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灵集巻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

古灵集巻十二

宋 陈襄 撰

礼记讲议

中庸

中庸者治性之书孔子之孙子思之所述也自孔子没性命之书无传虽其説间见于六经然词约义微学者难晓故子思传其学于曽子其间多引孔子之言则是书祖述圣人理性之学最为详备使学者求之足以知道德诚明之本焉中者性之德也庸者性之用也常也人受天地之中以生其性莫非善也至中至正以为民极也其不善者非性也人之欲也故子思曰喜怒哀乐之未发谓之中中者天下之大本是也中之用有五仁义礼智信是也循是五者而行则可以为万世常久不易之道故曰中庸

天命之谓性

人生而静情欲未发其中湛然则有恻隐之心存焉恻隐之心仁也羞恶之心义也恭敬之心礼也是非之心智也不欺之心信也惟是五者不待学而后能故曰天之所命是性也与天地同出于道道者先天地而有易曰形而上者谓之道是也道有变化故有气也形也性也三者竝立而五材各具焉气升而上以为天故有五星之明形降而下以为地故有五行之质性命于两间以为人故有五常之道乾坤有四德以配五常元者在气为春在形为木在性为仁亨者在气为夏在形为火在性为礼利者在气为秋在形为金在性为义贞者在气为冬在形为水在性为信乾坤不言智而独命之人故易曰君子行此四德者故曰乾元亨利贞也又系词曰立天之道曰隂与阳以气言之也立地之道曰柔与刚以形言之也立人之道曰仁与义以性言之也兼三才而两之故易六画而成卦葢取乎此也则是人之性与天地同出于道而神于万物凡有血气心知之类统为之主上自圣人生而知之其次学而知之及其至一也髙明博厚悠久不息与天地并立可不尊乎

率性之谓道

率循也凡人之性未接于物莫非善也接于物而情生则有喜怒哀惧爱恶欲七者形焉故情有善有不善以性行情情则善矣乾卦曰利贞者性情是也以情盗性情则恶矣记曰人化物者灭天理而穷人欲是也如此则莫非不善也人能循是五常之性而行不为情欲之所迁夺则其道常存故循之谓道离之非道也

脩道之谓教

教效也圣人知人之性感物而迁因其性之所自有脩而明之以教天下使人知所则效而复归于道夫是之谓教也然则人之性无以异于圣人之性圣人之性诚而不动明而不惑故情伪莫能迁焉众人之性不胜其情欲动乎内物交乎外不能以自反其道遂亡此所以异也夫杀一不辜人莫不恻然有所不忍此天下之心同仁也有是心而为不仁者彼有以害之也行一不义人莫不防然有所不为此天下之心同义也有是心而为不义者彼有以贼之也尊君而卑臣隆父而杀子此天下之心同礼也有是心而为无礼者彼有以慢之也是是而非非好善而恶恶此天下之心同智也有是心而为不智者彼有以蔽之也内以欺诸巳外以欺诸人则怍焉此天下之心同信也有是心而为不信者彼有以迁之也故有之者性也失之者情也不正其情无以反其性如此者必待学而后明脩而后复自致曲至于能化之谓脩道也脩者人之道故谓之教

道也者不可须臾离也可离非道也

道者得之天命之正失于人欲之邪正与邪君子小人之辨故君子须臾之间不可离于正道离正适邪即非是道故曰可离非道也孔子曰君子无终食之间违仁造次必于是顚沛必于是又曰人皆曰予智择乎中庸而不能期月守也独称顔子其心三月不违仁择乎中庸得一善则拳拳服膺而弗失若顔子可谓庻几然则君子终身由于道而不失于须臾之间难矣非仁以任之智以乐之勇以决之则不可能也

是故君子戒愼乎其所不覩恐惧乎其所不闻莫见乎隐莫显乎微故君子愼其独也

谓夫中庸之学治心养性必自于隐微如隐微之不正而欲成圣人君子之德难矣故君子之所养在明乎性情善恶之端方其心之所生性也情也不可不辨焉吾所可欲正而公者善也性也吾择而守之吾所不欲邪而私者恶也情也吾拒而弗行焉其所不睹谓未形于行其所不闻谓未形于言心之所生不待形于言行于其不睹不闻之际常当戒谨恐惧不使须臾之间情害其性而离于道也闻见之不及隐也言动之未形微也众人之离患在于隐微之间谓其不睹不闻而为不善不知其发而不掩也莫见乎隐者谓隐而必见莫显乎微者谓微而必显故君子闲居愼独诚心养正不敢以自欺然后成其德性也

喜怒哀乐之未发谓之中发而皆中节谓之和中也者天下之大本也和也者天下之达道也致中和天地位焉万物育焉

喜怒哀乐者非情也中者性也人生则有性有性则有情情之未发莫非性也故谓之中发而本于中莫非道也故谓之和中之所有仁义礼智信非由外铄我者也初是五者之端若甚微而不可明及其择而守之扩而充之则诚且明矣诚至于不息然后能定有以尽天下之神明至于不惑然后能应有以尽天下之变中至于如此则大人之事备矣故曰天下之大本也和之所发喜怒哀乐人情之所不免者也虽圣人不得而絶之惟其正而不邪公而不私是以动而有节也喜非吾喜也人喜则喜故赏一善人以为仁焉怒非吾怒也人怒则怒故刑一恶人以为义焉喜以天下怒以天下此喜怒之中节也哀非吾哀也人哀则哀故为之丧纪之数人以为礼焉乐非吾乐也人乐则乐故为雅颂之音人以为乐焉哀以天下乐以天下此哀乐之中节也和至于如此则天下之志得矣故曰天下之达道也凡人之情皆可以致中和然而不能者以利欲害之也惟圣人能致之故可以赞天地之化育矣天地之道以正为中以利为和而万物生焉圣人之道以性为中以情为和而万物遂焉故人和则气和气和则天施而生地顺而成皆不失其位矣天地且位而况于万物乎

仲尼曰君子中庸小人反中庸君子之中庸也君子而时中小人之中庸也小人而无忌惮也

人性莫不善故君子小人皆有中庸之性孟子谓恻隐羞恶恭敬是非之心人皆有之是也惟君子为能明性之善闲邪窒欲择乎中庸而守之故曰君子中庸小人性以情迁动而违道徇乎邪欲是以反中庸也君子之中庸所以能守之者以其道为君子知中庸之不可离离之非道故庸言庸行时不失其中焉小人之中庸无以异乎君子之中庸所以反之而不行者以其道为小人蔽于情欲之自私而不知戒忌畏难也

子曰中庸其至矣乎民鲜能久矣

中庸之性至虚以为体至神以为用操之则存舍之则亡能操而常存则诚诚则明明则能智矣诚则能圣矣能圣能智则可以尽人物之性成天下之盛德大业而与天地为一其德可谓至极矣以其德之至极故中人以下其性虽有而不能久然则众人之所不能久者情伪之相感穿窬之心害之耳善端不能诚固利欲诱于外则穿窬之心作是以难久行也孟子曰物交物则引之而巳是也人知择乎中庸而固执之终身由之而不失者圣人之徒欤孔子之门人自顔回而下日亲炙于圣人之教犹且日月至焉而巳况其下者乎故曰民鲜能久矣

子曰道之不行也我知之矣知者过之愚者不及也道之不明也我知之矣贤者过之不肖者不及也人莫不饮食也鲜能知味也

道者通也天下由之无所不通故谓之道中庸者道之本也惟圣人能尽之然天下中人之性为多圣人不以巳之所能强人之所不能道巳隆则愚不肖者有所不能道巳杀则智与贤者有所不为故圣人本乎中庸谨是二者之端用其中道于民以为天下之通法使智与贤者俯而就之而不敢过下文云有余不敢尽是也使愚不肖者跂而及之而无不及下文云有所不足不敢不勉是也如此然后道可以行可以明也孔子谓道之不行也我知其然矣夫智者谓其明足以知圣人而无所不尽故过之过之则难继矣愚者不足以有明也故不及不及则有所不勉矣此道之所以不行也道之不明也我知其然矣夫贤者谓其行足以至圣人而无所不尽故过之过则难继矣不肖者不足与有行也故不及不及则有所不勉矣此道之所以不明也道之不行以愚智云者言乎性之不能明是以不行也道之不明以贤不肖云者言乎行之不能择是以不明也又以人鲜知道喻饮食之鲜能知味也夫五常之于心人莫不同有也然而天下之心独以知道期于圣人者是知道者寡矣五味之于口人莫不同嗜也然而天下之口独以知味期于易牙者是知味者鲜矣孟子曰易牙先得我口之所同嗜者也圣人先得我心之所同然者也故理义之悦我心犹刍豢之悦我口此以饮食喻道同斯义也

子曰道其不行矣夫

道之不行有三过与不及言乎其才一也或出或入非圣人之正言乎其术二也有其德而无其位有其位而无其教言乎其时三也孔子之才与术尽乎羣圣人之道当周之衰歴聘列国上无明天子下无贤诸侯能尊用之因而叹曰河不出图洛不出书吾巳矣夫葢伤圣人之不作天下无复知宗予者故曰吾道穷矣此云道之不行意在是欤

古灵集巻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

古灵集巻十三

宋 陈襄 撰

议论防题

韩信论

按项羽纪曰汉王追羽至于阳夏乃与韩信期防将以击楚洎楚军至于固陵信乃不防楚大破之汉王谓张良曰诸侯不从其约其奈之何对曰楚兵且破信未有分地是以未至固宜君王能与共天下今可立致也王乃自陈以东至海裂而与信信于是始防以破楚愚尝三复其説未始不抚巻而叹曰此信可谓见其利而不知其义也且夫髙帝为君韩信为臣君有难则臣济之义也臣有功则君赏之利也义者义于君利者利于己孰有宠君之命食君之禄当危难之际反利于巳而不利于其君者乎且信始自布衣无所推择渉淮事项项不能用及归于汉汉王礼之于是修筑坛之仪拜上将之任其厚遇之若是无他也欲使安邦靖乱以固一朝之宗社而巳然当楚汉争衡之际天下未定得失之权皆系于信当此时也必当忧国忘家捐躯济难以报其主可谓义矣及其固陵之防而反不从洎汉王分土地而与之方乃率兵大防以破楚如此则信之意果将先巳之利而后君之难乎若髙皇之有天下非受天命当固陵之防信兵不至上下无援为楚所灭则尽为虏矣又安得有壤地而赐之乎至如楚昭王返国以赏功臣申包胥曰吾为君也君既定矣吾何求哉乃避其赏武帝为霍去病治第辞曰匈奴未灭无以家为二子推忠于国尽瘁于君斯亦至矣洎乎受赏治第之际尚能辞之况信之于汉邀君之宠不为不多矣受君之禄不为不厚矣当固陵之防不能应期而击楚排兵而济难而反贪其壤地不亦谬欤呜呼司马迁班固修史至此而无明讥予恐后代臣子踵其为不能全事君之节故扬防而论之云耳

鲍叔荐管仲论

昔齐桓公自莒入于齐使鲍叔为宰叔乃辞之以荐管仲谓其忠信可结于百姓礼义可法于四方愚尝观鲍叔之言以管氏行事终始騐之亦未见忠信礼义之效窃甚病之何则夫忠以为国信以结人尽礼所以事君见义所以忘利且管仲因襄公之乱奉子纠以奔鲁公孙无知弑襄公而自立而管仲不能杀身靖乱归子纠而嗣之非为国也岂曰忠乎洎齐人杀无知而逆子纠齐大夫又逆小白而仲不能戮力为主先就其国失齐之望非哲人也岂曰信乎洎小白自莒先入是为桓公遂命鲁公以杀子纠而仲不能刺心刎颈以厚其报非事君也岂曰礼乎既而桓公遣使于鲁以逆管仲而仲不能髙翔远逝以全其节反以为相非忘利也岂曰义乎四者无一擅身后之名以为其实不亦过乎至如燕伐齐王蠋不受万家之封赵灭智伯豫让卒有贤人之报然皆不顾其利其一心杀身以成仁效节于明主亦庶几于忠信礼义之道也矧管仲沉几先物髙气盖世当乱国为良弼无以夹辅子纠归于齐国俾失襄公之嗣而死鲁公之手而复苍黄反覆终始参差反北面于桓公失厚报于子纠而可擅忠信礼义之名乎厥后虽能霸强齐尊周室九合诸侯一匡天下皆权诈之力也乌足道哉鲍叔之言可谓过矣

防题六道

问主道莫大于知人尧授舜以天下而舜举八元八凯以敷五典以叙百揆流四凶于四裔之外而海内臣服君子以为知务矣上方纂承先帝之烈躬擥万几夙夜孜孜兴废补敝而独于知人官人之法尚未遑暇士论惑焉然则方今中外小大之臣与夫天下之士忠邪杂揉未易一日而知虽尧舜之聪明乌得察其贤否耶此固不可轻虑无法而欲必其眞伪者也昔臯陶谟九德于舜取人以才性之分孟子戒时君以三愼用人推而行之皆足以为法而议者以为难行于今之世必待其人有是数者之德而后官之是必尽人之性然后可为君子也者焉得人人而察之必使左右一国之人皆以为然而后我然之则是其责之也巳详而天下常无士矣然则二家之説盖亦不足法欤又不然愿闻子之髙论以释厥疑且以备有司之择焉

问孔子作十翼以赞易道微辞奥防杂出于众篇不可以一体求不可以一隅见周流变化以极夫天人事物之理其间有言鬼神隂阳之道而终之以善性之説何也至于序卦杂卦葢与夫彖系相为表里虽其言有若相戾而义各有归经曰地中生木升是升不来也又曰升而不巳必困故受之以困可谓不来乎木上有水井是井通也又曰困乎上者必反于下故受之以井可谓通乎贲刚柔相文也而曰无色随必有事也而曰无故临观相反也而有求与之义巽兑皆柔也而有伏见之文皆先儒之所未讲明而学者之所宜究也愿析精蕴别白而言之

问洪范五事协于庶应休应曰肃时雨若乂时旸若哲时燠若谋时寒若圣时风若皆以五事之配而言之至于咎应常雨则曰狂常旸则曰僭常燠则曰豫常寒则曰急常风则曰防何也

问孔子没圣人之道失其传百氏之説纷然肆邪説以枭乱天下孟轲荀卿氏作相与提仁义之言以辟之陵迟至于汉唐道益大坏扬雄韩愈氏又从而扶持辨正然后孔子之道熄而复明国家承平百年儒学虽盛而释老二氏源流益炽至于庄韩管仲之学亦相继而起天下荧惑学者不知非焉此今日之患也昔者圣人之徒知其道之在巳一夫不由先王之术则辟而正之正而不巳又从而笔之于书以见后世不使其贼于仁义是乌足为儒者之道哉曾西有言曰管仲得君如彼其专也功烈如彼其卑也尔何曾比予于是扬氏曰申韩之术不仁之至也有诵庄韩之书于孔子之门则麾而去之韩子谓释老之害过于杨墨彼之道不行由此言之则彼非其道不容于圣人之世从可知矣然则今之君子有进而取之者其亦有説乎不识老庄之所谓道德释氏之所言理性非之刑名仲之政令其有取于孔子之道者乎无也不可以取而取之不仁可以取而去之不智如欲取之又惧夫贼吾之道而遗患于中国非孟子所谓生于其心害于其政之虑也然则如何如欲去之必将明吾圣人之术有以胜于彼者使彼之奸言邪説不得以欺瞽愚众而学者之无惑兹有望于君子之言也

问夫士志于道仁义而巳矣舍仁义而言之非吾所谓道也子思之言率性之谓道脩道之谓教韩愈之言仁与义为定名道与德为虚位皆合仁义而言之也易之系辞则曰形而上者之谓道又曰一隂一阳之谓道斯又何道也夫所谓形而上者无形之名而隂阳者有为之用然则皆名之道何也推乎其本则与夫子所言之道其有异乎不异也先儒云百王无变之谓道贯或云弊者道之失既曰不变而且有弊何也必有体用悉为详言

问圣人之志见乎经者其惟易春秋之微乎夫易之为书也近取诸身远取诸物以体天下之动以尽人事之理是非无为无体者也而仲尼曰神无方而易无体又曰易无思也无为也寂然不动感而遂通天下之故言乎逺则不御迩则静而正圣人以此洗心退藏于宻其神明博大以至约不可为体要如是何也春秋之法常事合礼则不书违礼则讥之公谷氏之言也或者引以为説谓春秋无褒可乎又谷梁曰春秋为尊亲者讳必微文以示义微之之防孰见于经或者谓圣人书法辞髙义隐理当自尔非微之也其説如何请详于篇以观学者之所蕴焉

古灵集巻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

古灵集巻十四

宋 陈襄 撰

书

与两浙安抚陈舍人书

某伏闻执事按部东南首访士民德行某谓股肱大臣受主上顾托于外其志在于夙夜图其所报则莫若求贤拔士之务爲先然自昔观风按俗之臣罕有行者今执事独能轩然振举其事此希濶之盛美小子不任懽忭虽然但以旌旄之行所至遄速独眎独听不克尽天下之贤才又恐所部之吏无告者有负执事上报君父之心某虽愚所识近世四方豪杰之士于心遇执事之能推贤不敢隐惜谨取其才行殊尤卓絶素与之交与所闻见而知者敢以爲献焉其已仕者四人有殿中丞致仕胡瑗者博学通经负文武之道而适用不迂向在江湖间兴学养士凡十余年弟子一千七百人魁杰之才多出门下今年过六十而进德未已有舒州通判王安石者才性贤明笃于古学文辞政事巳着闻于时有颍州司法参军刘彞者其人长于才而笃于义其政与学皆通逹于体要有庐州合肥县主簿孙觉者材质老成志于经学而浸有原本观其文辞或简而能粹殿中丞胡瑗门人高第数百众称其贤瑗虽老其材尚可大用惜乎未有知音者三人者皆贤者之资也将置之美地不拂其所进以育成其美材可量也哉其在下者五人福州侯官县陈烈者天性仁孝其才智超特学古明道造大贤之域自庆厯初下第闭门潜心治经十余年两经科诏不应里选身服仁义乡闾宗之有同县郑穆者明而好学深造于道其心仁气正勇于爲义学博而文壮有扬州孙处者爲性高介好古而志于道安贫不仕节行着闻凡爲文词必臻于理有衢州江山县周頴者刚义孝友及冠始学卓有竒节而不畏强御有烈士之气有越州萧山县吴孜者勇于爲义少习声律之学旣而宗道约心于理甘贫养亲节义稍着彞烈穆某之友人也凡与并立于古人之域积二十年辛勤事业足见其志使之得其志而行其道其补助国家岂少哉若行已作事未敢极言俟执事见而知之可也处頴孜某所闻而知之者虽道业不及于三子然其行义皆足以取信于人巳抑国家伟材也夫大贤之才难知亦难其才以四海之广环而求之尚恐未足充执事之所欲况止于一方与一州其所得必狭矣某遂敢广引天下凡所知者以爲告也其次虽有朴茂磥砢之材行谊未着不敢以闻尚观其成其不知者尚在执事博而求之也执事日归觐冕旒道民疾苦事外必有献纳补报于上则无大乎斯事而无过乎斯人也君子之于仕也所患无其道无其位无其时而不得与天下贤才共济之尔今执事旣有其道又得其时与其位而其所以共济又有天下之贤才如是其不可失也心急辞率伏唯执事留意详采

与章表民书

隐居求志古人尚之某持是心佩是言久矣贫贱不能自计因循于今未之能行今表民率先能行之介如石然无所疑顾非夫信道勇果不能如是某心悦而诚服也诗云德輶如毛民鲜克举之我仪图之惟仲山甫举之爱莫助之此之谓也虽然抑未知吾子何隐也有爲圣人隐者有爲贤人隐者有爲介夫隐者圣人隐者乐天以俟命者也时未可而潜时可而后升蜿蜿蜒蜒莫知其神古人有爲之舜伊尹是也贤人隐者养气以畜其德者也庸言之择庸行之守居贫贱而不改其乐养之而后动涵之而后进然亦有关于时古人有爲之顔囬曾参是也介夫隐者欲洁其身而不累乎世者也凡在于彼者皆无所加于我者也赤子将匍匐入井不肯一援手而举之视弃天下之民如弃敝屣然而足以自牧而不足与忧天下古人有爲之长沮桀溺是也是则君子不爲也表民固贤者隐也其岀处言语亦宜蹈夫贤人之检押使无失其进退之正则庶乎其可法也表民勉旃

与陈砥秀才书

士之尚志如乌获之于力也夫爲乌获而其力不足以引百钧之重则非乌获矣士而其志不胜先王礼义之任则可谓士欤吾之待后进士于兹未始不用是说进观其能否也其初来惟管氏兄弟与吾子爲有志庶几其可望者不幸吾子遽去不克观其成焉余亦早夜不已然其所利皆非吾之所欲爲之者其间虽有所勉进而是退而疑故吾日爲之忧恐不能有远到者夫岂不知干时进取之术可师可模者四方皆是而不往从之乃知断然割亲戚之爱冒山岭之险趋寂寞之地而来从于吾惜乎其犹不知务进于是也虽然亦不可谓无志者不思尔已吾得已乎哉更当切切告之竟观如何师复还家多事废学比又徙居山中吾子又目疾恐不能进颇用爲忧更须乗其未甚广求医药务要无事庶几成就其学不忘其初之志吾之望也惟吾子勉旃

答阮鸿秀才书

向者足下不以仆愚不肖惠然辱书与文贬损相问忻悚交至不容于心近世选举之失取人以技艺之道士之豪杰有爲有守进于是者必穷故天下学者防失其本原日以习词章进取爲利若往而不囬者足下之言乃能有志于古人将弃俗尚而趋至穷之域固竒矣此固仆所愿闻而不得者其间论取舍之分计已自得何假于人仆虽愚于是粗能通之敢以是爲足下喻有乐师者世爲咸防而衣食不获遇于其上既而悔曰咸防诚美矣而使吾穷不若工淫哇之爲利也舍而爲郑声则何如苟有知者必爲之惜也士弃圣人之学而趋小道则义有甚焉然工之于咸防非无利也在精焉而已矣遇诸后防则登郊庙格人神矣士之于圣人之道非无资也在一焉而已矣遇诸周公则泽天下福生民矣苟有其志而无成功虽圣人不利若曰小道之不可以已也须以发防决科抑爲之不有道乎其于文也一槩诸正而无悖于理将有所试直词以明吾道焉其穷也可传其逹也可行不害于爲孔子之术如斯可爲也自古学诗过求圣人之心者亦伙矣若十四篇之论其用心甚勤抑犹有异孔子之志者更当平心而逆思之务有合焉书不能一一

与同年周岐员外书

近日承所赐歌诗一函词与气方厚而有力直强而不挠讽诵在口天成其声抑其间称奬逾多不敢受赐古者善善恶恶惟其人非所与而与之辱身非所誉而誉之辱言此固足下所宜惜也仆少戅愚比今三四年始有志于学居常考前古验当世时有感激生诸中不敢輙形于言自非与时俗人书词相往还于礼宜答则不得已爲往往求诸人而发之不然或勉强持笔姑爲常俗之语以塞怨谤犹有久而不报之者直何能分外出意因时事而少有论著哉今足下通讲五经学者满门开口论议旦夕不能巳犹能以余力置小子于胸中发于口而长于言固不可谓无意者然仆至于是邑矻矻于诱进非徒然耳庶几有义正之士日相劘揉告以所不及来者不谕其意徒嚚嚚多言日生依阿仆素不喜足下居乡爲先生耆德不当固然古人谓非我而当者吾师此仆汲汲求也诚足下不依阿其言仆不敢贰于行事则四方之人来者亦起心动志公然而敢言抑仆有所待于众人不虚耳凉秋雨阕研讲多暇轩车来临以慰渴想

与钱公辅著作书

某曩闻阁下才名籍籍愿见无由比造大府称贽下执事防然有得于心虽然顷刻之接焉能尽其志哉某愚不自树立凡养心治已之术无非取资于人闻古人至是邦事其大夫之贤者友其士之仁者窃自比之常欲举识今世所谓豪杰之士而求其助已者区区之志驰骋上下比二三年然其所得未足充于其心比复有求于荐绅闻人间先其大者庶几相爲耳目更将转而求人耳故以识阁下爲喜者此也向尝得阁下与孙处书其所取无求备于人不惟自喜相识又幸阁下取人通方有以相助今四方士大夫之仁贤可友可师非无其人以阁下之贤求则得之其势甚易若阁下得之乃愚得之也伏惟政事之暇少纾未急之举思有以见教而求其所谓助已者去府虽迩不获时进庑下以闻所谓助已安否谨奉书起居爲问

与福建运使安度支书【任建州浦城县主簿日作】

某比者伏见朝廷命执事以不世之才按抚闽越生民懽戴某得爲属吏輙不自揆度以所见闻一进露于右伏惟执事寛其诛戮少赐观览某诚惶诚恐幸甚幸甚某尝闻古者天子五载一巡狩至于方岳朝诸侯考制度陈诗礼观民风俗亲见百姓面问疾苦春耕秋敛以赈发补不足三载考绩庶官黜陟幽明自尧舜三王垂拱而治天下无事后王薄德不能远鉴古先申画天下疆土离爲郡县非如古诸侯制天子不巡狩行人不采诗元老不登席诸侯不考绩天下制度荡然无纪我朝因唐汉故事袭其疆封虽在闽禺川广万里咸曁声教圣人知其未可卒变也故诸道州县各有师长承以百司御事又置转运使安抚使以统其属以临其民以助天子布宣恩德于民一如巡狩之事礼乐刑政钱币谷粟兵农之务皆系焉当职者莫非朝廷老臣天子倚注以爲腹心生民望之以爲父母得则一方之民安苟非其人莫不受其害转运使之权与职如何轻重哉不得不深念也至如福建二军六州四十有二县属官百有八十毎岁刑狱数千山海陆产之货业盐售酒之利岁计以亿万数其间民情风俗好恶利病至纤至悉丛于一身虽然某窃敢谓执事欲行一言莫若愼岀弗反欲施一事莫若独断不谋欲高明不亏莫若近正士欲视听不惑莫若远小人欲任官贤材莫若赏罚善恶欲考吏治莫若询诸民言欲刑罚不失其情莫若审克故失欲赋与不伤于惠莫若均节有无欲征税时入莫若寛其行商欲场务登赢莫若罪其监守十者今日之要务也某请条而言之一曰欲行一言莫若慎出弗反某伏见使司行下文字多是未经筹防朝出暮改至爲寻常不知摇动居民兼又爲害请畧举一焉近岁出卖官庄屯田事体不细诸处各选官吏往覆检估凡歴州县动逾岁月其间民有穷富土有肥硗其势与利不必均也百姓小民争相扇炽交搆讼狱有辞盈庭公私两劳既极于病今又罢而不行此诚过在有司不深筹而慎发也乞今后朝廷所降勅宣命使司经度事宜必须明召庶官考议可否以爲不可改易然后行之二曰欲施一事莫若独断不谋某盖谓施政神明不可谋于左右窃恐助羣小之声势损大人之聪明权势者在上之操柄君子藏之在身不可轻以属人大凡位至大官身享富贵席天子之宠命以临其民无不欲去奸弊之多门一政刑之与夺然而不能者是未尽窒塞其源耳夫大人其行已也尊其待事也亷其秉权也重则其与物也博亷故事有所不知博故物有所不详欲询一才必浸渍于毁誉欲议一狱必因循于请求今执事但渊然崇深一出于已断则自然上之聪明不夺下之声势必摧矣三曰欲高明不亏莫若近正士某生长闽越所见公卿大臣出按方部未尝有好正人端士居左右以补高明者昔者虞舜善与人同乐取于人以爲善孔子曰三人行必有我师舜与孔子犹然自非天赋圣人之材其次学而知之者未必高明故因人之高以益其所不高因人之明以益其所不明诗曰不明尔德时无背无侧尔德不明以无陪无卿左右前后无正人未有能高明者也四曰欲视听不惑莫若远小人某伏见州县胥吏小人之尤也主持官中文书日务咎恶以变乱大人之聪明行威福于州县况百姓小民乎夫尊官大臣德厚而位重人又怖其威严虽有疾恶之心不敢輙明白于左右逊接之不以礼苟求之不以财则毁訾于上矣不然或检较刑狱案牍以求人之瑕疵往往正直不阿之人有中其螫者若是从事无贤不肖莫不畏之畏者得常安不畏者得常危执事固当察焉不可信以威福也耳目于人目司视耳司听视非正色谓之不明听非正言谓之不聪故君子所近必正人所习必正师所观必正道所听必正言不以耳目近小人不以小人乱视听也五曰欲任官贤材莫若赏罚善恶某伏见文武官僚中贪邪秽罪爲祸灾者衮衮皆是其他有能洁一身卓然自树立不爲世俗之行百无数人焉若是人不可多得今方州连邑若得一二者焉以其贤率其所不贤以其善劝其所不善然则执事又当别白之大凡君子与小人同居必有祸害其势固然尔在上位者苟不察其人之贤与否一防而眡之以是小人肆而常安君子戚而常危虽有志义之士不可以有爲也贤者虽有大罪必赦故志得伸不肖者虽有小过必惩故不敢爲恶此沮劝之道尽矣六曰欲考吏治莫若询诸民言某伏见今之取吏拔才多不得其实者窃以名声取人盖有数路夫名或得之于賔客僚友或得之于贤人君子或得之于民或得之于吏夫巧言语以窃人之意气令顔色以窥人之容貌修鞭版以伺候其起居饰厨传以恩勤其徃来若是终身行之惟恐不及此得之于僚友賔客也以文学治政事以正已爲民师不离经而用权不先利而后义其才德可以干大事其公方可以格至神此得之于贤人君子也终始以觊其利苟且以求其安处心不至于公临事不极于察文法舞于前而不运手足货赂行于下而不加聪明此得之于吏也不苟作一事不轻役一工不掊克而伤财不苛察而伤政施一刑必当罪决一狱必当情抑豪夺而抚孤民锄奸雄而长善士此得之于民也以得之僚友賔客孰若得之于贤人君子以得之于吏孰若得之于民今执事所属州县幕职官凡有百数其间欲举一贤黜一不肖执事从何而听之听于民而已七曰欲刑狱不失其情莫若审克故失某伏见天下所授刑法狱官皆不择材至有庸常之人素非习学经义手持刑书懵然无适从设有能者盖不过拘挛文字一执于法岂有知助顺天意推原人情者乎古人之学古入官议事以制子产铸刑书于鼎叔向非之盖谓不爲刑也书曰人有小罪非眚乃惟终自作不典式尔有厥罪小乃不可不杀乃有大罪非终乃惟眚灾适尔既道极厥辜时乃不可杀法原人情无一定之论君子过失虽大或不刑小人怙终虽细或不宥仲尼爲鲁司冦诛少正卯于两观国人大服夫少正卯其罪无状而孔子诛之善用刑者诛其心不戮其迹宁失于不经不可失于情圣人尚重其事今者天下刑狱皆爲舞文巧诋之吏衣食于其间欲望道涂无寃民刑狱措诸地未可见也执事苟能修礼以明律通经而防权有司不牵制于文奸吏不容舞于法要囚必得其罪狱货不行于公然后可以保安民情清简庶狱矣八曰欲赋与不伤于惠莫若均节有无某伏见今之爲政者当国家多难时无安邦固本之意惟知在位掊克以伤于民某畧以近事言之乃者驱磨契书自宝元之后遂至二三十年一槩抽罚牙税大凡去井里鬻田宅者莫非穷民也愁忧无聊父母妻子终年不免于饥冻今使输钱数千舆隷鞭棰于前文书督责于后顾犹未死耳夫富家大戸多取之而不爲虐则寡取之不可取者而复取盈焉此徙欲穷饿人之肌肤鬻人之妻孥以爲益国也孟子曰今之事君者曰我能爲君辟土地充府库今之所谓良臣古之所谓民贼记曰百乗之家不畜聚敛之臣与其有聚敛之臣宁有盗臣季氏富于周公冉求爲聚敛而附益之孔子曰求也非吾徒也若是事吾徒矧肯爲乎若曰近年西鄙寇边军国用广仓廪无余粟府库无余财不得已而取之盖亦有道矣窃敢近谕如浦城县户产六千三百有余贯簿书凡五等如欲取之令计产而出钱则可以获六千三百有余贯矣而且有无贫富均给得所官虽有补私亦不伤至于科调之时专委清强之吏民无私敛输纳不艰道涂无愁苦之声仓廪有盈余之蓄矣九曰欲征税时入莫若寛其行商某伏见近年商旅不行税课亏折由上好暴征也大凡商贾之人多是富户不窘于衣食苟无百倍利必不肯乐爲况岁时羇旅暴露风日险阻万里割亲戚之爱以至老死于道涂诚在乎利也今所歴州县凡几处所有司又尽笼其货以夺其利不惟无益而又害之人知如此孰若平居无事衣食于家何急以身自取其困上征之不见其入故其取愈多下利之不见其赢故其行愈寡今后如商人过客可且一切寛之徃徃岁取余赢必过数倍矣十曰欲场务登赢莫若罪其监守某伏见诸处毎令僧道色役人请买茶盐或置簿拘管等夷人戸此大不可也夫场务课利岁时有不登者此诚监主之者之罪也不可移之于民也国家所禁茶盐酒条贯罪狱非不严今百姓身爲盗贼首冒白刃争相窃贩至死不辞官有巨积过者不顾何哉公私之利不侔也窃见天下主守官物并无优差人吏持携数口衣食其间当职者苟非其人又懵然耳不顾利害以此奸弊百出寇攘官私惟恐一日不获其利肯有遗利于百姓乎某欲乞执事亲访官吏士民建谋画防有可以兴利百姓改除故奸宜令诸处场务一准其法毎岁课程专责于监司至于妄有申请一切不行自然场务澄清课利日办也君子至于是邦其故风遗俗民情事变不可不度知也故礼其大夫之贤者询诸故老之成德者然后惟其所施焉昔皇皇者华诗言使臣虽在驰驱常咨诹于忠信故远而有光华也干旄美卫文公臣子多好善贤者乐告以善道思无以与之也今执事干旄在郊方当按行风俗询访耆老以助天子布宣恩德未必不如古使臣之华卫之臣子乐于好善某故不敢不吐私诚惟恐其言之不足以告执事之左右以副执事咨谋询度焉如执事言以取信于民智不可以不谋于众不私高明以侮正士不役耳目以亲小人以赏罚辨官材以士风讯吏治审刑狱以故失节舆赋以有无寛商旅以讥征一场务以体制其余米盐之政则有司存执事但总持权纲以观刑政大体若然则闽越自宋七八十年以来转运使之得人独説执事也庶以涓埃之微补益山海伏望执事信而用之干凂尊严无任惶恐战汗之至

答黄殿丞书

某前日受所赐书一函诚发于心仁形于言蔼蔼乎其言雍雍乎其和其大率称道小子言尤过当夫行古人之道追慕圣贤之用心在某愚钝何能有此执事爱人乐善闻而信之不知采听之过欤某虽愚无知自到浦城二年凡与士大夫相识书辞往还得其所操存未有如执事者比得亲故书云执事爲政寛猛得中昔人无与比者初时未见顔色用未敢决然信之及观书词灼然见其心于是信乎吾父母邦之民乐受福也某尝谓侯官之民粗识善恶若得贤令可以德化曩者某人与某人断断无他技但能正行一事公决一狱民犹称之至今耆老相传说以爲故事况执事今日之心能尽已力行一民一物无不受赐将来所收民言宜如何多少哉某官满即归田畴愿与闻君子之风教收拾补缀爲之言以与隣里乡党之人流传而歌之俾吾民之不可忘也执事终始成之春暄伏惟起居多福公暇善自爱谨奉书谢

又答黄殿丞书

某向者连辱二书奬进驽短又重以相引荐爲事伻来相告执事何知已之厚也某贫贱材力不足居常退黙自处不敢以声名望于人不图执事公言于众人荐进于上官好人之善而成其美思与已并立于富贵其心则乐虽古人之相识只如是也虽然愚不肖有让焉士耻有是言而无是事好善之人惟恐有所不闻好爲善之人惟恐有闻不闻人能修学闻不能修是以志无日如某学不讲文与行不进将何售焉十目所视十手所指虽不自愧于心宁不愧长者乎私心忧危未敢受赐执事若曰书言不协于极不罹于咎皇则受之吾务行此之说则某也敢不承教而勉焉十月解官归进谢于门下亦愿此爲説

与陆学士书

天下士儒惟言泉福建兴化诸郡爲盛其间中高第歴显官福吾天子之民者爲不少然而守是土者奉天子诏令外兴学养士无如此急也泉之学兴久矣养士之资与器莫不备具但未有能举之者执事之去是邦士儒之望固如何宜举之也然兴学之本要在得士得士之要在于择首长首长贤则上下服上下服则举所有之士莫不备至矣某尝闻州之进士有蔡黄庭杨舒辛维庄覃王实李翼者皆善讲说而黄庭维覃尤有行检黄庭通三传不善临干学事但可讲授耳舒有老学然困于贫穷时不能固陈从古盖长者若崔虞臣郭堪陈説者皆有材行文学可使爲之长而堪通讲羣经吕鉴许蕃柯适柯述柯廸皆隽迈有词学蕃作事近古有节槩适述廸皆有志于古而勇于道一学之中若尽得此十数人者同居而和相厉以道而执事政有余闲之时不惮烦劳日往临之俾有宗主有贤行者尊宠之有才美者长育之有不能招来者以身下之有贫穷难安者以资养之有不能长者以礼退之有不能羣者以义道之有过缺未至者以道厉之有不率教者以法移之如此行之数月则举郡之士必皆兴于学矣贤者事业未必不由此而光大也某之所闻盖得于士大夫间未必尽详抑犹有不知者尚在执事求而择之也士患有其道而无其位与其地耳既有其道又得其位与其地然而不爲之者眞可惜也伏惟执事留意焉

答许太博书

某向者请见得闻经义之益继辱示书见以赵盾许世子书弑之事不必与谋谓君弑而大臣不讨贼子不尝药而父死皆得爲弑不必实有弑心若与谋而书弑无取于史法及示感麟始隐谕其防发挥圣人述作之意以明隐公得失之迹详矣某观三传所载赵盾许世子止事迹本末大约相符而无与弑之谋此诚学者不宜妄有穿凿也然而义有未安不能无疑孔子作春秋君臣善恶得失之迹莫不锱铢轻重必一字以示褒贬之法或事同而情异必变文而示义凡二百四十二年之内书弑君者二十有五其事异焉则公子簒大夫弑皆称名以絶之若盾之不讨贼止之不尝药亦同爲弑以史示法可也奈何与夫正弑之贼一其书例可乎虽然圣人笔削辞约意微至于区别善恶义当自白固不待人而后明果二子者止以忠孝不至而责之以弑君之恶亦当变文以畧义托事以见意不得与夫州吁宋督之类同爲一法也幸而三传存焉耳不幸而无三子之传则盾与止遂爲正弑之贼不复能正矣将以责忠臣孝子之备而反穽于大恶安所谓万世法欤虽公羊谓盾复见于经明非亲弑书葬许悼公明君子之赦止窃谓不然盾之侵陈其事合书非以明盾如隐公之薨桓三年复见公子翚逆女岂爲翚也书悼公葬防鲁故也防葬则书不防则不书贼未讨不书葬盖施于鲁国耳亦非所以赦止某故谓盾止之书弑不止不讨贼不尝药也不识何如感麟之意诸儒异论某尝谓仲尼以文王既没文不在兹已虽无位皇皇不已思天下有王者作庶几犹有用我者故曰凤鸟不至河不出图吾已矣夫盖有俟而言也夫麟亦王者之嘉瑞也必有圣人而后出焉今麟出而无圣人故孔子伤之曰孰爲来哉孰爲来哉夫明王不兴已又无位以行其道故曰吾道穷矣伤之至也麟之出哀公之十四年后二年而孔子卒盖孔子之遇麟时七十有余岁矣天命既已终吾道既已穷斯其可以已夫如是感麟而终焉某之所闻如此苟爲非是愿赐开喻而质正焉

又答许太博书

某前月再辱手书谕以教事皆圣人作经之大防实发防蔽敢不一一记录以爲师范也某以贱冗不时还谢惶恐爲深某尝以春秋之书微左氏记其行事公谷发其微防则仲尼之志几不得求之是不谓无大功于春秋然其间发凡举例或戾大防有一事而爲三説必以其亲受圣人而得其法未可知也圣人措辞立法权宜制礼笔则笔削则削非门弟子所得与焉游夏之徒犹且不措一辞况其次者乎故其褒贬善恶以当一王之法自谓春秋天子之事其义则丘窃取之又其国史义存隐讳凡有大恶不敢直言拨乱之意深而虑患之意微必不暴扬其义以授弟子况其当时诸侯之国各自有史君臣善恶得失之迹昭然可见仲尼既取而修之断以大法赏罚存焉不必传授直以俟知者知之耳就使圣人授诸其徒使之传之彼既亲闻其义则其所爲传无非圣人之法不当夸诬短俗反谬圣人之意如是也先儒只以丘明好恶与圣人同遂谓授经必无此理盖当时门弟子窃闻其义间或得其例畧耳迁固诸儒虽无三传与夺盖其书大约宗左氏而不知圣人之法故彼之与此未足据也子云法言皆当时答问之辞因以爲书韩愈之文亦因事而爲之而未尝著书盖不及三传耳其能无辨哉至于雄品藻自仲尼以来诸儒名臣愈之觝排异端且欲削苟氏之不合者其亦无遗矣夫圣贤之心岂好已之胜人而欲有论辨哉盖及之而言以明吾道息邪説非获已而然也近世老师大儒能以经术爲已任求其如先生者几希矣夫不废人之言不求人之备不曰贤乎哉然而圣人之经待人而后传如其不得传则已如欲传之亦将明大义折诸家异同之説以示后之学者不宜有让也某继以私事终不克日侍言论有所请益其钻仰之意宜如何也

答周有终书

某前年辱赐书教诲不以某愚不肖以待古之贤人之道责备于某非吾子相爱以德孰能如是也然其中尚有可复者恐吾子未解思以相闻因循人事未能爲答还复得书有似不悉粗有所疑者此吾子过也某之待吾子者以诚耳虽不有书何害于相知耶苟有所疑虽日爲之书以塞谤责亦何害于不相知耶然而能受尽言古人所难使吾子不得无疑但不当施之于仆也仆虽愚无知其他无一二于古人至于好人之善乐闻己之过仅似有之过永安时与诸子相见口不暇他出一词惟汲汲于求过其心缺然以至屡请屡拜既而无一言者当此有求之时若将终身不得闻善言既得之岂有不悦而反爲之怒乎此固吾子所当信而不疑者昭昭矣方将坐吾子于吾前以告吾所不可知以道吾所不可闻以置吾于君子无过之域宜勿遽如此也在义乌时欲驰一书请求相见还闻其行又不果通心甚悔焉向承所惠文书尤喜道业进而理识明益加老于前勉而终之幸不爲不知者见困而遽止也某去此穷年官满将寄家于越径道趋选犹将不免区区以从于禄养也吾子尚无忧焉

与知台州元绛屯田书

某闻性有五善充之曰德廸德之行曰行信出之曰言言成章曰文行与德爲端本文与言爲实华古之君子行巳未信其言不出诸口虽孔子犹欲无言曰天何言哉四时行焉百物生焉圣人诚见天道而知行已也天不言以气纬爲信而万物生君子不言以行巳爲信而万物成天地神明万物礼乐皆备于已生乎时得志功业见于天下不得志其义行乎家人皆足爲法言亦不用矣是故言不切于行若文者不得已而取信于后世者也君子患已不立不患不能文德至斯言至矣孔子感麟叹吾道穷乃作春秋礼坏乐崩自卫反鲁乐正雅颂故诗春秋后世作者莫能破焉孟轲不遇辞辟杨墨自谓圣人复生不易吾言文之作如是也某愚不足辱命于君子敢以所闻对

与孙运使书

某观天地万物之变凡是其类者举相同也天气而上者也凡附于气者日月星辰莫不丽于上也地形而下者也凡附于形者山川草木莫不萃于下也禽羽而飞者也凡有羽者鳬鹜燕雀莫不彚而飞也兽足而走者也凡有足者牛羊鹿豕莫不族而驰也非独天地万物之情爲然人亦如之夷狄者同夷狄佛老者同佛老农者同农商者同商巫医百工之人凡同类者举相同也惟圣人得正其同众人者以其志圣人者以其道是故无贵也无贱也疎也戚也行也处也黙也语也道之所同虽诎天子而下匹夫我无愧焉古之人惟尧爲然不以有天下而见舜于畎亩迭爲賔主是也道之所同虽舍其子以禅天下我无憾焉古之人惟舜爲然不以有商均而授禹以天下是也事莫大于舍其子以天下与人然而尧舜爲人如是何也盖圣人者不世出同人之道难遇也或死于吾前或生于吾后或并世而不相知或异地而不相接故禹之去汤也五百有余岁禹以不得汤爲忧汤之去武王也五百有余岁汤以不得武王爲忧周公之去孔子也五百有余岁周公以不得孔子爲忧孔子尝曰吾不复梦见周公又曰圣人吾不得而见之至于孟轲又不得见孔子矣荀卿不得见孟轲矣扬雄不得见荀卿矣韩愈不得见扬雄矣古之人不见其同往往有诵其诗读其书思其人而想望焉者非爲天位也非爲天禄也思不得与其所同以济吾道焉耳呜呼韩愈死某不得而见之中夜起叹同人之难遇幸今天子有臣范公富公若欧阳公蔡公四方有贤士在下所宜同若干人某皆得而见之庶几吾大臣者招徕而安畜之大其所同无所鄙吝一日天子登用贤人羣公彚征四方之所同者莫不并进在泰之初九曰拔茅茹以其彚征在夬曰扬于王庭孚号有厉在同人曰同人于野亨利渉大川吾之道共有不行乎某亦同之一也自闻公之贤贫贱而无由自进不图天幸得爲属吏是小人得尽心事君子之时不敢避僭越进是説于左右也斯道也非某之独愿也凡与吾同者莫不愿也惟公念之干冒尊严无任恳切之至

谢倪评事礼书

某闻古者师氏教女以妇德妇言妇容妇功祖庙未毁教于公宫三月祖庙既毁教于宗室然后能修身行礼循法度奉祭祀以配君子而成家室之道也某有先人之子蠢愚弗能教徒闻古人之大义而未能志其一二今足下顺先典贶某书礼以贤嗣秀才德成业茂将卜昏事惟以某贫贱之门是择实非其宜既辱嘉命某不敢辞敢不夙夜教戒以勉承宫事

古灵集 · 第 3 / 6 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