣。因此便将大阿哥时常留在宫内。日子多了太后便想立大阿哥为皇储这日太后与荣禄密商大事,太后故意装作发愁的样子,对荣禄说道:“皇帝的病,只怕不能好了,你看我将来怎么办呢?”

荣禄心中,早已猜出太后的意思,即沉吟了一会,对太后奏道:“皇上既无皇子,应该趁此立一个多拉吉阿格。”

那多拉吉阿格是满洲话,就是皇太子的意思。荣禄这时,不说汉语,却说旗语,是有用意的,恐怕说了汉语,被旁人听见所以改说满洲话。太后笑道:“荣禄呀,你真是我的忠臣啊,但是这件事有些违背祖制,又怎能办呢?”

荣禄道:“现在时势不同,太后要通权达变才好。”

太后道:“近支宗室中的小孩子,不知以谁为宜呢。”

荣禄又揣知太后的意思,便奏道:“端王载漪的大阿哥溥俊,说今年已十岁了,以支派论,也应该他承继。”

太后道:“你所奏甚是,明天我即命你去到载漪那里,说明我的意思。”

荣禄答应了,又谈些别的话,就告辞而出。荣禄出了颐和园,直奔端王府。见了端王载漪,把太后要立大阿哥为皇太子的话,对端王秘密说了。端王大喜,忙对荣禄作揖拱手连声称谢道:此事皆仗中堂的大力,将来犬子若登了大宝,定不能忘了大恩的,荣禄亦笑谢而去。次日太后便命端王成立虎神营,特别重用起来。太后召见端王又百般奖励。端王本是粗人,受了意外的荣宠,简直忘其所以,快活得了不得。荣禄奕匡等,又特别恭维端王,大有摇尾乞怜之势。外间的谣言又起,都说端王载漪,不日就要做太上皇了。端王训练虎神营,又巧立名目,奏请太后。将十处设军营,八旗骁骑营的精壮兵丁,各挑五百名,另发薪水津贴,编练成营。请派辅国公载澜,充督练大臣。载澜乃端王之弟,他二人兵权在握便大抖威风来了。太后却因端王毫无学识,易于驱使,便想利用他。到了这时,那废帝立储的计划,就算十分决定。这天晚膳之后,太后单独召见荣禄,又密商了半日,方才退出跟着就由内阁传出。次日早朝命王公大臣,六部九卿,十三科道,各旗都统,一齐预备召见,各王公大臣等次日遵旨上朝。只见朝门以外,满扎住虎神的军队,如临大敌一般。王公大臣们心中早料到会议废立的事。那端王澜公,早就进了内廷。其余荣禄、奕匡等,莫不眉飞色舞。只有一般忠臣,心怀不平之气,太后先召见庆王、礼王、荣禄、启秀、赵舒翘、王文韶等商议了一会,又召见众王大臣尚书侍郎大学士等,太后又说了一遍。然后再召见九卿,十三科道、各旗都统等,殿下堆着一大堆的翎顶,为乌黑黑挤跪在一处。太后对众臣等高声说道:“今天召尔等来并无别事,只因皇帝从前不能遵守祖制,体贴予心。反而勾结外人,欲谋陷害。我以国家祖业为重,再行训政。不料又是许久日子,皇帝现在病势沉重,据太医们都说,死在旦夕。现姑不论皇帝病体如何,但朝廷不可久虚君位。我拟立端郡王之子溥俊承继穆宗为嗣,立为大阿哥。一俟明年元旦,再请今上逊位。俾国有君主,此事关系甚大,所以召开尔等详加讨论。”

众人听了都面面相觑。只有大学士孙家鼐侃侃奏道:“废立的事,非国家之福,古来列代历史,都可考证的。况今上皇帝,春秋未富又何必为穆宗立嗣。臣请太后不必交议,乃国家之大幸也。”

太后听了勃然大怒,说道:“孙家鼐住口,此乃我们家务的事,原用不着外臣干预,今日召见尔等,不过是体面的关系,你竟敢说我违背祖训,难道说君位可以久虚的吗?”

孙家鼐吓得不敢再说,其余大臣,更无人敢争。奕匡、荣禄等又依附太后的意思,奏了一番。太后便命军机大臣快些拟旨,孙家鼐等只好含泪而退,奕匡、荣禄等却兴高采烈的下来。奕匡到了军机处,荣禄问谕旨谁拟,礼王叹道:“这道上谕,真是难以措辞,不大好拟呢?”

荣禄对礼亲王笑道:“你懂得什么,我早拟了。”

说着就由靴页里取出一个手摺来,递给奕匡等观看,奕匡等见那手摺上写道:朕冲龄入承大统,仰蒙皇太后垂帘训政,殷勤教诲,钜细无遗,迨亲政后,正际时艰丞思振奋图治,敬报慈恩,即以仰穆宗毅皇帝付托之重,乃自上年以来,气体违和,庶政繁剧,时虞取胜,听夕焦思,惟念祖来至宏。宗社极重,前已恳请皇太后训政,一年有余朕躬总未恢复,郊坛宗庙诸大祀,不克亲行,兹值时事艰难,仰见深宫宵旰忧劳,不遑暇逸,抚躬循省,寝食难安,敬溯祖宗缔造之艰难,深恐勿克负荷,且入继之初,曾奉皇太后懿旨,俟朕生有皇子,即承继穆宗毅皇帝为嗣。统系所关,至为重大,忧思及此,无地自容,诸病何能望愈,用再叩恳圣慈,就近于宗室中,慎简贤良,为穆宗毅皇帝立嗣,以为将来大统之畀,再四恳求,始蒙俯允,以多罗端郡王载漪之子溥俊,继承穆宗毅皇帝嗣子,钦奉懿旨,欣幸莫名,谨敬仰遵慈训,封载漪之子为皇子,将此通谕知。钦此。奕匡看了,赞不绝口。礼亲王虽然心中不乐,但猜着荣禄一定是连日与西太后商议好了的,不然怎么会早就拟好了上谕呢?此时若得罪他,反不为妙,只好闭口不言。荣禄反问道:“有什么更改的地方吗?”

礼王笑道:“这是定稿,谁敢改呢?”

启秀道:“这篇文章做得再妥贴没有了,大概仲翁很费了一番心血呢?”

荣禄笑道:“这是我们大家的公事啊!”

王文韶道:“虽然是公事,这篇文章,总是仲华一手造成的大功呢!”

荣禄知王文韶是暗中骂他,忙笑着说道:“皇太后泽及于天下,谁还顾得百年以后的功罪呢?”

王文韶见荣禄这般无耻,也不便再说了,正是:移花接木非良策惹是招非种祸根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皇清秘史 第一百十三回 废光绪册立大阿哥 出晓谕保护义和团

话说荣禄便叫军机章京将这手摺交与誉录官写好,送进宫中,呈与太后。太后见了大喜,立刻命内阁抄发,通知各省,并照会各国公使。谁知这上谕一下,便轰动全国。都说西太后决心废皇帝了,那蛰居檀香山的康有为,逃往日本的梁启超,便立刻号召海外华侨捐款相助,派了许多人,到各处游说,请救援助。于是各省督抚之中,如湖广总督张之洞两江总督刘坤一等,纷纷专摺入奏,请皇太后皇上,尊重祖宗成法,以安民心。康有为等又电请各国政府,声讨西太后罪状,请各国援助光绪帝。这时太后心中虽然不悦,仍拟于次年正月举行逊位的事。那端王载漪,更以太上皇自居,出入宫禁,招摇过市,荣禄奕匡等尤其卑鄙无耻,跟着端王屁股后边乱转,太后又下了一道谕旨,声称皇帝病重,所有一切郊庙大祀,都派大阿哥恭代行礼。当日各国公使等闻知此事,都很不满意太后,怕太后要将中国闹成一团混乱,纷纷向总理衙门质问,问现在中国的元首,究竟是西太后?还是光绪帝?请明白答复。以便迳电本国,再行承认。总理衙门王公大臣等,因各国质问得很利害,大有不承认西太后之意,弄得无话可答。那荣禄奕匡,李莲英三人,便将各国质问的话,告诉了端王,端王气得拍案顿足,大骂洋鬼子便把外国人恨入切骨,必要报外国之仇。那日太后与端王谈起外国人甚为反对册立大阿哥的事。端王就咬牙切齿地奏道:“外国人仗着兵力,欺侮我中国人,其实外国的兵,真敌不住我国,我国有这许多的臣民,岂能受外国的欺侮吗?前次英法进京,不过是乘着我国南方战事未定,所以利用机会,打进北京。这一次日本打胜仗,又全是李鸿章一人误的事,若真个练好了兵,包管将外国扫灭。”

太后大喜,便命端王与荣禄会商练兵的事,端王退出之后,忙着去找荣禄。那荣禄见了端王,本是拍马屁拍惯了的,何况练起亲军来,又有利可图呢!于是便与端王密商了三四次才拟定由荣禄自成一军,定名武卫中军,直隶提督聂士所统于直隶军队,改称为武卫左军马玉昆所部的毅军,改为武卫后军,董福祥所统的甘军,改为武卫右军,袁世凯所练的新军,改为武卫前军。拟定之后,端王便入宫去见太后,跪安已毕,端王奏道:“奴才奉旨,编练武卫军,现已编妥,共分前、后、左、右、中五军,足有一百万人,奴才常对皇太后奏过,只要有千万人马,便可扫灭洋人,如今编成百万大兵,管叫那些外国人,要被奴才杀得寸草不留,不敢在我国立足了。”

太后笑道:“我有你这个好忠臣,还怕什么洋人呢?明日我就派你武卫全军督练大臣,你要振作精神,好好地去干。”

端王忙叩头谢恩,退出宫外,即到荣禄府中秘密会议去了。次日太后降下懿旨,派端王载漪为督练武卫军大臣,荣禄为副大臣。谕旨一下,端王与荣禄合递奏摺谢恩。顿时就奏派了许多近支宗室里的阔子弟充当委员,又派了许多不通武备的阔司官们担任编制,又设了一个武卫全军营务处,奏派溥兴铁良等督操。荣禄忙着派人到天桥一带,横着白旗子招兵,只要看见流氓地痞,就拉了去,以充兵数,又在南苑修造营房,声势赫赫,闹得全国皆知。但是领来的饷,被克扣了一大半,所用的各官员,不是老朽不堪的绿营差弁,就是捐班出身的卑鄙官员,还有些是毫无知识的阔人子弟。端王见权在握,羽翼众多,便大胆地干起来。又奏请皇太后特开弘德殿,命大阿哥读书,派慈安太后的父亲承恩公崇绮为师傅,陕西陕安道高赓恩,侍读学士实丰崇寿,会同授课。并派大学士徐桐照料弘德殿事务,又派松桂为满文教习。那王芬车充压马为大臣。又送了些近支宗室的年轻哥儿们,陪太子读书。崇绮虽然按时授课,无奈这个大阿哥是江山易改,天性难移。见了书本,便头昏脑闷,终日的养鸽子,玩哈巴狗,与小太监打架。崇绮奏知太后,太后不但不怒,反说道:“我朝的皇帝,如雍正老佛爷,少年的时候,便是这样的,将来大阿哥大了,自然会学识增进,你们不必多虑。”

崇绮等自然不敢再奏,只得听他去了,那端王、李莲英、荣禄等,暗中密谋,打算除了光绪帝,快快保大阿哥溥俊作皇上,免得慈禧驾死之后,光绪皇帝记恨前仇,于生命有所不保。起初不过是鬼鬼祟祟的秘议,后来居然明目张胆,大做起来,那宫内的太监,也都在外边逢人便说,过了年正月初一日就要换新皇帝了。这时日本方面,又有一班革命党想乘此机会,恢复汉族的国家,密派许多党员,到各省各处,谋图起义。南方谣言四起,地方长官都十分惊虑。那端王还时时怂恿着太后,要与外国人作对。载澜又暗中与刚毅赵舒翘结为一党,等那对付洋人的计划。古人说物必无腐而从虫生,端王等既存了仇外之心,自有那拒杀外人,乘机扰乱的拳匪,因此而起了。那拳匪起事的地点,本在山东省内。这话说起来也太长了。拳匪的来源便是八卦教的余孽。八卦教自被清兵剿灭之后,有一个匪首,名叫张鸾,他藏在山东,不敢复出。甲午之役,清廷割地求和,民间很有几个义愤不平的人,纷纷议论,说清廷太形懦弱,受外国人的挟制,中国将来,非瓜分不可。张鸾见民气激昂,便和他女婿李来忠,女儿张秀英,竖起扶清灭洋的旗帜来,到处传教,招揽人民入党。张鸾也会些左道旁门,替人用符咒治病,很有些小灵验。因此一般愚夫愚妇,都信以为真,纷纷入党。这时山东巡抚,正是裕禄。恰巧裕禄的三姨太太,生产不下,请医生用药,好似石沉大海,毫不见效。裕禄又是最爱三姨太太的,急得没有主意。就有人举荐张鸾,裕禄听了不管他灵不灵,立刻召见张鸾到衙门里,把符咒诊治。张鸾就做了一套鬼戏,念了几句神咒,胎儿果然落地,母子俱未受伤。裕禄大喜,叫自己用的大轿,抬送张鸾回去。过了几天,裕禄命人送了三千两银子去谢张鸾。那张鸾却分文不受。只要裕禄出一张告示,以资保护。裕禄也不思索,就立刻出示晓谕,并命各府州县,一体保护,并称义和拳为义和团。那地方官见巡抚既这般纵容,那敢得罪他们。所以张鸾在山东地方,竟任意妄为,官厅也无法禁止。崇信的人,一天比一天多,势力渐渐膨胀起来。张鸾的女儿,名叫秀英,便自称为黄莲圣母,招了一队妇女,各人穿着红衣红裤,手里拿着一盏红灯。出游四处又对众人说道,她那一盏红灯,只要向洋人一照,洋人的枪炮就无用了,于是红灯照的名目,传遍了山东。张鸾和他的女婿李来忠,还造出一种灵符来,令人佩带在身上,临阵时可以刀枪不入。这种狂言不到半年,就传遍了山东全省。党羽也召集了八九千人。外人在山东设立的教堂,都被他们焚烧了,还杀了十几个教士。当时外人的势力,尚十分有限。他们受害之后,虽向山东巡抚交涉,那裕禄便敷衍了几句,外人也忍气吞声罢了,义和拳的势力,便日盛一日。后来裕禄调任直隶,袁世凯放了山东巡抚。袁世凯见他们这样的胡闹,知道是地方之患,便传了各总兵,派他们痛剿义和拳,直打得落花流水。张鸾也死在乱军之中。张鸾的女儿同女婿就领了余党,逃到天津,仍投在裕禄卵翼之下。那裕禄仍是十分优待,不减当年。张鸾的女婿李来忠,又做了义和拳的首领。从此更得意洋洋,明目张胆地闹起来。袁世凯又奏请剿办。各国公使更向总理衙门严重交涉,总理衙门又具奏上去,太后才降了一道谕旨,其文云:奉上谕,总理各国衙门奏请饬严禁拳会一摺。上年山东巡抚袁世凯电称义和拳会以仇教为名,到处滋扰,并及直隶南境一带地方。叠经谕令直隶山东督抚派兵弹压。此种匪徒私立会名,聚众滋事,恐无知愚民,被其煽惑,蔓延日广,迨至酿成巨案,势不得不用兵剿办。所伤实多,朝廷不忍不教而诛,着直隶山东督抚,切出示晓谕,严行禁止。俾百姓咸知私立会名,聚众滋事。系属违禁犯法。务须革除积习,勉为良善。倘仍执迷不悟,复蹈故辙,即行严惩办,勿稍宽纵。至民教同是偏氓,地方官遇有此等词讼案件,即当秉公审判,但分曲直,不论民教,勿得稍事偏倚,毋副朝廷一视同仁之意,钦此。朝中文武官员,看了这一道上谕,原不以为奇,奕无人反对。惟有端王一人,大不以为然,他说义和拳是抚清灭洋的,与他的宗旨相和,便不当看做土匪。端王命人请荣禄到府,说明了他反对禁止义和拳的意思。荣禄心中很不表同情,但是也不便驳端王的话。便请端王明日上朝,奏明太后。荣禄辞出。次日端王上殿,端王就面奏道:“昨天上谕山东直隶人民,近来练习义和拳,应行禁止。奴才对这些义和拳的历史,是深知道的。山东直隶河南等省,因为土匪甚多,地方人民都练了乡团,保卫闾里,但是没有快枪,只好以枪刀棍棒当利器,习学拳棒之术,这是我国古代相传的武艺,岂可与白莲教相比呢?洋人因势力不能达到乡间,便恨乡团,因恨乡团,便诬指他们为教匪,这是其中的隐情,不过乡团之中,也须有个良莠的分别就是了。”

太后听了端王之言,不辨真假虚实,就命端王与荣禄商议。他二人商议了许久,又拟了一道上谕,准各省乡团自卫,但勿得忿仇怀私,致干各戾。这道上谕下来,就暗含着把那一道禁止拳匪的上谕取消了。正是:狡计易主兴物议妖言惑众出神团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皇清秘史 第一百十四回 拳民肇祸扰京师 义和捐躯谏太后

话说这时竟有一个御史,名叫王倍佑的上了一个封奏,硬说义和拳是忠君爱国。端王见大喜,便将王倍佑的奏摺呈与太后看。太后立刻召见王倍佑,问他知道义和拳的事么。王倍佑奏道:“臣家中的儿子,多习义和拳,所以知道他们,是忠义之民,一定可以为国家出力的。”

太后听了甚喜,过了三两天,就将王倍佑升为顺天府丞。这个消息传出去,那义和拳的首领李来忠更为得意洋洋。裕禄对于李来忠,又特别优待,准他们设坛练拳。各村各镇,义和拳的党羽,都布满了。居然敢焚烧教堂,杀戮教士,参害教民,拆散铁路,割断电线,辱打官府。渐渐逼近了京畿,声势更为浩大。山东巡抚袁世凯又飞电奏请剿办,都被端王一人压住。不多些日子,那义和拳竟敢闹到芦沟桥,眼看要闹进北京来了。便有近支王公,奏知太后。太后大怒,就下了一道上谕派赵舒翘刚毅前往查办。端王见了谕旨,便请赵刚二人到府。见面之后,端王问道:“你们二位,奉旨去查义民,有什么办法呢?”

赵刚二人,听端王开口就称义和拳为义民,就知道端王与义和拳定有勾结。当时不敢说别的话,只得陪着笑脸。向端王道:“王爷有何训示呢?”

端王道:“听说这些义民,已有好几十万了,现在涿州一带就有十余万,你们二位此番前去千万不可将义民看成了土匪才好。”

赵刚二人连连答应:“喳,王爷的训示,我等是一定遵守的。”

端王笑道:“将来大事若成,你们两位,定有特别的升赏。”

赵刚二人忙叩头谢恩各退回宅。次日赵舒翘、刚毅入宫请训,太后说道:“这些义和拳乃是忠君爱国之人,虽是其心可嘉,但恐有匪人混杂在内。况且他们果能枪炮不入,那便是国家的义卒,所以派你二人前去调查,事关紧要。尔等必须详细考查,实地察看,瞧瞧他们的,是不是真有把握,若是真的,我自有办法,尔等去吧。”

赵刚二人退去,又去拜见端王,端王向他二人说道:“你们二位请训之时,老佛父有何谕旨。”

赵舒翘道:“老佛爷的圣意,却是很和平的,并无剿办之意。”

端王笑道:“如何,我料到老佛爷必定是嘉奖这些义民的啊。”

刚毅道:“老佛爷固然是嘉奖,但怕他们没有避枪炮的真本领。”

端王道:“这是什么话,我昨天接到神机营虎神营的报告,说武卫中军杨统领不服义民,开枪轰击大师兄,大师兄用手一指,杨统领就倒地死了,大师兄并未损伤毫发,这岂不是真的吗?还有一件事。天津有一个大师兄,被聂士成捉去,缚在树上,用枪乱击数十下子,居然连一枪也没中,后来还是朱统领向他烧香,将那位大师兄请下来,大师兄才哈哈大笑而去。这一件事更是人所共知的了,你们此去须要格外小心的才是。”

赵刚二人道:“王爷的意旨,我二人谨遵就是,请王爷放心。”

端王点头,赵刚二人辞出。次日出京,端王派了一营虎神营的兵,沿途保护。赵刚二人到了卢沟桥,此时正有勇队十余营拦住,不许义和拳过河,赵刚二人一商议,必须亲到涿州,才能查得真确。遂在马家堡用了午饭。绕道过了长辛店,当晚住在良乡。良乡县知县吴禄和,忙到行辕禀见。赵刚二人传见之后,便问义和拳的实在情形。吴知县禀道:“这些拳民,都是由外县来的,卑县也曾遵旨出示禁过,至于真像,就不甚了然了。”

刚毅顿时大怒,说道:“这些都是义民。”

知县又抗禀道:“钦差大臣不晓得啊,那些义和拳,目无法纪,扰害地方,勒索官府,真是非常利害。若有人稍为抵抗,他便指为奉教之人,就叫做二毛子,缚起来焚香拜表,立刻就杀,请大人恕情,那是拳民能这样胡闹吗?”

赵舒翘道:“他们三尺之童,竟能执干戈以卫社稷,扫灭洋人,保全国土,比那刮地皮的官儿,总要好的多呢。”

知县一听,简直是骂他了,忙转过话头答道:“诚如大人所说,那些拳民,真是义民内中很有些十二三岁的小孩子,就能拿刀杀人,若是义民,焉能这样呢。”

刚毅又道:“明天我们要传唤他们,他们肯来吗?”

知县道:“卑职听说那被杀的杨统领,就是因为传唤大师兄的。大人们若要传唤他们,必须先派一个妥人去声明较为稳当些。”

赵舒翘问道:“他们在何处设坛,离这里有多少路?”

知县道:“琉璃河关帝庙内就有坛,离此地约二十多里。”

赵刚二人命知县退下。次日就派了两位虎神营的营总,到窦店去探听消息。再去请大师兄来。那两位营总到了窦店,向村正一打听,才知那义和拳中,有什么黎山老母,洪钧老祖,黄莲圣母等等的名称,又有什么红灯照的名目,人数约有两万多人,声势真是不小。据说他们团中尚有七八岁的小孩子,能舞大刀,那些小孩子,也都有名称,什么哪咤啦,金咤啦,木咤啦,十三太保李存孝啦,小神童胜公保啦,都是从小说书上取下来的名子。又说前几天涿州县太爷去焚表,大师兄说县太爷是贼官,非杀他不可。后来绅士力求罚了县太爷五百石小米,才算饶他的性命。又有一教官,人极正派,一焚表可糟透了。大师兄说他曾强奸过婢女,又非杀他不可,后来那教官磕头,把头上的血都磕出来了,大师兄方才放了他去。又有涿县的营把总,也去焚表,大师兄说他专扣兵饷,非杀他不可,那营把总苦苦哀求,大师兄割了他两个耳朵而去。虎神营的营总二人,探听明白,就求着村正领他二人到琉璃河关帝庙坛上来。营总等进了庙门,先将赵舒翘、刚毅二人的大红名片递上去。里面出来一人。村正对两位营总道:“他说是账房,要先交请见礼二百两银子。营总便交了一张四百两的银票,原来这些规矩,端王在京,早已密告赵刚二人,叫他们预备好了的。那账房接过银子,便叫村正与两位营总候着。账房先走进去,不多一刻,又来喊道:“诸位师兄,大师兄升坛了。”

这声音怪叫,那庙里的团匪,一个个拿着兵器,嘴里吹着气简都进了大庙。大师兄身穿红袍,走上坛来。那账房忙叫他三人跪下。大师兄问村正道:“你不是张善吗?今天又带了什么人来了?”

村正道:“那两位是奉命皇帝老子的钦差大人的命令,亲来奉请大师兄,前往良乡县有事面谈的。”

大师兄道:“呸,胡说,吾神乃玉皇大帝的钦差,岂能与那贼官见面,但不知那狗官是谁。”

账房听了大师兄的话,忙将赵舒翘、刚毅两张大红名片呈上。大师兄一瞧,又喝道“赵舒翘、刚毅本是贪官,你们快回去,对他们说,吾神已察知了,他二人从前卖缺贪污殃民害国,要叫他二人痛改前非。如果不改,吾神一怒定要他二人的狗头,你再对他们说北京城里,有一龙二虎三百双绵羊,都是二毛子。所幸他二人不在此数。吾神这几天就要进京,先灭了洋人,再杀这些二毛子,你们若不回去说实话,吾神知道了,一定要你们的脑袋瓜子使用。你们要小心了,哈吾哈,小心了,去吧滚你妈的蛋,哈哈哈!”

那两位营总被这位大师兄吓得魂飞魄散,几乎吓得尿屎交流,爬起来就跑。跑了七八里,才定住了神两人商议一番,回去见了赵刚二人。两人便说道:“可了不得啦,我们二人到了坛上。包文公忽然临坛,附在大师兄的身上说,我们是忠心爱国的人,不该派赵舒翘、刚毅前来。刚毅不毅,子良不良,乃误国误民之人,快派国民捉了他来,用照心镜照他二人的心。”

赵刚二人回道:“这是实话吗?”

两位营总问道:“大人在上,小人们那敢说谎。”

赵、刚二人便命他们退出。一想这事不好,不如我二人回京,替义和拳说些好话,回奏太后也就完了这个地力,不是久留之所,快些走吧。赵、刚二人议定,就星夜回京。赶到宫,见了太后,扯了一番谎话,说:“义和拳真是义民,忠心爱国,立志扶清灭洋。”

太后大喜,便信而不疑。那赵刚二人又去见端王,照样扯了一番谎话。端王笑道:“好呀咱们的大事快要成了。”

赵、刚二人辞出之后,便各回府休息。这且不提。再说各国公使见拳匪闹得太利害了,到处杀人放火,焚烧教堂,各国公使急了,就严重抗议。端王指使总理衙门,拖延不理。各国公使无可奈何,只得调外兵上岸保护自己使馆。端王便乘机捏造了一个伪抗议书,去见太后。请安已毕,端王从袖中取出那伪抗议书,呈给太后阅看,只见上面写着:(一)请清政府于二十四小时内,将大沽炮台,完全让与各国联军,暂行管理。(二)限十日内,将国内拳匪,尽数剿灭,以保外人之生命财产,及地方治安。(三)请贵国皇太后将政权完全交与贵国大皇帝掌管,以符名实。(四)大阿哥溥俊即行废去皇储名号,以释贵国人民之疑虑。(五)所有外国人民及传教教士与贵国教民之损失,应由贵国政府担任赔偿。(六)于北京适当地点,另辟地段,充作各国公使之用地。太后见了,异常震怒,把桌子拍得如雷声一般的响,狠狠骂道:“反了,反了,外国人敢干预我国的内政了,这还了得!我归政与否,与他们外国人有什么相干,他们既这样的放肆,我非灭他们不可。”

端王忙奏道:“奴才已飞电去调董福祥的甘勇了,谅董军日内可到,那时一鼓而下,将使馆围住,把他们一齐赶出北京就完了。”

太后听了端王的话,连连点头,荣禄在旁,虽然不表赞成,也不上前拦阻。太后立刻便叫李莲英传旨,召各王公大臣,六部九卿等入宫会议。众位大臣入宫之后,太后便将端王递呈的伪抗议书,交与各大臣阅看。各大臣阅毕。太后便宣布了自己的意思。端王奏道:“太后之言甚是,奴才以为洋人百般欺辱中国,与其坐而待亡,不如孤注一掷,况且全国人民都激于义愤,谁不以死报国,奴才以为与其贪生而辱国,不若捐躯以报国,所以奴才对于太后的意思,是极端敬佩的。”

徐桐忙奏道:“现在义民热心救国主张扶清灭洋,自应招抚重用,对于洋人自当屏之于中国之外。”

徐桐话尚未完,王文韶许景澄一齐奏道:“甲申甲午两役,乃前车之鉴,请皇太后审慎从事。”

肃亲王又奏道:“日本一个小国,我们以全国之兵,尚且打他不过,现在要屏各国于国外,若各国不依,都调兵前来,我国纵然落个眼前快意,只怕不出十天,各国联军一到,祖宗的大业,可就危急万分了。况且我国的军队,以海军而论,简直可以说是没有了。就说陆军,可用的究有若干,究竟那一支兵,可以称为劲旅,可以独当一何况还有南北洋的军队呢?”

袁昶奏道:“刚毅所奏,完全不实,臣曾微服到天津,亲眼看见洋人开枪打死拳匪当时就有十余人之多,足见拳匪是无用的了。”

太后问道:“是真的吗?”

袁昶道:“臣不敢妄奏。”

端王道:“那是土匪并非义民,义民能避枪炮,岂有中枪之理吗?”

曾广汉奏道“臣曾在外国,亲见德国克虏伯炮厂,所造的大炮,能击破山头,请想一个血肉之躯,怎能抵得住呢?”

赵舒翘道:“义和团有避枪之法,能使枪炮不能出火,或者可以失其效用。”

徐用仪奏道:“义和拳若能避炮,为什么又被袁世凯击毙无数呢?”

徐桐道:“此事极易证明请太后派端亲王,送出能避枪炮的义和团几名,试用枪炮射击,看他能避不能避,就可以明白了。”

端王道:“何必试验,涿州杨统领用枪射击义民,义民不但未死一个,那杨统领反被曹大师兄,用手一指,就倒地而死,这件事是众目共睹的,又何必试验呢?”

肃王道“既然义民有这种神奇的本领,他们何不到外洋去,杀了洋人,又何必到京城来呢?”

太后道:“你们不要互相辩论,我且问你们,这仗是打呢,还是不打。”

启秀忙上前几步跪奏道:“昨日各国公使又来一个照会,比前次更利害了。”

说着就由怀中取出一本奏摺来。”

太后见了,两手发抖,当时怒气冲天,对众王大臣说道:“外国人欺辱中国,无理至此,我实在不能忍了。”

袁昶、徐用仪、许景澄、联沅、立山等一齐奏道“请皇太后息怒,臣想外国人决无照会我国请太后归政之理,或恐有人伪造出来,臣等请派大员,前往各国使馆去查问明白,有无此事,然后再定办法。”

太后怒道:“你们只知袒护外人,可知道他们欺本朝太甚么?”

端王亦大怒喝道:“袁昶等本是汉奸,皇太后切莫信他们的鬼话。”

袁昶尚待分辩,太后已喝令将袁昶交到刑部议处。袁昶推出去之后,端王乘机奏道:“袁昶等曾私通外国人,证据确实,若不给他们一个儆戒,将来保不住又有继起之人,这种汉奸,断不可留。请太后谕旨定夺。”

太后喝道“将他们斩了,就命你去监斩。”

端王领旨即刻下朝,就将袁昶等绑赴莱市口,立时斩决。满朝文武,就无人再敢发言了,太后便用皇帝的名义,下道宣战的上谕,一面将义和拳召进了北京,这义和拳进了北京,又闹出了一场大祸来。后人有诗叹道:“巷议街谈说拳勇,妄言神术助威猛,一朝党羽遍京师,狼奔豕突何汹涌,设坛岂能降神灵,谬语荒诞尤不经,皇帝浩荡颁将赏,大臣敬教如尊亲,义笔号召建太平,围攻使馆灭洋族,只知目前少数人,不虑海外有万国,从此战祸自我开,外兵如麻卷地来,血染征衣臣工死,堂堂天子蒙尘埃,妖妇红灯火焰焰,炮火能御铁甲船,事急忽然窜若鼠,剩此愚民受熬煎。正是:国亡妖孽皆齐出,病入膏肓不可医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皇清秘史 第一百十五回 义和团围攻使馆 王子宾殉义市曹

话说那些和义和拳原是匪党,进了北京,在街上乱走。街上来往行人,都远远的瞳着瞧。这义和拳中的大师兄,头上红布包头,两耳后垂着布角儿,腰里盘一根红布褡包,脚下穿着洒鞋,两腿上扎着绑腿。手里抱着一把明晃晃的钢刀,面目凶恶,粗眼浓眉,一脸的横肉,好似杀神下界。众人见了谁不害怕,胆小的人,不是躲藏在胡同里,就是藏到铺子里去。义和拳因此更威风百出,便利用那些地痞,到处敲诈钱财。那些地痞,也利用大师兄,仗着他的势力,大师兄走到那里,便问那里有二毛子没有那大师兄正走到东城崇文门内,孝顺胡同西口,便问地痞道:“这里有二毛子吗?”

地痞们便用手指道:“这里就有一座福音堂,里面不但有二毛子,而且还有大毛子呢。”

义和拳就高声嚷道:“既有二毛了,不可留他,必须将他杀尽,你们快拿炷高香来,待我请神火焚他焚得他片瓦不留。”

那些地痞听了,便抢到孝顺胡同西口外的一家香烛铺,进门就喊道“掌柜的快拿高香,大师兄来啦,说着就动手抢香。不多一刻,两垛香都抢完了,掌柜的干瞪着两眼,不敢作声。众人把高香点好,好似戏台上唱五人义一般,每人举着一股香,跪到大师兄面前叫道:“大师兄,请你拿香烧吧。”

大师兄伸手接过一股香来,对众人喊道:“众位师兄们快些行礼。”

众人听了,一齐跪下。大师兄又喊道:“众位师兄们,快冲着东南磕头。”

众人果然朝东南磕头,那大师兄闭着眼,念了几句咒,忽然大叫一声杀二毛子,便举起手中的香,跳起来飞跑,直跑到对面那座福音堂,用刀在门上一指,口中念念有辞。接着就将那股香望福音堂的木板窗里点,喊声“烧呀!”

背后的地痞行人,站得人山人海,也齐声喊道:“烧呀!”

那木板被火点着,顿时黑烟上冲,火光四冒,大师兄又回转头来,向那些地痞行人喊道:“你们都跪下,谁敢不跪,谁就是二毛子啊。”

众人谁敢违抗,就一齐跪下。大师兄便喃喃念佛,那火越烧越大,连铺户平房都烧着了。当晚大师兄又奔到八面槽放起火来,直烧了一天一夜。西城方面又有一股拳匪,是黄布包头的,到了宣武门,顺着大街,直奔庄王府。第二天拳匪便去烧裕庚的住宅,裕庚早已见事不妙,带着他的两个女儿德菱龙菱姐妹逃到东交民巷去了。拳匪们到裕良住宅的大门是铁铸的,锁得十分坚固,大师兄起了半天的哄,忽然喊道:“烧呀!咱们还是烧呀!”

喊吧,就在大门上,用刀乱划,口里念咒念了好半日,仍是不曾烧着。大师兄急了,跑到小杂货铺里,拿了两筒煤油来,泼在香堆上。众师兄们都将烧着的香,往上一推,这一回可烧起来了,不多一刻,门洞已起火,引着院内住房,火光烛火,黑烟密布,一直烧了两天两夜。街上被屈杀的人,也不知死了多少,西城顺治门外,有一个孕妇,被义和拳剖腹而死西城耶稣堂旁边当铺门前,有一位被杀的少妇,身边还有一个周岁的小孩,伏在他母亲尸上乱吃乳呢!后来那小孩被人救去。灯市口路南小长聚铺子的东家全家被杀。诸如此类,可见拳匪的残暴了。第三天西城方面又大烧起来,先烧的是宣武门内的都堂。接着又是直门大街,火光熊熊,烧了一天一夜。太后原是命义和团攻打使馆的,谁知义和拳攻打几次使馆,竟被使馆中的枪炮打得落花流水,七零八落。端王还不肯认错,说是梨山老母尚未请来,若将老母请来,就不怕枪弹了。义和团攻了两天使馆,都被炮打死了不少,只得又改变了方针,要攻西什库,那些大师兄们的都老羞成怒,纠合许多的人,杀到西什库来,但是西什库内,藏有外国兵。大师兄们怕那外国兵的枪弹利害,不敢上前,便一面怂恿着庄王澜公等,饬令虎神营神机营两营的兵士上前,在前面应敌,大师兄们都在后面,摇旗呐喊的虚张声势。虽是镇日的喊杀连天,可是一点也没有攻得进去,反被外国人打死了许多的大师兄。后来由虎神营拨来了大炮,用炮向西南攻打。又因为荣禄不肯发炮弹,竟拿些大茄子送去,充当炮子。大师兄们是屡攻不下,没有了主意。那端王仍是执迷不悟,在壮王府设起坛来。于是东西各城的土匪地痞,皆乘机而起,东立一个坛,西也立一个坛,说是召请神将。文武百官,不问官职大小,每天都要到坛前去磕头。如有不从的,概以二毛子的罪名,治了死罪。这个时候,北京城里,简直是愁云惨暗无人。有一天,王文韶也几乎不免,因为王文韶对于义和拳也是不赞成的,载澜上奏摺,就指名王文韶是汉奸,应当斩草除根。幸亏王文韶与荣禄同在军机处办事,照历朝的制度,满汉军机大臣,同是大学士,那朝臣的奏摺例须满大臣先看过了,才递给汉大臣看。当时荣禄看了载澜的奏摺,忽然望袖里一塞,装做没有事的样子,王文韶并不知道。荣禄便去见西太后,将载澜的奏摺,呈与太后看了。对太后奏道:“澜公不是胡说吗?王文韶实在没有事。”

太后怒道:“你能保得住吗?”

荣禄叩头奏道:“奴才愿以身家保他。”

太后厉声说道:“就将此人,交给与你。”

荣禄便将王文韶接到家中。所以王文韶免去上坛之厄,也免了杀身之祸,都是荣禄救那些红黄拳匪,自称是乾坎二字的老团,皆奉端王为盟主。京中的地痞混混儿,也都自命为二师兄。成群打夥的在光天化日之天下无恶不作。凡是稍有几个钱的,均被他们陷害。他们从前有仇的人,这时便乘机报复。焚烧杀戮,惨不可言。这时怒恼了一位老英雄,便是那大刀王五。他瞧着那一班拳匪,这样的胆大妄为,盘踞辇毂,简直是土匪流寇的变相。王五越想越气,非替京师除害不可。这一天正是拳匪大烧西城,杀戮百姓的时候,大刀王五,怒愤填膺,喝了一斤烧酒,精神抖长起来,王五便提了柄月刀,这柄大刀,是他一生所用的利器。他提着走出门外,只见大街上有许多的人,围在一处,他远远瞧一瞧,只见一个少年男子,头上缠着红布,在坛上高声念咒,王五一看,不由得心头火起,大喝一声:“你们这般强盗,胆大妄行,目中全无王法,我大刀王五,今天非扫灭了你们不可。”

说着就抡起大刀,四面八方,他的刀都舞到了,照坛下的大师兄斫去,那大师兄见来势太猛,忙将身子一偏,谁知王五一刀正斫在大师兄的肩上,顿时血流不止,大刀王五哈哈大笑道:“好一个大师兄,怎么竟这样的不中用了。”

王五见那大师兄跑下坛来,王五一想不要放这强盗去了,不如我先结果他的性命,王五上前举刀又向那大师兄砍去,这一回不偏不倚,可巧正砍在那大师兄的脑袋,把大师兄的头割了下来,坛下顿时一阵大乱,就有许多拳匪围了上来,与大刀王五厮杀,大刀王五施展出平生的本领来,东冲西闯,又砍死十几个拳匪。那些拳匪,可真急了,越来越多,将大刀王五围得水泄不通,王五拼命抵抗,究竟人太多了,众寡不敌,大刀王五一失神,被那拳匪一刀砍来,正砍在王五肩膀子上,将五王的膀子砍伤,王五忍不住痛,失手将大刀跌在地下,拳匪不由分说,你一刀我一枪的,就将大刀王五砍成了肉酱。可怜这位老英雄,为国捐躯,竟死在乱刀之下。此时拳匪攻打西什库,一连气地打了六天,一点也打不开,没有法子,只得用围困之法,敷衍面子。端王澜公明知大事不成,想要趁势,先把光绪帝废了。所以才有率领拳匪闯荡京城的举动,闹得地方不宁,人民受害那太后见拳匪天生贼性,凶恶异常,又无能避枪刀的法术,便要下令驱逐他们。这样一来,那拳匪就四零五落,不再张牙舞爪,在街市上横行了,最可笑的就是那义和拳的大师兄,愣造谣言,说他们义和团共分乾、坎、艮、震、异、离、坤、兑等八团,是按易经上的八卦来的,其实就只有红黄两派。黄派称为乾字,红派称为坎字,红灯照就占了一个坤字。但是他们便说山东尚有什么黑团白团,自从义和拳烧了前门外之后,义和拳的味儿更臭了,弄得人人怨恨。那乾坎二团,彼此就发生意见,在德胜门外,还决斗过一次。那坎字团被乾字团砍死了无数,于是乾字团就独自称雄,把所有的过失,全都推在坎字团的身上,及至攻打西什库,乾字团也死了不少,遂又造出谣言,说等白团进京就好了到了次日早晨,忽然大家吵嚷着,山东的白团来了。正是:利用咒符成大乱挽回劫运赖贤臣欲知义和拳以后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皇清秘史 第一百十六回 殉国难珍妃落井 改民服太后蒙尘

话说京城里吵嚷着,硬说山东的白团来了,其实那里有的呢。原来日本和印度的兵,已攻进西城来了。当京城里义和团正在愈闹愈凶之际,各国军舰,都纷纷开到大沽口,齐向炮台进击。直隶提督聂士成,川军李秉衡,陕军马玉昆,一时那里抵挡得住,都望后退败至于那些义和团众,更消得一闻枪炮,早已各自如鸟兽散了。聂士成领着兵马,奋勇冲锋谁知炮弹飞来,打得脑袋浆迸裂而死。李秉衡见全军覆没,便自刎而亡。那马玉昆便单骑败走了。大沽炮台失守。英、美、德、法、日、俄、意、奥等八国联军,进了天津。由德国舰队司令瓦德西,为联军统帅,向北京进迫。惊耗传来,风声很紧。直隶总督裕禄,便服毒自尽。各国联军已由运河进占通州,神机营派兵出朝阳门迎敌。京城人民,万分惶恐,纷纷向外城逃避。那庄王澜公等所率领的义和团,虽声言去打窦家堡城教堂,其实也是乘势逃走了。七月十九日京师各城门,一律关闭,八旗兵丁,都上城防守。二十日上午日本军已到,攻打朝阳东直二门,印度兵攻打东便门。枪炮弹如雨点纷飞,董福祥的甘军便出城逃走,武卫中军,也不知去向。二十日夜,日本兵由朝阳门水关攻进,印度兵由东便门攻入。那八旗兵丁,尚与洋兵巷战。二十一日早,东半城大街小巷内枪炮不绝。天到午刻,东华门地安门一带,又有旗兵与各国联军混战。日本兵在西单大街上架起炮,往南打宣武门的城楼,印度兵也在街上放哨。这且不表。且说西太后在联军攻打东直朝阳两门的时候,端王、李莲英等又商议,要想善后之法荣禄这时可真急了,忙进宫来,奏知太后。在那当儿,太监们又时来说道:“老佛爷,大事不好了,外国兵已到了城外,正要架炮攻城啦!”

太后大惊失色,不觉急得手足无措起来荣禄奏道:“事已急迫,终不能听外人进来蹂躏,奴才的愚见,还是御驾出京的好。”

太后垂泪道:“匆促的时候,叫我望那里去呢。”

于是大家会议起来,这时又有庆亲王匆匆忙忙地走进宫来,形色仓皇,也来不及行礼。便对太后奏道:“朝阳门已然失守,日本兵攻进来了。”

荣禄一听,忽然触动灵机道:“请太后出西直门去,较为稳妥。”

太后也失了主张,又听得枪炮之声,愈来愈近,太后忙叫人备车。李莲英奏道:“黄车不便行路,别的车辆,恐赶办不及,现有载勋的车辆。”

老佛爷一面又派人到瀛台,通知了光绪帝,并将宫中嫔妃,一齐召集。不多一刻。只见光绪帝皇帝朝服齐整地走进来,太后道:“傻孩子,你还是这样的打扮吗?”

光绪帝不慌不忙地奏道:“子臣请太后额娘以祖宗社稷为重,愿留守京师,维持大局,子臣即刻到各国公使馆去。”

太后惊道:“你此时前去,不是送羊入虎口吗?”

光绪帝坦然奏道:“他们是文明国的人,对于邻邦君主,决不至于加害的。而且子臣一到公使馆之后,便提起议和,也容易入手了。”

太后忙拦阻道:“你就要去,也不在这个时候,试问你这时到公使馆去,算是认罪呢?还是去议和呢?真是毫无理由,何必去冒险啊!”

皇帝听了,仍是要去。这时珍妃也来到了,站在一旁,见皇帝这样爱国爱民,心中自然感动,也忙跪下来奏道:“老佛爷自然是让皇帝去的好。”

太后道:“已然到什么时候了,外面这般的危险,还不快快走呢!我们可不能被洋人捕去待质。”

光绪皇帝还是不肯起来,西太后命载漪将皇帝扶起,先行上车,载漪扶了皇帝出宫,珍妃奏道:“老佛爷一走,难道说所有各客女就没人照管了吗?”

太后冷笑道:“你愿意留在宫内?这更好了。”

李莲英低声向太后耳边,说了两句话。太后又对珍妃说道:“依我之见,此刻我们仓皇出奔,你是青春女子,在路上又诸多不便,若留在宫内,更恐怕受外人之辱,我不如赐你一死,以全你的名节吧。”

珍妃见说,晓得自己不免于难。便垂泪奏道:“奴才已蒙老佛爷的恩典,不必再说了,但是皇帝乃一国之君,万不可离京远去,否则京内无主,大局将不可收拾了。”

太后道:“国家大事,不是你能知道的,时候不早了,我要走了。”

说罢,就命崔太监将珍妃用绒布包裹起来,往后宫井旁推去。珍妃此时,放声大哭,向北叫道:“皇帝!皇帝!奴才再不能见你了!”

太后道:“你既不愿走,为什么又这样怕死呢?”

珍妃说道:“我死不足惜,恐怕皇上也难免被你们所害。”

崔太监不由分说,挟起珍妃就跑,跑到后宫井边,就将珍妃抛下井去。瑾妃在太后身旁,眼看着妹子如此结果,不由得呜咽起来,太后喝令禁声,快些同行,便一齐改扮民装,要逃出宫去,后人有诗,吊珍妃云:莫问宫廷景寂寥,丹枫亭畔众芳娇,花含醉态迎残照,柳带啼痕耸碧霄;昔日题诗随水去,只今枯井黯魂销,可怜唱到哀蝉曲,环翠空归未可招。太后杀了珍妃,便急急忙忙,更换衣服。这时大公主已拿出一件蓝布长衫,递到太后面前奏道:“奴才昨天晚上,就赶紧预备好啦,这件布衫,凡是贴边之内皆藏着密排的珍珠请老佛爷快些换吧。”

太后点头,忙将布衫换上,头也赶不及梳,当时将一块青绸子,包在头上,一瞧上去,简直像个逃难的老婆子。太后打扮好了,皇后及大公主格格们,都是随便改扮,装做贫民模样。太后带了端王载漪庄王载勋,及大阿哥溥俊等,出了神武门。皇帝也赶到了,只见皇帝身穿一件旧灰色布袍子,套着青缎马褂,腰间系着布战裙,带着一口鱼皮刀。庄王载勋的桥车,停在门外。庄王奏道:“请老佛爷坐奴才的车吧。”

太后便命皇帝墩底,自己坐在当中,大阿哥跨着车沿,娘儿三位坐上车子。皇后率领大公主、瑾妃二人,坐着一辆破敞车;端王、庄王、李莲英等骑马。其余各格格们,也有府中派来的车子候着,却是破旧不堪,一齐上了车。荣禄赶到太后车前请训,太后吩咐道:“咱们一走京中的事,都由你暂时维持,至于外兵进城与否,终须到议和的地步,你可拟道谕旨,召李鸿章进京,与奕匡同为议和全权大臣,待和议告成,咱们再回鸾吧!”

荣禄领旨退去。太后等的车马,便直奔西门。出了城门,早有马玉昆的亲兵四五百人,在前接驾。这是荣禄预先安排好的,令他们保护车驾前行。徐徐而进,直向南口而来。走了四五百里,见一路上尽是荒烟蔓草,茫茫一片,竟不见有一家村店。又因仓皇出奔,未带食物,太后与皇帝只好忍饿而行。可是那些车夫都不住地喊叫,停着车子,不肯前进。太后无可奈何,只得再三安慰他们,使他们勉强前去。太后到这时,反向执鞭之士,苦苦乞怜。虽说是天数也是他孽由自作啊!于是又走了二三十里,才到一所村庄,名叫贯市。车马停住,那些太监宫妇们早饿得倒在车上了。太后见了,不觉恻然。就命李莲英到村中求食,说是京中逃难的官眷,因为逃走时太匆忙了,忘记带食物,求村民们借些食品,将来回京,自当重报。那些村民,见太后一班人,都是愁容不展,却不失华贵的气概。便把米饭之类,争献上来,那些太监宫女们,本是饿极了的,一见米饭就狼吞虎咽地吃得干干净净。光绪帝和瑾妃也还吃了一点。只有太后及皇后二人,是娇养惯的,如何能吃这粗糠的东西,不由得流下泪来,对皇帝说道:“咱们在深宫之内,那知民间的疾苦,你瞧他们以这粗糙的东西充饿,咱们天天吃的是山珍海味,还嫌不好,到了今日,方知物力维艰了。”

说着就掩面呜咽起来,皇帝等连忙劝住。这一夜便宿在贯市镳店之内。次日临行,李莲英向村民商量,代了两驮轿,太后及皇帝换了驮桥。这时太后因鸦片烟瘾大发,更兼一日一夜未进饮食,已卧倒在驮轿之中。傍晚到了怀柔县,肃亲王等二十余人均已赶到,知县吴永进燕菜席,两宫到此,才得一饱。吴永将圣驾接入衙门,将上房让出,备太后皇上安息。知县夫人又替太皇梳发。李莲英去寻了副鸦片烟具来,是根竹筒,安着一个泥斗。那烟灯也污秽不堪,太后无法,总算过了瘾,一夜无话。次日太后等的车马,又向前行,走了半日,忽然马玉昆的五百名兵丁,一齐鼓噪起来太后此时好比惊弓之鸟,吓得面无人色,忙叫人去问,才知马玉昆的兵丁,连日保护圣驾沿途的粮食,都是自己带来的,现在粮食已完了,所以不肯前进,在那里争闹。太后闻奏一时想不出法子来,只得命皇后嫔妃们,把头下所戴的钗钿,全拔下来,犒赏了他们,才好安然无事,这样的朝行夜宿,又走了两日,才到宣化府。太后就在宣化府署中驻跸。这时陕西巡抚岑春喧由西安赶到宣化勤王,太后大喜。那王文韶等一班京内大臣,也来了不少。太后对岑春喧哭道:“卿不辞劳苦,远道而来,我若回銮之后,决不负你患难相从之意。”

说罢,痛哭不已。岑青喧由此感激,便竭力保护皇驾。当晚太后开了一次御前会议,颁布三道上谕:一是叙述此次拳匪肇事的原因;一是除派庆王奕匡、荣禄、徐桐、崇绮留京办事之外,又加派昆冈裕德庆等留京办理。一是派李鸿章为议和大臣,准其随便行事,所有应办事宜,着李鸿章等迅速办理。同时光绪皇帝又下了一道罪己诏,这罪己诏的意思,无非是自己认错,以图挽回时局。太后及皇上等在宣化驻了三日之后,又起程向太原府而来,到了太原,以巡抚衙门为行宫,一切供张物品,均系纯皇帝游幸五台山的旧物。又经山西巡抚毓贤,预为收拾,居然灿然如新。太后大喜,便在太原住了十日。太后因一路上劳顿异常,又受一番惊吓,未免有些不豫。由毓贤荐县丞叶承嗣诊治。进了一剂和胃舒肝汤,太后的病,稍觉痊愈,不过京中的消息,还是十分险恶。太后心中,很为不安。这时李鸿章,奉了圣旨,便先到上海,与各国领事,交换一番意见。然后再微服入京与各国公使相见。还时八国联军的要求,还是十分的苛刻。德国大将瓦德西,就住在皇帝宫中。地方情形,还不安静。李鸿章用了些手段,将秩序暂行维持,一面与各国开始和议一面又电奏皇太后皇上,声明各国对于两宫,非常尊崇,敬请择日回銮,以慰天下之望。张之洞又会同各省督抚,奏请回銮。太后接到表章,心中仍是犹豫不定。李莲英奏道:“老佛爷此时万不可回京,因为外国人都知道,老佛爷曾赏义和团的银米,恐有别的枝节,不如请老佛爷驾幸西安,再行从长计议。”

太后点头称是。就决定到西安去了。正是:血埋枯井悲何限泪洒深宫恨有余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皇清秘史 第一百十七回 赛金花周旋内外 李传相劳卒病死

话说两宫车驾,自从八月初八起程,至十七日始到潼关。当即下谕,派马金叙、马玉昆等各率所部,留守潼关。太后在潼关休息十余日,驻在总兵衙门。至九月初一日始行启銮,迳向西安进发。岑春喧先已赶到西安,预备一切。初四日两宫驾抵西安,陕西巡抚岑春喧,率领文武官员,在郊外迎接圣驾。由长乐门进城,驻中华巡抚衙署,其时正门上有一块竖匾,上书“行宫”二字。正门非两宫出入不开,正门门外有朝房,分军机、六部、九卿、侍卫,督抚,各处所。正门内有大厅,内设宝座,上盖黄绸,再进内为二堂,亦有宝座,东门为召见大臣之处,西厢房为王公大臣退休室,再后为皇太后寝宫,皇帝皇后寝宫,在太后寝室之旁,宫内各室,俱悬保险煤油灯。皇帝至西安之后,因见百姓困苦情形,首先派员放赈。又命内务大臣,将各省所进的贡品,尽数分赏各扈从王公大臣。其时扈从诸臣之中,以陕西巡抚岑春喧之功最著,沿途指挥军队,尤为得力。两宫信任随扈之太监、兵士,遇有滋生事端,扰害乡民的,被岑春喧察觉,立即砍首示众,决不宽容,因此人皆称他为活阎王。太后皇帝到西安之后,岑春喧更为尽心保护。每日就在宫门外值宿,因此外间皆谣传太后已收岑春喧为义子,那光绪帝对于春喧也十分优礼,常想将心中的话,对岑春喧去说。怎奈光绪帝自戊戌变政以后,增加了许多阅历,便也不敢轻于发言,只是终日郁郁不乐,愁眉莫展。言语之间,不时说些愤恨的话,可是太后仍不见谅,硬说皇上有了心疾。然而太后从前是何等的争强好胜,如今弄得一败至此,真是说不尽的千愁万恨,也就终日在病,面带愁容,只好忍着一肚子的气,在西安等着,盼望北京议和的电奏。及至电奏到了译呈进去,太后阅看,尽是恳请回銮的事。北京的臣民,也公推代表三十五人,往见留京办事大臣,请其代递恭请回銮的电奏,甚而至于各国公使,也纷纷的电请太后皇上回京。本来太后心中,就有点无面目见京师臣民的意思,又见那些处在敌位的公使团,也以回銮为请,更不知他们是何用意。太后总疑惑着公使团不怀好意,不可冒昧回京。再有那些曾经勾结义和团的肇事大臣,如端王载漪,庄王载勋,镇国公载澜等,只知顾自己的利害,并不懂得什么大局,从帝劝阻太后,不可回銮。因此太后便久住西安,一筹莫展了,每天盼望和议告成。那和议究竟怎么样呢?原来李鸿章到了北京之后,就在东城水渣胡同贤良寺内,设立留守办事,及接洽全权公使的办事处。处中组织,以周馥字玉山,杨士骧字莲甫,唐绍仪字少周三人,为机要秘书,以徐寿彭,荫昌、联芳、那芳、那桐专任外交事务。组织已毕,就与各公使开始议和。那时德国大将兼联军统帅的瓦德西,态度最为强硬,要求优恤被害的前德国公使克林德,和日本使馆书记杉木杉,并且要惩办祸首。这两条件,因为西安的太后方面,有许多阻碍足足等了一个多月,并无确实办法。瓦德西大怒,就要指挥军队,再打起来。李鸿章急了,连打五六次加急电报到西安,奏请皇太后照准,太后因祸首关系,不但不准,反痛责李鸿章两次。李鸿章又据实奏请。太后无法,只允将肇祸各王公大臣革职严议,对于被害的克林德,杉木杉二人,也是空言抚恤。瓦德西大怒,就认为和议决裂,立即召集军事会议。一声号令,就分两支军队,一支占了山海关,住北塘炮台,一支攻入保定,杀了直隶臬司闪布政使廷雍,进攻宣化,扬言要追赶太后,直入陕西,这时宣化镇总兵何永鳌,严守宣化。又派员与外国军队接洽,请他停止攻击,李鸿章大为惊慌,费尽了心机,才想出一条门路。你道是那一条门路呢原来这时天津有一个名妓,名叫赛金花的,是江苏省苏州府人氏,生得花容月貌,色艺双全,从前嫁过一位钦差,名叫洪容的,洪容出使德国,便带赛金花同去。赛金花便与瓦德西很有感情。洪容回国之后,一病呜呼。赛金花因受大妇的欺凌,逼住她下堂而去,赛金花又重堕风尘,在天津张起艳帜来了。联军攻进天津,是借戕杀德国公使克林德为名,和中国宣战的,就由各国推瓦德西为联军总帅,瓦德西到了天津不免到风月场中走走,便认识了赛金花,是从前在德国的老朋友。他二人一个是久旱逢甘雨,一个是他乡遇故知,自然十分要好,不必细说,瓦德西进京,就带着赛金花同来,将赛金花安置在皇后宫中朝夕相聚。李鸿章知道这事便派人去与赛金花说,命她要帮助中国。赛金花虽是一个妓女,倒也深明大义,就竭力袒护中国,劝瓦德西勿为过甚。瓦德西是极爱赛金花的,便听了赛金花的话,将军队暂行撤回。续开和议李鸿章又赶紧拍电密奏太后,陈请俯允惩办祸首一条。西太后被外国军队,逼得无可奈何,才下了道上谕。命李鸿章续与洋人会议,可以照准,李鸿章便遵旨与瓦德西等会商数次。又耽搁了许多日子,才议定大纲十二条,开列于左。(一)德国公使克林德被戕,由中国派亲王专使谢罪,并于被戕处树立纪念碑。(二)肇祸诸人,由各公使指出严惩不贷,其戕害各国人民之各城镇,停止文武考试五年。(三)日本公使馆书记杉木杉被戕,中国须用优荣之典,致谢日本政府。(四)各国人民坟墓,有被污辱开掘之处,由中国建立碑碣。(五)军火及专为制造军火之材料,公禁入口二年。(六)中国允赔偿各国公私损失,计一百五十兆银两,分三十九年还清,年息四厘,如期本息两清。(七)划使馆附近地界,驻兵保卫。界内不许华人杂居(八)大沽炮台削平。(九)由京师至海道,择要屯驻西兵。(十)华民此后,如有肇乱情事,立罪该地方长官,不得借端开脱,并张贴永禁军民仇外之谕。(十一)修改通商行船条约。(十二)改总理各事务衙门全权。这十二条大纲,联军方面是不肯再让步的了,西太后也只得照准。谁知这时,又出了一个枝节。那德国公使克林德的夫人,因他丈夫被害,便到了中国,要求捕拿凶首,抵罪以报夫仇。瓦德西又帮她抗议。李鸿章因事隔半年,凶首远遁,如何能捉得到,便要求瓦德西不必再生枝节,交涉数次,瓦德西均不能通融办理。李鸿章便出一张告示悬赏五千元,缉拿原凶。布告贴出不久,有一自称姓恩名海的出首,此人乃正是白旗满洲五甲喇人,本职护军校,曾在神机营霆字枪队,充当摩音章京,那天德国公使克林德,由总理衙门回来,坐着一乘绿呢大桥,后面还有一乘轿子里面也坐着一个外国人,并没看见是那一个人那两乘轿子走到东单牌楼煤渣胡同东口,在这东口外有座协尉官厅,邻近都扎着军队,全是神机营的新旧队伍。那时恩海带着兵勇,也在厅旁驻扎。克林德的轿子由北往南走着,这边驻扎的军队,多有看着外国人,就动公愤的,全站在甬路两旁,嘈杂谈论,人声不免喧哗。不料克林德误会了,突由轿子里镗的一声,放开了手枪。那枪子从轿内飞出,打伤一个行人。众人大动公愤,有指着轿子骂的,有开枪要打的。恩海那时也动了愤怒,就对众兵说道:“现在皇帝已下了上谕,与外国宣战,外国便是我们的敌国了,可况克林德,不但不避开,反敢开枪伤人,他既先行挑战,我亦可以格杀勿论。”

恩海说罢,就开枪打去,将克林德打死。轿夫扔下轿子就跑。克林德的尸身,跌出轿外,兵勇将他的尸首,拉到煤渣胡同东口,墙阴之下,后来听说,已被地面协尉掩埋了。克林德打死之后,后面那乘轿的洋人,由轿内跳下来,逃入东口,乘机走了。现在李中堂因瓦德西捉拿凶首,恩海恐和议又因此决裂。故不能不挺身而出,情愿为国为民牺牲性命。并有克林德当日行凶的手枪一柄,被恩海拾得,收藏至今,一并呈案候讯。李鸿章闻报之后,立刻派董昌审问一番,供招相符。又验过克林德的手枪,便将恩海押在优待室内,派董昌去见瓦德西,报告一切,瓦德西要求会审。董昌回报李鸿章,李鸿章也答应了。第二天瓦德西派了两位武官,陪着克林德的夫人来到办事处。与德国武官会审一次,前后供辞相同,瓦德西也无话可说了,便请将恩海判处死刑。李鸿章也照准了,于是贤良寺又开和议,讨论了一日,就将辛亥条约签押,李鸿章要求瓦德西撤兵,瓦德西与各国使权代表,亦要求实行条约。其中惩戒祸首一节,出斩的人犯,在北京执行的有启秀、徐顾煜等。在西安正法的有载澜、刚毅、赵舒翘等。端王遣戍新疆。其他凡参与义和团的朝臣,多半削职,诸事办妥,瓦德西带兵出了京城。仍将赛金花送到天津,依依不舍的分别了。临别前,瓦德西赠了两万银子与赛金花为纪念。后来赛金花便嫁了一个江西人,名叫魏斯吴的,这是后话,不必多赘。且说那一天,瓦德西撤兵之前,要求先树立克林德纪念公碑。择定地点,在东西单两牌楼之间,石碑树好,瓦德西又要求砍决恩海,为克林德报仇。刑部因恩海这时已被押在德国兵营,便将恩海要过来。即于是日上午,押赴克林德纪念碑之下,由那桐致祭克林德。已华。那桐宣读上谕,举行石碑落成礼。时已正午,恩海又当众宣布他杀死克林德的过去事实,真是义气凌天,词充理足,说完了就伸头就戮。各国人民都拍了照片而散。恩海被斩的那一天,李鸿章便郁郁不乐,终日感叹。幸而和议已成,各国军队,陆续退去李鸿章便会同奕匡等,将各种情形,详细具奏,恳请两宫,刻日回銮。太后上谕照准,忽然李鸿章因劳成病,病势极为沉重。奕匡请了许多大夫,替他医治,亦是药石浪投,毫无效验。不上十天,竟一命呜呼,溘然死逝了。李鸿章死的那一天,清晨起来,精神尚不十分萎顿。并且到签押房办理些公事,又拟一个电奏的稿子。便觉得头昏目眩,忙到书房休息,想起秘书最得力的膀背徐寿彭来。那时徐寿彭,也正在病中。李鸿章正要派人去询问病状,忽见近侍段芝贵跑进报道:“回报中堂的话,徐寿彭徐大人在今早上吐了一口血,到午间,就去世了。”

李鸿章闻报,心中悲痛,竟致不起。李鸿章死逝之后,上谕下来,赠太傅,晋封一等侯,入祀贤良祠,赐谥文忠,命其已经述袭封侯爵,除各省曾经建功地方,许立专祠外,并准在京建立寿祠,他在西总布胡同的住宅改建为李公祠。正是和议勉成丧国体盖棺论定待他年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皇清秘史 第一百十八回 炸督署志士捐躯 筹军饷华侨奋臂

话说中国自拳匪乱后。外人蹂躏了北京,还闹得辱国丧师,赔偿损失。国家元气,因此大伤。那广东一班革命党人,鉴于国势日非,有机可乘,当由郑士良招集旧时党同志,迳入惠州起事。由史坚如入羊城,以响策应。这时孙文正在日本,便偕同四个外国军官绕道香港,潜入内地,亲率各方健儿,组织训练革命军队,以救危亡。岂知孙文到了香港,刚一发动,即为香港政府侦知。这香港是英国租界,不能作军事行动。当行监视,孙文计划不能施行。遂变计命杨衢云李纪堂小白留在香港,暗地里接济。郑士良负惠州一方全责。孙文乃去香港,重返日本。到了日本,闻得中国北方,两宫尚未回銮。李鸿章业已病死,陷于无政府状态,更为着急。他想革命事业,不在此进行,更待何时,遂即赴台湾,往见总督儿玉。这时儿玉总督,是一位赞成中国革命的人,乃派民政官后藤与孙文接洽,表示竭力赞助。并许以起事这后,尽力相助一切,孙文大喜,遂扩充原定计划,加聘军官,一面电郑士良火速发动,不得直逼省城,先行占领沿海一带地点。厚集党众,以候干部到达,大举进攻。郑士良奉令即日入内地,亲率已集合于三洲田之众,出而攻扑新安,深圳之清兵,尽夺其枪械。转战于龙冈淡水永湖梁化白芒花三金祝等处,所向皆捷。便占领了新安大鹏至惠州平海一带沿海之地。正在这个当儿,日本政府更换局面。新内阁总理伊藤,对中国方针与前内阁相反,乃禁制台湾总督,不许与中国革命党接洽。又禁武器出口,及禁日本军官投效革命军,孙文由台湾潜入内地,计划破坏,孙文也无可如何。当遣山田良政与同志数人往郑士良处报告一切情形,并令相机便宜行事,山田等合已有万余人。但弹药已尽,饷项告绝。正在渴望干部军官及武器接济。忽得山田报告,便将集合万余人解散,率其原有之数百人,问道出香港。史坚如屡谋响应,皆不得当。遂决意自行用炸药攻毁两广总督德寿之署而残之。炸发不中,史坚如被擒遇害。但革命党健将史坚如虽被擒遇害,反把那一班志士都激昂起来了如从前惧革命党如毒蛇猛兽者,反之则抱同情,恨其事不成,大为惋惜。革命声势大震,孙文之名,于此以彰。在日本一班留学生青年会,演说革命排满,被驻日公使驱逐出校。而戢元成沈虬齐张溥泉等则大抱不平,遂发起国民报,鼓吹革命,自报纸出版,传入内地,空气又为一变。在上海则有章太炎吴稚晖邹容等借苏报,大肆攻击西后,鼓吹革命。因为上海是各国租界,花洋杂处,满清政府为条约所限,反倒投鼠忌器起来。在新衙门控告章太炎、邹容,英领事为顾念邦交,将章邹二人判了两年徒刑,拘囚于租界监狱,吴稚晖亡命欧洲。邹容因是政治犯,租界监狱当然特别优待。在狱中著有革命军一书,为排满最激烈之立论。一经出版,流传到国外,华侨极为欢迎。便有张静江在巴黎,倾其所得六七万元,尽助革命军饷糈,一时闻风兴起者如安南之黄景南,西贡之李卓峰,曾锡周等皆出资援助。安南总督韬美氏托东京法公使屡招孙文,直到孙文到了安南,韬美子离任回国,由哈德安秘书招待。华商黄龙生,甄吉亭、杨寿彤等请加入革命军,孙文大为欢也,便取道日本赴欧美。在途中,遇廖仲恺夫妇,马君武、胡毅生、黎仲实等赞成革命,结为团体,风声所树,感兴奋而起图义举者,在粤则有李纪堂洪全福。在湘则有黄兴、马福益。一时风起云涌。集合全国英雄,成立革命同盟会。定立中华民国之名称。而公布于党员,本省,鼓吹革命主义。不到一年,进步之速,实出意外。当时外国政府,对中国革命党,俱表同情,法国武官布加卑,奉陆军大臣命来访孙文并传达赞助之意。孙文请他派员相助,以协调联络之事。布加卑当派驻扎天津之参谋部武官七人,归孙文调遣。孙文命廖仲恺往天津设立机关,命黎仲实与武官调查两广。命胡毅生与武官调查川滇,命乔宜齐与武宫往南京武汉。时南京武昌两处新军皆欢迎革命。南京有赵伯先接洽。约同营长以上各官相见,秘密会议,筹划进行。武昌刘家运约同志军人在教会开会,事为两广总督张之洞所闻,乃派洋商西人,密探消息,捕刘家运,执行枪决。遂奏报清廷,与法公使交涉,将布加卑等撤回本国。这个消息,传到西安。西太后知道辛丑合约成立之后,各国举动照约履行。对于自身问题,各国也不反对,回銮并无危险。即于是年七月下旬,命扈从大臣,勘视东路的行宫及銮舆所经的道路,以便回銮。但传谕各省地方长官,凡舆驾所经过之地,无须过于供张诸事务求俭约,这是太后蒙尘之时,备尝痛苦,也算是一种觉悟了。到了启銮那一天,西安省城中,各大街道上,一律用黄土铺地,两边的店铺,都悬灯结彩,十分热闹。这时比较来的时候,又大不相同了。太后传谕,把銮舆的黄缎幔打起,任民间妇女,瞻仰圣容。当车驾尚未出城之前,由弹压的兵士,执着马鞭,清了街道,后面便是前导马,一对一对地走过去。前导马之后,是黄衣帽的太监,和穿黄马褂的官员。其次又是乘马的太监,那步行的太监们,都手中提着香炉,满街上香烟缭绕。两旁各大小铺户,都焚香点烛,恭送佛爷。街市中鸦雀无声。随驾左右的人,皆是绣服黄裳,金煌辉亮王公大臣们,尽穿着官服,在街上步行,禁卫军过去,便是光绪皇帝和皇后嫔妃的车驾,后面黄轿里,坐着大阿哥,并许多护驾的亲王。太后所坐的銮舆,用三十六个人抬着。都穿着团龙褂子,很整齐的过去。不料在这警卫森严的时候,忽然来了一个大汉,赤膊跣足,脸上涂着花彩,双手乱舞的,直到太后銮舆之前。两旁侍卫,立刻将那大汉擒着,一刀砍在街旁。这时扈从的大臣们,生怕又闹刺客,惊犯了御驾,就命追究那大汉的来历。经地方官查明报告,才知道那大汉原是一个疯子。当下銮舆经过的地方,民间的妇女,都长跪在两旁,迎送圣驾。太后在舆中,瞧见那妇女之中,有一位穿补服的命妇,很恭恭敬敬地跪在那里。西太后命赏给她银牌一面。太后出了西安,一路浩浩荡荡向前进。进了潼关,沿途地方官,无论文武大小,一律跪送。护驾的兵丁,除了原有马玉昆的五百人以外,又有宋应的军队。过太原时,光绪皇帝命将前次驻跸地方的各祠庙,统赐御书匾额一方。太后心中颇为欢喜,但是太后到西安的时候,有侍臣荣辛的儿子,也扈从前来,常在太后面前伺候,很得太后的欢心。那小孩年纪只有七岁,十分聪明。太后赐他食物,他必先行礼,然后取食。因此太后不时召见他进来游玩。等太后回銮之际,那小孩子偶染一病,遂至夭殇。太后很为不乐,便命在太原建一神童祠为纪念。正是:革命声势澎湃日銮舆迢递返驾时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皇清秘史 第一百十九回 深恨绵绵驾归宫 掖强邻耽耽祸廷东省

话说两宫车驾到了大同。山西巡抚恩铭,已预备了火车。车内设了御座都用黄缎,绣着龙凤花纹。太后上了车,不觉望着王公笑道:“咱们今天也还有回来的日子啊!”

说着,便瞧着光绪帝。光绪帝却低头不语。火车开行,好似风驰电掣一般直向北京进发。到了北京。早有满汉文武大臣和各国的外使,在城外迎接。公使们见太后和皇帝下了火车,都脱帽致敬。西太后只对他们略略点头,便乘了銮舆,进城回宫去了。一到了宫中,见所有陈设的宝物,失的失去了,毁的毁去了。真是锦殿珠楼都成了荒凉世界。太后不由暗中悲痛。太后这时已知道李鸿章死逝。便命王文韶办理和约善后的事宜,继任全权大臣。以袁世凯署直隶总督兼北洋大臣。降了这道谕旨之后。又降了一道谕旨。将大阿哥溥隽废为庶人,准其闭门思过。这是太后对于外交方面的一种权术。这时派往德国谢罪的亲王载澧,也从德国回来,力言外邦的文明。太后知道大势业已变迁,非实行改革,不可图存在。于是先把义和团屈死的大臣,一一官复原职,另加恤典,入贤良祠受祭。将珍妃的尸首,打捞出来,以贵妃之礼厚葬。一面下谕旨,实行新政。凡从前康有为等所条陈的事,如废科举兴学堂,练新军,办实业等的事,都消除反对之意,一一举办起来。朝廷的状况倒也算切实整顿。当中国正整当儿,那日本却与俄国交涉起来了。因为牵动我国东三省的局势奉天将军增祺,出使俄国大臣胡维德,出使日本大臣汪大燮,日本驻京公使日益置俄国公使雷萨尔夫,这五处文电往还,风云日紧。军机处甚为忙碌,刚巧军机大臣荣禄出缺。那荣禄是西太后一手提拔的人,尤为近日要人。太后格外注意,及见荣禄死后遗摺,力保袁世凯替任军机。太后自然是照遗摺办理,一面追赠荣禄为太傅赐谥文忠。一面调用袁世凯为军机大臣,专办日俄交涉。列位,日俄为什么引起交涉?原来日本已占中国奉天,后由俄国出面干涉,叫中国加添赔款一万兆,着日本让出辽东。俄国便由西伯利亚直接了南满路线,日本自然是不愿意,因为条约关系,也只可遵约办理,后因拳乱,八国联军入京,当时俄国派兵驻扎东三省,到各国遵约撤兵,独有东三省的俄兵逗留下去。不但不去,而且还要干涉朝政。俄国因蔑视日本,非他敌手,故借口为中国防守。你道日本何如愿意,结果便由日本与俄国宣战,电知各国,说明日俄断交决裂的理由,照会中国严守中立。太后得着这个讯息,忙与袁世凯计议办法。袁世凯奏答,中立两字,甚是不易,因为日俄两国海陆军,皆在中国境域,任何国胜败,于中国是有害无利,我国要守中立,而他国不肯遵守,如之奈何,为今之计,惟有由臣领兵队,驻扎永平派马玉昆率军驻扎朝阳,与奉天将军增祺,做个犄角之势,以防日俄占领南海,太后听罢当即依议。这时日俄战争已开,俄政府是派的海军上将马哈罗夫,驻兵旅顺,大小兵舰有二十来艘。另以兵部大臣苦鲁马金,充做辽东总督,带领的俄兵实在不少。陆地上营堡叠叠,海面上设备重重。东自鸭绿江起,西至旅顺口止,沿边险要,如九连城凤凰城摩天岭等,皆是俄军范围以内。正在中国疆域以内,却无力过问。日本却派了南泽安雄,做了海军统帅广濑武夫,做了前队冲锋,东乡大将,又在后路指挥一切。记得这年是光绪二十九年癸卯。其时已交十二月,算是岁底,天气非常酷冷,加以大雪纷纷,日人乘俄不备,先以鱼雷三艇,赶到旅顺,猛然对着俄舰开起火来。俄人吃惊不小。彼俄军官,在高阜打着望远镜,方喜来的艇子,挂著俄旗,必定自家救应到了,谁知冲入船内,竟抛下鱼雷,一声不妙,顿时雷声轰起,浪头冲高十丈开外。可怜俄国三艘头号兵舰,竟被鱼雷轰沉。这鱼雷的炸力,是由水底犯上的,不论什么铁甲、钢甲,只要触着鱼雷,无不破坏沉水。原来俄国兵舰有二十来只,虽然损坏三只,那十七八只,也就起锚发炮。由马哈罗夫在船指挥,来追这日本鱼雷艇。仿佛狮子搏球,没命的轰击。三艇鱼雷,仅仅被俄人打沉一艇,犹自追击不已。后由南泽安雄,早指挥广濑武夫带领十二艘,钢甲兵舰,陆续而至一边用的包围式,一边用的冲锋式。论兵舰的数量是俄军多于日军;论开驶的速度,是日军胜过俄军。彼此轰雷击电,炮弹击射不止,不是这日舰打了俄舰,便是俄舰打了日舰,互有胜负。战到后来,俄军力不能支,大将马哈罗夫,见势不佳,便乘了小艇逃跑。俄舰见大将已逃,便挂起白旗。日舰便乘胜进占大连湾,收了旅顺炮台。到了第二年春天。俄大臣苦鲁巴金,又带领大批陆军,由俄亲王几利尔督战,居然乘日人不备,夺回旅顺。所有俄舰仍然归俄。日舰仍然开出大连湾。其时东乡大将,在仁川得信,特加增兵舰十二艘,疾驶过来。这次日舰过来,俄国是有准备的,不过,虽有准备,无如战舰无多,只可守防,不能作战。日人知道俄方情形,于是将兵舰分做甲乙两队,乙队由南泽安雄统带,专门进攻旅顺口;甲队由东乡大将统带,专门进攻老铁山。双方同时鏖战。海军战争结果,又是日胜俄败。现在且说陆军,那日本东乡大将也就战胜苦鲁巴金,乘势得到了老铁山。休息两日,又督队去取辽阳城。讲到辽阳,是由俄将亚力克塞夫驻扎,后力富厚。加以几利尔同苦鲁巴金,又率领败残兵队集合一起,更如并力死守。彼此挖壕备战,火炮又轰击了两个星期,却未分胜败。城中粮食已尽,俄将即派兵四出抢掠。例如新发屯、沟帮子、白旗堡、梁家屯广宁、双台、锦州等地,皆是划在战线以外,不能随便活动的。俄人是想破坏我国中立,行意劫粮劫饷。中国是制止不得。虽经袁世凯电告政府,内面与雷萨尔交涉,外面急电驻俄大使胡维德,与俄交涉,毫无效果。弄得中国无法可想。好在这时俄兵是节节失败,日人是节节进攻。总之,日人是短小精悍,蓄志已深;俄人是精犷有余,尖巧不足。日人兵力是聚的,俄人兵力是散的。俄人海军,原分两起,一起在海参威,一起在波罗的海。只可惜西洋的舰队,不能调到东洋。古语讲得是:“虽鞭之长,不及马腹。”

俄人失败,便因这呼应不灵,救济无及了。正是:强邻入室守中立弱国防边无外交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皇清秘史 第一百二十回 阴气惨惨鬼闹园林 大言煌煌官禁鸦片

话说日俄结果的和议,是由美国调停。共计和约十一条,一为战费之偿还;二为承认韩国的主权;三为桦太岛之割让;四为旅顺大连湾租权之让与;五为俄国撤退满洲;六为承认保全清国之领土,及开放其口岸;七为哈尔滨铁道之让与;八为海参威干线,作为非军事的铁道,由俄国保管之;九为窜入中立港之军舰,交与日本;十为限制东洋之俄国海军;十一为沿海洲渔业权之许与。……查照以上日俄和议十一条,是俄人在满洲经营,完全失败。不过俄之失败,我不足为喜,日之胜利,我深足为忧。去了俄人又来了日人。换客借主,终久是喧宾夺主,中国算把东三省送与日本,满清发祥地,算是告终。这时正值太后七旬万寿,虽非大事铺张,令臣民祝嘏。却有一位住在租界的隐士赠了一副寿联。语多嘲笑,其文云:“今日幸颐和,明日幸南海,何日再幸古长安?四百兆膏血全枯,只为一人歌应有。”“五十割安南,六十割台湾,七十又割东三省,九万里国土日蹙群看万寿疆无。”可知当时名人心理之一斑了。只是太后本人,却不像从前的兴高采烈,日夜欢娱了。不多些时,太后驾往颐和园去休息。住了三四夜,很嫌寂寞。因为自蒙尘以后,所有从前的福晋格格,现在都风流云散,不能围聚在一处。只有大公主一人,仍然随侍左右。太后每日闲着无事,牌也不打了,戏也不看了,只捻着一串佛珠,喃喃念佛。那些宫女小太监们,忽然窃窃私语,说园中不时发现怪异。有些时候,桌子椅子会自己动起来。有些时候,会听见脚步之声,而不见人影。这种谣言,渐渐地传到太后耳内。太后很不相信,后来也亲自去看过几次,却不曾看见,但是西太后也有点疑心生暗鬼,疑惑是珍妃作祟。便问内务府大臣,有何法理解,内务府大臣奏道:“可请雍和宫的喇嘛,到园中打醮。”

西太后颇以为然,就命传集喇嘛,到颐和园打醮,并在宫内后院枯井之旁,设立珍贵妃的灵位祭奠起来。那些喇嘛奉旨来到颐和园,设坛打醮,铙钹丁东,将一个颐和园变成寺院一样法事做毕,西太后又命喇嘛打鬼。这打鬼的活剧,雍和宫中是素来有的。用平常的小喇嘛,穿了白衣,载上白帽,脸上涂着五彩的颜色,预先在暗处伏着。大喇嘛在台上,念经作法,忽然灯烛全灭,一声怪叫,所扮的活鬼,便从暗处直奔出来。旁边站着的那些打鬼的人,早已持着竹片等着,一听大喇嘛吆喝一声,立刻把竹片子向活鬼身上乱打。打得活鬼们四散奔逃,向各处躲避。末了,一直打出园外。活鬼在前面逃,打鬼的在后面追,追得瞧不见了,这才一齐回来,算打完了鬼。园中灯火齐明,欢声四起。说所有的妖怪,都被打出去了。这一次打鬼,那些活鬼,都由小太监扮的。打鬼的人,都是宫女。大家七手八脚,打得小太监们东躲西藏,穿房入户的逃避。凡是怪异的地方,处处都要打到,宫妇们一边笑,一边打。也有跌倒的,也有打得手脚疼痛的。太后见了这般怪状,不由得大笑起来。据小太监和宫女们说,自从这一次打鬼之后,园中的怪异,果然没有了。园中的怪异是否有无?别人固不知道。只因这时正实行新政,禁烟是首要之图。当由庆亲王奕匡将政务处提出禁烟奏摺及详细办法,进呈西太后阅看。西太后看了看奏摺,便看到规定十条章程。一、限种罂粟以绝根株。二、分给牌照以杜新吸。三、勒限戒瘾,以苏痼疾。四、禁止烟馆,以清渊薮。五清查土店,以资稽察。六、官制方药,以便医治。七、准设戒烟会以宏善举。八、责成地方官,督率绅董。九、严禁官员吸食,以端表率。十、商禁洋药进口以杜来源。太后看到这儿,便说道:“第十条是国际交涉,须与英人磋商才是,不要再引起交涉哪。”

庆亲王道“英国政府,亦以鸦片为害人之物,允许逐年递减,以十年为限,一律禁绝。”西太后道“如此甚好,可照准办理。”列位须要知道,西太后为什么说禁烟,要与英国交涉呢?这里面有个原因。这时太后因鸦片烟瘾,已经深入,每日非吸一二两烟膏不可。若是严禁官员吸食,自然要从自身戒起,以资表率。若要她戒除吸烟,真是性命交关。况且知道庆亲王也有烟瘾,欲借英人不允禁种的话,掩人耳目。今闻庆亲王奏说,英政府以鸦片为害人之物,未免心里有些着急直至听到逐年递减,以十年为限,她想我已经七十了,若再加十年,便能抽到八十岁。这个好事,如何不做,所以说甚好,便照准办理了。但是中国这鸦片之祸,由来已久。从道光二十一年,由林则徐厉行禁烟土,引起中英交涉,闹到五口通商,八口通商,甚至沿江海的要埠,租借外人,什么四国联军入京呀,八国联军入京呀,中法之战呀,中日之战呀,推原祸始,由总鸦片流毒中国。不因鸦片,人民不至吸穷,国家不至抽弱。到得光绪三十二年十月,忽然由政务处提出禁烟办法。这一桩事,总算是满清政府办新政的好处。可惜到了民国二十余年,仍未禁绝,实在是中国人的一种耻辱。单说庆亲王见西太后准了禁烟办法,便辞了出来。到了军机处,便把禁烟章程交与军机章京缮发。回到王府,见司阍太监进来,手中拿着大红片子,说道:“黄大人求见王爷。”

庆亲王见了名片,知是军机袁世凯手底下的红人,曾做过一任济道。因为袁世凯入了军机他便跟着进京。在西城开了一家北京新闻,专探革命党消息。其人姓黄名祺,广东人氏。庆亲王便叫接见,那黄祺进了大厅,请安已毕。庆亲王便问:“这几天外面可有什么消息。”

黄祺见问便答道:“卑职闻政府禁烟,政务处已拟定条陈,但督办一缺,现任何人,所以特来叩谒探询。”

庆亲王道:“禁烟是内政,将来属于民政部,一定是肃王善耆坐办或是陆宗舆吧。”

黄祺一听肃王督办,心中不免踌躇,坐办陆宗舆,是南方人,在他身上或可揩油。主意想定,别叙寒暄。庆亲王见他是来探听禁烟消息的,便举起茶杯送客。黄祺辞了出来,回到报馆。躺在弥陀榻上,抽了一会大烟,已是六点余钟,便令开饭用过晚膳。又抽了一会大烟,便踱进编辑室,见编辑已经编稿。便问:“今日有什么好消息?”

那编辑先生说道:“上谕已经下来,禁烟大臣已经派肃亲王善耆,副大臣陆宗舆。”

黄祺说道:“我闻得陆宗舆有病,不能到行哪。”

编辑先生以为总办听来消息,一定是确实,便在上谕后段编了一条新闻,说副大人陆宗舆现抱采薪之忧,一时不能到任。政府另行物色相当人继任云云,将稿发了出去。次日就登载出来了。那陆宗舆见了上谕派他为禁烟副大臣自然是一团高兴。早晨上朝谢恩回来,见北京新闻在上谕后面登了他有病新闻,便十分不快。他想这新闻,不知是谁与他过不去,这事非自己去交涉不可。便命备马车到报馆,由东到西,不消一刻,到了报馆门口,刚将马车停住。只见里面走出一个人来,说道:“车上不是陆大人吗?总办在宅里等候已久,请大人到宅就是。”

便领着马车到间壁一条胡同内大门停住。那人便请陆大人下车,引了进去,到了客厅,那部办黄祺,早已衣冠齐整地候在那里。陆宗舆见是一员观察不免也要客气起来。彼此寒暄一番。便问这条新闻的出处。那黄祺便将新闻底稿拿了出来陆宗舆一见稿子,便吓得闭口无言,原来这底稿所载的是说该大臣抱有瘾疾,十分深重。为朝廷所知,大有朝不保夕之势。下面尚有许多记载,于他个人有关,俱用红笔勾去了。并且这稿子是军机处起稿用的纸。陆宗舆此时额头上只是流汗。倒是黄祺若无其事地说道:“大人不必担忧,好在这事尚未揭晓,卑职明天由报馆更正就是了。”

陆宗舆是善于应酬的人,被他一提,便打恭作揖地向黄祺说道:“贵报不攻击私人,鄙人是早已知道,不过这事关碍鄙人前程很大,还请帮忙才是。”

便在靴统内抽出一张账房银票,押在茶杯底下,便告辞出去。次日便备一份礼,送与庆亲王,名曰炭敬,据云是五万银子。黄祺得人钱财,与人消灾。便在报上登了传闻不实的新闻,才算了案。正是:疑心生暗鬼设计敌官僚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皇清秘史 第一百二十一回 实弹击仇杀身成仁 满斛饮恨借酒消愁

再说光绪皇帝,自回銮之后,仍软禁在瀛台。太后不许他再行亲政。皇帝的身边,只有瑾妃一人伺候。光绪帝每于花晨月夕,就景伤心。又因瑾妃在旁,便想起珍妃的惨死,不免时常欷嘘流涕。瑾妃见皇帝哭了,也掩面悲啼,他二人时时楚囚对泣,竟无一人去排解过了些时,已交冬令,北风凛冽,雪花乱飘,平地积雪,海子里冰,已结得非常之厚皇帝见了,不觉大发奇想,要从冰上走过去,到对面游玩一番。瑾妃忙对皇帝说道:“那冰尚未结实,皇帝不可冒险。”

光绪皇帝一定不肯听,决意要踏冰渡过去。于是叫一个小太监扶持着,一步一步地,从冰上走过去,游玩了一回,仍从冰上回来,瑾妃倒也非常的欢喜次日皇帝又要踏冰,仍叫小太监扶着。皇帝又从冰上走过去。那近岸的冰块,果然结得很厚。但走了正中,水渐渐地深了,只见有水,不见有冰。光绪皇帝心中疑惑,便不敢前走谁知那小太监一脚已陷到水里去了。光绪帝顾不得那小太监,忙掉转头来,跑回瀛台而去。后来想了半天,才知道大约是昨天踏冰,到对岸去游玩,又被太后那里有小太监看见,奏知太后,太后派人到海子里,把正中的冰块打碎了。因此光绪皇帝的交通,仍是与从前一般的继绝。光阴似箭,日月如梭。转瞬之间,又是几年的岁月。这几年之中,倒也苟且偷安,并无变故。那一年朝中的大臣,又纷纷地更动一番。把两湖总督张之洞,调署军机大臣。袁世凯调任直隶总督,总理大臣是庆亲王奕匡。协办大学士徐桐。又下谕旨禁止缠足,实行满汉通婚。太后这年,很做了些事。到了五月中旬,安徽抚台恩铭,忽然被刺。那刺客便是安徽候道徐锡麟,他本是日本留学士,年纪不到三十岁,胸中颇有大志,素负革命思想。在海外结识了许多同志,打算回国革命。他便想以做官为途径,便有他的同学,名秋瑾的替他拿钱捐官。那秋瑾是一个女士,也是革命巨子。徐锡麟捐了一个候补道,分发到安徽,投在恩铭的门下。恩铭很赏识他,大有录用之意,就委他为练兵委员。徐锡麟居然有了兵权,就约定同志们起义。这时恩铭又委徐锡麟为巡警学堂总办。不但有权,而且有势。徐锡麟便约天津的同志,赶快到安徽来,以便乘机举事。谁知天津的同志,因事机不密,被官厅捕去,徐锡麟恐大事败露,反为不美,不如先下手为强。就乘恩铭巡警学堂行毕业礼之际,出其不意,拔出手枪将恩铭击死,徐锡麟欲逃不得,亦被擒住。他便慷慨而谈,直供不讳。后奉旨凌迟处死,剖腹取心,祭奠那已死的恩铭。秋瑾在浙办学堂,亦被绍兴府知府捉住。那知府还是秋瑾的义父,反竟不惜杀了秋瑾以博功名。革命党因徐锡麟、秋瑾二人失败之后,更为奋进。这年秋天,安徽又有熊成基兵变之事。太后见革命党这般的利害,就想设法补救大局。乃向日本政府交涉,驱逐孙文、黄兴胡汉民等出日本国境。张之洞等奏请立悉,以顺民心。太后也颇为赞成,便派载泽等赴海外各国,调查宪政。载泽等领旨,便乘专车出京,却在正阳门外东车站上,又被吴越抛了一个炸弹。出洋的五大臣中,倒伤了两个,只得改日再行料理出洋。这一个炸弹,却想起办工巡局来了。巡官曰警巡,巡警曰巡捕。政部大臣为肃亲王善耆,力主仿照西制,改为巡警。派侍郎毓朗赴日本考察警政。毓郎留日三月专研日文,归来载书万卷。皆与警政有关之典籍。聘日人川岛,为巡警学堂监督,将所有巡捕,一律改编巡警。一切公文法令,由毓郎手订。善耆每于严冬,亲乘马车,赴各巡警驻在地检查,身着白羊皮袍,人几不知其为天皇贵胄。毓朗佐之,规模大具。清锐等反对甚烈,毓朗遇事以去就争。善耆复左袒之,故得培其基础。善耆毓朗在当时,亲贵之顽梗辈,皆自为二毛子。其时奕匡秉了大权,他的羽翼有铁良、良弼、善耆、载洵等,都握着重权。奕匡为人只知道银子是好的,别的政事,他并不十分明白。太后又因拳匪之乱,他所私蓄的金洋钱有一千五百多万。八国联军入京,太后仓皇出走,那些金洋钱,都被宫内的太监偷完了。太后回宫一查,见分文也不剩,很觉难受,所以常想恢复。奕匡便迎合老佛爷的意旨,乘机聚敛。后来更巧立许多名目,如江苏北海道缺,是最肥美的,每年须贡银十万两,叫做太后花粉费。各省督抚至藩臬,到任先缴五万元,名为太后衣料金,诸如此类,不一而足,这样一来,太后从前的损失不过一千五百万元。到了此时,不便完全补足,而且还增加了二千多万。那时宫内最得势的太监,如李莲英等,俱已老了。又有一个新得势的太监,名叫小德张,前回书中,已略叙过。那小德张到底是一个小人,他受了太后的宠用,便无所不为,每日在宫中赌博。这赌风一开,宫廷之中,竟全赌起来了。太后本来爱赌,见小德张赌得高兴,也就加入战团,俨然做了领袖。有一天,小德张摆庄,摇起摊来。太后与许多福晋格格们,在一边下注。太后正闭着眼,细细揣度骰路。小德张故意的高声喊道:“开啦!开啦!”

太后怒目说道:“小德张,是谁教你喊这种下流的腔调呀?”

小德张忙叩头奏:“奴才本不懂得,是去年有一个山西候补道徐子明,他教奴才这样喊的,他说倘然押注的揣度骰路,就有输无赢了。所以要这样的喊,把押注的人弄得心慌了,自然便抢着押,没有工夫再问骰路了。”

太后闻奏,笑了一阵,便不说别的话了。但是这个消息,传到山西,那徐子明自称为奉旨赌博,在山西公然设赌局。被山西知府陶景和将他捉去,他打了一个电报到京,给小德张。小德张接到徐子明的电报,便打一个电报给山西巡抚,竟将徐子明放了。你道这不是一场笑话吗?按下太后这边,暂不多叙回头来,又说光绪帝。光绪帝这时心中十分烦闷,便以酒消遣。皇帝原想借酒消愁,谁知愈饮得多,愁闷愈甚。他每逢饮酒之际,必要叙述他以前的事实,满口呼冤。瑾妃常劝他不必多言,须防隔墙有耳,皇帝仍是不听。这一日,皇后从太后那边过来,到瀛台之中,来看皇帝。皇帝正在饮酒,一见皇后,想起从前的事,不由心中不快,就叫皇后坐下。皇后只得默默地坐了一会。皇帝却指东划西的,问了许多的事。皇后都不能答。皇帝更找不出什么事来,就叫瑾妃倒了一杯酒,给皇后喝,皇后不便推辞,就勉强喝了。皇帝又命再斟一杯,皇后本是不会饮酒的,便推托不饮。皇帝便作色道:“你的酒量很好,怎么不喝呢?那年的太后万寿筵上,你不是饮过百来盅吗?”

皇后见皇帝怒容满面的,知道皇帝有心找麻烦,便笑着说道:“那年的寿酒,也是宫眷们代饮的呀。”

皇帝冷笑道:“朕亲见你饮的,你还赖吗?”

说着便逼皇后饮下。岂知皇后先饮过一杯,早已头昏眼花,身不由主,便顺手将杯一推,那杯子跌在地下,把一只碧玉杯跌得粉碎。光绪帝大怒道:“你不喝酒也罢,为什么把酒杯也打碎,你可知道,这只碧玉杯,是高宗纯皇帝的遗物吗?”

皇后见势不佳,突然站了起来,就向外走。正是:酒逢知己千杯少话不投机半句多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皇清秘史 第一百二十二回 光绪帝饮恨宾天 慈禧后戒烟宴驾

话说光绪帝见皇后突然就走,怕他去告诉太后,忙上前拉她。谁知皇后一不留神,那脚被门槛一绊,跌倒在地,头上跌下一根白玉簪子。瑾妃眼快,忙要伸手去接,那知已来不及,啪的一声,跌为三段。皇帝看她真是去见太后,便冷笑道:“你去,你去。”

皇后也不回答,竟自走了。次日,太后果然传皇帝过去,训斥了一番。皇帝心中,更为难受。回到瀛台,更借酒浇愁。整天的喝,渐渐身体疲弱,大不如前。这一日皇帝正与瑾妃同桌吃饭之际,太后忽派小太监来,将瑾妃传去。皇帝等了半日,才见瑾妃回来,只见她头发蓬松,泪痕满面。皇帝问她为什么事这般狼狈。瑾妃哭道:“太后将奴才传去,不知为了何事,训斥了一番,还要打我,奴才再三哭求,才免了打啊!”

皇帝听了瑾妃之言,只微微地将头点了几点。这时忍不住咳起来,“哇”

的一口鲜红,直喷在胸前,溅了一大块。瑾妃大惊,忙将皇帝扶到床上,赶派太监去奏知西太后。太后闻奏,急来到瀛台,走进皇帝的寝室。只见皇帝面如白纸,喘咳不息。太后忙上前安慰着道:“好儿子,你要自己保重才好呢!我是风前之烛,能有几时活着,将来的责任都在你的身上呢!”

皇帝听了太后之言,眼中流泪,嘴里却说不出一句话来。太后忙传御医来替皇帝诊治。御医来到,跪请两宫安毕,就向皇帝请脉,诊了半晌,然后下去开方。开好了呈上来,太后见那脉案上所说的,无非是积弱之症,但无大碍,宜以清补之剂,以资调养。太皇说:“太医的话很对,快些煎服。”

太后又坐了一刻,见皇帝仍是默默无言,便退回宫去,皇帝服了御医的药,过了四五天竟自好了,只是身体总未复原吐血之症,亦时发时愈。到了这年冬天,光绪帝已骨瘦如柴,神形俱失。太后也时常对人说起,总说皇帝的病,只怕不得好了。第二年春初,革命党黄兴、胡汉民领着法国军官与安南同志二百余人袭取镇南关,连占三要塞,收集降卒。合了大山之浅,会攻龙州。占据三炮台。与广西提督龙济光,陆荣延等数千之众,连战七昼夜复以众寡悬殊败退安南,经过谅山地方,侦探得报云贵总督岭春煊便与法国政府交涉,逐出安南。黄兴领着二百余人出安南,横行于钦廉上思一劳。转战数月,所向无敌,清兵闻而生畏,威名大著。后以弹尽援绝而退。西太后得了这种消息,虽然见清兵获胜,与大局无关,但因革命党屡次兴兵,颇为可虑。又因朝中老臣,相继凋谢,种种政事,都要自己操心。此时太后年纪已高,更嫌劳累便不似从前般的康健了。皇帝这时,更为疲弱,又因国事如此,心里愈觉愁闷,那病也越难好了。延至夏天,皇帝的精神,倒好了点。那一天晚上,皇帝在瀛台乘凉,忽然感受风寒,头昏目眩,倒在躺椅上,气喘不止,渐渐地急促起来。瑾妃一面替他按摩,一面令小太监飞奏太后。太后闻奏,已同太医来了。诊断已毕,太医便奏道:“皇帝的病,因元气已伤,动了肝风,所以气喘不止,倘然这般的不止,还须防昏厥。”

一时七八个太医,都一样的说法。太后听了太医之言,也不觉着急,于是命瑾妃小心侍候。自己匆匆回到养心殿,立刻召见军机大臣连夜进宫,奕匡徐桐袁世凯张之洞等一班军机大臣忙进宫去,见了太后,行礼已毕。太后就将皇帝病体沉重的话,对众臣宣布一遍。又说道万一皇帝有个山高水低,这大统应该谁承继呢。庆亲王奕匡奏道,前立之溥隽,现已废为庶人,当然不能再继了,但仍以溥字一辈为宜。太后点头道:“我也曾思过了,溥字辈中,除亲王之子溥仪外,余皆不甚合宜。不知尔等意思如何。”

奕匡磕头奏道:“那是国家大事,自然是老佛爷宸衷独断,何必询及臣下。”

徐桐道:“庆亲王之言甚是。太后道“说虽如此,但大权究归如皇上,我不过训政而已。今我决然下命,将来不怕他们另起波折吗?”

奕匡忙奏道:“那可不必过虑,到了临时,再行解决不迟。”

太后正与众计议,忽听太监奏道,主子已昏晕过去了。太后大惊,忙同奕匡等来到瀛台。只见光绪皇帝面如白纸,两眼直视。瑾妃含着一泡眼泪,呜呜咽咽地哭唤着。皇后也闻信赶来,见皇帝这样,也不免流下眼泪。太后忙叫众不必惊慌,皇帝是气厥过去,等一刻自然会醒过来的。又忙叫传太医。一会儿太医来了,进内请脉,奏道:“圣体大亏,故而昏厥,幸而尚无大碍,是不要紧的。”

太医立刻配过药来。瑾妃亲自动手,煎好了药,慢慢给皇帝服下。又过了一刻,皇帝神色,又复了原状,太后皇后及奕匡等这才退出。皇帝自众人走了,才回过身来,瞧着瑾妃眼中流泪说道:“我的病是不能好的了。”

瑾妃忙伏在枕边,轻轻地说道:“皇帝保重贵体要紧,不可伤悲。有什么话,请明天再说罢了。”

皇帝微微摇头,伸出那骨瘦如柴的手来,握住瑾妃的玉腕,喘着说道:“我是快死的人了,今天我有几句要紧的话,想同你说,今天若不再说,明天就不能说了。”

瑾妃听了皇帝这几句话,真同万箭穿心一般,眼中的热泪,已同珠子一样的滚下来。皇帝挥着手,表示叫她不要哭,又喘着说道:“以我现在所处的情况,真是生不如死,死了倒落个清净,不过我入承大统,已三十多年了,我拊心自问,不是不能做事,就说戊戌年那件事吧,是我错?是谁错呢?结果把我弄成这样岂不叫我愁闷,我的病就由此而起。假使当初,照我的计划去做,议和的事,又怎能有吗?后来额娘从西安回来,虽然想悔过,可惜已晚了。总而之,我死之后,不上几年,你瞧着吧!咱们祖宗的基业,不久就是别人的哪!”

说着又大喘着不止。瑾妃忍泪劝道:“皇上少说话吧。”

光绪皇帝止住了喘咳,大声说道:“我今天不说,还等到何时说呢?哎!我也没有什么别的话说了。我死之后,大阿哥乃蠢孩子,固然是不能立。载洵少不更事,更不能付以大政。那摄政的人,还不是载澧,他是我同胞手足,他的性情懦弱,我是深知道的,将来弄得不好说不定祖宗的基业,还要送在他手里呢!以我的意思,溥字辈全是小孩子,又不必立,立了也同木偶一样,有什么用不如在同辈中立一个有学问的,有见识的,还强得多呢?我这番话,说出来之后,听不听都随他们。”

说着又喘着不歇,气越发急了。瑾妃一瞧不好,忙低声问道:“皇上怎么样了。”

光绪帝微微地说道:“我要喝茶。”

瑾妃赶紧倒上一杯茶来,送在光绪帝的唇边。光绪帝喝完了叫瑾妃将那白玉杯放在枕边,又叫拿管笔来。瑾妃不知是何意,忙拿了一支笔来。光绪帝接过笔,又叫瑾妃将杯底朝上,用手拿着。光绪帝挣扎了起来,用笔在杯底上写了一个袁字。对瑾妃说道:“这杯子我死之后,可给亲王看,他自然明白我的意思了。说罢便倒在床上一言不发,微哼了一声。瑾妃又道:“皇上有不幸,叫奴才如何是好啊!”

光绪帝瞧了瑾妃一眼,然后劝道:“一朝天子一朝臣,我死之后,他们还未必如何呢!”

瑾妃再要说话时,光绪帝已神志模糊面色灰白,不能说话了。瑾妃见形色不好,寸步不敢离开,直到天将微明,光绪帝拿手指心,两眼紧闭,便要龙驭上宾了。瑾妃忙叫太监去奏知太后。谁知太后自那日回宫之后,忽然染病,不能过来,只命皇后速去。皇后来时,光绪帝已驾崩一刻了。太后闻耗忙召军机大臣等入宫。这时庆亲王奕匡正谒东陵去了。徐桐世续忙着进宫。只见西太后用碧帕包头,斜倚在床上,对徐桐等哭道:“皇上已升遐了,我也病得很利害,你们快传载澧叫他抱着儿子进宫罢了,快去,快去!”

徐桐等遵旨退出。忙赶到王府,王已得着皇帝升遐的噩耗,正忙着要进宫。徐桐等将太后懿旨,说了一遍。王便进内室,将他儿子溥仪,用黄锦披好,同着徐桐等上轿入宫。这时庆亲王也赶回进宫,一班大臣亦集太后榻前。太后命先草遗诏,即命众大臣扶溥仪即位。太后吩咐已毕,喘咳不止。众王大臣领旨之后,也顾不得太后病重,便一面遗诏,一面扶溥仪登极。溥仪登了大宝之后,光绪皇帝的遗诏也下来了,命亲王载澧,暂照开国睿亲王辅政例,为监国摄政王,一切大事,均由摄政王拟定后,再呈御览施行。诸事已毕。大臣等正忙着光绪帝的丧事,在这个时候,忽听太监飞报出来,说老佛爷已奄奄一息了,速命众大臣进宫,听候遗旨。众王公大臣忙进宫去,只见宫中立时现出纷乱之象,众王公大臣到太后榻前跪下,见西太后紧闭两目,不发一言。众人静默了一会,见太后忽然睁开眼睛问道:“溥仪正位了吗?”

奕匡奏道,已正位布告天下了。太后不语。又等一会,才慢慢地说道:“以后的政事,摄政王须秉意旨而行,不可独断贻将来之患。”

亲王听了,忙叩首遵命,太后尚待要说几句,忽然痰涌上来,舌根麻木,一句也说不出来。过了一刻,忽见太后从床上直跳起来,两腿一蹬,双目一闭。这一位多才多艺,专国专权的老太后,就驾返瑶池去了。太后死后,听宫中的说,太后的尸体,浑身青紫。因此外间谣言甚多,有说是服毒的有说是出疹子的,都未必可信。又据一位老太监,对人言道,太后从前本是爱吸鸦片的人咸丰帝亦爱吸烟,故此两人的烟瘾,都是很大的。自西安回京以后,太后的烟瘾,尚未戒去。直到临死前十天,太后决定再下禁烟令。自己先戒,以为臣民之表率。谁知烟瘾已深一旦戒除,本来很不容易,何况是高年的人,更加危险。光绪皇帝病重之时,就是太后立志戒烟之际。因太后到光绪皇帝宫中看病,又受了风寒,就得一病,名曰烟后痢。大约这个就是太后崩驾的原因。不过我们局外,并未在场目睹,尚不能据为定论呢。太后驾崩,离皇帝升遐,相去只有三日。溥仪即位,改年号为宣统元年,尊光绪后为隆裕皇太后,那摄政王载澧果然将袁世凯开去军机大臣,命其原品休致。光绪帝或可瞑目于泉下了。正是:一息尚存心未了千秋遗恨阿芙蓉要知那拉后宴驾,宣统改元,宫中如何情形,且听下回分解。

皇清秘史 第一百二十三回 两祧皇宗溥仪正位 一雪帝恨袁氏出京

话说西太后光绪帝两宫宾天之后,宣统皇帝兼祧穆宗毅皇帝,正位登基,典礼拟定,那位宣统是一个五岁的小孩子,在宫内娇养已惯。如今要将其举在宝座,受群臣朝贺,实在是一件难事。是日由监国摄政王打个偏座,用手扶着宣统,坐在宝座上面,受下面军机大臣三跪九叩礼。军机领班系庆亲王奕匡,那宣统皇帝由近侍太监抱进殿内时,便呜呜地哭得死气白赖,拧着身躯,非叫太监抱将出去不可。但是各大臣,都站在下边,排立着鹄候行礼,万不能再将新皇帝抱走,免了朝贺。只得由几名内侍,硬把个宣统皇帝举上了宝座监国摄政王便用手扶住了。知会大家赶快行礼,一面哄着他道:“别哭别哭,一会儿就完了。”

是以下面军机大臣,忙着行那三跪九叩首大礼,礼毕。遂将遗诏宣示中外。诏曰:予以薄德,只承文宗显皇帝册命。备位宫闱,迨穆毅皇帝。冲年嗣统。适当寇乱未平讨伐方殷之际。时则发捻交江,回苗椒扰,海疆多故。民生凋敝,满目疮痍,予与孝贞显皇后,同心抚视。夙夜忧劳,秉文宗显皇帝遗谟,策厉内外臣工暨各路统兵大臣,指授机宜,勤求治理,任贤纳谏,救灾恤民。遂得仰承天庥。削平大难,转危为安及穆宗毅皇帝即世。今大行皇帝入嗣大统。时事愈艰,民生愈困,因内忧外患,纷至沓来,不得不再行训政。前年宣布预备立宪诏书,本年颁示预备立悉年限。万几待理,心力俱殚,幸予气体素强,尚可支持。不期本年夏秋以来时有不适。政务殷繁,无从静摄,眠食失宜,迟延日久,精力渐惫,犹未敢一日暇逸。本年二月一日,复遭大行皇帝之丧,悲从中来,不能逢克,以致病势增剧。遂致弥留回念五十年来忧患迭经,兢业之心,无时或释。今举行政,渐有端倪。嗣皇帝方在冲龄,正资启迪。摄政王及内外诸臣,尚其协心翊赞。固议邦基。嗣皇帝以国事为重,尤宜勉节哀思,孜孜典学,他日光大前谟,有厚望焉,服二十七日而除。布告天下,咸使闻知。钦此这道懿旨颁发下来。当时一班汉大臣中如张之洞等皆以穆宗毅皇帝大行,未曾立嗣,因有吴可读之尸谏。现在皇上大行,若非等一兼顾的法子,明降兼祧谕旨,仍使穆宗毅皇帝无嗣。决非善策,如有那第二个吴可读出来尸谏,如何应付。同来与监国摄政王隆裕皇太后建议,庆亲王及近支王公亦以为是,当由庆亲王取纸笔,又缮一道遗旨,布告中外,诏曰:朕钦承慈禧端佑康顾昭豫庄诚寿恭钦献崇熙皇太后懿旨:前因穆宗毅皇帝未有储式,曾于同治十三年十二月初三日降旨,皇帝生有皇子,应承继穆宗毅皇帝为嗣。今大行皇帝,龙驭上宾,亦未有储式,不得已以摄政王载澧之子溥仪,承继穆宗毅皇帝为嗣,兼承大行皇帝之祧,钦此。遗诏颁发之后,兼祧之制已定。同治光绪两帝才算有嗣。而这一位为穆宗毅皇帝尸谏的吴可读先生,即可瞑目于地下。而在生前最感激的就是那位光绪皇后了。惟摄政王的福晋,因为自己亲生儿子做了皇帝,自然是满心欢喜。但是要承继与光绪皇后,实在有些不愿意。不过这是国家法制,无可如何。只有这位久侍光绪帝的瑾妃,因见皇帝弥留之际,提起那戊戌年政变之事,更想到光绪帝囚于瀛台的情景。常常画圈几,画好了把他碎为数块,碎了又画,画了又碎。有时并将这画的圈儿龈成粉碎,就想到光绪帝恨袁世凯深怨了。遂将此事与摄政王说知。便将光绪帝弥留的时候,在杯底写有袁字的杯子,送给摄政王,便说道:“这是主子弥留时,命奴才亲传与王爷的,请王爷注意杯底的字吧。”

摄政王接过来,一看,便道:“臣当秉承大行皇帝遗旨就是。”

次日遂密诏军机领班大臣庆亲王入内。怒色问道:“新皇帝登殿受贺,军机大臣中,谁没行礼?”

庆亲王见摄政王满脸怒容,不敢隐瞒,只可照直奏道:“军机大臣袁世凯。”

摄政王道:“汝为军机领袖,此等目无君上之臣,何不速来奏参,赶快下去,拟以不敬之罪。”

庆亲王不敢代为分辩,只可连连称是,退将下来。此时在摄政王左右近侍太监中,有名刘双喜的,系老袁以金钱贿卖,专刺探深宫机密之事,他听这话,抽空走开,赶紧派人给老袁送信。那庆亲王回到军机处时,老袁本人,业已得到刘太监送来的消息。自知不妙,料想庆亲王必在摄政王面前,用话遮掩过去。正在肚中猜想,忽见庆亲王自外走了进来,举目向屋中一看,他那目光便转到袁世凯身上。见他坐在一边,呆呆出神,忙赶前叫了一声:“慰廷,你到这边来。”

袁世凯答应了一声站起随庆亲王入里间。庆亲王也不让坐,只叹息说道:“方才新皇帝登殿受贺,你如何这样大胆竟不随班大礼,摄政王将我叫去,怒容满面,先将我申斥了几句,谓我何以看见大臣不行大礼,不当面奏知,着我下来,拟你不大敬之罪,这是你自作孽,我……可无法,救护你了。”

袁世凯一听这话,头上轰的一声,撵去了真魂。不住连连请安说道:“我在当时,只顾着左右近侍,给从地上捡东西,就忘了行礼。实在一时疏忽,决非有意目无君上。望王爷代我转奏摄政王,只说我是足疾甚重,起跪不灵,治以应得之罪,则感戴贤王之大德,永世不忘。”

庆亲王皱着眉头说:“这宗巧于掩饰的话,我如何敢说。要不爽性多求几人帮忙或者许邀摄政王的恩眷。”

袁世凯一听,遂说是是。此时,两人从退堂里间走出一看,见各部满汉尚书,与外省各督扶,皆在那里向恩眷最隆的重臣张子洞谈话。大家见庆亲王同袁世凯由后面出来,皆一齐站起,彼此略一谦逊又复落坐。庆亲王遂向袁世凯送了一个眼色。袁世凯是个最精敏的人,如何不知。赶紧向张之洞面前施礼,口称:“老前辈,请至里边,晚生有事相求。”

张子洞一听,不知他有何事故,只可点头起身。同袁世凯退入里间。彼此略一谦逊,便即就坐。袁世凯未曾开口,先施一礼,然后把庆亲王奉摄政王面谕,要拟定自己以大不敬之罪,望老前辈代晚生上去,求一求吗。说罢,又连连请安。张之洞一听,也皱了眉头,望着袁世凯说道:“这是新皇帝第一次登基受群臣朝贺。你是军机大臣,竟会忘了行礼,这真是非常之疏忽了,你让我怎样替你去求呢?”

袁世凯见问,又将托词足疾忽犯,起跪不便的话向张子洞说出。张子洞不住摇头道:“这话更没有道理,还得另想法子。”

那时外屋也有人知道此事了,凡与袁世凯有交情的,都替他捏一把汗。那庆亲王见张子洞总不出来,自想必是老头子不肯担这干系。说不得,只好自己走到里面,替袁世凯去求。张子洞见庆亲王走入,心里方才有了主意。遂向庆亲王说道:“慰廷这个乱子,闯的实在不小,若以大不敬拟罪,他的首领,还保得住吗?这么办,我们多请几位分作两起上去只说军机大臣袁世凯,一时足疾陡发起跪不便,实有应得之罪,惟念新皇帝登基大典,恳请从轻议拟,以示殊恩。或可屏去摄政王之怒气,实在不行时,再上去几位,说不了,替了多磕几个头吧。”

庆亲王见张子洞已然应允,又代划计策,连说很好很好。于是一同走出楼阁,约请帮忙。这时外边坐的人,业已走去了多一半。只有几位不相干的人,尚在那里听消息。庆亲王见外屋只有五六个人又都与袁世凯没有什么相干。凡亲近有来往者,业已溜的没了影儿但是此刻用人之际,说不上平时是否亲近,也得约上一约。于是先向大家说:“诸位不要走现时有许多事情,须恳求大家,代袁慰廷到上面求一求情。”

语至此,便将前后说情,并将张子洞所定的办法,述了一遍。大家一听,自是不好推托。况且有庆亲王香帅在前,当然担不着不是,乐得虚作人情。于是几个人,不约而同,起身答道:“是,是,唯王爷香帅之命是听。”

这时袁世凯又向大家挨次请安施礼。于是庆亲王同着张香帅二人一同出了军机处到摄政王面前,代袁世凯求情。摄政王趁这个时候,便将光绪帝写袁字杯子拿了出来,要照例施行。庆亲王一见杯子底下光绪帝亲笔御画一个袁字,连忙说道:“这事恐怕行不得的。”

张子洞道:“此时若办恐生他变,还请王爷慎重。”

摄政王的意思,命刑部将袁世凯以大不敬之罪,明正典刑,已慰大行皇帝之遗嘱。经庆亲王张子洞二人再劝说,谓正值新皇帝登基之时,若杀一大臣,颇不吉利。莫若只说他是足疾难胜军机之任。着即开缺回籍养病,以示保全。一以示天恩之宽大,一以示警惕视君上之心,藉免反侧事后造讥之机会,惟我王详慎思之。摄政王一听这话,低头沉吟了一会道:“你们赶快下去,拟个上谕来我看。”

张子洞答应:“是,是。”

急急退至偏殿,亲自提笔写道:“上谕,军机大臣袁世凯,足疾未痊,难任繁巨,着即开缺回籍调理,以示保全。钦此。”

写毕自己暗暗又念了一遍,又请庆亲王瞧了瞧,便一齐上去,呈与摄政王观看。摄政王接过一阅,便提笔在回籍二字上,又加了“迅速出京”四个字,递给张子洞,二人赶紧退了出来,至军机处发下。但是在张子洞退入偏殿拟这个上谕的时候,早有袁心腹在旁,所以庆亲、张二人还没回到军机处时。袁世凯已得了确实消息。他急急别了众人,走出大厅。上谕一下,当时一班在朝满汉大员,在军机处的,个个吓得战战兢兢的,不敢说话。至于袁世凯的同乡,在京做官的,更是噤若寒蝉,并有好趋趣的都老爷出来奏参他,说他阴怀操莽之心,弄得当时京中满城风雨。袁世凯得着开缺上谕,如逢赦诏。即行收拾行李,把京内所有什物,收拾得干干净净,装得穷酸模样,乘着京汉快车,竟回河南项城县去了。正是:死生原有命得失寸心知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皇清秘史 第一百二十四回 监国摄政前后参照 卖官鬻爵上下通行

话说摄政王帝澧,自把袁世凯开缺之后,算是报了光绪皇帝戊戌政变的十年大仇。次日就召开诸王公大臣,各军机及亲王等计议,用新皇名义,拟定应祝尊号,及监国摄政王授职大典礼制,并由军机处颁发天下,筹备典礼,甚为隆重。加谥西太后为孝钦显皇后,谥光绪帝为德宗景皇帝,以明年元旦为宣统元年。上皇太后徽号曰隆裕皇太后,嘉恩王公大臣,大赦天下。这摄政王授位礼节,是参照从前入关的亲王多尔衮为监国摄政王的故典。礼部早已照旧抄录拟奏,到登极典礼举行。京中文武大臣朝贺已毕,接着过了两个月,就是两宫奉安的日期。这时隆裕皇太后监国摄政王及亲王宫眷,满朝文武大臣皆多旌旗蔽日,簇拥着皇太后金棺,出东花门,迤逦东行。摄政王载澧,骑马前导。隆裕太后率领嗣皇帝及嫔妃们,乘舆后送,两旁都是军队,警戒森严,炫耀威赫,向东陵进发。东陵距京约二百八十余里,四面松柏葱蓊。东临遵化,西接蓟县,北倚喜峰口,南指玉田。四境阻塞。从马兰峪西关外口子门风水地东边墙起,二十里至花子谷,为东西的宽度,再从马兰峪西南方大红门风水地,南边墙起,二十余里,至与隆山的山场,为南北的长度;长宽相乘,可得四百余方里这就是东陵风水地的面积。至于马兰峪纵横两条街,和旗号旗兵驻守的五个营房,从前也都是东陵范围内的地域所以统统算起来,东陵辖下的面积,当在五百方里乃至五六百里之谱,北面长城,东西蜿蜓,作成天然界的屏障,境内燕山山脉,起伏环拱,又摆列成各种天然的宝山,又有水碧如油的多条小河,纵横流灌,更添了无穷的风水。环四百里方圆,都筑有边墙,马兰峪的老百姓们,就叫作“风水圈”。圈外仍竖有红墙一周。红墙以外,才是老百姓民地。距咸丰帝的陵不远,早已葬有四个陵寝,就是孝陵、景陵、裕陵、惠陵。西太后葬的地方名曰定陵。在普祥峪之东普陀峪,这两宫陵寝葬费,连奉安时,一切开销,数在三百万以上。相传监国摄政王鉴于国库空虚财政支绌,曾拟节省糜费,无如那拉后的遗族,争相摆场,也是无可奈何,只得虚撑这一场体面。幸国家统一,靠着各省解款,不至于弄得局促罢了。如今再说隆裕太后随灵到了东陵,下得舆来猛然抬头,见对面山上,有两个身穿洋服的人,拿着一只方匣子,向她面前晃来晃去,疑是刺客。不觉吓了一跳,赶忙躲避,一面忙命侍从赶紧上前孥护,当场讯问。才知是直隶总督端方差来的,特地携带照像盒来陵摄影。隆裕太后一闻此言,勃然大怒,连说好大胆的端方,竟敢这样无礼,我非惩办他不可礼毕回京。即命摄政王拟谕,将端方即行革职,拿解问罪。列位你猜隆裕太后,对于这事为什么这样严厉呢?其中有个原故,因为端方是摄政王姻亲,有意给摄政王一个难题做。况且隆裕太后在西太后面前,伴侍已久,从前西太后一切把持政权,是司空见惯,习以为常的,现在既然正位太后,自然也要学学那西太后故法无如有摄政王监国,是同辈督嫂。况且她的才干手腕,究竟不如西太后灵敏,况且这时候正在预备立宪,民气非常的高涨。欲一个女子专政,除非是英国女皇维也纳转世,方能支撑得住,其所可干政的,就是靠着西太后弥留的时候,一道遣诏,这道遗诏是怎么说的呢且听小子道来:“奉太皇太后懿旨,昨已降谕,以亲王为监国摄政王,禀承予之训示处理国事,此后国政,即完全交付监国摄政王,若有重要之事,必须询皇太后者,即有监国摄政王禀询裁夺,钦此。”

列位试观那道懿旨,就是这“若有重要之事禀询皇太后者,即由监国摄政王禀询裁夺”

有这几句,所以隆裕太后对于端方一事情,要摄政王严格惩办。然而摄政王是一个胸无成见的人,便从旁竭力解劝,说端方已是老臣,总须放宽一些为是。隆裕太后见摄政王如此求情,也无可再说,摄政王便把他罪从削减,定了个革职回籍的罪名。总算了案。端方革职之后,一班王公大臣,知道隆裕太后权力不亚于慈禧。遇有捐纳官员,运动差使的,除了奔靠于庆亲王与贝子贝勒外,又多了一条隆裕太后的宗族方面的门路。然隆裕太后,虽握有一部分势力,比较西太后,总是美中不足。因为清室这时候已弄得库空如洗,再加上庚子赔款辛丑条约,所有关盐厘税,每年多为各国扣除,抵还赔款。再加上两宫奉安,又用去三五百万,自然是左支右绌。一班满大员,向来是用惯花惯,如何受得起苦况,遂妙想天开,大开纳粟捐官,卖官鬻爵起来。这时京城内外各衙门,皆借着赈灾为名,设立捐官局,揽此项买卖的机关,大约是银号钱铺,闻东西牌楼的四恒,是最大营业机关,非捐至道员不顾意经手的,小小官职,是瞧不起的。自此以后,上下通行,肆无忌惮。久而久之,习以为常,弄得小人日进,君子百退。从前各省海关,当满人不能做,每年要报效皇后脂粉费十万元。庚子以后,各关税都有外债抵押。北京崇文门一个最近收入亦抵了赔款。所以太后所用的脂粉费无着,这一宗卖官鬻爵得来的,就堂而皇之作为隆裕太后的脂粉费用。隆裕太后又派小德张做了内务总管,使他侦探摄政王的举动,报给自己知道。小德张东西搅掇,权柄立时扩大,也俨然变成西太后的李莲英第二。当时,除张子洞系汉人,其余大小军机各部尚书管理部务大臣,十之七八俱是满人,并有人建议,编练禁卫军,亦均用旗兵,仿当年入关时八旗劲旅办法,并设立贵胄学堂,凡王公子弟,皆一律入学,除住堂两餐,与书籍操衣由学堂供给外,并每月给予学生点心费十元。这样阔学堂,谁不愿意去读书,并说凡考送入堂读书的,将来毕业后,都按成绩,给予高官显爵,着实令人艳羡。无奈一些王公子弟,平时养尊处优,习惯非常娇奢,真肯用心读书,受学堂的规矩者实不多见。所以空耗费国家一笔巨帑。无非位置几名闲员,到学堂里当教习,敷衍敷衍一些公子哥儿,乐得挣几百元大洋,倒是一件极痛快的事情,便是起初的人,替清室打算的很深远,盖因自康有为、梁启超倡言变法,未能实行,便在海外,立了保皇党。与保皇党对峙的,便是革命党,革命党系主张推倒满清政府,树立五族共和国家,名曰种族革命。保皇党倒不然,仍以清室满洲皇帝为主体,不过推现有的政权,改为立宪国家。由是两党主义不同,便以文字在报上互相攻击。那满族中有那一二优秀大员,看见海外报纸杂志,均有两党议论文字,似乎是革命党占了优胜,对保皇党表同情的人不多。每日仍连篇累牍,分争不休,遂在肚中暗暗寻思。姑无论两党议论,某论为是,某论为非,然皆不是满洲人的福利,何况尚有外人暗中煽惑,幸喜皆在海外,国内人民,尚不能个个看见,趁此时机,满洲人赶快自强,先练成数万劲旅。再造就有用人材,将来一旦有事,以满洲旗兵,出为镇压,再利用保皇党,便可将革命党扑灭净尽。与思及此,当晚便约集同志数人,拟具说帖,秘密入宫,向摄政王面前呈递,并述说现在国家之隐忧。摄政王阅完了条陈,再一听大家所说的话,不禁骇然道:“呕呕,竟有这么样事,他们汉人的胆子,也未免忒大了。”

几位亲贵禀道:“且莫谓汉人胆大,我们满人,也实在太不要强了。目今后若按部就班,一步一步去作,并用以夷制夷之法,区区党人,很容易消灭了他们,惟我王极力图之。”

摄政王连点头称道,是极是极所有条陈各事,你们就赶紧依次举行就得了。之后,大家退将出来。第二天便下了一道上谕,派铁良编练禁卫军,派庆亲王管理贵胄学堂事务,派荫昌为贵胄学堂监督,其他事项,也都一举办。真就振作精神,极力图强起来。岂料这些王公大员子弟,除了些家寒的,为图吃挣饭那每月十元点心钱起见,尚还循规蹈矩读书,其余多一半,把学堂作了他们俱乐部,什么笑话都有,倒把一个稍见新鲜的贵胄学堂,变成了红楼梦贾氏家塾一样。这个当儿,汉大臣张子洞鹿伟霖等一班名臣相继逝世,专靠着一位优柔寡断的摄政王如何能振作得起,所以弄得中国大局,已到危迫万分。满廷一班亲贵还睡在葫芦里,夤缘奔兢,招权纳贿之外,无非是呼雉户,养鸟听戏,如痴如聋,各省商会及外侨,鉴于时势日非,纷纷推举代表,联合请愿立宪,速开国会,以救危亡。清政府一味延宕,不允,弄得一班人民失望。俱认满清政府,无意立宪,民心离散,这项消息,传到革命机关里,那孙文黄兴虽屡次失败,亦要乘机振作,当时有一位志士,决计回国干那革命事来成功。正是:方笑处堂皆燕雀谁知大陆起龙蛇欲知这位革命志士是谁,且听下回分解。

皇清秘史 第一百二十五回 汪精卫弹炸摄政王 温声才枪击孚将军

话说革命党干部,闻得清廷不允,速开国会,大喜。遂召集了胡汉民等一班人士开会当有汪精卫出席说道:“现在党中同志,虽然起义好几次,总是失败,成功之望无期,我想欲达到目的,必须要擒贼擒王,乘这个时期,清廷新丧之后,各省代表请愿未回,况且摄政王载澧监国,优柔寡断,任用这般八旗纨绔弟子秉政,那有准备,吾党欲促成革命事业必须亲入京师,谋刺要人,但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党中同志,听了这话,甚是赞同,便命他回国相机行事。那汪精卫也十分乐意,自愿担任,便别了党中同志。偕东京同时毕业的同志黄树中,二人离了日本,潜赴北京。便在琉璃厂以经商为名,开了一家照像馆,终日往来奔走,暗中布置,将到半年。那天日中时候,外城巡警厅三四位巡警,到照像馆来传汪兆铭黄树中二个到厅问话。汪黄二人知事已发觉,也无可抵抗,遂跟了巡警到了内城总厅。当由厅长问明姓名,送交民政部,这时民政部尚书就是肃亲王善耆,是满族近支王公中一个革新家。闻汪黄两人,业已传到,遂即坐堂审讯,先问了两人姓名,随问地安门外的地雷是否你两人所埋。两人道“确是我们埋着。”

肃亲王善耆道:“你们埋地雷何用?”

两人答供道:“特来轰击摄政王。”

肃王善耆一听此言不觉一惊,问道:“你与摄政王有何仇恨?”

汪兆铭答道:“我与摄政王倒没有什么仇恨,不过摄政王是个满人首领,所以我们要杀他。”

肃王善耆道:“本朝开国以来待你汉人不薄,你们何故恩将仇报呢?”

江兆铭哈哈大笑道:“夺我土地,奴我人民,剥我膏血已经二百多年,还说是不薄,现在已经强邻四,已兆瓜分,摄政王既握全权,理应实心为国,纳贤而治,好好的将国家振刷一番,尚可挽回于万一。自摄政王监国以来,已近两年,不但毫无建树,而且卖官鬻爵,攻以贿成,人民鉴国事之日非,请开国会尚且迟疑不允,坐以待亡,将来覆巢之下,还有什么完卵。我们所以起意暗杀,除掉他,再作计较。”

肃王善耆听了此言,心中暗想,他所供的也很近理,便问道:“凡一事之谋,必分首从,究竟那个主谋呢?”

黄树中忙说:“是我。”

汪兆铭怒对黄树中说道:“你何主张革命,你曾向我劝阻,今朝反来承认为我受死,真是何意?”

回过头来对肃王善耆道:“主的确是我汪兆铭,并非黄树中。”

树中也说:“是我主谋,并非汪兆铭肃王善耆见他二人互相争论,一时也无从决定,况以案情重大,自己也不能作主。只得将二人暂禁起来。自己到摄政王府报告底细。摄政王一听革命党前来行刺,不免害怕起来,连忙说道:“这谋为不轨的案子,非重办不可。”

肃王善耆连忙说道:“革命党近年以来,枭首剖心,也算严刑处治,他们反越聚越多,竟闹到京中来了,实在是办不胜办,不请我王从宽为是。”

摄政王道:“汪黄两人竟好释放么?”

善耆道:“这也不能,就将他们两人永远监禁,免他一死。”

摄政王点头允许。肃王善耆退出,便令将汪黄送交法部狱中。将汪黄二人钉镣收监。不言二人,受尽铁窗风味反回来再说孙文自连遭失败后,安南日本香港等地,凡与中国密迩连区,不能任其自由居住,活动地盘完全失却,所以一切计划,只有黄兴胡汉民二人行使。他二人前往香港设立机关。当时有赵伯先倪映典朱执信等运动广州新军举事。遂由倪映典亲率一部从沙河进攻省城,至横枝岗,为清兵截击,中弹被擒而死。军中无主,遂致溃散。赵伯先与胡汉民闻讯,只得离去香港。乘轮至槟榔屿与孙文相遇,相见之下各唱哀曲,莫不唏嘘叹息。孙文慰以失败乃成功之母,于是立劝华侨捐资,以助革命,一面召集各省革命之英萃,再入广州与清廷作最后之一搏。可是黄兴在这一两年,罗致的人才着实不少,有新的。有旧的旧的如陈天华宋教仁洪承点温生才等,一个不曾走开,新来的如宋玉琳,莫其匡,张岐山是从安徽徐锡麟案失败加入同盟会的,另外还有福建陈更新冯超骧等七十余人。这时同盟会,是取混合主义,清政府是取防范主义。混合主义就是各行各事。所以温生才任着胆量,时时刻刻想独显身手。他探实了一种绝好机会,也不告知黄兴,秘密到了广州城,却好来了一位美国留学的飞行家冯九如,从美国带回一架飞机,要在广州试验。同来的有朱竹泉、朱兆槐、司徒壁如三人借住在烛行经理谢缵泰家。姓谢的好奇心重,因这试行飞机,是中国第一次破天荒。于是出来禀明督署,及将军衙门。依着张鸣岐的意思,怕革命党趁机辄发,预备制止。倒是孚琦首先答应,这也是他命该如此。张鸣岐也就没有十分推敲,择定地点在东门外燕塘,屈时满城文武官员齐集,却哄动逾千上万的红男绿女来看试验飞机。燕堂北面有一座演武厅,早已设有三大座位。总督张鸣岐将军孚琦上面坐定提督吴宗禹亦有坐位,惟有海军统带李淮,因公事未到,其余文自三司以下,武自镇协以下,无不公服入场。当此人众如潮之际,那冯九如早结束停当,来至官厅面前,向长官行了一鞠躬礼,然后退下。发动飞机,将这飞机升高四千余尺。冯九如便令法展翅,一时拍拍地升到空中,来往盘旋,仿佛鹞鹰一般,越去越远,瞧的人众,无不拍手欢呼。那将军孚琦也就离开坐位不住口地嚷好,后来飞机演毕,人员散了,人众走了,他还呆呆地仰望天空。正望得出神的时候,猛听叭的一声霹雳,打中孚琦头颅,那孚琦只叫得一个呀字。前后的护兵,也各各躲避。接着又是两响,把个孚琦打得血污淋漓,顿时殒命。不用交代,这一定是温生才的手术了。这时温生才身边,不过一只空枪,子弹放完了,却别无狠处,不想逃跑,当被两个戈什哈,瞧得凶手亲切,当场捕获。可怜温生才手无寸铁,不能还手,两个戈什哈便把他,押送番禺县严讯口供。正是:儒将慷慨歌燕市烈士从容作楚囚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皇清秘史 第一百二十六回 黄花冈七二烈殉难 佛山镇三点会鏖兵

话说番禺县知县铭甫,当堂讯问,温生才是仿疯若癫地毫无实话。知县没法,只好上院请示,好个张鸣岐,说了一句,杀人抵罪。我们也不必株连。一面是枪毙温生才,一面又电奏入京,报告政府。其时摄政王载澧,正因各处的手枪炸弹,闹得不休。全国革命党不知究有多少。虽经捕获多起,然而总不得要领。心想那孙文、黄兴,必是革命党中最大头脑,不将此二人捉获,国家总不得安,一道旨下,当叫粤督张鸣岐,务必设法将孙黄二人拘捕。将军孚琦,遇害可怜,着即优给恤典,赏银治丧,并准一子恩袭官位。那香港大本营的黄兴,听得温生才自由行动,枪毙了将军孚琦,心中是一悲一喜,喜的是本党能力居然又击毙一个重要的满人。悲的是失去温生才,同盟会中又少了一个重要人物。于是集众会议,先替温烈士开追悼大会。当下追悼礼毕,由黄兴出席演说。大致谓温生才已死,他这一幕,算做我们的开场白。我们不可因温生才已死,便算了事。当趁这时机,就此起兵才好,大家无不鼓掌赞成。当由陈更新、冯超骧两人起立说:“我俩已将海军方面,运动七八,大致就绪,如今是要在省城以内,设个秘密机关,以备积极进行才好。”

话未讲完,早有饶辅庭起立说:“舍下在省城西门,屋子很宽,何不大家都请过去,好部署一切。”

黄兴连连点头,指定三月三十日,在广州起事。犹虑兵力单薄,又派人通知洪顺堂叫彼在佛山镇同时发动。不消讲得,那三点会一班人物,早已摩拳擦掌,跃跃欲动。正在这个当儿,黄兴又得到孙文从南洋汇来一大批饷银。更是锦上添花,兴高采烈。当指挥七十二位志士,陆陆续续地赶往饶辅庭的宅中,由饶辅庭分别招待。不料好事多磨,事被粤督张鸣岐侦知。张鸣岐因想:“现在孚琦新经被炸,必然革命党人埋伏就近不少,政府又新下严谕,叫我兜捉孙文、黄兴。怕的我未及捉得他俩,他俩已前来图我,现今没有别的法,只得急调各路兵队,来此严防,一道通饬。”

甚么廉钦道,雷琼道都纷纷即日起兵,就近的海军统带李准,陆路提督吴宗禹,也各调所部兵队,将一座省城,处处严密布防。黄兴得着消息,不敢怠慢,也就将七十余人分做两大整队,六小支队,由胡汉民坐了一顶蓝呢大轿,带了许多党众一直撞进督署。请问这是什么意思?也不过欲得虎子,先入虎穴罢了,胡汉民料得省城重兵,皆集四门,独有督署,是个空虚无备的。我们占据督署,捉住总督张鸣岐,那就群龙无首,对于各路防兵便可指挥而定。心想擒贼先擒王,非此不可。轿子抬进二门,当有号房向前索取名帖。汉民便一跳下轿,掏出手枪,“砰”的便是一下,说时迟那时快,跟来的党众,也就穿到大堂随手掷炸弹。一时山崩地裂,墙倒壁塌。可怜的张鸣岐在上房办公,听见外面炸弹暴炸,喊杀声喧,早已屁滚尿流,吓得来不及穿长衫,忙由后墙打个窟窿窜身而出。所有家眷,男的女的,也就慌慌张张,从这窟窿逃走,暂避至海军统带衙门。那时督署内炸弹迸发,烟焰弥天,恼怒了一个卫队管带金振邦。当将警笛一吹,顿时五百名卫队,持械而至。认准一顶大轿,一位洋装的胡汉民,开枪轰击,任是胡汉民泼天胆大,仅带着两支手枪,通共不过十响,就是弹无虚发,十弹放完,也没个接续,岂不是死命一条吗?偏生在这闪电穿铁的当儿,外面忽大号一起,一支革命军拥入。为首的是冯超骧、林文、罗仲霍、刘元栋四人。金振邦忙的撇过胡汉民,指挥部下,向革命军开枪,诸位须知打仗的事体,敌在百步以外,一枪发出,可以打倒数人到得靠近,那枪便失效力,弹子发出,也不能伤人,所以百步以内,必须刺刀相接。这时金振邦在督署大战冯、林、罗、刘四人,力已不支,蓦地二起号动,又是陈更新韦云卿、劳肇明、宋玉琳、喻纪云领着一支革命军又到。一阵厮杀,把督署里五百名卫队杀得一个不留,队长金振邦,也就血战亡身。眼看一所督署,行将被革命军攻破,不提防海军统带李准,竟领着大批军队杀来。你道李准何以来得这般快速?是因为冯超骧、陈更新两人,各率虎门的炮队,开拔入城,这炮队属海军节制,李准原知一冯一陈,两个系崭新人物,很靠不住。今见自行动,知事不妙,赶的尾追进城。他这一进城,兵队又多,枪械又快,又带着些迫击炮,机关枪从高处架起,那大炮仿佛轰雷,枪子仿佛行雨。雨过处是断送残生,雷轰来是炸裂尸骼。刚巧莲塘街一支兵队,是由方声洞带领,同党的为徐礼明、徐日培、徐保生、廖勉、黎新;小石街一支兵队,是由赵声带领。同党的为李达泉、李海书、周华、吴适、葛郭树、余东鸣、黄鹤鸣;仙湖街一支兵队,是由林觉民带领,同党的李芬、李晚、姚国梁、何天华庞雄、庞鸿、徐满凌、徐剑良;始平书院前一支兵队,是由陈与荣带领,同党的为林尹民徐端、徐容九、徐松根、李变明、吴润、程耀林、游倍祷;状元桥一支兵队,是由陈天华带领,同党的为徐日全、徐广滔、徐林端、徐添培、徐汉培、徐习成、郭继、梅光选;小北街一支兵队,是由饶辅廷带领,同党的为萧咸跻、石庆宽、陈启言、罗坤、彭安、梁纬马胜等七人。竟至小北街想攻入将军衙门,但是革命军来得快,那李准的军队来得更快。因李准的军队发动,那陆路提督吴宗禹,也就催动大队,放马指挥。先抄至小北街,遇见饶辅廷的支队,一阵厮杀。可怜的是一个活的没有,次及状元桥,那陈天华等因被炮弹紧逼,已是鸦飞雀乱,不须费事,也就一个逃跑不了。吴宗禹因连连获胜利,又趁势抄过始平书院,却好一位黄广协,一位吴参政,已将陈与荣等九人,杀的杀了,捉的捉了。另外仙湖街方面,到有八位志士,死于枪林弹雨之中,只有林觉民是被活捉过来。小石街一路的革命军,死得最惨,完全身无完肤,被机关枪打做肉泥,莲塘街一起,是葬送在炮火之下,也休想一个活命。这时在督署酣战的两支部队,一系冯超骧领头,一系陈更新领头。起初救出来胡汉民,击毙金振邦,是非常勇猛。到得后来,被李准的部兵,一层层包围,紧逼党众,身受枪弹,战死的不少。再讲这两支部队,系由虎门开来,原归李准节制,彼此对敌,可算是自家人来杀自家人。当下有两个队长喊说,缴械者免死。这一句话,将冯超骧、陈更新部下提醒,也就纷纷缴械,冯、陈二人见军无斗志,便想夺路逃跑。要晓得枪林弹雨之中,如何求活,独有宋玉琳善用一口单刀,一路滚杀出去,偏偏又遇见黄广协、吴参政两支生力军来,依然将玉琳捉住。其余还有王明、陈汝环、陈可钧、雷胜、江继厚、林常、徐应辉、宋教仁八人是分路打探军情,负责临时救应的。有的被流弹所伤,有的逃入人家躲避,结果由张鸣岐下令,闭城搜捕。宋教仁是逃在姓呈的朋友家改换女装,扮做仆妇,后来军警搜查吴宅,却不曾捉到,却在箱笼中搜出危险物品,并同盟党证,因将吴炎娘、吴九娘、吴淑卿、龙兰按名拘捕。只有胡汉民是最先发难,最先逃走其次宋教仁是化妆得命。那黄兴是登在西城饶宅后楼上,眺望战情,初见督署烟腾焰起,知道党员已经得手。后闻督署里面喧战之声,不知胜负谁属;以后再瞧下去,一幕不如一幕。官军方面,所有水陆大队,都赶杀进城。起先鼓声咚咚,号声隆隆,继则枪声炮声,喊声械斗声。在这烟声雾滚之中,料定是革命军寡不敌众,料定是支持不住,难出重围。急切想得个确耗,无奈交通断绝,派出去的临时救应,一个是不得回来,忙的携了手枪下楼,预备突一突重围,好救出几个同志,又不知从何着手,继而一想,牺牲这多数头领,也不算什么,只要留得我在,总可以替他们复仇,总可以把满清推翻,改建一个簇新的民国。主张一定,不走正街,拣那枪弹稀疏的路径,窜至城根,好在由城里上城,是个斜坡势,由城头下望可巧面前是一方草地,这时顾不得危险,纵身跳下,居然身命安全,赶快逃至香港。谁知黄兴到了,胡汉民也来了,两人相抱大哭道:“我们今日这班同志,怕的一个不得生还,你我俩好险呀。”

胡汉民将经过的情形,讲了个长篇大套,饿了吃饭,又备壶酒来正在举杯相对,谈个不休,忽然进了一个妇女嚷说:“你俩真个快乐,所有我们志士,都牺牲得干干净净,这却如何是好。”

且说且哭,且把地面几乎跺陷下去,那个妇女化妆,不是别个,却是宋教仁。由黄兴、胡汉民叫他卸去化妆坐定,从长计议。一面催促三点会,火速进兵,一面派人仍至省城,侦探消息。我讲这种惨杀消息,是不必往探的,自从官军李准、吴宗禹以水陆两师杀平革命党,那总督张鸣岐,复行赶回督署,一道严令,不许开城,即由军警挨家捕捉党人。除当场捉获林觉民、宋玉琳、江继厚、林常拔、陈可钧五人,当堂问讯,五人总是直供不讳,不过温知县,见着林觉民一表人才,意在开脱。且探知为林则徐孙辈,当下示意觉民,叫他承认个误入。谁知觉民不肯卖友,视死如归,不但不承关顾,反把温宗舜奚落一顿。结果五个人,被同样问罪,一律判决。当时由粤省大善士廖少帆、胡善波、张子谦三人,吴请备棺殓埋,指定东门外黄花冈地址,计共七十二人列为七十二冢。这就是黄花冈七十二烈士殉难,一段惨史,真叫人可惊可泣,可悲可叹。我讲惊泣悲叹,总是无益,所希望的再接再厉。这时三点会洪顺堂,却得到黄兴的知会,忙在惠州遣兵调将,分所部为三大队,第一队由张兰彬、刘祥带兵五千,从佛山镇正面扑攻。第二队由罗桂仔、罗天子喜带兵五千,助攻左面,第三队由卢亚贵、陈亚纯带兵五千,助攻右面,另外洪顺堂携着舅子赖发,亦带兵五千,在后策应。记得三点起兵,是在四月初三,距广州乱事,仅隔三日。彼所注意的地点,为佛山镇,兵抵佛山。谁知佛山镇总兵秦福明,已先事布防,开了两仗,胜负未分却好省城得信,由粤督张鸣岐,又加派黄广协等,督带大批军队过来,又是钦廉道,琼雷道两路兵马驰至,这时洪顺堂因着四面受敌,又战亡了罗桂仔、卢亚贵,收拾残部,一支是窜走增城,一支是窜走搏罗。洪顺堂在后制止不住,也就偃旗息鼓,逃入广西。这次三点会的举动,算做同盟会个尾声,此既失败,彼亦奔逃,捷音报入广州,当由总督张鸣岐铺叙战功,两起并做一起。讲得自家如何调度,将士如何用命,同盟会如何残灭无遗,三点会如何剿除殆尽。这种电奏到京,摄政王自然异常快慰,不须交代,一班将士皆有膺赏。把张鸣岐、李准、吴宗禹一体赏加宫保卫,每人赏穿一件黄马褂,以示朝廷酬动之意。正是:党人奋臂救民族烈士捐躯振国魂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皇清秘史 第一百二十七回 政以贿成贝勒受谤 路归国有川民争权

话说黄花冈七十二烈士殉难,轰轰烈烈之历史,已震动全球。国内革命时势,是愈演愈烈。而满清一班亲贵,尚困在鼓里,漠不关心,最贪得无厌的是庆亲王奕匡,这时尚贪得无厌。他见隆裕太后将捐官的收入,作了胭粉费。乘了这个机会,假名敛钱,名目越出越多。知道江苏海关道是最肥美的缺,遂向该道,明索每年须贡银十万两,疆吏如抚台,藩臬来到任前,先缴五万,名曰衣料金,诸凡文武官员须得贡献银两,数目的多寡,不论职级高下,只讲缺的肥瘦。这么一来,官吏们在任的,惟计金钱的多寡,一若卖买交易,即苦了老百姓,多方受着盘剥,无不叫苦连天。到后来索性将官爵标卖起来了,知县五千元,知府一万元,官职一级一级加上去,钱也一万一万增加上去,所难办的就是王位和王爵。汉人是不能买得到,此门一开,无论倡优隶卒,乌龟强盗,只要有钱,就可立时升官,所以一般官热的人都奔走那庆亲王两个贝子贝勒门下。竟有三四个人合伙共捐一官,一人上任就有许多跟着搜索的,得钱除捐官资本之外,遂大家明分,有分脏不匀的,双方遂涉讼起来,闹得不可开交。这样的弊病,老百姓起初尚不知道,又一日因两造争讼,到了京师,审判官一问案索性牵连到两个贝勒名下。这种事渐渐地传到摄政王的耳朵里,也知道,弄得不成样子。鉴于汪兆铭谋诈到自己身上,大有戒心,非假名改革政治,实行内阁制不可,硬把一位历任疆圻兼掌部务的徐世昌,为内阁总理副手,其余如外务、民政、度支、学务、吏、陆军、农工、邮传、理藩各部统设大臣副大臣各一员。从前尚书侍郎的名目,悉行改革,凡旧有的内阁军机处亦一律裁撤,又增海军部,命贝勒载洵为大臣,并设军谘府,命贝勒载涛为管理。载涛是摄政王胞弟,翩翩少年,丰姿俊美,可惜胸中并没有军事知识,只仗着阿兄势力,占居枢要。当时各省已设立谘议局,联合会,上书略称内部长应负责任,不宜任懿亲为总理,请另简大员,另行组织,摺上,留中不发,联合会再上书续请,方接复旨。据言用人系君主大权,议员不得干预。顿时全国大哗,人声鼎沸,闹得不可开交。恰巧邮传部大臣盛宣怀倡议将川粤铁路收为国有,激起川人公愤,聚众请愿。这时川督赵尔丰本是著名屠户,只知刮民肥已,岂肯俯顺民情,顾念公益呢。所以一味蛮干,恃强横行,草菅人命,暗无天日,说起来,清室之亡,实亡于川省争路之风潮。我国铁路,自造的仅三四条,其余多系借外债建筑,还有归外人承办的。在光绪末年,各省商民,知识渐开,明白借款修路,工程由外人监督,土地权将来是保不住的,大夥儿一商量,凑集款项,先把京汉(北京至汉口)粤汉(广东至汉口)两大干路,赎回自办。其后四川到汉口一段,则由川汉商民自行修筑。这原是利国利民的正当办法,不料偏偏出来一个甘于自私的盛宣怀,看出便宜来,硬要说“四川粤铁路,专靠民办,是不会成功的,不如收为国有,借债赶造,这路一成,除还外债,尚有富余。”

原来他的心目中,无非想借这个铁路国有的名目,去借外债,便有九五回扣可饱他的私囊。因而遂极力怂恿摄政王与英美德法订了借款办粤汉川铁路的字约,又想把从前商民所垫路本,统按七折八扣计算,以便从中取巧。且只用钞票搪塞,并不偿还现金。这么一办,所有商民路本,均可取作国用,借公济私,可称搂刮的老手。摄政王更事未久,不甚晓得暗中弊端,庆亲王奕匡,是贪得无厌的老手,有点分润,自然与盛宣怀通同一气,此唱彼和,居然把盛宣怀原奏,批准下来,盛宣怀遂与英、美、法德四国订定借款条约,办粤汉川铁路。外人正想做些投资事业,一经盛大臣与他商议,把路作押,自然谨遵台命。谁知百姓不肯忍受,资政院也奏请开临时会,参议四国借款,各省谘议局,直接申请政府收回铁路国有成命,一面召开保路大会,同时川人头顶光绪牌位群赴总督衙门,黑压压地环跪哀求。赵尔丰见此情形,也动了恻隐之心,概允据情代奏。大众感谢而散。岂知川督入奏,到了政府,而内阁奉了上谕,说什么不准,故违定制,如再侵犯,格杀勿论。国民见此话头,越加激昂,盛宣怀因回扣入腰,那肯罢休。摄政王因川小辽远,恐汉大臣有意鼓动,思欲更换满员。便把已革直隶总督端方起复。那端方是做过一任两江总督的,久知盛宣怀是江苏富绅,这次又得了二三万回扣。便与盛宣怀商量借贷,运动起复盛宣怀正愁无人帮助,便一口应允。端方在庆亲王前花去五六万银子,才得着铁路总办的缺分。盛宣怀便嘱咐他道:“如能用压制手段,把这次风潮压制下去,就可升任川督。”

端方行抵武昌,闻四川商人罢市,学堂罢课。不觉暗念道:赵尔丰如此无能,一任民人要挟如何能做总督。遂夜拟摺奏赵督庸懦,须另派干员,大有舍我其谁的意思,嗣得政府复电,令他入川查办。端方遂向鄂督瑞徵借兵两队,指日入川,川督赵尔丰闻端方带兵入川料是来夺自己饭碗的,不觉焦急起来,自忖道:欲利已难利人,两利相权,总是利已要紧忽外面传进了一纸自保商权书,列名共有十九人。他正想把十九人传讯,那十人中竟有五人先来相见,赵尔丰见五人名片,是谘议局议长蒲殿俊,副议长罗伦,川路公司股东会长颜楷,张澜,保路会员邓孝可,不由地愤愤道:“都是这几人作祟,累及老夫,非将他们严办不可。”

遂传令坐堂,巡捕等毫无头绪,只因悉命难达,不得不传齐卫队。立刻排班赵尔丰徐徐踱出大堂坐下,始唤五人进见。代表来到堂上,瞧此情形,大为惊异,便见赵尔丰大声道““你们五人来此何为?”

邓孝可先发言道:“为着路事,特来请制军保全。”

现闻端督办带兵入川,川民惶惧的了不得,只来请制军奏阻。”

赵尔丰道:“你等敢逆旨么本部堂只知遵旨。”

这句话恼动了蒲殿俊,便道:“庶政公诸车谕,这明明是朝廷立宪的谕旨,制军为何不遵呢?况四川铁路,是先皇帝准归商办,就是当今皇上,亦必继顾先志,岂容那卖国卖路的臣子,非法妄为吗?”

说得赵尔丰哑口无言,老羞成怒,强词夺理道:“你等欲保全路事,亦须商量,为什么叫商人罢市,学堂罢课,你等心犹不足,且要抗粮免捐这非谋逆而何?”

蒲殿俊道:“这是川民意见,并非蒲殿俊主张。”

赵尔丰取出自保商权书掷示五人道:“你们自去看来,这书上明明只写十九人,你们五人名又首列,哼!哼!名为绅士,胆敢劫众谋逆,难道朝廷立宪,就可以任你等谋叛么?”

五人一瞧,尚思抗办,赵尔丰竟喝令卫兵将五个拿下。卫兵奉令正要动手来缚五人,勿听得大门外一片哗声,震动天地的喧嚷起来。正是:乍展铁路归国有又闻谍报动民兵欲知一片哗声是何缘故,且听下回分解。

皇清秘史 第一百二十八回 革命军兴武汉失守 逊位诏下母子退政

话说一班请愿人民,闻得代表被捕,便在制台衙门前,吵嚷起来。赵尔丰抬起头来,一见外面人山人海,头上顶着德宗皇帝神位牌,口口声声要释放蒲、罗等。惹得赵尔丰一时性起,即令卫兵开枪。这令一下,就枪声四射,幸喜起初还是开着空枪,大众一见放枪,越加忿激,索性拚命的向督署中闯了进去,正在不可开交的时候,幸亏将军玉昆闻讯,带兵前来弹压,到了督署门前,下了马先抚慰大众一番,然后进入里面,向赵尔丰求情,把蒲罗等五人释缚放出,大众见代表已经释放,便纷纷散去。话分两头,再说孙文听得国中为铁路收归国有,激起哗变,知道时机已到,遂密命党内同志,向那四川上下流两湖地方起事,当时黄兴、宋教仁、胡汉民、李烈均等一班革命巨子,自黄花冈七十二烈士殉难后,遂相率逃出广州。到了湖北武昌,刚巧有川省议员,为反对借债筑路,由京过鄂,被鄂督瑞徵拘禁。湖北一班党人遂运动军队影响,当由一班新兵,密约起事,定于夜间放火为号,一齐先到火药局搬子弹,后攻督署。可怜瑞徵那时尚在梦中,迨到工程营去攻督署时瑞徵束手无策,只得率同妻妾潜沈。一班党人,见火光已起,知道时机已到,遂由工程第八营左翼营列队而出,迨至督队官,闻声阻止,已是来不及了。直到了楚望台边,有旗兵一排拦阻。那里阻挡得住,一齐扑入火药局,搬取子弹。此时十五协兵士早已齐集在操场,遂一同联合,去攻打督署,卫队虽前来阻止那班党兵,个个都说亲爱同胞,何苦相残。卫队听得此言,很有道理,反去加入了党军。霎时将督署头门烧去,一齐奔入,找寻满督瑞徵已无踪迹。于是分兵向楚望山前进到了楚望山早有接应,遂架起大炮轰击起来。那将军张彪,协统王子春,虽欲出来援救,然军心已变,如何能行,也只得与瑞徵一样妙法逃走。在这个时候,党军正在督署开会议。公举协统黎元洪为都督。这时候黎元洪那里肯担任呢。外面兵士守卫非逼着他应允不可,那黎元洪更是着慌,便躲在房中不肯出去,幸有那如夫人危氏倒很有见识,他见大势在急迫,若不承认,即有性命之危。当下传令出去,说道:“都督现在已承认了,你们快去分头进行。”

这令传出,众人齐呼“万岁”。拥着黎元洪到督署,当由省议会议长汤化龙出来维持,部署既定,命党军密袭汉阳。当那鄂州革命成功,武昌失守的消息纷传到各省。各处遂纷纷独立响应,把清廷吓得手忙脚乱,遂命陆军大臣荫昌带兵出征,带了陆军两镇督率前往。所有赴援军队,均节制调遣,着海军加派兵船赴援,一面把瑞徵、张彪等革职,带罪图功,以观后效。荫昌带兵虽多,无奈人人解体,军无战心。战了五日,总是不能克复。而各省的警报,已是纷至沓来。各国领事见鄂军举动文明,遂声明中立,鄂军政府撰布檄文,传达国内,文曰:“中华开国四千六百零九年八月日,中华民国军政府檄曰,夫春秋大九世之誉,小雅重宗邦之义,况以神明华胄,匍匐犬羊之下,盗憎主人,横逆交纵,此诚不可一朝居也。惟我皇汉遗裔,奕叶久昌,祖德宗功,光彼四海,降及有明,遭家不造,蕞尔东胡,曾不介意,遂因缘祸乱,盗我神器,奴我种人者二百六十有七年,凶德相仍,累世暴殄,朝郎皆豕鹿之奔,四野有豺狼之叹,群兽嘻嘻。羌无远虑,慢藏诲盗,遂开门揖让,裂弃土疆,以苟延旦夕之命,久假不归,重以破弃,是非特逆胡之罪,亦汉族之奇羞也。幕府奉兹大义顾瞻山海,秣马厉兵,日思放逐,徒以大势未集,忍辱至今,天夺其魄,牝鸡司晨,决然雏胡,冒昧居摄,遂使群小俱进,扰乱朝纲,窥聚金壁,以官为市,强敌见而生心,小民望而蹙额,犬羊之性,好食之言而肥,则复伪收铁道之举,丧权误国。刮夺在民,愤毒之气,郁为云雷,而鄂而湘而粤而川,扶摇大风,卷风俱起,土崩之势已成,横流之决,可翘足而俟。此真逆胡授命之秋,汉族复兴之会也。幕府摄机宜恭行天罚,惧义为师,所指或未达悉,致疑畏之徒,遇事惶惑,僻远诸产,莫知奋起,先以独立之义,布告我国人曰,在昔虏运方盛,则实以野人生活,弯弓而斗,刮目舔舌,习为豺狼,是以索伦儿声,播越远近人关之初,即指其强梁,编据要津,而令吾民输粟转金,豢其丑类,以制我诸夏传世,凡叶则放诞淫侈,夤缘苟偷,以袭取高位,枯骨盈廷,人为行尸,故太平之战,功在汉贼。甲午之役,九朝俱震,近益岌岌,祖宗之地,北削于俄,南夺于日,庙堂寥寂。卿相嘻嘻,近贵以善买为能,大臣以卖国相长,本根已斩,枝叶杂乱,虎皮蒙马,聊有外形,举而就之若拉枯朽,是虏之必败者一,昔三桂启关,汉家始覆,福音定鼎,盖因缘汉贼为之佐命,稍浴汉风,遂事羁糜,维时中邦,大势已去,义士窜伏,迂儒小生,勿能自固,遂被迫协,反颜事仇,渐化腥,遂忘大义,合薰于犹,以逆为正,孑孑贪夫,时效小忠,虏遂奄然高踞,骄吸民脂,浸淫二百年,汉族义师,屡蹶不起爰及洪王,几复汉士,曾胡左李以本族之彦倒行逆施,逐伎虏危而复安。久留不去,此时孝孙之已醉。非逆胡之可长也。方今大义日明,人心思汉,觥觥硕士,烈烈雄夫,莫不敬天爱祖,高其节义,虽有缙绅,已污伪命,以彼官邪,皆与金辇璧,因货就利,鄙薄骄虚,毋任艰钜,虏实不兢,汉臣复贵,盲人瞎马,相与徘徊,是虏之秘败者,邦国迁移,动在英豪,成于众志,故杰土奋臂,风云异气,人心解体,变乱则起,十稔以还,吾于吾巨子,断决腹者,已踵相接徒以民习其常,毋能大起,虏遂持其间,因以苛容,迁延至今,乃以立宪改官,诈为无信借款收路,重陷吾民,星星之火,乘风燎原,川湘鄂粤之间,编户齐民,奔走呼号,一夫奋臂,万好景从,颓波横流,败舟航之,是虑之必败者三,昔我皇祖黄帝,肇造中夏,奄有九有,唐虞继世,三王奋迹,则文化彬彬,独步宇内,煌煌史册,逾四千年,博大宽仁民德久着,衡之西欧,则逊其条理已耳,先觉之民,神圣之胄,知慧优渥,宜高踞土疆,拆冲宇宙,乃锐降其种,低首之心,以为人役,背先不孝,丧国无勇,失身不义,潜德幽光望古遥集,瞻我生身,吊景惭愧,返性则明,知耿则勇,孝子不匮,永锡尔类,则汉族之当兴者一,大道之行,天下为公。国有至尊,是曰人权,平等自由,乐天归命,以身为体,以法为界,以和为德,以众为量。一人横行,谥曰独夫,凉彼武王,遂有典刑,满虏僭宪,更益骄恣,分道驻防,坐食齐民,厚禄高官。本皆分子姓,协肩诌笑,武断朝堂,国土国权,断送唯意,束我言论遏我大群,扰我宫闱,诬我善良,锄我秀士,夺我民业,囚我代表,杀我议员。天地晦盲民声销沉,牧野洋洋,檀车煌煌,复我自由,还我家帮,则汉族之当兴者二。海水飞腾,强雄参会,弱国孱种夷为犬豕,民有群德,朝为英彦,威能达旁,乃竞争而存耳。惟我中华,危于逆虏,根本参差,国力遂糜,虑更无状,鱼馁肉败,腥闻四布,遂引群敌,乘间抵隙,边境要区,割削尽起,拊背扼吭。及其祖庙,卧榻之间,鼾声四起,耳目部覆,手中絷维,遂使我汉士堂奥尽失,民气痿郫,将破碎颠连,转餍封豕,不去庆父鲁难未已,廊而清之,骏雄良材,握手俱见,万几肃穆,群敌销声,则汉族之当兴者三。维我四方猛烈,天下豪雄,既审斯义,宜各率子弟,乘时跃起,云集响应,无小无大,尽其害群,执讯获丑,以奏肤功,维我伯叔兄弟,诸姑组姐妹,既审期义,宜矢其决心,合其大群,坚忍其德,绵系其力,进战退守,与猛士俱维,尔失节士夫,被逼军人,尔有生身尔亦汉族,既裁斯义,宜有反悔,宜速迁善,宜常怀本根,思其远祖,宜倒尔戈矛,毋逆义师,毋作奸细维尔胡人,尔在汉土,尔为囚徒,既审斯义,宜知天命,宜返尔部落,或变尔形性,愿化齐民,尔则无罪,尔乃获赦宥,幕府则与四方俊杰。为兹要约曰,自州县以下,其各击杀虏吏,易以送民,保境为治,又每州县,兴师一旅,会其同亿,以专征伐,击杀虏吏,肃清省会,共和为政,幕府则大送将士,亲率六师犁庭扫穴,以复我中夏,建立民国,幕府则又为军中之约曰。凡在汉胡,苟被逼协,但已事降服,皆大赦勿有所问,其在孚囚,若变形革面,愿归农牧,勿有所问,其有挟众标戈稍抗颜行,杀无赦;为间谍,杀无赦;故达军法,杀无赦;以此布告天下。如律令。”

这道檄文传到北京,吓得摄政王更是惊慌,忙召集内阁总理庆亲王奕匡,协理徐世昌等一班大臣,亦是无法,万不得已时候,就想起那卸职的袁世凯来了。当即庆亲王领卫,下了一道上谕,命袁世凯补授湖广总督,着他带兵去抗敌军。那袁世凯遂为清廷曾文正第二这时袁世凯在项城闻革命军武昌起义,便跳了起来说道:“这是我的出山时期到了,你们快把我应用的物件,一齐收拾起来。”

家人还都笑他是空想,到了第三天,清廷果然下旨,命袁世凯进京请训,把全国的兵权,都归他节制,袁世凯自奉到诏命,假作惺惺,仍是称病不出。摄政王更加着急,当由庆亲王与徐世昌写了专函命阮忠枢送至信阳,交与陆军大臣荫昌,令他亲递。袁世凯微微一笑,说道:“急时抱佛脚,恐无济于事。”

荫昌将以友谊私情劝说一番,始允出山。荫昌告别,仍回信阳。迨至数日后命荫昌回京供职,由袁世凯担任防次,荫昌遂将军权交与袁世凯,将那袁世凯由信阳到汉口,入行辕后,不暇休息,当令冯国璋引导,周视各营,偶见受伤兵士,统用好语抚慰。兵士感激得很,甚至泣下,及返行辕,各国驻汉领事,前来陆续拜会,谈及汉口焚掠情形,语多讥刺。袁世凯点首会意,待送出营去,便召冯国璋入辕,与他密议道,此次武汉举事,并不是寻常土匪,又不是什么造反,我闻他军律严明,名目正大,非可小觑,前日荫大臣受命南下,路过彰德,曾到我家探问,我已知此番风潮,愈闹俞大,不出一月,即当影响全国所以谈及临敌须要仔细,千万勿可浪战,今果不出所料,那省独立,这省也独立。警报到耳,已有数起,似你带兵到此,夺还汉口,想必杀掠过甚,以致各国领事,也有议论,可见今日行军,是要格外谨慎。冯国璋闻言脸色一红,半晌才答道,革命风潮,闹得甚紧,汉口的百姓,也欢迎革命军,不服我军,若非大加惩创,显见我没用,恐越发闹得高兴了,袁世凯叹息道:“杀死几个百姓,也没有什么要紧,不过现在民心沸腾,摄政糊涂,危亡在即,可不必替他十分出力,结怨人民。且恐牵及外交,便生意外,据我的意思,不如暂行停战,与他议和;若他肯就我范围,得休便休,且到将来,再作计较。冯国璋道:“宫保所嘱,很是佩服,但我军未经大捷,未必许我呢。”

袁世凯叹道:“我本回籍养疗,无心再出,因奕老菊人等硬来迫我,无奈何,应命出山,荫午楼脱卸仔肩,翩然回京,我欲来当此重任,看来此事,颇费周折。”

正说着外面又递入廷寄,内称庆亲王奕匡等请准辞职,着照所请,庆亲王奕匡开去内阁总理大臣,大学士徐桐,徐世昌开去协理大臣,袁世凯着受为内阁总理大臣,该大臣现已前赴湖北督师,着将应办各事,略为布置,即行来京,组织内阁。袁世凯读毕,与冯国璋说道:“没事的时候,亲贵擅权,把别人不入在眼里,目下时势日迫,却把这担子,压在我们身上。”

言毕,喜欢不已,冯国璋因军务事忙,遂辞别出去袁世凯踌躇一会,方命随员具摺,奏辞内阁总理,并请开国会,改宪法下罪己诏。开放党禁等情,拜疏后,复闻上海独立,江苏独立,浙江独立。不禁眉头一皱,计上心来。当下令随员刘承恩致书鄂军都督黎元洪,等商和议,刘承恩与黎元洪本是同乡,当即缮写书信着人送去,待了两日,并无复音。又续寄一函,仍不见答复。清廷已下罪己诏令,实行立宪,宽赦党人,拟宪法条件十九则,宣誓太庙,颁告天下且促袁世凯即速入京组阁,毋得固辞,所有湖广总督一缺,另任魏光焘,未到任以前,着王士珍署理。袁世凯得旨,拟即启行北上,可是这时的民军势力已成,纷纷响应,只仗着冯国璋一旅之师,休想成功。况且孙文在南京已为临时大总统,天下民气,均归向共和。单靠袁世凯一个人,也是独木难支,然而民党方面,以袁世凯拥有重兵,也有顾忌,迨到袁世凯到京入阁,风闻南京政府派各省发军直逼京师,联合北方将领,电请逊位。不到十日,京中又发现党人彭家珍炸死谘大臣良弼。端方在川被杀,各省杀戮旗人,报复昔时仇恨。摄政王见大势已去,遂召集瑾太妃和一班满族大臣,开了一次御前会议,才把逊位诏拟就,颁布天下,隆裕太后与宣统皇帝遂居住内廷,倒也清闲,由袁世凯组织临时政府正是:国家亡替日将军得意时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皇清秘史 第一百二十九回 阴谋帝制袁徐逼后 污蔑皇室溥伦封官

话说这道逊位诏,自宫中传递到内阁由责任内阁总理大臣袁世凯,盖了印,发表出去特记其文于左,文曰:朕钦奉隆裕皇太后懿旨。前因民军起事,各省响应,九夏沸腾,生灵涂炭,特命袁世凯遣员,与民军代表,讨论大局,议开国会,公决政体。两月以来,尚无确当办法,南北睽隔,彼此相持,商辍于途,士露于野,待以国体一日不决,故发生一日不安。今全国人民心理,多倾向共和,南中各省,既倡议于前,北方各将,亦主张于后,人心所向,天命可知,予亦何忍以一姓之尊荣,拂兆人之好感。是以外观大势,内审舆情,特率皇帝将统治权,公诸全国,定为共和立宪国体。近慰海内厌乱望治之心,远协古圣天下为公之义。袁世凯前经资政院选举,为总理大臣,当兹新旧代谢之际,宜有南北统一之方。即由袁世凯组织临时共和政府,与民军协商统一办法,总期人民安堵,海内义安,仍合汉满蒙回藏五族完全领土为一大中华民国。予与皇帝得以退处宽闲,优游岁月,长受国民之优礼,亲见郅治之告成,岂不懿意。钦此。诏书传到南京,临时政府一班党人,见逊位诏,知目的已达,大事已成。遂应允了优待皇室条件,把个临时总统大位,由孙文让与袁世凯。迨到二任国会居然连任总统,黎元洪为副总统,遂组织正式内阁。这时倒也很有些太平气象,那一班旧将张怀芝、张勋、倪嗣冲虽起复辟,只是怕袁世凯的势力,也不敢明目张胆发动。袁世凯既做了正式总统,做书的也得把他的出身大略,记了出来,与列位看一看,就知道他的为人如何。袁世凯本是监生出身,为人机警,年幼时曾跟随他父亲袁甲三在李鸿章幕府中闲住着,李鸿章因见他举动,便谓幕友们道:“此子功名富贵,将来远在老夫之上不要轻视了他。”

袁世凯在李鸿章的幕府下,足足守了两年,一天有一个仆人,和厨役私斗起来,厨役持刀,追杀仆人,那仆人无处躲避,跑到李鸿章书房里来,厨役也紧紧地追赶着。李鸿章正在看书,袁世凯伫立在一旁,这仆人逃进来时,李鸿章只做不曾看见一般,厨役追到了书房,竟把仆人拖了出去,用刀将他砍死。事后,有人问袁世凯道:“李老师不管闲事,是他平素的脾气,你在旁边,为什么也见死不救呢?”

袁世凯笑答道:“你们见厨役持刀杀人么,那末仆人一样有两只手的,何不拿刀对抗的呢?他却听人砍死,连手也不回一下,可见得那仆人,是极无胆量和毅力的人,这种没用的东西,留在世上,亦是无用,不如任他死去了的好,李老师不去喝止救援他,也是这个意思,我何必保护这无用的人?”

这一段话,有旁人传与李鸿章听了。李鸿章拈髯笑道:“孺子真知我心。”

因此把袁世凯渐渐重用起来。不上几年,遂做了朝鲜领事。到卸职回来,正赶上戊戌政变,又夤缘荣禄。得了小站练兵督办,他就自己扶植了势力。有些将领如冯国璋,王士珍等就是他的私人。拳匪闹事,已做了山东巡抚。辛丑两宫回銮,已升了荐任直隶总督。到了两宫宾天,监国摄政王载澧因他在戊戌政变中促使西太后把光绪帝幽囚瀛台,搬弄是非所造成,遂将他开缺。但袁世凯虽闭散家居,实在不甘雌伏,终日在家与内监通消息。闻一年之内销耗于书信纸费竟达五千元之钜。可知其往来通信之繁了,其幕中有善相者,常对他谈相,说“公虽一时之否运,不久交某部星命,其爵位之高,转现在官爵犹大。”

老袁笑问道:“某今已位极人臣,将来官爵犹大,是何品级。”

某星相家无以对,乃详解之曰,吾以八字推断其他非所知也。”

相互一笑而罢。到了民国,果然做了正式总统。可惜他不到一个年头,大有卧榻之旁,不让他人鼾睡的样子。一般革命家虽时有反对,因袁世凯在北洋方面的势力久已养成,在国会方面,亦有一部份势力,一时动摇不得,所以只得在南方去工作谋挟制方策,其势力也很大。那袁世凯因防南方党人举动,遂用了张勋坐督江苏,倪嗣冲充任了安徽督办。这旧军头儿,只知道受恩深重,那里晓得共和制度,所以时把党人残杀。袁世凯以为得计,遂起了帝制之心,到了民国三年,被杨度孙毓筠等,所谓八君子的劝进,遂想做起皇帝来了。于是仗着他威权,命顾鳌为筹备处长,发起了筹安会,假借民意,来劝进袁氏做皇帝。这时正在民国三年冬至。皇帝须得祀天,这祀天典礼,亦是顾鳌具摺。祀天礼节单呈上去,其中有一件最重要的事,就是告天表。因为这祀天礼节,非常慎重,而告天表中,是不能用大总统印,须用皇帝之宝玉玺,是乎合体。而这玉玺却藏于宫内,由皇后收藏起来的。因为优待条件,也难强夺。袁世凯为这件宝贝,倒有些踌躇。他想清室逊位时,是由专制改了共和,所以将这国玺,是弄成了无关紧要东西。现在倒要问隆裕太后去拿,自己是做过清室军机,若要取这玉玺,岂非有篡位嫌疑。正在沉思的时候,适有那国务卿徐世昌手中携着溥伦等的劝进表进来。袁世凯一见,不觉计上心来,说道:“菊人老弟,你来得甚好,刚才礼官处由顾巨六桂两人递了一个关于祀天礼单。但应用冕旒,到是已经准备好了。依前清的礼节看起来,须要告天表,这表的文字,已经命杨皙子去拟了,其中尚少了一件宝贝,老弟你可知道?”

徐世昌道:“不是要用皇帝之玺么?昨天那溥伦来,他已经是说过,他说这玉玺现在瑾太妃手中,因为隆裕太后逝世的时候,已经命瑾太后收起来了。”

袁世凯听了此言,忙说道:“清已逊位,尚视国玺如至宝,他莫非要想复辟么?怪不得外面报纸,常有这种新闻登载出来,然而我想,有我在此,恐怕是难以谋成吧。”

徐世昌道:“元首不知道,他们宫中情形么?”

袁世凯道:“隆裕之死,我是知道,他是仍然大下上谕,我因为是民国总统,当派克定到宫去吊奠,不想他们竟说大清没有这个官职,竟被拒绝了,我因为受了西太后知遇,实在是无可奈何他们只可惜元年那班党人,没有把他们帝号取消。”

徐世昌道:“唉!我听见旁人说,民党要人到京,尚到清宫去朝见隆裕,不知道有没有。”

袁世凯道:“可不是呢?接着又道:“这国玺在瑾妃手中,倒是一件难事。”

徐世昌道:“待我与杨皙子商议,商议,或许有妙计,是然可垂手而得。”

袁世凯道:“甚好!不过要秘密些,不要闹笑话,被外人知道,不当稳便。”

徐世昌遂辞了出去。书说至此,也须把隆裕太后死逝的情形说一说。她临死时候,世续在病榻待命,隆裕太后垂泪道:“咱们如今算是寡妇孤儿了,先帝早死,留此孑遗之身,目睹国亡家破,能不惨伤吗?祖宗创业艰难,却不料轻送在咱们寡妇孤儿之手,不是千古憾事么?咱们不自修政,贻误大事,坐失江山,有何颜去对祖宗与先帝。那袁世凯、徐世昌常常来逼着我,叫我搬到盛京去,并要我把国玺,交了出来。你想这国玺,是先皇帝命我保存的,我如何好把他献了出去。但事到如今,说也无益。”

说毕,命召小德张,内监回报,已在两日前,不知去向了。隆裕太后听了,不由得长叹了声道:“小人无良,一至于此,咱自己盲目差用了人,夫复何言,”

世续在旁道:“请太后下谕,令警厅缉捕就是了,隆裕太后摇手后答道:“今日不比从前了,亡国势失,谁来管你们,既民国宫吏能额外尽力,也徒遗笑话于人,这又何苦来。”

隆裕太后说:“造化了这奴才罢了。”

世续在侧,一语不发。因为自溥仪逊位后、瑾妃以太后资格,大权独揽,一味的收拾人心,宫中嫔妃,宫人内监们,都服从瑾太妃,侮弄隆裕太后。昔日隆裕太后,在西太后面前撺掇瑾妃的坏处,瑾妃一样吃尽痛苦。今天隆裕太后转为瑾妃所制,天理报应。可谓毫厘不爽。而人的危运,也有变好的时候,隆裕太后因人心背向,宫中大半和她不对。背后更多怨谤之言,是以郁郁不欢。终至一病奄奄,垂危之顷除世续善耆两人外,只有宫人一名,内临两名,在侧而已,一种凄凉惨澹的情形。比光绪帝死时,愈觉可怜,当溥仪来视疾时,隆裕太后尚能说话,便对溥仪说道:“你来得很好现在我也没有什么可以传授,只有那一颗随身所佩戴的蚌珠,你须好好地收藏起来,这是额娘临终时,亲自秘赠于我的宫中之宝,将来你自有用处。”

溥仪接过来一看,知道,是历朝皇后佩身希世之宝。其大如鸭卵,其色金黄如琥珀,名曰金珀球,球内晶莹无比,其中花形,随四时天气变化,春则牡丹盛开,夏则荷花满放,秋则桂花盈枝,冬季则梅花朵朵可见,活现球内,依时应验,丝毫不爽,乃是皇家无价之宝清代历朝皇后非至弥留时,不肯轻易传于他人。此球传授是非常神异,那个皇后得有此宝便可大权独握,因为道光后是中阿苏肌丸疯癫而死,便把此球遗失,恰是慈禧做兰贵人时在熙春宫所得,秘不发表。到咸丰帝驾崩后,东西两宫,暗地里时相倾轧,大半由此球而起。慈禧后终其一生,不肯轻离此球。日则佩之于身,夜则悬之于床。内监如李莲英亦未一见,因此不知就里,只知宫中有一种镇压邪祟之宝,为慈禧太后亲手所爱,永不释手,可以祛除灾害,所以称西太后,叫做老佛爷。这就是此球的威力。当慈禧太后临危时,适光绪帝奄奄一息。瑾妃是光绪帝宠妃,自然不能寸步相离。隆裕皇后在西太后侧侍疾,慈禧太后便将此球传与隆裕,并且说道:“这是你一辈子生命,千万不可给与旁人知道。”

将此球许多神秘的作用传授于她。迨至摄政王载澧抱了溥仪入宫。慈禧已双目紧闭,静默一会,才与摄政王说道:“以后政事须秉承隆裕皇太后意旨不要独断独行,免贻将来之患。”

就返瑶池了。隆裕太后将此球佩于怀中,直至袁世凯帝制自为,派徐世昌要国玺,竟来威逼于她,她就为此球害怕起来。因为国玺是传国之宝,金珀球是传宫之宝,尤恐袁世凯做了皇帝。对于宫宝,又来相逼,于自身甚为不利,所以一见溥仪,就传与他了,并且说道:“咱们国已亡了,回想昔日繁华,今日在梦,现宫廷荒凄清凉,咱的魂灵不知到什么地方去安顿,你生在帝王之家,稚年继统,一点事也不曾为,已经是国亡家破母死,这样可悲可痛的境地,你虽遇着了,却是不懂得什么苦处,将来你自有知晓的一日。咱现今要和你分别了,咱死之后,无论把咱抛在深沟孤井,悉听你的处置咱也顾不许多了。”

隆裕太后说完,泪随声落,一般内监宫人,也都痛哭起来。只闻痛哭之声,隆裕太后大声说了一声:“早知今日,悔不当初。”

就追随光绪帝和西太后于地下了。瑾妃闻隆裕太后已死,见宫中如此孤凄,不免也就想到自己的结果,滴下泪来。治丧之时,适为袁世凯图谋帝位的时候。反回来。再说徐世昌别了袁世凯,来到杨度公馆。只见门前车马水龙,知道里面已开了会议,走了进去,只见满屋子里,人声嘈杂,人才济济的在那里说话。杨度一见徐世昌进来,当即让座。遂问道:“菊人为了何事,光降此地。”

徐世昌说道:“皙子不知道元首于冬至日亲自祀天。现在所有冕旒龙袍业已做就,但是尚少玉玺,非在清室方面去取不可。元首闻得伦贝子和涛朗两贝勒,已入筹安会,所以命兄弟前来一说,请皙子设法谋到为要。”

杨度道:“这玉玺,前日巨六亦已说过,我亦托溥伦想法,但据溥伦说,非涛朗两贝勒不可。并且为涛朗两贝谋缺着急,我想元首既然要做皇帝,那清室方面的人亦须要联络几个,所以我已应允了。溥伦任参政院院长,涛朗两贝勒在国务院行走。菊人之意,以为如何?”

徐世昌道:“这也没有什么要紧,好在元首做了皇帝,向各省多筹几个,再向日本借一笔大借款,就可以用不少闲员哩!”

众人正在说话见门房递了一个名片上来。杨度拿来一看,当向徐世昌说道:“菊人你瞧他已经来了。”

徐世昌一看名片,知是溥伦,遂说道:“来得正巧。”

杨度对门房说道:“请他进来吧。”

门房走了出去,遂把伦贝子引了进来。一见徐世昌也在座,知道正是为那玉玺而来,即与杨度说道:“皙子托我的事情,已经到手,不过瑾太妃与摄政王福晋有些要求。我已答应了,他要三万银子,不知皙子的意见如何。”

杨度道:“只要东西到手,就是花了三万五万那有什么要紧。”

遂由抽屉内取出新华银行支票,写上了三万两银子的支票,交与伦贝子伦贝子将玉玺递与杨皙子。杨度一看玉玺,忙对徐世昌道:“我想这个东西,明天送到大典筹备处就是了。”

徐世昌说道:“好,好。”

于是向各人说了些闲话。遂一一散去。岂知好事多磨,筹备了好几个月洪宪帝制,袁世凯做了八十三天皇帝,竟被蔡锷运动唐继尧在云南独立,打了一个电报,逼袁世凯退位。各省督军见民心向共和,也纷纷独立袁世凯听了这个消息,气得昏了过去,随引起他的老病,不多几天便一命呜呼。辜负了伦贝子和涛朗两贝勒。空做了一场民国官僚,尤怕张勋与康有为等与他们为难,实在是懊丧已极。正是:帝制未成身先死常使王孙泪沾襟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皇清秘史 第一百三十回 昙花一现谋复辟 霓裳三奏泄春光

话说清室贝勒载涛,贝子溥伦,闻得袁世凯帝制未成,暴病而亡,不觉大惊。心里一想,这个时候,若是张勋有所举动,复辟实现,则这颗玉玺,必须取回去。但我已经盗了出来,献与大典筹备处,一经追问,叫我如何回答。这桩事,实在是闯下了滔天大祸,如何是好。不如暂且躲避,请外人保护,避免谴责。遂于次日清晨乘了京津快车往天津逃走藉避锋头,不在话下。表说张勋、康有为一班前清遗老,见袁世凯帝制未成,身已暴亡,遂秘密来京,在六国饭店开了会议。当由康有为拟就一道复位诏,布告天下。张勋忙秘密调兵借三头会议名目,居然倡起复辟来了。金梁世续等便起奏述明复辟,这件事倒是瑾太妃有些见地,闻知消息,不觉大惊说道“这件事可不是玩的,现在人民已倾向共和,况且清室是受民国有优待条件的,信誓旦旦就年年这样拿一笔优待费,吃一口安稳饭,也是心满意足了,如今一时举事,必致全国骇怪,倘然弄巧成拙,失败下来,但是优待费无着,还怕有灭族之祸哩”,瑾太妃说着。瑜太妃也说溥仪年轻不知世故,你们应当教做人正轨,才是道理。”

瑾太妃对太傅世续道:“溥仪孺子,不识利害,他们虽然爱之,但这样一来,反是害他了,请你们三思而行才好。”

两太妃竭力地反对,怎禁得住世续等复辟的念头正炽,想外援有张勋及各督军,内有康有为金梁等,大事在举手之间,就可以成功,不必多所疑惑,以至坐失时机。于是由世续、联芳、梁敦彦、陈宝琛、辜鸿铭辈一班旧臣,预拟草诏,布告天下。凡满汉人民,剪发不究,如欲留辫者,悉听自便。特授徐世昌为弼德院院长,康有为为副院长,张勋授大将军,陈宝琛、瞿鸿机、辜鸿铭均照逊位时旧职,加三等,并特授军机大臣贝勒载洵以郡王冲入领军机。诸事妥定,由大将军张勋,率领辫子兵,佩刀荷枪,到新华宫立迫黎元洪让位。并下命令归还清室,自愿称臣,奏摺手本,早由一班清廷官僚预为拟就,迫令署名。当举事那几天,即是忙坏了摄政王载澧,并且他那位福晋就是宣统的生母,因不肯沉寂,刚巧在这时发生一桩风流案件。清宫中自西太后在时,常常演戏,直到了隆裕为太后每逢令节,照旧召唤伶人进宫演戏。亲王的福晋格格们,一遇大内演戏,自然循例入宫,伶人之中,有个唱武生的杨伴儿他因得西太后宠遇,妻子和女儿,只得出宫回家,隆裕太后虽也爱看戏,以居着大丧,究属碍于礼节,不便公然行乐。后来日子久了,于是天天命他在宫中演戏,这时候大福晋和杨伴儿,只是眉来眼去,可是在宫廷之间,究多不便,日子一久,杨伴儿居然上门候差,一日到了摄政王府门口,见警卫森严,究竟是候门如海,难以进去,不觉计上心来,我何不绕到后门看看如何,再打主意。于是大踏步直奔后门,原来摄政王王府后面,是一座大花园,杨伴儿刚走到后门,只见有一个小宫女站在那里。一见杨伴儿笑嘻嘻地说道:“你可是杨大爷么?福晋叫咱们候得你好几天了。”

说着微微一笑,当即领了杨伴儿望花园里走去弯弯曲曲,转了几个弯,到了一处地方,只见重楼叠阁,书栋雕梁,与大内丝毫无异,好一座楼台。走到楼屋相近,那小宫女忙对杨伴儿说道:“杨大爷,稍等一下,咱去给你通报。”

说罢三脚两步地去了。过了一刻,那小宫女出来,笑对杨伴儿说道:“请你里面略坐一坐,大福晋就出来啦!”

杨伴儿点点头,走进那座楼台里面,却是一个客室,陈设得非常幽雅。小宫女端上一杯茶来,杨伴儿喝着茶,见室中琴棋书画,没有一样不全,正瞧得出神,忽听得脚步声音,回头看时,正是大福晋,操着纯粹的京话,说道:“好啦!怎么今天才来呢。”

杨伴儿忙答道“这是小人不识路径,走错了路的缘故。”

大福晋道:“此地很不便,咱们可到那边去坐。”

说时同了杨伴儿往东边一带房舍中走去,到了这儿却又换了一副样子,所摆的东西,却是宝贵古玩。大福晋令杨伴儿坐下,大家就慢慢地寒暄起来。谈了半晌。大福晋吩咐小宫女去把内室的菊花酒拿来,小宫女去了。杨伴儿便问大福晋道:“王爷此刻可曾回府吗?”

大福晋说道:“旁日是早已回邸了,这几天因太妃有旨进宫去议事,大约晚上方得脱身。”

正在说着,小宫女笑盈盈地提了食盒一手提着一个玻璃瓶了,跑到案前,把食盒打开,取出几样精致的肴馔来,又将双白玉筷子,一对白玉杯,一一摆好了。又拿玻璃瓶打开满满地斟上两杯酒才放下瓶,垂手侍立在一边,杨伴儿觉得杯中的酒味,香郁芬芳,异常香美,真是生平所未饮过,忍不住拿起杯来,喝了一口,那酒的香味从鼻空中,直冲出来。因问大福晋道:“这是什么酒,却有如此的香味,吃在口里甘美之极了,”

大福晋笑道,这酒还是老佛爷在时御赐的,从前高丽的国王,不是年年的进贡么,当高宗皇帝万寿的时候,高丽王遣使贡礼物到本朝,内中就是十瓶酒,据使臣说这酒是高丽王妃亲手所酿的,用了五色的菊花,浸酒在蜜里蒸,着实下一番手续才把它酿成,所以叫做菊花冰麟酒,饮了此酒,可以益寿延年,壮精健骨。高宗时遗传下来。有一天西太后忽然想了起来,命内监去拿出那五瓶酒赐与王两瓶,王看得很为贵重,非在佳节不肯乱饮。现今还有一瓶,还未启盖哩!”

杨伴儿所饮的是王不肯浪饮之酒。福晋说毕,也将酒饮了一口,两人饮酒谈心,渐渐密切起来,小宫女在旁边,只顾一杯杯斟着。杨伴儿因酒味甘芳,不免多饮了几杯,已有些醉意了,大福晋也面泛桃花有点情不自禁。二人说一会,笑一会,吩咐小宫女收去了残肴。大福晋便搀了杨伴儿的手一同走入内室。从此以后,那杨伴儿,居然入宾为主起来,一切举动挥霍,更是放荡。对于他的妻室头上首饰,身上穿着,皆是贵重物品。列位你想,究竟杨伴儿是一个优伶,那能备办得到这许多贵重珍品,况且杨伴儿常常把这希世之珍,拿出来炫耀那班同辈,那班伶人,自然是眼热,到后来,由艳羡变成妒忌。遂将杨伴儿与大福晋勾当,宣布出来。那贝勒府总管李六要和杨伴儿过不去,但他与杨伴儿做对头,一半是为吃醋,所以借着竹杠为名,去难为杨伴儿,不敢再渡蓝桥杨伴儿如其知趣,也不至弄出笑话来,偏偏他色胆包天,不肯退让。李六便时向杨伴儿索诈,由三百元而到五百元,多至千元。终难填他的欲壑。其实李六何尝需这点点小数目。总而言之,要撵走杨伴儿罢。后来,李六差不多天天向着杨伴儿借钱,好在李六是住在王府内的,杨伴儿进出,日日要碰见的,自然避免不了。杨伴儿给他缠的慌了,便告诉了大福晋,将李六逼迫情形,一一说了,大福晋怒道:“咱们因他是多年的当差,才到今天的地位,倒也很瞧得起他,不料这奴才如此无礼,咱叫王爷撵他出去就是了。”

过不上几天摄政王果然吩咐李六道:“你跟俺已多年了,我也不忍遽然辞退你,但福晋很不满意于你我荐你到振贝子那边去当差,你愿意不愿意?”

李六心中一想,这一定是大福晋听了杨伴儿的话,把我撵了出去意思。随即答应了,便由洵贝勒写信荐到振贝子府去。自此以后,李六遂在振贝子府里当差。但李六心内总是不甘,时思报复。事有凑巧,这日洵贝勒,由南池子张勋宅中回来,乘了汽车要到振贝子府去,在路上被李六瞧见,李六计上心来,装着气急败坏的样子,向洵贝勒汽车前打个扦儿说道:“刚才王爷命内监来说王爷今天请杨伴儿吃饭,命我到泰丰楼定一桌翅席,因为泰丰楼今日甚忙,不能备办,奴才恐王爷用的急,所以赶来回禀一声,不知王爷另换一家的好?”

洵贝勒听了此言,不觉诧异道:“咱们几时召你去定席,何尝请什么客,说是请客,也不会请一个戏子,你不要胡说吧。”

李六装着沉着说道:“奴才也在那里疑惑,王爷怎请起戏子来呢?真是笑话了,但唤酒席是小太监说的,奴才听得是王爷的命令,怎敢怠慢,因此告了假,急急地跑去。听说还要等吃,王爷既不曾有这一回事,那又是谁说的呢?断不会无事生风的吧。”

洵贝勒听了李六的说话,不觉心里着实有些狐疑起来。因为,平日对于杨伴儿的行为,也有点听在耳中,当西太后在日杨伴儿出入宫禁,时有不安分举动,看在眼里,今天突然听了他的名儿自觉有些疑心了,私自思量道:莫非咱们府中也有和杨伴儿这厮勾搭的么?咱所知这杨姓的戏子,专门和王公大臣的内眷们不清不楚,咱们不要也演这场戏呢。洵贝勒想了一回,遂不住振贝子那里去了,便命李六跟着他回去,并将他所说的话与摄政王说知,摄政王听了此话,亦是疑心,当命李六领了路也不到书房,即一直转入后堂,望着园中而来。刚踏进后堂,已听得琴声响亮,知是大福晋弹的。因府中无第二人会这玩艺,刚待跨入园门,李六就止住了步不走,摄政王见李六退立一旁,心里愈不安泰了,想其中定有缘故。那疑惑的心,便阵阵起来。这许多的地方,是李六奸刁之处,他这般一作弄,明明是提醒他注意的意思。在这当儿,一个侍儿,手中提一把酒壶,从花园中走出来,一见王爷慌得倒缩回去。摄政王见侍儿这种鬼鬼祟祟的样子,遂即喝住,不许他回转,自己便顺了琴声走来,知道大福晋是在花亭上弹琴,所以也向花亭而来。走到亭畔,听得琴音悠扬,不由的喝一声采。这一采声,却把亭上琴声顿时打断,大福晋听见摄政王的声音,早吃了一惊,慌忙将琴一推等探首出来望时,摄政王已走上了花亭,瞧见杨伴儿坐在那里,大福晋呆立在窗边,两眼直望着自己发怔,不觉大声喊道:“的了,反了,真会有这件事。”

杨伴儿一见王爷,也不免吓了一跳。他一时情急智生,待摄政王立在亭门口时,便忽地直立起来,直冲到王爷面前,乘他不曾提防,飞起一腿,直踢下亭去,自己就拔步一溜烟,逃出园去了。摄政王猛不防备,被杨伴儿踢了一个筋斗已然头晕磕钝,哪里还能叫喊呢?不然只要他一声高呼,那怕杨伴儿生了翅膀,也飞不出这贝勒府。那管园的见杨伴儿很急促地跑出来,本要阻拦他,因他是大福晋的红人。虽有李六命令叫他看园门,未叫捕人,况李六的势力,总比不过大福晋,自己做了一个看门的那敢和福晋做对头。想到这里,便任那杨伴儿溜烟逃走。然摄政王跌在地下,大福晋究竟有些过意不去,遂即扶了起来,一面替他拍着身上的灰尘,一头泪汪汪地跪在地上认罪。摄政王起初是怒气勃勃,恨不得把剑拔了出来,把大福晋和杨伴儿两个一砍两段。正是:孤臣保国谋复辟美人从来是风流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皇清秘史 第一百三十一回 国民军铲除封建制 清帝妃实行平民化

话说摄政王拔出剑来,欲要把大福晋和杨伴儿两个人砍死,待到动手时,那杨伴儿已是溜之乎也。又想,自己是个摄政王,若把这事宣扬出去,与自己名誉大有妨碍。现在正谋复辟清朝,成功之日,那天大福晋说不定也有皇太后的希望。倘若她打坏,也要累及溥仪,于复辟阻碍,亦是不少。今见大福晋,跪在面前,眼泪汪汪地只是向他苦苦哀求,顿时想到多年夫妻也未免有些不忍。便慢慢地将这怒气平了下去,由此一来,只得长叹一声,对大福晋下了一道严格的话:“不准再与杨伴儿往来,否则留心脑袋。”

大福晋闻得此言,如囚犯闻了赦诏一般如何不答应,遂扶着摄政王进去,走到内室,听得桌上电话乱响,摄政王接过来一听,原来是张大将军,请摄政王到瑾太妃那儿奏请复辟。摄政王随即应允,当夜命洵贝勒乘了汽车进宫岂知瑾太妃坚执不从,她说与其看清室灭族,不如自己先死,免得无颜去见先帝。后经众臣和内监劝阻,张勋力保无忧,瑾太妃终是不听,大骂康有为,误了先帝,如今又要弄溥仪入圈套了,他害得清廷骨肉离异,心还不足,必要弄得灭族才肯放弃哩。瑜太妃也再三的解释不应复辟的利害关系,无奈那丧心病狂的张大辫等早已木已成舟不能停顿,北京城内重复龙旗招飘,立时呈出满清旧时的气象来。这种消息传到各省,一般督军,也有事前已赞成的,有口里附和,有不出口而默许的,也有看风头做事的,骑着墙看谁胜,就望那边倒,也有几个不赞成的,其是,倒恼了一位在野的伟人。此人是谁,就是清代陆军三杰之一的段祺瑞。他在袁世凯做总统任期,也做过内阁总理因不洽舆情下野。他身虽在野,威望尚在。于是便在马厂誓师,声讨复辟党张勋,通电全国冯国璋首先响应,李纯等和之,声势浩大,当下段祺瑞率兵进京,把张勋的辫子兵,打的四散奔逃。张勋也躲入荷兰使馆。这桩事果然为难了宣统帝,因这复辟的事,虽是张勋主谋,然而宣统究竟是主要份子。况且打倒复辟的军队,大炮直往宫中飞入,溥仪是一个十几岁的孩子如何不怕呢?瑾瑜两妃知这场大祸,已被一班旧臣们闯下来了,更是着急。当时即与英文教习庄士敦商量,请他保护着宣统,把他送入德国使馆。一面就请各国公使,向段祺瑞交涉,停止攻击,并向国民政府,声明这次复辟完全出于张勋等一班臣下的主张,确非清室主意。况且废帝年幼没有力量来压制他们,所以弄得人民涂炭。段祺瑞想张勋已经逃走,复辟亦以消灭,况且前次下台,是为府院相争。黎元洪已逃入公使界,也是失却民国总统的资格。他的权位仍旧恢复遂电冯国璋由副总统继任代理大总统。对于清室这桩复辟事,也不加深究。那宣统也暗暗里由德国公使馆跑回宫内。迨到冬季,废帝宣统实行大婚礼。那天三更时分,由内监传命,用銮舆往迎新人,从皇城根走安定门,过了丁字街,进东安门,再入东华门军警前导,到东华门止住。军警随着卤簿直到了乾清门外,也停止了,銮舆直进乾清宫,方才停下来。自乾清门到大殿,都用红缎毯铺地,殿上灯烛辉煌,有说不尽的华美。宫门外面侍卫十六人,都执长枪和指挥刀,站在门前。殿旁列着大钟巨鼓,以及古时帝王祭太庙乐器,殿阶之下,二人着黄缎衣服,手里拿着金编戏鞭一根,乐工的奏乐,止乐,悉瞧戏鞭动作,戏鞭交叉时乐声大作,戏鞭分开时,乐声便立刻停止,还有戏鞭上合作大乐,下垂鸣细乐的分别。又有黄衣黄帽的内监二人,各执静鞭一支,这个东西,是古时天子上殿所用。静鞭响三下,文武两边排,就是这个意思。因天子升殿,一经静鞭三响,文武立时无声。中正殿上,又放着黄缎的华盖,这华盖是表示天子出殿用的,在这个时候,大礼官引着溥仪就位行敬迎礼,乐声三奏戏鞭上合,大乐齐作,溥仪退入,由载洵、载振两王福晋,引新人就位,那面也有大礼官引溥仪就位,大礼官唱礼。溥仪夫妇并立行天地礼,奏乐,乐止行祖先礼,仍奏乐,乐止由大礼官慢唱皇婚礼,并加冠礼,礼毕。行君臣礼,到君臣礼行定,才行夫妇交拜礼,礼毕。溥仪夫妇正位,受大臣及亲王们的朝贺礼。这时满族亲王们依着三跪九叩首的旧规,朝拜过了,就是些亲王福晋等一一行礼毕,才是满汉大臣,列班朝拜,大臣之后,便是太监宫女,也都齐齐叩拜,朝礼既毕,由大礼官唱退班礼,四班宫女各掌着明灯,送新夫妇进宫。香气氤氲,真是一件洞天之乐。溥仪入宫,身穿着黄缎服嵌金马褂,载着雀顶金翎,神采奕奕。溥仪夫人也穿着黄缎子绣袍,胸前佩着金珀球头上戴着缎髻,金钗银钿,益显出她的龙凤之姿来。第二天,是溥仪接见个人的日期。这天上午溥仪夫妇同升大殿,后面是洵振两贝勒的福晋,侍立在夫人之侧,当时乐声齐奏,外宾分班入贺,溥仪微笑着,并操起很纯熟的英语说道“咱们今天和诸位同在一堂,是非常的荣幸,又承诸位相贺,咱也很是感激,愿诸位今后共享安全的乐处。”

说着,便和外宾一握手,各国公使始兴辞而出。外宾既去,又是些清室大臣,如宝琛、梁敦产、联芳、世续等也列着队就殿阶下朝拜。因辜鸿铭来晚了,乾清宫侍卫不许他进去,辜鸿铭急得没法,便跪在乾清宫门前叩头,大哭一场,方才自去。他这举动似乎是表现自己一片忠忱,不能获知于故主,所以一腔悲愤,无可发泄,只得大哭了一场。溥仪这场婚礼,事前虽不通知外面,但事后却哄传了各省,皆诧为奇观。这时候却闹动了一位检阅使冯玉祥,因为曹锟做着贿送总统,与张作霖不和。吴佩孚倾了全国之兵,同那奉军去打仗,密令冯玉祥出兵热绥。可是国内金融非常紧急,而一班直系军阀,尤是囊括无遣,弄得直鲁豫三省,民怨沸腾。冯玉祥乘着吴佩孚没有准备,暗中就与国民二三军师长胡景翼、岳维峻、孙岳等联合,便由热河撤回防线。回到北京,把曹锟暗囚围城,枪毙了曹锟幸嬖李彦青。恰巧清宫里的太监放火烧了宫廷,这事传到冯玉祥耳朵里,他就想起民国成立十四年宣统依然是闭着门做小皇帝,仍旧赠封诰命,滥加封典。那后门一带是领顶袍褂,满街行走实在是中华民国一件笑话,况且现已五族共和,溥仪虽系满人,也是中华民国的人民,帝位既除,就是平民,一样有选举之权,与汉人同等待遇,为什么任他胡作妄为,在那里做小皇帝呢这是应该铲除的;加之清宫里的器物都是人民公有之物,如今专制已没有了,这些公有物应该归还我们人民,至于清宫里的器物自然检出来,任他取去,他这样一想,就要大大地检查这一举动,把清室的族人吓得手足无措,如世续善耆等,纷纷四面运动,要取消封闭清宫的成议。那知冯玉祥以迅雷不及掩耳手段,派旅长鹿钟麟率领卫队,迫令把清宫封闭,令李石曾限日组织清室善后委员会,检查清宫物件,一面限令清宫嫔妃内监,即日迁出,于是清室大起恐慌。别的不讲,单说二千余太监宫人,一时也没处安插。倘别处去赁房屋,也没这般宽敞宏大啊。无奈国民军催逼紧急,只得出宫。把外府的太监五百人给资遣散。可是于仓忙之中,有些内监不及检拾物件的空身迁出了宫,遣散费每人不满十元。这班太监,平日是坐吃惯的,到此时成了乞丐一样。倘有几百个太监,立在宫门外痛哭,形状很是凄惨。只是乐了这班宫女倒可以配人,有情人成了眷属。溥仪见国民军,要封闭宫廷,慌得了不得,当由他的英文教习庄士敦雇了一辆汽车,将溥仪扮做日装束,坐在汽车里,如飞地到了东交民巷,往德国使馆投奔。恰巧德公使不在馆里,庄士敦又命汽车往法国使馆,法公使却拒绝不收。庄士敦到了此时,不得已只好领他到日本使馆里,又逢着日本浪人故意留难,溥仪见几个讨巧,心上着急起来。庄士敦又替他设法再到日本兵营里,当由书记官;打电话给芳泽公使,芳泽公使便乘车到日本兵营,亲自接了溥仪到使馆,并收拾一个房间与溥仪居住,芳泽公使答应保护溥仪的安全。到了第二日便由洵贝勒,将瑾瑜两妃及宣统后的一班宫女们移住王府。那宣统,仓促之间,便将金珀球,藏在怀中,出宫后遂存于什刹海澧府邸,迨后载澧次媳溥唐石霞,因借时局不静为由,乃托辞将府内珍宝送于外国银行存储保险,欲诱取此球,请于载澧,载澧以金珀球乃无价之宝,不肯轻易交人。遂拒其清,溥唐石霞大怒,愤将载澧所藏财物,盗去三百余万元,脱离家庭羁绊,自度其优游生活于沪上。载澧将此球密运天津,一面要求民军妥为保护私人应用物品。这时段祺瑞已做了执政,尚顾念自己曾做过小站练兵教授,对于清室总是有些私恩,遂开了一个会议,将三百万皇室经费,改为五十万优待费。总算这场封锁清宫的事,稳渡过去。不过这件事,就引出来民众的反对。说段祺瑞是帝国的走狗,然而天下有反对的,有表同情的。列位要知道,北京是清室入关二百年首都,自然是封建思想,根深蒂固,所以一班官僚遂暗中造出许多谣言。把宣统吓得不敢久住北京,就暗地里向京奉路局买了车票,求那日人保护,公使芳泽当派日兵保护着宣统眷属出京,一同到了天津。事又凑巧,因为天津这时候国奉两军已引起倾轧,洵贝勒等尤惧覆巢之下,无有完卵,所以乘了日轮到了大连,再换船南下,因为这时上海是奉派孙传芳势力范围,各租界警备非常之严,确是亡国之君的安乐窝,即使租界房屋是非常狭隘的,欲觅一所能容溥仪的住所,也是很难寻的了。可是宣统竟成了天下之大无寡君容身之处,一句古话了。幸喜有一位,侨寓上海三十多年的犹太商人恰同,他在上海倒是很有几处大房子,他在前清时候已经在租界建造了一个偌大花园,原准备自己住的。他的这位姨太太,可是中国人夫妻两个,甚为和美,这位恰同太太是非常信佛的,在光绪帝三十一年印过藏经,那时西太后也大大奖励过她一番,并钦赐福寿字,便成了国家命妇。上海的人,大半是趋炎附势,如何不称她是太太呢。因此原因,那位太太如何不感激呢?所以亡国之君的宣统,尚有这一位犹太的恰同夫人,表示忠实欢迎,况且宣统后,比不得从前的皇后深居简出,亦能联络,那位恰同君是尝过亡国滋味的人,这次适逢他回的时候,遂将那座恰同花园,让与宣统居住。正是:皇婚礼成被驱逐帝室安居仗外人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皇清秘史 第一百三十二回 皇气消尽东陵被盗 民权勃兴南京建都

话说溥仪是一个青年,况且也跟着庄士敦念过几年英文,住在上海,天天在新世界大世界等剧场逛逛,或到各戏园听听戏,到大餐馆偕同瑾瑜两太妃吃吃大餐,倒也算是快乐逍遥,平安和悦那平民化的日子。待到广东政府出兵,吴佩孚失去了两湖,汉口英租界收回,孙传芳失却了五省地盘,上海租界震动。那溥仪又担忧起来了,忙携眷避地大连。然而大连地方,是日本国侵占之处,一切设施,皆是日本操纵。况且这一班日本浪人,是惯为贪小便宜,知道溥仪是亡国之君,常常去缠绕他,所以弄得他没有法子,只得回到天津租了日本租界内张彪的花园,把家眷安顿好了,可是自己得了怔悸之症,终日缠绵,请医诊治,也始终不能奏效,载澧因念子心切,便想起金珀球,能镇压邪祟,忙将金珀球拿了出来,亲自给溥仪佩带。说也奇怪,溥仪佩了此球,病乃大痊,他的兄弟溥杰,在英国租界戈登路,买了一所房子居住,过那平民式的生活,倒也安闲。无奈这班遗老们,自称是清室的忠臣,日日把“皇上”两个字,挂在嘴唇皮上,叫得肉麻,尤其可恶的,就是陈宝琛这个福建老头子,仗着溥仪是他的小门生,就摆起前清太傅架子,诸事把持,一个张园内,上上下下的人,都是他的私人党羽。溥仪一点权柄都没有了,有人替溥仪算账,自从住了张园以来,已用去了五百多万,看官你说,一对年轻夫妇的家庭,任他怎样浪费,也用不了许多钱,不用说都是陈老头子弄的鬼了,溥仪不是不明白,有一天为了一桩事情,把溥仪气急了,向陈宝琛说道:“师父年纪太老了,也该退养休息,待定了退养的日期,我为师父预备筹措一点费用吧。”

溥仪这几句话,明明是下逐客的命令,若是满清有权有势的时候,奉了这样的面谕,谁敢逗留,不出三天,就卷起铺盖行李,赶快滚他的蛋了。殊知那位福建老头子,脸皮真有一尺二寸多厚,听了溥仪的话,简直当作耳边风,好像没有听见一样,依然遇事把持,不与溥仪商量,就独断独行。溥仪说这件事不能办,他说能办就办,溥仪说这件事应该办,他说不办就取消,弄得清室的遗族旧臣,没有一个,敢在溥仪面前多说了一句话,他的兄弟溥杰,也分居在外,避了陈老头子。溥仪几次想去出洋留学,都被陈老头子反对,便去不成。有一天,满族中有一位公爷,名叫载泽,接到友人衡亮生信一封。泽公了看了大惊,火速去见了陈老头子,请他奏宣统,请示办法,看官你猜,这个衡亮生来信说什么的呢?不要着急,且待小子将泽公这封信念出来,便知端的了。尊太傅阁下,敬启者,本月十三日,由衡亮生交来其戚友现任遵化县知事蒋起私函惊悉东陵有盗发事情,尤以裕陵普陀峪珲东陵为最惨痛。莫可名言,当即托人介绍,于十四日同到卫戍司令部,面凶其总参谋长朱君绶光,求其加派队伍,前往保护,并速行惩办匪徒,允即照办。是日晚间,接其电话云,已派定兵队出发,十五日清晨,复同谒商总指挥,未及晤面日内有人述称,珠襦玉器,已见人间,刻正多方侦察,俟有端倪,及办法,即行赴津上闻兹将蒋知事原函附呈,亟希代为陈叩,溽暑惟珍摄,万事吉祥,定园同坐致候。附蒋函六月十二日。东陵此次惨案,幸在弟接印前数日,尤以乾隆及孝钦后为最甚,尸骨狼藉,惨不忍睹现在此案范围扩大,弟处正在查办,将来须由国民政府会议解决也,清室为一代君王,逊位不及二十年,如此结果,令人伤心。乾隆及孝钦,前后男女两英主,与中国盛衰关系最大,此次遭劫亦最甚,不遭于外人之手,而遭于革命成功后一群军匪之手,想冥冥中亦有定数耶。陈老头子看完了这封信,慢慢地走去见溥仪,送给他看,溥仪看了,不觉大哭起来,连声说道:“怎么好?”

左右也相对流泪,当时传下谕旨,指派宝熙、载泽、载振、载润、载瀛耆龄、溥衍七个皇亲,前往东陵查勘。陈老头子道:“这个守陵大臣,知情不报,显有情弊,理合撤差查办。”

溥仪准奏,陈老头子便退了出来,溥仪便命仆人摆设香案祭品,自己换了素服,同他妻子,及溥杰夫妇,向着东陵,遥遥叩拜,哭奠一番。过了数日,宝熙等复命回来,递呈奏报云:七月初五日申正,至裕陵圈内行馆,饭后,即赴裕陵菩陀峪定东陵宝城,查勘盗掘之迹,见琉璃影壁之下,砖石翻动,又复填砌不齐,势非开看不可。定于清晨工作,守陵人在裕陵石门外,捡得骨殖凡四,菩陀峪陵外,拾有御名香册一叶,萧龙袍一件,内中损坏可知,车入口子,行二十余里,至裕陵大圈,各陵宝城飨殿,一目了然。初六日午前,谒孝陵,孝东陵、景陵、景妃园寝,双妃园寝,殿宇残破,门窗无存,孝东陵端顺恭二妃之穴,有发掘痕迹,景妃温僖妃穴前,阶石已动。据人言,遇水未入。景陵寝门内,拾得军长柴云生,旅长转大保,名片各一张。初七日午,裕陵隧道开工捡得脊骨一,胸骨一,又得清文香册一叶,乃菩陀峪之物。初八日午,谒昭西陵、惠陵、殿宇残毁,以昭西陵为最,大柱均用刀斧砍削,围径仅余四五寸,至裕陵看视,见二道石门半开,遇水不能入。初九日,菩陀峪隧道水退。初十日午,蛇行而入,见石床下梓宫欹侧,外椁劈毁,椁盖置于东北隅,上覆片板,启视,则慈禧玉体在焉,侧卧,左手搭于肩上,发未散,上身之衣已剥去,面与身发酵,生白毛寸许。盖盗掘日期,始于五月十七日讫于五月二十四日,暴露梓宫外者四旬有余,地宫潮湿,天气蒸热,以致成此状也。即待妇人差,覆以黄绸,置于未毁之朱棺,然后以黄缎褥紧束,移转正面,色灰白,两目黑陷,唇以下有破痕,又覆以黄缎衾,并用荫公所藏前颂孝钦遗念衣二件殓之。十二日午,谒裕陵、定陵、定东陵,至十四日,裕陵地宫,水已减至四寸,遂由第四道石门大略查看,遗骨多在泥中,且多散失,难于分别,检骨殖之入,苦于无所施其技,合殓一棺,大众从同。十五日将第四道石门内,所劈毁各棺木,堆置一处,午后,于石林西边,发现后妃玉体一具,幸未损坏,即仍妇人差四人,置黄色木板于侧,陈缎褥于上,徐由泥水中请起,安放于板上,审其面貌,多皱纹,齿未全脱,似五六十岁人,皮骨完好,丝毫未腐,笑容图相,有如古佛,诚异事也,为后为妃,未敢遽定,于其旁又检得萧凤黄女朝靴一,用水濯视之,尚未霉败。十六日,幸将高宗元首及后妃须骨,全行觉得,其四肢百骸则十不存五,遂决定于未初刻,先将昨日所成殓者,奉安。其金棺,梓宫,已揩拭乾净,同人教将帝后妃五位骨骸亲自奉持,安放妥贴,敛以衾褥数重,荫公更以前颁德宗遗念御衣奉献敬复其上。十七日午,梓宫金上盖,漆口贴金,将次工华,高宗居中孝贤后居左,孝仪后居右,其石床西面,则首淑嘉,次慧贤,次析悯,三皇贵妃也。十八日至守陵大臣署察看,所谓西府者也,各房门窗户壁,残毁不堪,据人云,此署在今年五月间与各陵殿等树木,同时被毁,使守陵大臣,常住于此,何至如此。溥仪看完了报告,无可奈何,长叹了声,只得传谕宝熙诸人,慰劳一番,命他们一齐到北平,面见政府军政要人,要求惩办盗陵军犯。此案发生,有一位南海胤子,将案内情形,及陵内宝物,详详细细地做了一本盗陵案小说,看官想晓得案内奇奇怪怪的事情。可买一本回来看看。纵观满清十三朝,宫闱中最荒淫的,莫过于乾隆与那拉氏了。他们一前一后,就把个清朝二百多年的江山给弄掉了。死了之后还被盗陵掘墓,最惨的也是这两位帝后,乾隆的尸骨,东一块,西一块,刀劈斧砍,如碎尸一般,那拉氏的尸身,缩成三尺多长,又长了满身白毛,有人说她是九尾狐狸精转生,死后变成个狐狸样子。这种传说,虽是个迷信之谈,统观那拉氏一生的事迹,说她是个狐狸精,也不枉有此美号,天生她出来,是断送满清的帝统的,应了亡清者叶赫也一句谶言,因因果果,本是定数,可惜世人猜不透就是了现在满清的威权,完全消灭,革命军已统一南北,在南京建立政府。偌大一个北京城,已改为北平特别市区。清宫里的繁华富贵,都成陈迹,再过几十年年老的宫人死完了,谁也不晓得当时是个什么样子,只有黄屋绿瓦,铜驼荆棘,供人凭吊而已。小子编这本书,插入许多前人笔记,与及近代出版宫闱秘史,不敢说全是真的,也不敢说全是假的。不过留赠后人,好似唐天宝的老宫人,谈天宝遗事一般,这就是小子的心愿了。咦,正是:风流二百年前债一代兴亡属美人后人又有诗吊之云:“长白山下有人家,一双姐妹艳如花,怀胎十月疑龙种,有母无父儿呀呀。奇事先传国母嫁,春宫秽迹乱如麻,更有皇姑三不问,不爱蒌猪爱艾蒿。果然司晨有牝鸡,烧饼一歌谶语奇,草加十口叶赫种,宫闱秘事鲜人知。十全老人天之子,荒淫无度真奢侈。生稽天诛死戮死,因果循环本如此,我观清代十三朝,宫中夜夜可怜宵,二百余年国家计,兴亡都仗美人娇。美人本是应运生,何须男女争权平?君不见红颜能使冲冠怒,两宫训政垂帘听。我为清宫长叹息,我为娥眉重怜惜。英雌后果有何人,女参政团又组织。”

(本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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