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节 论耶稣之神格

基督最大之要点,即在其创造宗教。彼于灵界之观念及其权力,皆较其他宗教为优胜,即其训诲,亦超越于他教。是非基于其所言者为本,实以其本体与其所行者尤为要点也,其本为上帝子,降生为人,除无罪恶外,其他与吾人相同,故吾人欲确知耶稣,必先明耶稣之为谁。

首当知耶稣能将上帝最奥之本性阐明之。如耶稣为上帝子,彼降生于世,即将上帝之道德灵感,用现世人类之语言,以宣示永世一切奥理。然非以现世人类之脑力言语,显明上帝之为何,但为吾人与上帝相对待,上帝即借基督之本体,以与人类相感通。且耶稣既为上帝之子,即为上帝无穷爱力之凭证。其凭证奈何?盖上帝怜爱世人,愿自献祭,甚之使其子入于人世间,受苦忍辱而不辞。即耶稣降生为人之一端,可徵上帝爱人,实较其自爱为尤切。然何以知实有其理耶?如仅证于耶稣一生所行奇事,及奇事最大之复活一端,恐尚不足为据。特奇事之效用甚巨,吾人苟能确证耶稣在世,果能行此奇事,复知能脱其死权,吾人自当崇视耶稣为超绝。反是言之,吾人苟能确证耶稣,具有神格,则其所行之奇事,亦足为吾人研究之一助。

究之,其重要之证据,不在其所行奇事,而在其本体之如何耳。然所谓神格者奈何?盖非无所不知无所不能之谓也。世界无论其为何教祖,其徒信仰之故,初非崇视其权力智慧,惟崇视其道德,然后始视为神。故论耶稣亦复如是。况耶稣之训诲甚美,爱力甚深,所行奇事甚确,苟谓耶稣为有罪,则必不能认其为神矣,故吾人当稽考耶稣有无罪恶。第在他人,固难决言其无罪。且人之道德品性,最难决定,或为语言,或为行为,如堕雾,难于捉摸。况吾人初不能启门,以入他人之灵魂中,而尽力研究之,即吾人密友,亦有为吾人所不知之事。同居于一地者,亦有人所不知之事者,其谓相距二千年之人而能稔之者乎?但吾人勿以其难于稽考而置之也。人读福音书所记载耶稣事迹,当受若何之感动。无论何人及有无道德,其观察耶稣,皆视为完全无缺之人。故记载耶稣之书甚多,而观察之点无不同,或谓耶稣品性实有缺点,是非足为耶稣有缺点之证据,实为其程度不足评论耶稣之证据。如以显微镜细烛疵点之所在,讵知其疵点所由生即在其目中也。于斯不得不询著福音者可以能摩绘耶稣完全之真相耶?且无论于何方面何位置观察之觉耶稣留于人心之象皆极美备。然著福音者为有罪之人,其智识必因罪恶所蔽,缺而不全,顾何以能摩绘耶稣完全之真相耶?犹之水也,流必下于源。今以罪人能摩绘圣洁无罪之耶稣,非流高于源耶?或谓是特属于幻象,非属于事实。然世人观于所记,决不能察其有幻象之迹。无论其在何地所述何事,据各方面观察之,自始至卒,仍不能察其有伪造之迹也。总之彼著书者,但以实在之事纪实在之人,初非出于心灵之幻象,实为基督之真相耳,或谓著福音书者,但以教会中人所信仰完全之耶稣,取而记录,非由其目击焉。然著福音者目击耶稣与否,尚非紧要。彼所记录者,皆据目击耶稣使徒之所言以为基也。况除福音书外,其他纪载,亦皆承认耶稣为无罪。如保罗所著书信,皆较先于福音。若彼得前书,约翰一书,希伯来书等,皆载耶稣无罪。戒谓保罗初不识耶稣,但彼既与亲灸耶稣之使徒相稔,不啻已识耶稣矣,矧保罗亦未论耶稣无罪之理,盖与耶稣同时之人,皆认耶稣为无罪,初未虑及后世之人有辨论其理者也。即与耶稣同时之使徒,亦觉耶稣亦复以此自视。使徒等日与之祈祷讲道受苦行事,详细审察耶稣,而知其自认为无罪。苟己为有罪,万不能使使徒视之为无罪。盖彼尝论罪恶为可憎,必当具悔改之心。且其悔改,不在外象,而在内心。彼既如是言之,非其自觉无罪之据乎?此即耶稣与使徒有不同之点。且耶稣亦明言己无罪之沾染也。至论罪恶之为害及其内容与结果若何,则耶稣视之最为明瞭,且能判决罪恶之关系,并视伪饰为善者为可憎。据常例言之,人愈具道德,则愈知一己之缺欠,愈清洁,愈知悔改之不容忽;愈接近上帝,愈知一己程度之不足,然稽耶稣之所为,则其所受之痛苦,初非由于己之罪,实由于人之罪而然。在常人自诩为善人者,每为耶稣所痛斥。耶稣尝谓人必须悔改,然后蒙上帝之悦纳。但查耶稣始终无悔改之现象,且无因罪而有愧作之形,并认己有罪、觉己有罪之形状,而亦无之。世人遇罪恶之感诱,及与罪恶相争,皆无耶稣所受之甚,然耶稣一生,其灵魂中绝无一介罪恶之相染。何则?岂彼具智慧之目力己眊乎,抑彼非出于诚意乎?然皆不得以是测耶稣也。故吾人当信耶稣自信一己为无罪耳。且也,查记载耶稣事迹之书,知耶稣自称为审判人类之主。苟其为罪人,则何能审判其他之罪人?但欲审判人类之是非,必当知人心最秘密之意志,否则其所审判必不公,故非具有神之智慧不可。耶稣深知世人所行之是非,复能据公恕之理以衡断之也。再者欲判定人类之结果,更非具有神之权力不可。耶稣自谓有赦罪之权,且已徵诸事实,彼自信其被钉十字架而死,是与赦免人罪有最要之关系。果耶稣而有罪恶,其能如是耶?是以吾人评论耶稣,不得漫称之曰善人或至人,盖彼实超轶人类以上者也。至论其道德,则与吾人相距不啻有深渊以隔之。故论罪恶问题,彼实接近于上帝,而非接近于人类也。由消极之说言之,则耶稣为无罪,由积极之说言之,则耶稣为完备之善。

吾人当注意耶稣在世时,其在人体上所行奇事。其最大之奇事,即耶稣己体之品性。彼之所由完备无缺者,盖因其为上帝子耳。故仅言其为无罪,则尚嫌不足。苟谓其为上帝之子,降生为人,则较无罪之位置为尤高。若先认其为无罪?则亦可为认为上帝子之一助,基督教因是认其为上帝之子。吾人度搜集历史各记载以证明其说,试先言耶稣于世界历史中占何等之位置。彼既与过去时代相联络,复与未来时代有关系。盖过去时代吾人尝称为基督预备之时代,其为之预备者,即以色列民也。凡以色列民之历史,及以色列民之宗教等,不啻皆为基督所预备以色列民日益进化,殆即以基督为标准者也。上帝由众民而选取一国家,于此国家中选一支派,于此支派中选一家族,而耶稣即诞生于此家族。可徵历若干时代,以迄基督之时代,故基督不啻为人类之冠冕也。是即上帝渐以己身,显示于以色列人,使得领受完备之发达。不独以色列之历史如是也,即希腊罗马之历史亦复如是。希腊哲学文学家恒以辞令一科,灌轮新道于其中。希腊人每于所怀理想,未能企及时,必需有新能力以弥其缺憾。适耶稣降生时,世人道德浸衰,而罗马王阿力山大战胜邻国,亦即预备福音展播之疆域,并令世界进步,各国集合为一,化除国际间之畛域,预备普通之宗教。耶稣即降生于斯时,是不得谓之偶然也,盖上帝已历多年,为世界预备耶稣之降临耳。拉加太书云:“届期,上帝遣子由女而生,可以徵明焉。”此可见上帝以世界历史隶于其权力之下,使历史纵横各线,交集于耶稣之一身。

不宁唯是,试复证之于教会历史,亦有确据。盖基督教之兴盛颇为可异,一加利利之木工,演讲新教,于灵界道学之理论甚高,不数年而信从者众。犹太教与政府领袖,遂唆令罗马官吏钉于十字架。其从始传,其由死复活之说,是为教会建设之基础。由是教会渐次兴盛,未几推及罗马全国,于是信道者众。然则以一恒有为数年,而世人皆认之为主。况外邦皆轻视犹太,而耶稣以犹太人欲建立其国,遂被钉于十字架,人皆视为大辱。矧希腊罗马人对于由死复活之理皆视为谰语,然果何以能使见信于世界耶?基督教所言之理,虽属美善,而罗马文学家每轻视之,故罗马王恒加以虐害。其人民谓基督教无神无道,苟新教人能献祭于偶像,则亦不致受虐,然新教中人不愿也。新旧教不能融合者,因基督教不能随同其社会之习惯。盖其时习惯概为异端,复因新教人不敬拜其王,不献祭于王,故不得列于顺民。且因其聚会,尚密议不尚分开,于是其敌人得诬以种种之污词。况新教传之非古,不为人所崇拜,更非为国教。其在教会者,既非殷富,其学问亦无杰出之才,并无势力以左右之。然此新教卒能使社会上下各级皆受其感化,捷于影响。由是观之,耶稣独能战胜全国,使旧教渐次衰歇,是非永生上帝所创基督教之证据乎?是非上帝凭藉使徒所讲之理为不虚乎?

再者,自基督教兴盛后,以迄现今时代各历史,其中具有基督教理所激发之力甚大,吾人无论如何形容,皆不能尽。或则谓基督教在古今历史中,不仅有其利益,且有流弊甚多。如基督门徒彼此残害,其祸弥烈。例如西班牙设立天主教审判所,圣巴多罗缪节日之屠杀,英国伦敦之迫害,格兰人结约杀戮等事,其他若教徒被迫而窜美洲,为今日美人之鼻祖,或基督徒与哲学科学家有激烈之辨论,或暴厉之君藉教会势力以压其民,或诏事富人以凌贫户,或扶助豪势以欺良懦。其事固徵确凿,实为基督徒羞耻之污点,但不得谓此为救主耶稣所许可也。度观其所训诫,其所行谊,皆已判决其事为罪恶,彼门徒特自弃其道德,而行此可憎之事耳。人虽以是诿过于基督教,然吾人当分别观之。福音之传播于世界,如发酵然。初发酵于犹太,继推行于外邦,然其时基督教实感受多数异端之习惯。但所谓基督教之理想,即慈爱、怜悯、谦逊、忍耐、清洁诸美德,且其论上帝、论宗教、论道德,皆具高尚之理想,于是先受基督教之感力者,藉得稍明基督教理,新约书中亦尝述及基督教之缺点,如哥林多教会,即其证也。其时国家,亦未承认基督教,故对于基督教加以迫虐。迨基督教初认为国教时,凡入基督教者,率皆为异端之人。其人虽知基督教理为真,然卒未明其理之内容,无坚持之能力。故数百年间基督教会,但奉主旨领洗,异端之人而已,迄近世此弊稍稍革矣。然今日基督教,尚未臻于曩日耶稣所立之标准。是以今人谓尚有多数不善之点,视为基督教之不善,实则入教者未将异端一切不善之点廓而清之耳。惟吾人所不当忘者,能辨别世界之是非善恶,即恃福音书所记述而已。反是言之,世人何以能周恤贫乏,废除奴制?何以能于战争时施其仁术,及禁止虐杀孩童之事?其他如改良监狱,建设医院、盲人院、养老院等慈善事业,非皆基督之灵所感动而致者乎?基督教大旨谓,上帝为万人之父,世人皆属兄弟,社会因而获若干之利益。或谓个人在世界,如何成为新人,是皆由于基督。基督能以权力使极无希望之恶人,改而为善德,兹姑不复细述。

总之,若耶稣之奇事,或历史之所豫备,或基督教传播于世界,虽皆属于紧要,然其最大之证据,尚不在此。盖最大之证据,即耶稣基督之己身也。耶稣之为教师,为他人所不逮。其所训诲最大之问题,即上帝为万人父之一端。因上帝为父,世人遂皆为弟昆。彼恒诲人以爱主事主,当如子女之敬事其亲然。复训人当以己体依托上帝之爱而不疑,又训人宜爱其仇,以德报怨,且命令世人宜清洁谦逊,彼视人之灵魂,至可宝贵。其对朦昧无知者,谓世人皆有罪恶,必需改悔向主,罪乃可免。耶稣之诲人如是然。或谓,当耶稣前,已有先言者矣,其言洵然,惟耶稣能将先哲所言者,使感动其人民,复以其内容,阐明于当世耳。彼复以相传之训诲,将其小节及属于暂有之事,虚诞之理,一一删芟,搜集永存普通之理而宣布之。惟耶稣前之诲人者,或详于甲点,或详于乙点,要皆偏而不全,且有肤浅鄙陋可哂之事,独耶稣能集其大成。顾何以生长木工之家,初无读书特异之机会,亦不明希腊之文学,况其国中号为人师者,皆傲慢性成藐事外邦,故不易受其裨益,而耶稣卒能跻于最高之位置,为古今历史中超轶之伦,故仅视耶稣为教师犹未餍足。

且基督教理,非与理学同,实为修道德救灵魂之原动力。是以世界不独仰其为教师,当亟认其为救主也。苟其训诲吾人,使吾人但瞻仰其完备之理想,则适以增吾人望洋兴叹之思。故耶稣不仅为人之教师,且为人之救主。

试思最初时代之基督徒,究何以观察耶稣乎。耶稣有神格之理,其时殆已认定。当第二世纪之初,泼理尼Pliny有书函述及基督徒之诗歌,即认基督为神,同时基督徒所著之书,亦皆有其证据焉。不仅认耶稣为神,且言三位一体之理。

但其时论耶稣有神格及三位一体之理,未臻明晰。独新约书,则言之綦详。先徵于保罗之所言。保罗信仰之改变,是即耶稣为至高至尊之确据。试论保罗神道之学问,世人咸推为最著之人。彼信仰基督之初,有多数困难之点。彼既改变信仰后,举其生平所重视者概吐弃之,而认己身为耶稣之仆役。试证其所言,曰:“基督实则万有之上,恒久可颂之上帝。”(罗马九章五节)又曰:“彼具体上帝,即匹上帝,不为僭。”(腓立比二章六节)复称之曰:“肖上帝之基督。”(哥林多后四章四节)又谓:“上帝以耶稣基督造万物。”(以弗所三章九节)“万物以之而造。”(哥罗西一章十六节)等语,不复备列,是可徵保罗承认基督有神格也。其他若约翰福音与希伯来书,亦皆称耶稣为上帝子,先世界而创世界。如谓:“道与上帝同在。”(约翰一章一节)“后在天坐至大者右。”(希伯来一章一节)是二书,亦具保罗同之感力。然则除保罗所述外,亦有此论调也。复若使徒行传所述基督之语,其说颇古,虽彼得所言,无保罗之完备。然彼得亦谓耶稣能行奇事,及由死复活,坐于上帝之右。如谓:“上帝荣其子耶稣,以耶稣为生命之主,即上帝复起之者。上帝举耶稣于己右,为君为救主。”又曰:“既高举在上帝右,受父所许之圣神,则以此降赋。”是皆彼得之所述,初非保罗言也。复证之启示录,亦非保罗言也。然其所述耶稣,亦与保罗同其尊崇。如谓为死更生者之始,冠百王而立极,作真实无妄之证耶稣基督,复认耶稣为始末初终,与父同坐于位,又认其为诸主之主,列王之王等语。著启示录者,为西伯台之子约翰。耶稣在世,曾与约翰同居,其言耶稣具有尊崇之神格必有特别之意寓于其中也。而且,也教会在一二世纪时,对于保罗所述耶稣有神格,实先在之二说,初无他人为之驳斥。吾人亦知保罗有废法律之辨论。保罗主张废律之本意,即基于耶稣所行之事。按保罗所言,谓法律吹之耶稣为上,虽保罗崇视基督于法律之上,而教会中人,但驳斥其所论之法律,初未尝驳斥其所论之耶稣也。由是可觇其时基督教之犹太人,皆已服膺其理。吾人知保罗素稔通达犹太教之神学,而彼初不信多神之理。且彼传道之地,以希腊罗马为最久,其地皆有多神之习惯,由是可知保罗所言耶稣有神格之说,初非出于保罗一己之意见,必由耶稣己体所显见者耳。今乃就耶稣之自显者言之。

盖耶稣亦自证为无罪,自认有神格,或以直接之言证之,或以其间接之言证之,或明决其词,或包涵其意。如马可福音(十三章十二节)云:“彼日彼时,人不知,天使不知,子亦不知,惟父知之。”据是观之,耶稣自视在人与天使之上,自称为子,称上帝为父,盖有特异之联合。耶稣复自言较所罗门位置为高,又谓彼虽为大卫主(马太二十二章四十二节至四十五节)。耶稣复设葡萄园之喻,以所遣之仆喻以色列族,以嗣子自喻(马太二十一章三十三至三十七节)。且以赦罪之权属己,复以审判世界之权操诸己。有时使天使徒其命令,一切皆以父命自遵,惟耶稣能承认其父,能以其父显示于人。有时谓人当屏弃其一切可宝贵者,而服事主,并谓己之生命,当以之赎万人之罪,而上帝与世人所立之新约,盖因耶稣流血之所臻也。但耶稣与众民讲道时,鲜述及斯言,惟于形迹较密之信徒偶言之。世人但知耶稣为非常人耳,惟与之密切者,始知其为圣子,是皆可以直接之言证之也。就其间接者言之,其最要者称上帝为父,世人皆属兄弟等要理。有时谓彼亦恒人耳,虽彼与人有相同之点,然彼不称上帝为吾人之父,但言为吾之父耳。间有一次称吾人在天之父者,是殆示门徒祷文之程式耳。耶稣言及法律,其末必缀以“吾今语汝”,其言较重于法律。且彼所处无论顺逆,而皆有自主之情状,察其举动言语,初无限于一民族一国家畛域之形状,独具普通之气象。且深明灵界之理,于上帝一切奥理,彼亦明晰无余蕴。彼对于将来所历,绝无疑虑。而于福音之进步,亦绝无畏葸。而其最奇者,彼生平无著述。彼深知不久当死于十字架,彼亦知门徒皆有缺欠,然彼卒未尝预备其所记录,以为身后地。是以其所演讲者,与他圣贤异。彼固未为其门徒预备其实践之方也。是因基督自信其所言所行者,万不致于失弃。复自觉其己体施于使徒之感力,较其言行为尤要。世人对于其所言所行或忘之,而对于使徒之感力卒不能忘之。耶稣尝云:“天地可废,吾言不可废。”然则其言已能使人不忘,而谓其己体所施于接近诸人之感力能忘之乎?不能忘斯不能废矣。吾人如是耶稣,苟易一他人,直接或间接效耶稣之所为,则吾人必訾以愚妄,或讥其为虚假伪饰之人。但人一研究基督耶稣之历史,则必不能以此议之也。知其所行所言,皆诚实无妄。即其于受审判时回答问官之言,人皆疑其僭妄,然耶稣卒不改变其所言,以求解免,其所秉之诚悃可知。人虽于其所言行,屡疑其凭于鬼物,或斥其为狂,然世乌有乐从狂人者乎?彼皆发于其爱怜之心,即其所行之奇事,亦可觇其器宇之宽宏,情意之仁爱。他人之窃议,亦适形其评论程度不足之证据而已。况彼之所为,亦非由于其热心之所构象。苟谓出于虚幻之构象,则何以能设立高洁美务之教会乎?果其所为为狂,则何以为有学识者所服从?总之吾人所信耶稣有神格之理,皆由于耶稣己体之所言。彼之所言,均有确证,吾人所当公认也。

再吾人试稽基督教之历史,即可见基督教所昭之成绩,知当时设立基督教之初基甚简,而其成效则甚钜,历多数困难,而至今日之成功。且基督在世时,有多数仇敌,阻碍其成功。而其所隶之小国,又非处于历史之要津。苟其生于希腊、意大利、埃及、印度、中国等广大之区域,则其凭藉较易,今处于世界隐僻之域,易为人所遗忘。且因犹太素不与外邦相交通,以防异端之沾染,故外邦皆憎恶犹太而歧视之。而犹太宗教复极每繁琐,不近豚肉,其守安息之例颇严,故恒为外邦所讥诮。犹太人由是益藐视外邦,而以古时历史之荣光自傲。彼以上帝真理,为彼族所独具,益外视外邦为不足重。迨罗马国辖隶其地,犹太徒怀怨愤。试思于此国中,其能杰出创教之祖,并能战胜辖隶犹太之罗马使之服从乎?矧耶稣处于社会之地位不高,非若佛陀之出于贵族,耶稣则为村镇之木匠。虽本国通例贫富习艺,初不以习艺为辱,然外邦人则不然,社会阶级区别甚严,故以木匠而设立教会,宜外人之胜诮矣。论者谓,上帝之子何以袭此卑贱之外象,既上帝欲藉人体降生于世,则必具有庄严华富之气象。盖犹太之视上帝,为完备,美富而有荣誉者,初不视上帝为柔弱、谦逊、贫寒之人。故今以上帝子而诞生贫户,于犹太人理想殊相枘凿。况耶稣初未肄业圣道学堂,犹太人教会领袖,必隶于学堂。其教以旧约及法律为基础,苟熟稔斯二者,始于教中有权位名誉,故犹太人视学者为上,祭次。然其时,博士等所娴习之法律规则,耶稣未尝学焉。惟其可异者,保罗以法律博士而传道于藐视法律派之外邦。而耶稣与其最初之门徒,初未娴习法律,而独传道于本邦之法律派。且其所演讲者,不基于人所分认古昔之遗传,而以一己所心得者为之教诲。况不以犹太教及其学堂所教授者为是,而其演讲独能深感于人心也。其演讲不袭学堂之虚文,乃用通常语言,以阐发其意。且耶稣于希腊哲学家言,亦未熟练,故福音书初未涉及哲学家之评论,亦不沿用希腊哲学之名词。吾人试思希腊大哲学家,如苏格拉底、柏拉图、阿里斯大德等,历多年之困苦研究,始明烛其理蕴,且复私淑古昔哲学家之言语理想及其各人之才识,然后其名乃著。今耶稣仅出于木工之家,其欲与之比较者固难。但其所演讲者,恒用家人寻常言语,乃较诸哲学家最深邃之训诲,尤能透辟其奥窔者何耶?而其福音书之对于恒人,亦有困难之点。盖犹太教及哲学家皆持一神说。惟恒人则持多神说,今耶稣亦以一神诲世,故难获恒人之同意。矧新教道德,限制綦严,复为恒人所难受,且无祭司无圣殿,无祭祀之牲牢,均于恒人常识不相适,故对于基督教不易启其信仰之心也。且耶稣传道时间仅及三年,非若孔子、佛陀、穆罕默德、苏格辣底、柏拉图、阿里士大德等,讲道年久,备著勤劳,而获有多数之成绩者比。惟其传道,虽仅为三年之短期,然其改变之力,则较讲道年久者,其效尤钜。矧述耶稣历史有不可遗忘之一事,即十字架是也。夫被钉于十字架,世人视之为最辱。试思以一犹太人,而被钉于十字架,且为犹太国官民所交弃。惟其门徒,则皆认其为上帝之子。卒之,耶稣十字架为世界历史权力之机枢,其关于人类之进步,国家之改革,厥功甚大。盖上帝智慧智于人(哥林多前一章二十五节),此世之智上帝以为不智,经云:“主令智者自中其诡计。”(哥林多前三章十九节)可徵耶稣之伟功矣。然则耶稣既受种种之困难,无势力之可凭,苟彼欲设法鼓舞他人,使为己助,亦属事之宜然。但耶稣卒不出此,时犹太人既渴望弥赛亚,耶稣苟毅然以弥赛亚领袖自任,则其景从者必从。而耶稣微特不欲强国人之盲从,而且以失国人希望。弥赛亚之心,致被钉于十字架。彼且未尝取悦于当时教会领袖,使之服从,复以严厉之词责之,惟与其时税吏罪人相接纳,致为法利赛之士人所深恶。然则即此数端,皆足阻其进步使之陷于困难。但何以耶稣卒能战胜世界耶,是殆有何神秘出于其己体乎?今教会公认拿撒勒之耶稣为上帝子,是即其神秘矣。

总之,吾人对于耶稣所行之奇事,及其神格之降生,与夫由死复活,又若其所言行皆相符合。彼之理想为最高崇之道德而复能实践之,并其服从者皆对于其所具之神格无所疑。而其己体,亦由直接间接得认为上帝之子,吾人亦于世界历史上有多数证据,可证其为上帝之子者也。

英国瑞思义

上虞许家惺

同译

耶稣会文献汇编 · 第 849 / 902 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