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仰天赐福,仙慕凡间人。
开讲一部《月宫卷》,表一表仙与凡人闹纷争。
世人之间有善恶,善恶之人两边分。
善人往往要遭磨难,十磨九难大器成。
恶人总有恶来报,作恶没有好收成。
话说大宋仁宗皇帝登龙位,一统江山尽太平。文有忠良安天下,武有能将治乾坤。
也是我主洪福大,东京汴梁出贤人。
东京汴梁城北三里太平村,一人姓崔,名叫祝明,同缘赵氏夫人。家有良田千顷,资财万贯,安童成对,使女成双,库房廒房,乃积乃仓。
男子业大称员外,女子有钱号安人。
可是没得香烟后,夫妇积德善修行。
门前乞丐施粥饭,邻里贫困送金银。阴天过客施雨伞,桥梁毁坏他铺平。寺庙倒塌助缘份,神像损坏他装金。
汴梁百姓人称赞,惊动玉帝得知情。
玉主对他有感应,打发东斗文曲星。
赵氏腹中去降生,传接崔家后代根。
赵氏十月怀孕满足,瓜熟蒂落,生下一位公子。员外看看多欢乐,喜在眉头笑在心。
取名叫作崔文瑞,到老终身不改名。
格呗,天星临凡,生长不难。
一周两岁娘怀抱,三周四岁离娘身。
五期六岁知南北,能言能语又聪明。
公子长到七岁整,小书房里读五经。
公子还未满十岁,员外一病不起身——
延医服药无效应,一命呜呼命归阴。
丢下赵氏和文瑞,母子相依过光阴。
安童使女勤侍奉,善待他母子两个人。赵氏家中常念佛,文瑞在书房攻诗文。
有公子,在书房,辛勤苦读,
读《春秋》,并《礼记》,昼夜操心。
高读能像鹦哥叫,低读犹如凤凰声。
公子吟诵声音高,书声琅琅透九霄。
接连读了七冬春,玉皇大帝又知闻。
玉主掐指一算,晓得崔文瑞在书房攻读七载,已具才高八斗,学富五车——
等他再读三年整,稳是头名状元身。
自古有言,十磨九难成大器,不磨不难不成人。他崔文瑞本是天宫文曲星,不是久留凡间人。在他报效了崔祝明员外修行积德的心愿之后,必遭三次回禄之灾,身受大苦大难,才能断其仕途之念,使其脱俗还原,成其本位。
于是玉磬三响,拿火德星君召到御宰台前。火德星君问:“玉主,召弟子前来有何吩咐?”“老星君,召你非为别事。
你到凡间崔文瑞家付三次灾,让文曲弟子早回来。”
玉主又说:“你到崔文瑞家放火,只能火烧崔家,不能殃及邻居,一定要把崔家邻居的房屋护好——
烧他崔家千百间,邻舍的房屋要没焦斑。”
“玉主,这个我会,不是冒失鬼做事。”这下,火光老爷着忙,召他的三班六房。对火龙太保说:“你带火种火苗,火球火尺,要烧到哪里,火尺只能量到哪里,火球只能滚到哪里,不可以烧到别人家的房屋。”又对水龙太保说:“你带水枪水箱,护住崔家两边,不能让别人家房屋冒烟。”
火德星君下凡尘,水兵火卒紧相跟。
仙风一闪,对崔家宅基上一站。这时二更敲过,三更交初,半夜子时差不多。外面暗得伸手不见五指,惟有小书房的灯火还点得雪亮。怎?崔文瑞还在用功读书。火德星君想:我正愁找不到凡火哩,真是天来放火,地赐良机。他就吩咐坐骑速豹,一变、二变,变作一只飞蛾模样,往小书房里一攻,在油盏灯上戏火扇风,扇得灯火忽明忽暗,弄得公子书也没法再看。崔文瑞说:“你这个冤家在戏火,来吵我——
我不惹你你惹我,飞蛾投火自烧身。”
这遭,公子拿书本合起来对台上一搁,走上前去用手捕捉,捉不住就用蒲扇去扑。飞蛾对油灯边上一伏,蒲扇拍了灯架,灯火对地上一落,火星溅了满屋。天火接到凡火,火势汹汹就上屋。崔文瑞一见,连忙跳将出来,喊声“母亲哎——
小书房里起了火,快快起来去逃生。”
又对两边厢屋里喊——
“安童梅香快起身,要做逃灾躲难人。
快起能留残生命,晏起只好被火吞。”
安童梅香听到公子的呼声,吓得摸到帽子寻不到鞋子,找到衣裳又摸不到裤子——
裸头赤脚倒拖鞋,手提裤腰奔出来。
安童梅香忙了用水浇,三桶六盆的水哪够它火光老爷烧。
子时烧到寅时辰,房屋一概化灰尘。
安童梅香看看主母娘娘躁坏了,公子头发烧焦了,他们的卖身契也挨烧了得。他们想:这遭没得卖身把柄落得崔家了,再也不要在人家做奴做婢了。就——
东的东来西的西,改名换姓做生意。
一夜工夫,无声无息,崔家的房屋挨火烧得干干净净。东方日出,庄上的老老少少起身,走出来一望,心吓得直荡。怎?
崔家大院昨日还新堂堂,一夜之间怎烧光?
有人说,崔家气数已到,只派他发能大的财,是天火来烧的,不然,我们庄上的人怎一个也不曾听到响声。有人说,不一定,他家心肠这样好还遭天火烧?是我们日间累苦了,睡下来如小死,没有听到火烧的动静。一个老者是庄上主事的头面人物,是民众中的自然领袖,他说:“不论崔家是天火烧的还是他火烛不小心,自己惹火烧的,总怪我们提防天灾人祸的警觉性不高,我们应该把庄上公用的太平搭、太平箱、水龙头和水枪查看一遍,坏的修修好,锈的擦擦亮,下次再逢哪家失火,只要听到报警的锣声一响,随时就可上场救火。”有一个慢条斯理的风水先生插嘴说:“你们不要看崔家虽然被了‘回禄’,说不定他还因祸得福,烧掉旧房造新屋哩。”这些议论被一个“二百五”式的小伙子听到了,他赶紧跑去向赵氏奶奶讨好说:“奶奶不要伤心,不要难过,我们庄上的救火龙头修好了,如若你家下次再挨烧,只要喊到我,一定来救火。”
冤家说了无心话,后来以假就成真。
看火场的人三三两两一走,赵氏奶奶对崔文瑞说:“儿呀,不要着气,气坏了身体没得哪个替到我们。房屋虽然烧掉,你父亲还有不少硬货留下来的。你到库房身下把碎砖瓦砾扒掉,拿银子挖出来买砖买料,重新起造。文瑞他——
朝也扒来晚也挑,扒破指头挑断腰。
扒到黄土看一看,银子烧成豆腐糟。
赵氏奶奶说:“儿呀,这也不碍事,我家还有两爿典当,一个庄房哩。你去写一张卖据给人家,拿钱回来造房子。”从此崔家到南山买木,北窑搬砖,
工匠忙了一年整,前厅后堂造完成。
崔文瑞一看,满心欢喜:“娘,人可是要了钱的。有了钱,它烧了哨,我起得哨。”“儿呀,还亏你读书知理的,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话不能说,说了菩萨要生气的。你别看我家房屋虽然造起来,可现在是——
描金箱子白铜锁,外面好看里面空。”
崔家的新房是腊月廿三完工。到了廿四晚夜点,剌棚搭到野场边,小豆饭供在灶神前。
今夜送它上西天,卅夜接它回来过新年。
格呗,按照风俗是廿四送灶,廿五发酵,廿六蒸馒头,廿七炒蚕豆,廿八炒花生,廿九掸堂尘,卅夜吃馄饨,年初一敬财神。
囤子打到野场边,拿菩萨接下来过新年。
年初一那天,火德星君也到凡间来过年,看到崔文瑞在敬财神。“崔文瑞、崔文瑞,你好无道理,你可知我火光老爷有搭包理?不管哪一家失火,烧着了要敬我,烧不着也要敬我。我烧了你旧屋,你造起了新房,不先敬我,反而先敬财神菩萨,真是只想发财,不图太平!好,我蹲你家不走,再来放火,看你敬不敬我。”于是他又叫坐骑速豹变一只尖嘴老鼠,对油盏边上一伏,看住公子到油盏火上点烛,公子顺手一拍,老鼠身上着火,窜进了满间三屋。老鼠窜到哪里,火就点到哪里。
公子急得把脚蹬,拖起母亲逃出门。
出门就喊——
“众位乡邻救救我,大火又烧我门庭。
乡邻哎,看看我先父面上份,搭救我母子两个人。
早来能救我房屋,晏来只好看灰尘。”
哪晓这天是大年初一,家家户户都在忙着敬财神,听不到崔文瑞的呼救声。等到火苗透天,冒出滚滚浓烟,庄上人才看到崔家失火。聪明人先寻铜锣,鸣乱锣报救火信号。
咣咣咣咣不绝声,惊动南庄北村救火人。
这遭,提水桶,背水瓢,扛火搭,带火铙,人声嘈闹,总往崔家大院跑。
有火神,付火灾,熊熊大火,
烟球裹,火球滚,哪敢近身。
三桶六盆的水对上浇,“吱哩叭啦”只是烧;水龙、水枪对上喷,火势不减半毫分。
大火烧了一时辰,廿四间房子又化灰尘。
一个救火的人说:“虽然是烧了崔家,我们来救火的人还要图家宅平安,敬一敬火光老爷才好回家哩。”于是大众七手八脚到邻舍家搬张桌子,拿张团花马纸,撮土为香,拜一拜火光菩萨,各自散场。大众一走,崔家母子伤心,急得嚅嚅突突哭,哭声像突粥。一位老者走过来劝说:“赵氏奶奶,文瑞相公,为人过日子要想得开,放得下。拎到头么顺算,拎到尾么倒算,没得哪家吃了五谷不生灾的。再说,人的命运八字好像是前生注定的。一两黄金四两福,该派你享福,一天也享受到一天;该派你讨饭,一天也要讨拉一天,想想开,不要伤心。”赵氏揩揩眼泪,抹抹鼻涕,叹了口气:“大伯,我们这遭对哪蹲,到哪里好安身?”“院君奶奶,不要愁,我来替你请几个木匠,雇几个瓦匠,拿烧焦的木头刨刨细,拿碎砖残瓦对上砌,如果瓦片嫌少,屋面上就盖稻草,起它三间瓦檐草脊的房子,就够你们母子二人住了。”
经过大家帮忙,起了三间瓦檐草脊的简房。
母子二人才安身,火德星君又上门。
火德星君想:二次放你火,你总不理我,莫怪我再来放你家火。哎,不曾到第五天,灶面前又冒烟,
三间草房不曾够大火吞,枯树烂叶总化灰尘。
崔文瑞哭泪喊声“母亲哎——
我崔家不知作得多深的孽,接连三次遭火焚。
真是霜来总打浮根草,祸来总奔失时人。
花落又遭连夜雨,堤破又遭浪来推。
母亲哎,薛仁贵落难还有寒窑住,我们何处可安身。”
赵氏说:“儿呀,提到寒窑,你还不知我家坟堂里还有三间祠堂屋哩,我们就到祠堂里安身吧。”
母子苦伤心,哭哭啼啼往前行。
来到祠堂,屋内阴森森,闷沉沉,粮无半瓢,草无一根,叫他母子怎得生存!赵氏说:“儿呀——
饿坏我老娘犹小可,饿坏了你心肝呀,要断送我崔家后代根。
叫一声员外呀,我母子在这活受罪,你在阴司可知闻。”
崔文瑞说:“娘,这你不用愁,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弯处自能行,
没得草烧我樵柴,没得粮吃挑野菜:
寒冬腊月挑不到,我拖瓢带碗走长街。
就是沿门去乞讨,也要拿你母亲养起来。”
这遭,公子走进城,沿门讨残羹。
一瓢千家饭,母子度朝昏。
不提崔家母子受苦难,再讲经中另一情。
下文再讲上界张玉帝有七位仙女,住在西子王母宫中,极受王母娘娘宠爱。她们有的喜文,有的好武,有爱琴棋书画,有爱描朵绣花。惟有那张四姐,她既文且武,又能歌善舞,是七姊妹中性情最活泼豪爽的一个。那天是七月初七,王母娘娘去西天设蟠桃盛会。张四姐就向众姊妹提出:“往常祖母在家管得紧,不得出门去散心;今天趁她不在家,我们一同出去玩耍玩耍,不亦乐乎?”众姊妹问:“我们到哪去玩耍?我听奶奶说过,天上有银河,地上有黄河,是最好玩的地方。”“你们用慧眼望望看,哪里风景好,就到哪里去观花赏草,甚至于还好到河里洗个快活澡。”众姊妹一听,个个拍手叫好。用慧眼对高空一望——
天上银河亮晶晶,多少个星星数不清。
牛郎织女两相会,男欢女合笑盈盈。
又用慧眼对凡间一看——
地上黄河九十九道弯,弯弯曲曲如龙盘。
东入扶桑汪洋海,西连上天须眉山。
张四姐说:“这块地方好哩——
总说天上是神仙境,它更比仙境胜三分。”
这下姊妹们回宫打扮,换成一色一样的衣裳——
头戴鹤顶红冠帽,脚穿青裤绣花鞋。
身披白玉朱纱氅,腰束乌光丝罗带。
变成七只仙白鹤,飘飘荡荡下凡来。
仙风一闪,对黄河岸上一站,歇在黄泥沙滩。只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腾不息归大海。
飞雁阵阵空中过,渔帆点点像穿梭。
再对大路上一看呀:好哩,稀奇哩——
县官出门敲铜锣,和尚出门念弥陀。
戏子上台唱小曲,农夫辛苦唱山歌。
再对水边一看,獐猫鹿兔在河边打汪戏水。众姐妹问:“嗨嗨,鹿是长腿,兔是豁嘴,天上怎没有这些东西的。”张四姐说:“它们走兽总爱黄河水,我们飞禽也该下去洗个澡,你们说好不好?!”“好、好,我们下来就是为的洗澡。”
众位,别看张四姐嘴上喊得凶,她别的事情样样能,就是像个旱鸭子,不敢下河,不会游水,就怕河里有落水鬼。哎,她虽然不敢下水,却还翻出理由来说:“你们可晓得‘跳进黄河洗不清’!”众姊妹说:“洗不清,你就别下来!”张四姐在岸上只看不玩,觉得清闲,就用慧眼镜对四周浏览。
看到京都汴梁城,三十六行买卖人。
肩挑手提沿街卖,男女各自有营生。
慧眼镜一转,看到一些乡下人。夫妻双双,同来同往,女的织布,男的插秧,到了下晚,洗脚上床,有说有笑,无话不讲,好不快活!
转眼又见一个人,腰束一根稻草绳。
手拖瓢碗打狗棍,挨门挨户叫先生:
“做做好事把点我,冷粥次饭度残生。”
见到一些善心人,伸出手来送钱文。
也有人家没钱送,子总要舀半升。
破衣旧帽送一件,不修今世修来生。
世上也有这等人,看到乞丐上他门。
眇眼闭眼不理睬,恶言恶语不绝声。
轻则放狗出来咬,重则棍棒赶动身。
张四姐对这个乞丐看看:形端表正,举止斯文;唇红齿白,一副慈善面目。看来他不是懦夫懒汉,可能是秀才落难,出门要饭,还不知他遭了什么灾难?顿生怜爱之心。她正在思量这位花子,忽见前方来了一个身背弓箭,手提火枪的猎人,猫腰疾步,弓身过来。她失声就喊:“姊妹们不要开心洗澡,岸上有猎户打鸟!”
姊妹六人听四姐在岸上一喊,吓得连忙上岸——
梳一梳毛羽抖一抖身,放翅飞上南天门。
她们回到王母宫中,梳洗换装,各自回房安息。
张四姐回到寝宫,浮想联翩,思绪万千,久久不能入眠。她想:竟是楼上有楼,天外有天,那些男耕女织的对对双双,活得多么逍遥,那个讨饭后生,长得多么俊俏!若是能有一天与他同锅合灶,同床共——
一个枕字不曾说出口,脸就红到耳后根。
黄昏想到天大明,一夜总不曾闭眼睛。
五更天明,主意拿定。她从宫里拿出七盏琉璃杯,一个吸将瓶,一棵摇钱树,一只响铜铃——
又拿一个聚宝盆,包包扎扎带随身。
变作一个寒门女,四姐私自下凡尘。
芦花点头三千里,来到汴梁一座城。
无心观看城中景,专访公子一个人。
四姐到城东,看见一个年老翁。
头一低腰一弓,哎哟,哎哟往前走,挑的湖州大蒜葱。
四姐到城西,看见花子敲锣做把戏。
山羊耕地猴扶犁,狗子踏碓舂粟米,黄鼠狼抓米喂小鸡。
四姐到城南,看到公子小姐舞花船。
男的扮吕布,女的扮貂蝉。
莺声琅琅唱小曲,调调都唱《喜团圆》。
四姐寻到城北门,看见公子讨饭人。
走上前去问一声,“你怎落到这功程。”
崔文瑞抬头一看,见是一位女子,心上很不高兴。众位,要是平常之人,后生家老小见到年轻的丫头,不晓得要想点底高花头,没话找话也要跟她身边转转溜溜。崔文瑞落到如此地步,哪还有心思理睬丫头。不过,他又想到:我是读书之人,知书达理的,心里随他多气,对人家的问话也要以礼相待。就说——
“我家住北门太平村,沿小在书房读诗文。
先父名叫崔祝明,母亲赵氏老安人。
我名叫作崔文瑞,是崔祝明的后代根。”
“啊呀,你既是高门大户的书公子,为何不习诗书,出来讨饭呢?”
“小姐哎,提到这事苦伤心,三天三夜也说不清。
父亲得病身亡故,三被回禄烧干净。
母子落难没处蹲,坟堂里面暂栖身。
相依为命苟延生,沿门乞讨度晨昏。”
张四姐说:“公子,心里不要悲伤,我与你是一样的苦命。
自小父母双亡故,叔伯抚养我长成人。
等我长到十八岁,把我许给恶光棍。
这门亲事我不肯,半夜三更逃出门。
公子哎,我们是苦瓜结在苦藤上,两个苦瓜合根藤。
公子呀,我乳名叫作张四姐,家住西门七家村。
若不嫌我人品丑,愿将青春托终身。”
众位,崔文瑞不是木头人,也是骨肉血长成,鸽子“咕咕”也婚配,麻雀在树枝上也成亲。现在他——
身落泥潭深万丈,哪有心思要女人。
“小姐哎,我们母子也难活命,哪有余饭养闲人。
如今我若答应你,就是三个苦瓜落火坑。”
“公子,这你不用怕,是人总有一块地一块天,一双手脚一副肩,你也不是无能汉,我也不是懒惰人,
天边也饿不死无眼雁,省吃苦做过光阴。”
崔文瑞见张四姐这样好的心肠,心上左右为难。不答应吧,辜负了小姐一片心意;答应吧,这终身大事并非儿戏,要得到母亲满意,才是为儿的道理。
“小姐哎,我们同去见我亲生母,小生不敢乱胡行。”
这遭,他们走在路上,一刻儿一前一后,一刻儿又一左一右,二人讲讲说说,来到坟堂。赵氏安人一看,心上就在盘算:“啊呀,我儿要饭,怎要到个体面小姐回来的?头发赛乌云,眼珠像水晶,
倒挂净瓶瓜子脸,一双小脚赛红菱。
格么,养到儿子像拾到一块金,驮驮抱抱长成人。等到儿子身长大,又要为儿操份心。
娶到媳妇传后代,老身这才放宽心。”
赵氏心是这样想,嘴上又不便问,不知这个女子是天上掉来的,地上长出来的,还是人家跑出来的?就问:“儿呀,这位小姐是哪家闺女,怎到我这穷地方来的?”
崔文瑞向母亲细细说原因,赵氏一听乐开心。
“小姐呀,你不嫌我难中人,我把你小姐当亲生。”
张四姐随口也说——
“婆婆呀,我金不贪来银不爱,欢喜你家相公是厚道人。
若不嫌我是上门女,把你老人家当母亲。”
讲讲说说天色晚,撮土为香敬神明,拜过天地与和合,又拜赵氏老母亲。
夫妻吃碗“千家饭”,“金丝”(稻草)牙床上去成亲。
一夜话语不必表,金鸡三唱天又明。张四姐来到赵氏身前——
亲娘、婆婆叫一声,君是君来臣是臣。
赵氏说:“文瑞,家中没有一粒米,我怎对得过这位小姐呢?”四姐听到婆婆说出心总掏不出来的话,感激涕零,就说:“婆婆,你不用愁,我们仍操旧业。”公子问:“怎叫仍操旧业?”“仍操旧业么就是仍旧要饭。走,我们一同出门,把早饭要回来给母亲吃。”“小姐,你也不曾要过饭,不懂讨饭的规矩。俗话说:‘要千要万,没得哪个花子要早饭’。”“相公,我们没早饭吃不要紧,不能把婆婆饿坏了。走,我背包袱,你拿碗筷,说不定还能要到一顿上好的肴馔。”文瑞说:“出门讨饭把包袱留在家,空身走路还轻快些呢!”“相公,我这包里有金毛狮子银毛狗,哪个肯丢手!”“小姐,你真会穷开心,有金毛狮子银毛狗么倒不用要饭!”
讲讲说说就动身,街坊上去做营生。
跑呀跑,来到王家桥,站在桥头一相,北边有爿烧饼店。崔文瑞说:“小姐我去要只烧饼带给母亲吧!”“烧饼不高兴吃,要拣大户要。”张四姐说,“大户人家钱多、粮多,把点我们如雁身上拔根毛,它照样飞,照样跑。如果人家开大恩,说不定要一次回去可以吃一春。”“哎,你哪是叫花子的祖师?还有哪家肯这样施舍?”“这你不要问,跟我后面跑。”张四姐与崔文瑞跑呀跑,看到一个“狗不理”饭店。众位,你们不要听这店名难听,可它的意思奥妙哩。不理狗么他理人的呢。人有人敬,店名又稀奇好听,顾客自然高兴去吃它的东西。他们来到饭店门口,见是五间门面,十个包厢,堂堂满座,食客如云。张四姐说:“,这个人家好去要的。”崔文瑞平时只到小家细户门前喊奶奶佬佬,不敢到大户人家叫老爷先生,他现在对“狗不理”饭店门前一撑,不愿开声。张四姐把包袱里的吸将瓶拿出来对饭店里一照,霞光万道,店里的珍馐百味,美菜佳肴,“呼噜呼噜”对吸将瓶里灌了蛮哨。张四姐说:“你讨饭不开声,还有哪家送到你嘴里了。走,他不曾给你,都送给我了,在这瓶子里!崔文瑞想:她真是叫花子祖师,乞丐的头子,人家奉她上司,孝敬她的!这倒要拜她为师,妻到天边夫要从哩。
讲讲说说不经心,祠堂到了面前呈。
赵氏安人站在门口望哩。见到儿媳双双回来,欢喜不过,赶紧把台凳摆摆好,准备合家吃早饭。张四姐叫一声婆婆,随手从包里将吸将瓶、聚宝盆拿出来,把吸将瓶里的东西对聚宝盆里一倒,只见菜是菜来饭是饭,鸡是鸡来蛋是蛋,不咸不淡,喷脑真香。吃了一盆,还是一盆,真的能让他们吃上一春,再总不要天天拖瓢出门。
赵氏一见笑颜开,有用头媳妇总到我家来。
四姐问:“婆婆,我家可有老陆地在哪里?”“儿呀,老陆地是有的,就是房屋遭三次火,总挨烧光了,现在是满场瓦砾,一片青草。”“娘,不用愁,砖头也有翻身日,爆灰也有发焐时,
有朝一日时运转,再造新房也不迟。”
赵氏说:“儿呀,拆屋一阵风,起屋动千工,要想造到我家原来的样子,莫说我不想看到,就是到你们的子孙手里,恐怕也难做到。”“娘,吉人自有天相。各人自有各人福,烂泥菩萨也住瓦屋,何况公子与我还是天……”四姐一个“星”字不曾说出口,赶紧改口:“何况公子与我还有两双手。”“儿呀,光有两双手也不中用,总不能光凭空想,用两双手去抢。孩儿呀——
大抢大盗犯杀罪,小偷小摸要坐班房。”
“娘,一不用去偷,也不用去抢,我从娘家有宝贝带来的,如果不信,我拿给你们看。”这遭,张四姐拿包袱解开,拿一根银簪子,一只金环子,对聚宝盆里一放,金光四射。再从聚宝盆里对外拿,拿出一个,盆里还是一个;拿出一双,盆里还有一对。
做作了两个半时辰,金银堆得密层层。
赵氏欢喜哩,文瑞高兴哩——
该应我家发大财,善才龙女进门来。
这下,崔文瑞带了银子来到砖瓦窑上。窑上的老板对他望望:“你可是讨、讨、讨……”口中要叫他讨饭的,心上又觉得这话对人不恭敬,就转问:“你可叫崔文瑞?”“老板,我是讨饭的崔文瑞。”“你来作甚?”“老板,人家不是说,‘上窑无别事,总是买砖瓦’。”“买几块,可是买回垫床脚?”“老板,倒不止买几块,要买几万哩。”窑老板“咯咯”一笑,心想,你真是叫化子困西水关——穷开心。就说:“这样,别人来买一块算一块,你崔文瑞来买一万我送一万,还用船送到你府上。崔文瑞听懂这句是瞧不起、奚落他的话,可崔文瑞既不生气,也不计较他的势利,规规矩矩同他讲生意:“老板,我不求你买一块送一块,你送得起,我也受不起,不好白用你的砖瓦——
你把砖瓦送上门,一五一十算分清。”
崔文瑞把砖瓦买好,转身又上木行。木行老板也认得他的。问:“叫化子,你经常来要,我哪有许多钱开支你呢?”“老板,你不要厌恶我,今朝不是来向你要饭的,是来挑你生意的,卖三排木头给我。”木行老板先是一愣,而后嘿嘿一笑:“花子,你望望太阳从哪个方向出上来的?”崔文瑞一听,晓得木行老板也是欺侮他。说:“老板哎,你这话的意思是——
要是我花子买木材,无非是太阳从西天出上来。
老板哎,皇帝也有兴和衰,刘备起家是卖草鞋。”
木行老板一听,自觉出言过分,欺人太甚,连忙赔礼:“怪我怪我,嘴上走火。你要买多少木头,请报一个数目给我。”“老板,你果放心?如你不放心,我现交七成定金。
等你拿木头送上门,清清爽爽再算分明。”
木头买好了,崔文瑞又转身去请五匠。众位,何谓五匠?就是起造房屋的木匠、瓦匠、雕匠、漆匠,还有装饰金银的银匠。这些工匠可不问你穷与富,只要有吃有拿,不少他的工钱,一请就到。崔文瑞说:“师傅,我家工钱不欠你分文,就是没得人手管你们的饭。”木匠说:“没人烧饭,不能叫我做手艺的拿锅子背在背上去做生活。”“不,我出钱,你请人——
大工开支一百五,小工每天八十文。
在我陆地上砌堂灶,酸甜咸淡自烹调。”
木匠一听哈哈笑,“你这先生办法好。
主家出钱我请人,兴兴旺旺造高厅。
择个吉日逢黄道,把姜太公请来镇邪妖。”
崔文瑞说:“师傅,你们好请,姜太公难请哩。他是文王的宰相,况且已去世千百多年,到哪去请他?”“小先生,不是请他人,是请他的名。用梅红纸裁成长条,上写:‘姜太公在此百无禁忌’,贴在宅前宅后,东邻西舍的左右——
来往行人口念姜子牙,避凶避恶避妖邪。”
开工之后,到了竖柱上梁那天,木匠师傅又叫崔文瑞写——
竖柱逢黄道,上梁遇紫微。
文星扶玉柱,武曲托金梁。
童言妇语概无忌,主家造房也吉利,我们太太平平做手艺。
众位呀,经中言语省一省,崔家大院造完成。
新房落成,张四姐把婆婆从祠堂里接过来。赵氏安人抬头一望,红漆堂堂,金碧辉煌。有前厅后厅、左厅右厅;穿衣亭对脱衣亭,狮子亭对憩鹤亭;梅花阁对牡丹阁,望月楼对观雨亭。屋上盖的琉璃瓦,根根椽子雕金花。前后房子十三进,中间一座大高厅。
庭前栽棵桂花树,门上总系响铜铃。
早上开门金鸡叫,晚上关门凤凰鸣。
赵氏一见多欢乐,千中意来万称心。
张四姐说:“婆婆,您老再到厅堂上看看。”
赵氏看厅堂,画栋又雕梁。
红木香几穿藤椅,紫气腾腾放豪光。
进门先踏七星板,虎皮交椅垫丝棉。
台上铺条红缎毯,斗大的福字绣中间。
如来佛中堂朝南坐,八仙过海列两边。
四姐说:“婆婆,再看看您老安睡的地方可好?”赵氏进门一看呀——
贝壳镶明窗,雕花像牙床。
万字寿星枕,金丝银纱帐。
蟠桃丝绒被,铺呀铺满床。
婆婆说:“儿呀,你们光顾我享福,也带我去看看你们的绣房。”
四姐搀住婆婆手,笑眯堂堂进绣房。
进门一看,琳琅满目,目不暇接——
白玉雕花窗,朱纱鸳鸯帐。
紫金帐钩红绸被,沉香檀木踏步床。
崔家大院有了钱,买了安童和梅香。门中杂事安童做,侍奉婆媳用梅香。
公子日间把书读,夜回香房伴千金。
不提崔家多豪富,半路又杀出个“程咬金”。
众位,此话怎讲?汴梁城东门有一人姓王,名叫辉堂。他父亲叫王必成。由于他田多、钱多、屋多、店多,债户、佃户占了半个汴城,人家就替他取了个外号叫王半城。王半城死后,偌大的家业自然是他儿子王辉堂继承。王辉堂平时吃惯用惯,也不知上代里创业艰难。娶了一妻三妾,心上还是不满足。在外结交狐朋狗友,嫖赌喝酒;钱不够他挥霍,就向债户加重盘剥。惹得人怨人骂,就不称他的大号王辉堂——而叫他王灰狼。
一天,王灰狼带了安童王福出门,收租要账。他们从东门到北门,一路来到太平村。只见一家大院,树木园林碧波青,屋上瓦片赛乌云。走出犬儿驴能大,条条园沟水红菱。王灰狼就问安童王福:“那是谁家这么豪富?”安童说:“这总不认识?是当初崔祝明员外家。”“啊,这我晓得了——
廿七个铜钱三人分,九(久)文(闻)九文又九文。”
王福说:“不啦,现在不是崔祝明员外了。崔员外死后,被大火连烧三次,烧得寸木无存,母子落难,儿子崔文瑞在外讨饭,不知在哪弄到一个落难女子,成了亲就交了好运,不到一年工夫,发了大财,把家宅造成如此豪派。”“王福,提到崔老员外,他与我家老员外是同辈至友。过去崔王二主情若同窗,意结金兰,只是在二老去世之后,两家就不来不往了。今天既然到此,不妨进去造访造访。”
王福安童随即上前用指头敲门:“门上有人?”管门安童问曰:“子为谁,何人也?”“啊,吾乃东门王员外的安童,我主公今天特来贵府拜访,请您向府上通报一声。”崔家安童说——
“你在门外等一等,报与我主公得知闻。”
安童来到高厅:“主公在上,现有东门王员外登门拜访,求您相见。”赵氏安人一听,“呀,东门王辉堂的先父王必成与你父亲是八拜之交,只是他们二老去世之后,两家才少有往来,如今他贤侄登门,必得开门迎接。”张四姐听说有客人登门,也就转身上楼,退避三舍。
王灰狼主仆进门,崔文瑞上前迎接。
二人行过平辈礼, 并并排排进高厅。
来到高厅分宾主坐下,安童奉上糕点,敬上香茶解渴。茶过三杯,王灰狼开口:“贤弟呀,愚兄顷闻府上前年连遭三次火劫,我竟全然不知,未能登门张看,歉甚、歉甚!万望贤弟海涵。”“哪里哪里,此劫来得突然,我诸亲六眷,概莫能知,望仁兄切莫挂怀。不过,我是暂时落难,曾经出门要饭,为时不久,总算苦日子熬过来了,亦觉无妨。”“贤弟呀,不易不易,亏你度过伯夷、叔齐般的患难,且又造起这等豪丽的家园,真有回天之力,神仙般的本领!”“岂敢,岂敢,这不是小弟之能,实乃拙荆所为。”
崔文瑞说话不留心,惹出了四姐闹东京。
王灰狼听崔文瑞说这种豪华大院是他妻子所为,顿觉一惊,起了谋心。就说:“提到令内,愚兄更为钦佩,怪不到你把她当珠宝珍藏,也不给愚兄见识见识。”崔文瑞见他这么一说,倒也很难推托。遂叫梅香:“搀你主母下楼会客。”张四姐想:你这个崔文瑞,真是不知进退,你们男宾相叙,为何要我露面相见!这就叫我为难了。去吧,实有失体统;不去吧,又失文瑞面子。罢,夫命难违,去就去吧!
梅香搀住描花手,拨动金莲下楼门。
张四姐来到堂前,两眼垂视,双手在胸下横向一合,侧身微微一躬:“兄台在上,愚妹这厢有礼了。”说着,又是微微一躬,然后,轻移莲步转身上楼。就这么一见,王灰狼目不转睛,盯紧了张四姐的背影——
窈窕之身瓜子脸,上风走过下风香。
四姐犹如鲜鱼碰上了红头蝇,灰狼就三月芥菜起斜(邪)心。
王灰狼这种狐狸神情,崔文瑞竟丝毫没有察觉,又继续与他交谈。二人从五经、四书谈到诗词歌赋;从杨家八姐,谈到包公铡美;从山川花鸟,又谈到奇珍异宝。王灰狼说:“提到珍宝,贤弟家一定不少。”崔文瑞说:“哪里,哪里,我家挨三次大火,刮沙的钱总不曾留到一个,还谈有什么珠宝哩!不像你家——
高山点灯名(明)头大,井底栽花根又深。”
王灰狼说:“未必、未必,我家如多年老树,只剩枯枝败叶,残渣蛀屑,哪比你大器晚成,可冠全城。”崔文瑞连忙摇手:“不、不,这不是小弟之能,仅是我妻从娘家带来几件东西,又何足道哉!”“喔,这倒是个奇闻。几件东西能干偌大的用场?能否给愚兄饱饱眼福?”崔文瑞本想说句客气话,长长妻子张四姐的面子,不料他竟要看这些宝贝,这就为难了。要说不给他看,人家要说我替老婆吹牛;给吧,铜钱银子不好露白,露白就要落。哎,他王辉堂也不是坏人,就给他看看吧!拿什么?崔文瑞在想:不能多拿,多拿多找麻烦。于是就喊:“梅香,叫主母拿只乌盆给王员外看看。”
梅香报到绣楼,张四姐想:你这个崔文瑞呀怎是个直筒子,滥好人,别的东西可露面,这聚宝盆怎好给人看!啊,我才跟他结为夫妻,也要顾好他的面子,既然丈夫做了主,我也只好听从。不过,我也不怕,仙家的东西只有仙家收,也不怕哪来做贼偷。就说:“梅香,把这乌盆送下去给主公,让客人看过,立刻就拿上楼来。”
乌盆进厅堂,满屋放豪光。
愁坏张四姐,惊动王灰狼。
梅香奉上乌盆,王灰狼将手中的褶扇对乌盆里一放,腾出手来捧住乌盆细看。一看呀,只是一个粗糙的乌砂瓦盆,觉得并没什么稀奇之处,随手对台上一搁 ,拍拍手上的灰尘,连忙伸手到乌盆里拿回褶扇。哎,哪晓得拿出一扇,盆里还有一扇;拿出两扇,盆里还是一扇,永远拿不完。崔文瑞晓得不好,是在现宝,连忙说:“仁兄,献丑、献丑,不可再拿了,再拿,你也没长许多手用。”
王灰狼一听笑盈盈,骨子里就在动脑筋。
王灰狼说:“愚兄有幸,不虚此行,真是一朝饱眼福,胜读十年书。今蒙贤弟把光,实乃三生有幸,愿贤弟不弃卑微,承先辈之情结我俩后辈之谊,明天请贤弟到舍下一叙,以报知遇之恩。谨此,愚兄我就告辞了。”
灰狼他嘴里说话脚下奔,急急忙忙回东门。
王灰狼一路走一路想——
崔家有只瓦乌盆,可真像个活财神。
才只用了一两春,家宅就造得冠全城。
还有一个美女人,好像西施又逢生。
我虽有妻妾三四个,值不到她足后跟。
王福安童真是狗懂人情。跟在王灰狼的脚前脚后,脚左脚右,听听主人的话音,看看主人的神情,就说:“你看崔家的瓦盆好不好?只要把元宝对里一撂,再对外拿,真是要多少有多少,怪不得他家房屋造得这样好!再说,那个女人也是个宝,天上无,世上少,要是你员外能弄到,总不要再对青楼上跑。”“王福,你一向是我身边的智囊,鬼点子喜多的,能想到底高办法,把这两件宝弄到手?”“格,员外,不是我在你面前煽,要弄就是连锅端。
一箭双雕射个准,连人带宝弄进门。
从此东城到北城,财产总归你姓王人。”
王灰狼一听,不晓多高兴。连忙追问:“王福,你说说看,用什么妙计?”众位,王福这个奴才,拍马的大话是说出了,可是他信嘴一塌,不曾从心上所发,等到王灰狼真的要他拿办法,他眼睛直眨,又说不出个办法。他一边跑一边想。忽然一拍脑袋:“员外,你不是说明天请崔文瑞到你门上吃酒?”王福说到这里,鬼眼对四周瞧瞧,深怕路上说话,草里藏人,于是把头凑到王灰狼耳边,如此这般、这般如此地说了一通。王灰狼边听边应:“好、妙、巧。”不过,王灰狼还觉得此计并不周到,于是又把嘴凑到王福耳跟说——
“胆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
不用牢笼计,哪得美娇妻。”
王灰狼进了家门,随即叫厨房热菜炖酒。又喊王福:“你不要走,把铁锤、钢印寻出来,陪我弄盅酒,吃了夜饭就动手。”
主仆做作大半夜,金鸡三唱天又明。
次日清早,王灰狼备了一顶轿子,由王福引路,来到崔家门前。安童通报,崔文瑞知道。先到赵氏老母面前请过安又禀个告,然后来到四姐房中说:“贤妻,王家现在用轿来接我,我去去就回,晚上回来陪你,望勿挂念。”张四姐想了想说:“相公,最好你托个故,推个辞,不要到王家去。你看他昨天在我家眼睛贼瞟贼瞟,嘴上花言巧语,额角头上青筋暴暴,看来不像个正经人。
相公呀,你生性忠厚人老实,不防君子要防小人。”
“贤妻,这我知道。奈于人家一片诚心,我不能辜负他一腔热情。人家轿子已经到了门前,我怎好不去呢?”“相公,实在人情难却么妾身也无理阻拦,只望你早去早回。不过,你到他家去要谨言慎行,不可粗心大意——
燕子衔泥嘴要紧,鼠啃蜡烛要留心。”
公子身坐一顶轿,脚夫人等抬动身。
轿子来到东城门,乌鸦在头上喊三声。
俗话说,乌鸦叫,有祸到。可崔文瑞并不懂这是祸将临头的预兆,坐在轿里悠哉悠哉地来到王家门前。轿帘落平,王灰狼抱拳一揖,出来迎接。
二人行过接见礼,并并排排进高厅。
王灰狼客气哩。吩咐安童提壶送茶水,梅香托盘送点心。
福州荔枝赛玛瑙,南洋橘子赛黄金。
瓜子摆成菊花样,山东蜜枣伴莲心。
二人畅谈古今事,灰狼竭力献殷勤。
二人用过茶点,王灰狼吩咐厨房备办酒菜。一歇辰光,热气铺汤,端到高厅。王灰狼身坐右首,手把壶头,向崔文瑞斟酒。崔文瑞连忙起身抱拳一揖:“兄台,恕小弟无礼,自小不曾沾酒,如要小弟相陪,小弟只好以茶代之。”“唉,到舍下来作客,岂能以茶相待!你如真的不会喝酒,请用我家母喝的琼浆甜酒,品尝品尝它的鲜甜滋味。”王灰狼嘴说手到,斟一杯天津琼浆、一杯河南老窖对崔文瑞面前一放:“贤弟,这两杯是两种酒,请你各尝一口,你欢喜哪种酒就喝哪种酒,愚兄决不勉强你,要让贤弟高兴而来也高兴而归。”崔文瑞见王家如此盛情,也就不再推却。他站起身,先端一杯老窖,才近到嘴唇边,喉咙口熏得要冒烟。“仁兄,这种酒恕不能用。”又端天津琼浆放到鼻孔下一闻,觉得既甜且醇。就说:“恕小弟少喝些这甜酒吧。”
这遭,王灰狼领头喝老窖,缠住崔文瑞喝琼浆。左一杯右一杯,劝了崔文瑞情面难违。劝酒的劝酒,劝菜的劝菜,弄得崔文瑞不得停筷。崔文瑞喝到第八盅,头里有点昏咚咚——
药性发作了不得,当堂跌个倒栽葱。
众位呀,王灰狼用的绝伦计,要将文瑞命送终。
崔文瑞挨王灰狼用蒙汗药灌倒,搀了对柴房里一撂。看看不动,才离开柴房,叫王福把夜间做作敲有“王记”二字火罗印的银子拿出来,到夜深人静的时候,往崔家的路上零零星星地抛,零零星星地撒,一直撒到崔文瑞的家门口。
到了天明,乡下人上街做买卖。拾到银子的人不作声,不曾拾到的人议论纷纷:“张三运气好,今朝起个早,拾到银子真不少。”也有人说:“张三还不如李四的额骨头高,他起早拾狗屎的,在崔家门前还拾到一大包。”有人说是贼偷了崔家,有人说不像,银子上有王记的字号,可能是东门王灰狼家失了窃。这遭,三三两两,谣言扬扬,添油加醋,闹得满城风雨。
走路之人拾到银,恨煞了多少懒睡人。
这时,崔文瑞药性已过,只觉胸口沉闷,浑身疲困。睁眼一望:“啊呀,我怎困在这个鬼地方?”还不曾容他多想,王灰狼走来,眼睛一暴:“嘿,嘿,崔文瑞,崔文瑞,你好无道理,我把你当至亲好友,请你吃酒,你竟贼心不改,反而向我下手。偷我一趟不算,还又来二趟、三趟——
盗我库里金共银,做了违条犯法人。
拿你送到公堂上,王法处治不容情。”
崔文瑞正想申辩,王灰狼走上前去,将他五花大绑,推推搡搡,
把崔文瑞拖到公堂上,撞钟击鼓喊青天。
众位,你们可知汴梁县官是谁?他姓木名不仁。老爷升堂,衙役帮忙,齐声喊道:“威——乎——”一声吆喝,王灰狼怀揣状纸连忙下跪。崔文瑞见势,也“啪秃”一声双膝落地,喊声“老爷哎——
他平白无故乱栽赃,老爷要为我伸冤枉。”
木不仁把惊堂木一拍:“呔,你们哪是原告,哪是被告?”崔文瑞说:“老爷,应该我是原告。”王灰狼说:“不对,我是原告。”木老爷喝声:“混蛋,你们总是原告,难道我老爷是被告!呔,你们可知,请人要用帖子,告人要有状纸,是原告的把状纸呈上!”王灰狼心里有话:幸好连夜把状纸写好,不然,也做不成原告。于是赶紧将状纸掏出,双手举上:“老爷,我王辉堂告他崔文瑞,日间行剪径,夜出盗金银。今夜到我家,盗我库里银,不知盗多少,我也未查清。天将黎明,还在盗银,家佣被惊醒,当场将他擒。
如今送到您大堂上,万望老爷断分清。”
木老爷说:“大胆的盗贼,你盗他库房被当场拿住,还不从实招来!”
崔文瑞听到这一声,魂灵总冒到九霄云。
“冤枉啊,冤枉啊,总说没得冤枉事,我这冤枉比海深。
老爷格,我把姓王的当好人,谁知他设下害人坑。
他平白无故陷害我,老爷要为我把冤伸。”
木老爷吼道:“呔,我晓你心狠口紧,不用大刑是不肯招认的!”崔文瑞一听,急得汗如雨淋。“老爷哎,
你不要毒棒毒棍打好人,我把冤情诉你听。
昨日姓王的请我来吃酒,我还当他是好心。
谁知他把我灌醉,昏倒过去就不知情。
等到天亮酒一醒,他就诬我盗他银。
老爷呀,我句句说的是实言,不敢虚假犯青天。”
王灰狼赶忙跪前一步:“老爷,别听他胡言。我明知他是多年的盗贼,江湖上的老手,还敢引狼入室请他吃酒!再说,我们把他抓住,在送往你老爷大堂的路上,还听到上街做买卖的人议论说:怪不到今朝起身早的人在崔家门口到王家的路上,拾到了烙有王记印号的银子。这是物证,求老爷明察!哦,还有,他崔文瑞在前些年是讨饭花子,现在他家起了前厅后堂簇新的房子,那种豪富之状,可说是全城少有!请老爷问他,这些钱从哪来的?当然,他盗了别人家多少我不知道,今夜他盗我家库房被当场拿获,才算是破了他的贼账!
老爷呀,做官总会想道理,他不偷不盗怎发财。
汴梁城里出大盗,连害你老爷也不太平。”
“呔,看你年纪虽轻,咬口倒紧,板子不到,你也不知喇叭是铜浇(铸)的!衙役,替我打!”“老爷,打多少?”“先打五十大板!”老爷开口,衙役动手,
一五一十打完成,两腿打得血淋淋。
“老爷呀,我是儒门读书子,怎做违条犯法人。”
“呔,你这刁贼,人赃俱在,还敢抵赖!衙役,用大刑侍候!”众位,底高叫大刑?就是上夹棍。崔文瑞长到二十多岁,在父母身边,筷脑头总不曾挨敲一记,今天在这瘟官手里,用四根棍棒,连成两片爿子——
一头套进铁索扣,一头用麻绳对面收。
接连上了三夹棍,痛得死去又还魂。
眼睛冒金星,皮肉在抽筋。
一个“冤”字不曾喊得出,活跳鲜鱼丧残生。
众位,崔文瑞可曾死,不曾死?是受刑不过,痛死过去的。可是这个瘟官在公堂用刑逼供,是叫花子吃冷粥——家常便饭。他不惊不慌,叫衙役拎来一桶冷水——
一桶冷水泼上身,文瑞惊醒又还魂。
崔文瑞叹了口气。心上想:“看来这是一个昏官,滥施淫威,逼打成招。如此,我招也是死,不招也不得活。唉,在这生死关头,我也不能苟且偷生,胡招乱认。
老爷哎,说我偷盗是诬陷,他王家见财起谋心。
说我家财从何有,是我妻子陪嫁带过来。”
瘟官想,妥了,妥了,招出一半来了。“呔,你的婆娘准是个江洋大盗。他在乡下难藏身,骗你细贼来成婚,二人贼心一相吻,勾结起来做盗人。
今夜到王家作盗案,你这小贼未脱身。”
随口吩咐衙役——
“将他重枷重锁押入牢房去,明日过堂再用刑。”
崔文瑞押入牢房,王灰狼主仆人等回转。王灰狼叫住王福说:“王福,要得心计成,必定要请人去走后门呢。”众位,王灰狼这个人,是婊子马马困觉——上头人多哩。这遭,他请些狐朋狗友,甚至还有衙门里的二三把手,从差人衙役到案头代书;从捕快、仵作到牢头禁子,你五十他一百,一个个总塞了银子。王福说:“主公,买下不买上,银子是白甩,还有木老爷这一头谁去呢?”“老爷那边我亲自去。”王灰狼晓得木不仁也常跑青楼的,就去请出青楼里的老妈子搭桥牵线,来到老爷的太太身边——
又送银子一千两,放在老爷枕头边。
这叫千里做官总为财,老爷作重案定下来。
日夜敲打硬逼供,几次死去又活来。
不提崔文瑞在牢中遭苦难,再讲张四姐一个人。崔文瑞去王家的第一天到晚,张四姐问梅香:“你主相公可曾回来?”“主母,他没有回来。”第二天到晚又问:“梅香,主相公可曾回来?”“没有哇。”到了第三天下晚,崔文瑞仍旧没有回去,张四姐想:“不好,这事有点蹊跷,我快去张张看,究竟为的底高?!”随即来到赵氏婆婆楼上,说声:“婆婆,相公被王家请去吃酒,已是三天未回,还不知出了何事?”赵氏说:“儿呀,你去望望看,如是文瑞贪玩,叫他快些回来,就说我心焦他哩;如是生病,让他回来请医诊治。”
四姐说走就动身,身带几件宝和珍。
来到东门王府上,捶门打鼓喊开门。
王灰狼的安童王福,从门缝里对外一望,见是张四姐找上门了,随手把耳廓门一开,脚对户槛上一踏,手对门帮上一搭,喝声:“你是哪来的泼妇?捶门如打鼓,还不请叫一声!”“哦,你是王福,前天你去接我公子来吃酒,至今怎不见回去的?”“回去?他崔文瑞到我主家偷金盗银,已被捉进衙门去了!”张四姐一听,只觉头脑一嗡,站立不住。但又一想:不对,这分明是王家设计陷害。就说:“不管是长是短,叫你主人出来讲话!”“呸,你这贼婆娘,我不吃你的饭,不听你使唤;不端你的碗,不受你教管。要你的男人到衙门里去向县太爷要!”说着,用手对里一招:“大家出来,捉拿这贼婆娘!”这下,安童、梅香十来个,掮枪舞棍,围上来捉张四姐。四姐一看式势不对,连忙从头上拔下一根银簪,说声变,变成一把雪亮的钢刀。说道:“众位安童兄弟,梅香姐妹,你们要晓得,冤有头,债有主,我的丈夫是你们的主人和王福这奴才陷害的,与你们无涉,我找这两个冤家算账!”说罢,走上前去,手一举,脚一伸,拿王福推倒地埃尘——
抓起他两条腿,“哗啦”一声把家分。
王灰狼在后楼上看好了的。见到张四姐撒野,就喊安童梅香帮打。扁担、门杠舞得像恶浪烟,“噼噼叭叭”像放霸王鞭。张四姐说:“你们这些冤家不信我劝,把点颜色你看一看。”顺手抓住一个冲在前面的安童的蒂都蒂(头发),用刀一砍,头滚出去蛮远。
吓得安童梅香逃的逃来奔的奔,跳墙越沟去逃生。
张四姐执指对楼上一指:“王灰狼你不要逃,姑奶奶上楼来了!”
一个旋风快如飞,可像黄鹰扑小鸡。
抓住他的头一挤,挤了头朝里;用劲一拍,头往颈里一缩,
眼不眨,气不伸,不哼不响丧残生。
这下,吓得王灰狼的大太太、二奶奶、三丑怪,一个个叩头到底,像鸡子拾米——
“小姐呀,饶命饶命再饶命,饶恕我们命残生。
只怪我家畜生心肠毒,陷害你小姐的好夫君。
小姐呀,我家是个害人精,早死一天早太平。
他自作自受该报应,是天地神明有眼睛。
小姐哎,你今刀下留个情,割肉烧香报你恩。”
张四姐收起钢刀对她们一指:“起来,起来,一人作恶一人当,留你们一条生路。”
放把伸冤火,烧它精打一抹光。
张四姐想:此地不必久留,速往县衙救人!随手抹下手上玉镯,说变就变,变一匹银鬃白马——
打马加鞭赶路程,直奔汴梁县衙门。
来到县衙已是初更时分,衙门紧闭,寂静无声。将马对门外一放,一个鹞子翻身,跳过围墙,来到牢房,拔根草,变根绳——
把牢役捆得紧腾腾。
嘴里塞上一团布,要出声来难出声。
张四姐立即到牢房寻找,左一寻右一寻,房房不见她夫君。将身来到重罪房,只见崔文瑞——
重枷重锁在狭床上,杵嘴棒杵得紧腾腾。
张四姐发火,“噼噼叭叭”就扳牢房锁。进门就喊:“公子哎,公子哎,奴家救你来了——
高喊三声不答应,低喊三声也不作声。
鼻孔只有来往气,生死只是欠时辰。
张四姐连忙替他开枷落锁,从吸将瓶里倒出一颗金丹,研成粉和成汤,对崔文瑞嘴里一灌,身上就发汗——
发汗眼就睁,陡长精神八九分。
叫声恩妻呀,只说今生难会面,岂料我你又逢春。
恩妻呀,王灰狼心毒手段狠,是个谋财害命人。
他把我往死路上害,就怕你性命也难存。
“相公,此处不是久留之地,在此不必细说,速速随我回去!”说时迟,那时快,张四姐背起崔文瑞往背上一甩,纵身跳出墙外,上马蹬鞍,策马就走。
救了公子出牢门,神不知来鬼不闻。
众位,张四姐出门寻找崔文瑞,赵氏婆婆放不下心。一会儿登楼远望,一会儿倚门引领,
走进踱出心不宁,忧心忡忡急如焚。
只听马声嘶叫走近门,马背上跳下儿媳两个人。
赵氏安人一看,先是一喜,儿媳两人回来了;后是一惊,媳妇怎是身骑大马,手执长刀的人!张四姐说:“婆婆,你不要惊慌,待我细细说来。我今天去王家要人,王灰狼避而不见,且用奴才拦门阻挡不让我进去。说什么崔文瑞夜间盗他库银,被当场拿住送进衙门。还骂我是江洋大盗,唤出他家奴才等围攻捉我。在情急之中,我认定他王灰狼对我家是谋财害命,遂杀将进去,找冤头债主。一怒之下,杀死他两个奴才,一个谋主,烧毁了他所有房屋。婆婆,你不用害怕,这是他自作孽,不可活,我杀他是在情理之中。再则,这汴城县官也是瘟官,竟不分青红皂白,对公子滥施刑罚,逼打成招,硬做盗案,打得公子寸骨寸伤,不醒人事,所以,我追到牢房,将公子救出。”
赵氏一听,惊恐不已,吓得魂不附体:“儿呀,你杀了人家这么多人,闯下泼天大祸来了——
等到官兵来捉凶犯,连累我老身也不太平。”
“婆婆,此事不用你担心,你和公子快到后房安息去吧!
一个做事一人担,天塌下来我承当。”
次日天明,王灰狼的大老婆,头顶白布,身穿麻衣重孝,来到老爷大堂喊冤。木老爷问:“你是何人,有什么冤枉?”“老爷格——
我住本城东大门,王辉堂的一夫人。
昨天去了个强盗妇,她住北门太平村。
口称要她丈夫崔文瑞,手就动刀乱杀人。
杀掉我家主仆人三个,房屋家产尽遭焚。
老爷哎,强盗杀人真残忍,要为我寡妇把冤伸。”
老爷问:“可是盗你家库银的崔文瑞的女人?”“老爷,正是她。”“喔,衙役,到重牢里把崔文瑞提来!”衙役回声“喳”。正起身欲走,后面来了一个牢头禁子:“报,老爷不好,牢里犯人挨人劫走了!”“劫走哪个?”“重牢里的崔文瑞!”“还有哪个?”“老爷,还有我……”“胡说,你不在此?”“不,我被扎成粽子,撂在尿桶旁边,刚才王三去换班,才把我放出来的。”来了多少人?”“还多少人哩,只有一个女人!”“什么样子?”“短打束腰,手执苗刀,飞檐走壁,身有千斤之力,走起路来无声无息。
老爷哎,今夜到二三更,空中落下一女人。
还不曾等我开口问,拿我扎得紧腾腾。
将我嘴里塞团布,要喊又不得出声。
老爷哎,要不是王三去换班,我将闷死在牢门。”
木老爷惊慌,忙召三班六房。说道:“果不出我所料,崔文瑞的婆娘竟是江洋大盗!你们去八个中军,到北门太平村把那个女盗和崔文瑞一起捉来!”王灰狼的老婆一听,吓得浑身乱抖,就怕这八个人不是她的对手。连忙下跪叩头:“老爷,你不曾见过那强盗的本事哩,她行走如风,刀不落空,我家几十个人用锹用棍,总不得近她的身,挨她杀得死里逃生。”“呔,你这妇道之人懂得什么?安童梅香只会吵吵闹闹,不会使枪用刀。
我老爷的兵丁个个能,总是拿龙捉虎人。
如果八个中军人嫌少,再加一百个护城兵。”
这遭,八个中军骑马走,一百个兵丁后面跟。
兵马列队出衙门,老百姓出来看新闻。
小商小户搬摊贩,大商大户关店门。
鸡飞狗跳钻篱障,吓得哼都不敢哼。
猫儿溜到屋脊上,看他们北门去捉犯人。
兵马开到太平村,惊动四姐得知闻。
四姐对门前一站,口中叫喊:“众位中军大人,老少哥们,你们来此作甚?”“我们奉木老爷之命,来捉你们劫监犯人,还不快快出来就擒!”“呸,我们一不是逃监,二不是劫犯,是你们瘟官贪赃害人,硬做盗案,逼得我无路可走,去把我丈夫救出来的,望你们速速收兵回转,不要在此与你姑奶奶纠缠!”“呸,大胆贼婆,如此凶蛮!弟兄们,替我拿下!”
二人说话气昂昂,脸嘴一变动刀枪。
刀对刀,叮响,枪对枪,冒火星。张四姐舞起刀来像渥闪,舞起枪来像火流星,县衙的兵丁总是脓包货,只好吓唬老百姓,
今日与四姐来交手,果像厨师拍苍蝇。
刀碰头,头落地,刀碰脚,断后跟,刀碰腰,两段分。
四姐越杀越精神,一气杀他百零二个人。
留住六个让逃生,做个送信报丧人。
“报,大事不好!”老爷问:“何事惊慌!”“老爷呀——
这个强盗凶悍狠,杀掉你百零二个人。
你半升子都输尽,就怕你衙门也坐不成。”
木老爷一听,吓得口呆目定。只说做官是为财,哪晓得惹出这宗大祸来。他想,要是隐瞒不对上报,那强盗也不是个省油灯盏,一定要上门找我算账,我这吃饭的家伙,也不得再在颈上;要是向上司报,这汴梁地方隶开封府包大人管辖,让包老爷查到我的头上,苋菜钵子也是不能长在自己颈上。
木不仁在那转不过弯,横也难来竖也难。
乡下人挑粪前后屎(死),就怕难过这重关。
哎,木老爷的老婆是个精明货,不然他木不仁也敛不到这么多的财。她说:“老爷,看来纸是包不住火了,一定要向开封府上报的。不过,你要把案情做重点,强盗写凶点,让包大人出兵捉拿——
如果开封府也拿不下,可替你担当了八九成。
这遭,木不仁夫妻二人,熬了一夜眼睛,点了一夜油灯,才把案情写成——
次日清晨就动身,报信官打马送呈文。
报信官来到开封府前衙,下马离鞍,递上报文。再由前衙传到后衙,后衙传到正衙,包大人拆封观看。上写:“下官不仁,事台下汴梁知县。因境下近日突发一恶性盗案,系本城北门太平村崔文瑞所为。他深夜盗东门王辉堂库银,未及逃脱,当场被失主拿获,送来本衙治理。不料崔之背后还有一个凶盗,口称姓张,名唤四姐,系崔盗之妻,她见夫行盗败露,遂到王家门上,杀掉他一主二仆,又烧毁他所有房屋。接着又潜来本衙杀死狱卒,劫走崔犯!本衙知事态非常,遂发兵前去拿捉。岂料这女盗精通武艺,凶悍无比,一下杀了本衙一百名兵丁,外加两个中军。大人哎——
汴梁城里人心惶,在下也不敢坐大堂。
鸡匪狗盗如草木,闹得百姓不安宁。
伏望大人扶皇法,拯救汴梁众黎民。”
木不仁这个瘟贼,与他老婆一夜精心谋划,把汴梁地方说得盗匪为患,民不聊生。包大人一看,随即唤来王朝、马汉,说:“这案你们去作急事急办,把这盗贼捉拿归案。”王朝、马汉说:“大人,平常捉几个贪赃枉法之人,只要凭您的令牌,立时就可捉拿归来,今天去拿如此凶悍的盗匪,可没那么容易。如果与她交起手来被她打败,是坍了您老人家的台!”
包大人一听,觉得此言有理。随口又吩咐张龙、赵虎、董超、薛霸、李贵、娄清,与王朝、马汉倾巢而出。这八个校尉由王朝、马汉带队,快马加鞭,直奔汴城北门太平村而来。
张四姐一看,来者不善,遂喝问:“来者何人?请通报姓名,免做刀下无名之鬼!”王朝说:“啊依喂,你倒是病人狠似郎中,我也不曾问你,你倒先吆喝起我们来了。告诉你,我们行不改名,坐不改姓,是开封府包大人门下八员大将,奉命来拿你归案!”“呸,这就是包大人的不是了!论理,是我告他属下的瘟官木不仁,他贪赃枉法,硬害我丈夫崔文瑞是江洋大盗,应该由我告他赃官;论法,包大人应先惩枉法的贪官,后抚被害的良民。如今他竟良莠不分,惩罚好人,为此,请你们速速回去复命,我张四姐恕不奉陪!”八个校尉“哗啦啦”一声,从腰间抽出八把刀剑,喝道:“泼贼快来就擒,不然,就地正法,决不饶恕!”张四姐也抽出单刀,哈哈大笑——
“你们不要夸海口,杀几个回合再谈心。”
张四姐,朝外杀,如蒸笼喷气。
八校尉,对里杀,似海水翻腾。
一个秤上是八两,一个戥内是半斤。
麦芒遇上钢针刺,秤勾相对枣核钉。
棋逢敌手难取胜,将遇良才没输赢。
双方杀了数十合,张四姐边战边思忖。
“我是上界仙女,他是凡间清官。伤害他吧,是好人杀好人;不杀他吧,又与我厮杀不休。哦,有了!”随手掏出吸将瓶,将瓶口一开,说声“准!”一个个校尉对瓶里像煮“索粉”。收进了七个,四姐拿瓶口一收,王朝放趟子就溜——
王朝他,跌跌撞撞跑到监察御史府,连呼三声包大人。
“大人哎,汴城出了个女妖盗,杀起人来放飞刀。
我们兄弟八个人,倒有七个丧残生。
大人哎,死么又不见尸首在,活又不见半个人。
无影无踪人失去,我是死里又逃生。”
只听包大人喊声:“呀呀呸——”
气得眉毛根根竖,怒目睁得像晓星。
用鸡毛文书火烧角,五鼓带本见当今。
凤阁龙廷九重霄,当今天子坐早朝,
文听钟声朝王驾,武听鼓响拜明君。
个个跪在金殿上,就像童子拜观音。
仁宗天子说:“众位爱卿,今日上朝,有本早奏,无本退朝,各回本府理事!”这时,包拯手执奏本,赶前三步,来到仁宗皇帝案前:“我主万岁,微臣有急本相奏,伏乞龙目明鉴。”仁宗天子开启奏章,交与谏议大夫宣读:“汴梁县城,出一盗人,抢掠金银,劫狱杀人,杀死失主三个,又杀衙役百零二人。汴梁知县报到本府,微臣遂派八个校尉前去捉拿,岂料盗贼举刀拒捕,交战中又杀掉尉官七人。
万岁呀,世上只见强盗抢金银,她竟胆大妄为杀官兵。
格杀官兵是造反,危及到京都帝王城。”
圣天子一听,忧心如焚。“众卿须知,国家将兴,必有祯祥;国家将亡,必出妖孽。现在——东边辽金在作吵,北边西夏想入侵。
紫禁城旁又出妖盗,内外交困不太平。
哪位卿家愿领兵,先保皇城得安宁。”
问到文官不答应,问到武将不开声,三百文来二百武,总像鱼胶粘嘴唇。“不好了——
孤家江山如风中烛,没得扶皇保驾人。”
包拯执笏当胸,上前一步:“万岁——
这事出在我开封府,义不容辞我领兵。”
这时,他对殿上左右看看,不见杨家有人在朝,就说:“万岁呀——
小包只会摇笔杆,上阵还要杨家兵。”
仁宗天子说:“老包说得有理。依本准奏,请佘老太君前来商议。”
众位,圣天子说请就是召,忠臣家见召就立时到。百岁老帅佘太君来到金殿,匍匐金阶,口呼万岁。仁宗天子一见,连忙步下金阶,一把将老太君扶起:“请老太君免礼、免礼,孤家有重大国事与你商议。”仁宗天子把包大人的奏章给佘太君一看,她面带微笑,说:“万岁,这城脚下出点小事,就免费龙心了——
在我在我总在我,你解解罗带放宽心。”
仁宗天子欢喜不过,当殿就封——
“佘老太君听封赠,招抚元帅受皇恩。
包拯前来听封赠,三军参赞你担承。
赐你们三千兵和马,八月十五日就出征。
你们得胜回朝转,论功行赏重封赠。”
佘老太君回到天波府,把孙媳穆桂英唤到面前:“儿呀,如今皇城郊域盗匪为患,危及皇城,圣天子命我杨家与包拯大人出兵招抚,这是对我杨、包二家忠臣的信任。我们应以社稷为重,安民为本,贯彻始终,为国尽力。不过我年事已高,包拯又是个文人,看来,交锋对垒还得你作主将出阵,不知爱儿有何见说?”“太婆婆,孩儿一定遵命,无有异说!
随他匪盗有多狠,难比在北番破天门。
有你太婆为主帅,还有阎罗包大人。
为儿一定舍生死,赤胆忠心报明君。”
“儿呀,你深知战场上的一切,万万不可麻痹轻敌,即使是拿捉几个盗匪也不能放松警惕!好,我年纪大的人喜欢唠叨几句。你快点兵配将去吧!”
穆桂英来到校场。马用山东枣红马,兵点河南羽林军。老者不过三十岁,少者二九十八春。
残兵败将总不要,个个是拿龙捉虎人。
刀房里发刀,枪房里发枪。会用刀,刀一把,会用枪,枪一根。盔房里发盔,甲房里发甲。金盔金甲,银盔银甲,铜盔铜甲,铁盔铁甲,黑漆墨塌,像锅底菩萨。
龙凤大旗列前队,黄旗叉到九霄云。
这边杨家点兵将,那边包大人带铡刀。
铡刀本是月牙样,梨木床子马牙钉。
狗头铡上四十九个眼,虎头铡上八十一根钉,
龙头铡右边是三十六只凤,左边是二十四条龙。
铡个奸贼抹个眼,铡个太师去根钉,
铡个娘娘去只凤,铡个王子王孙去条龙。
马驮铡刀亮锃锃,人鬼总害怕八九分。
佘太君身坐大红轿,包大人乘坐黑塔帘,穆桂英跨上胭脂马,雉鸡毛头上插两根。两路人马汇集——
战鼓敲得咚咚响,放炮如同响雷阵。
主将跨上马,小兵小将说大话。
遇到蛮婆对了面,杀她个人头滚西瓜。
马上将,马下兵,川流不息,
狼烟炮,一声响,震动人心。
兵又强,马又壮,威风凛凛,
三千兵,执刀枪,杀气腾腾。
兵像南山下山虎,马像北海出水蛟,红旗飘飘如烧山火,黑旗摇摇像暴头云:
鸟飞难过枪头子,蛇钻不进马蹄边。
兵马队队出皇城,直奔北门太平村。
里三层加外三层,把太平村困得紧腾腾。
帅帐安在城头上,五百人马保帅营,兵营扎在村左右,安民告示贴出城:
只为捉拿张四姐,不动百姓一根针。
崔文瑞一看阵势不好,赶紧向张四姐通报。张四姐说:“这,我早就知道,是皇上发兵来捉我们了。但你也不要怕,快去后楼照应婆婆,莫把她老人家吓坏,这里由我来抵挡。”张四姐说变就变,将手上玉镯变一匹银鬃白马,头上银簪变作一张钢刀,扎鞍紧蹬,又拿法宝带了随身。一勒马缰,冲出大门,直奔穆桂英的营房而去!这边张四姐向西,那边穆桂英出营向东,二人对面一碰,打了个照面。穆桂英问:“你是何人?”张四姐说:“小女张四姐是也。”“细贼,还不下马受降,想往哪里逃!”“呸,我一不是溜,二不是逃,是来向将军申报,我崔家蒙天大的冤枉,无处申辩。”“呸,强盗喊冤,岂不是盗得嫌少!此地不容你嗦,快快下马受缚。”张四姐可不吃这一套,一勒马缰回头就走,穆桂英策马就追:“恶贼,往哪里逃!”张四姐猛一回头,举刀相迎,杀她个措手不及。
二人动刀就不动口,双双马上比输赢。
先是人慢马也慢,后是人勤马也勤,战鼓敲得咚咚响,人马都听鼓点音。
小兵小卒帮厮杀,喊杀声声吓坏人。
上杀雪花盖顶,下打枯树盘根;左打青龙掩月,右打猛虎翻身。杀得乌鸦停了翅,杀得百鸟不开声。
张四姐越战越有劲,穆桂英越杀越精神。
五十个回合无胜败,杀得天地暗昏昏。
穆桂英想:“这强盗竟是如此利害,怪不得包老爷的校尉要败她手下呢!”随手往里一招,又上来两员小将,说:“细贼,看你孤身一人如何与我力敌!”
三人杀她一个人,杀得四姐气难伸。
张四姐执指一指:“呸,看来你杨家也是个不义之师,怎么好犯战场规矩?老百姓打架也懂得‘个对个不犯过’呢!好,你犯规,我也变,变点把戏你看看!”说声变,张四姐变成与穆桂英一样的模样。马是一样的马,人是一样的人,让你——
真真假假分不清,自家人杀自家人。
穆桂英一看说:“这个冤家用妖法,我也来用道法,随手从怀中摸出一把豆子对空中一撒,洒豆成兵。豆兵如雨点落下,认准张四姐厮杀。张四姐想:你能洒豆成兵,我就把它收起来榨油。张四姐打开吸将瓶口,嘴里念动真言:“阿诃弥罗娑婆尼,有担黄豆换担米,索索落落收进瓶子里。”眨眼功夫像吹一阵风,不见豆兵影和踪。穆桂英见一招不成,又来一招。她摸张纸搓成团,放口边一呵,对空中一撒——
口中念动真言咒,纸兵纸马落下来。
认准张四姐厮杀,杀得她两目昏花头难抬。
张四姐想,这也难不住我。随口将真言一念,晴天立时就变。
东北方向紫云生,西北上空黑云跟,
轰隆轰隆响雷阵,三个雷阵四个闪,狂风暴雨下凡尘。
纸兵纸马遭雨打,皮毛骨肉碎纷纷。
穆桂英一看不妙,再用一个绝招。从怀中摸出一根丝带往空中一撂,捆仙索在空中转成道道圆圈,直往张四姐身上抛来。“啊依喂,你杨家竟也有这一招?好,且看我来!”她用双刀对背、腹上一定,变成一个鳜鱼妖精。
捆仙索认准张四姐,把她捆得紧腾腾。
捆仙索一捆,四姐对马下一滚。穆桂英说:“妥了,妥了,看你格冤家再往哪里逃!”随手用刀柄对四姐身上一梗,四姐就势来了个鹞子翻身,运足气力,用鱼刺对外一撑——
捆仙索切得碎纷纷。
张四姐翻身上马,又向穆桂英杀来。穆桂英一见不妙,拨马就逃。张四姐叫声:“将军哎——
不要逃来不要溜,请到我家赏中秋。”
众位要问,两个冤家拼杀到现在,张四姐眼看胜券在握,为何不乘胜追杀,反而还请仇人去过中秋节呢?大家要晓得,张四姐没有好果子给她吃,是气气穆桂英的。因为皇上选在今天中秋团圆节出兵,是想一举将张四姐拿获,回去庆功行赏。可张四姐不管你是胜是败,还是庆功处过,总要给点颜色她看看。
嘴上常面说好话,骨子里手下摸宝瓶。
拿宝瓶对外一照,霞光万道;把宝瓶一捏一松,像风箱对里抽风。两千五百个人马,一个个鱼贯而入,连同主将穆桂英,一概收进吸将瓶。
只剩五百个人马保帅营,人也安来马也宁。
佘太君与包大人站在城头上督战,只听鼓声腾腾空一停,不见战场上有人。正欲出帐问讯,一个传令官从半路上跑回,“报元帅——主将失阵,连同兵丁战马,一个个不见踪影!”佘太君惊问:“真有此事?”“老太君,在下岂敢谎报!”这时,包大人心中有数,头一低垂,手一倒背,帽翅直摇,心在思考。“老太君,今天战场上出现的情况,看来与我那七个校尉失踪有相似之处。这么多兵马无故失踪,看来这个女子不是什么强盗,倒像是个妖道。太君哎——
你的孙媳遭妖害,怎对得起你杨家一满门。”
佘太君说:“老包,你何出此言。我杨家为国为民,八个儿郎都捐去了,还在乎一个孙媳!况且她还生死不明,可以查找。”“太君,到哪去查找呢?”“哎——
你眉心堂上顶日月,日断阳来夜断阴。
地府三遭走一趟,倒树寻根查原因。”
“如此,下官且来试它一试。”包拯拿出三张裱黄纸,写好三张牒文,又吩咐手下高搭醮台,焚香三拜:天上玉皇,海里龙王,地府阎王,各处灼送一纸牒文——
不查主将穆桂英,拜请三曹查妖精。
包拯睡上阴阳枕,杳杳冥冥就动身。
三魂渺渺守尸体,七魄幽幽见阎君。
冥府慈王见包大人登门,打躬作揖,出来迎接。说:“您大人的牒文,在下早已收到,现在各殿阎君都齐集在此,陪你到各殿寻找。如果有哪一殿的妖魔鬼使溜在阳间作吵,我将把它捉回,立斩不饶!”这遭,一殿秦广王、二殿初江王、三殿宋帝王、四殿五官王、五殿阎罗王……一个个陪他查名对号逐一查找。十个殿里查下来,一个不少。五殿阎罗王说:“我们替包大人查查周到,再到枉死城去看看。那里边有赌钱酗酒,行凶好斗;夫妻不和,投河上吊;贪赃枉法,法场挨杀。这些人因寿延未到,死不瞑目,可能要溜出去作吵。”十个阎王陪包大人在枉死城里查下来,也不少一根毫毛。包拯说:“谢谢阎君,我该走了。”
恍恍惚惚又动身,走进东海龙宫门。
东海龙王见包大人一到,连忙召来巡海夜叉陪包拯到水晶宫里四重门去查。查到一重门里螺蛳精,爬在滩边晒太阳;二重门里甲鱼精,它与乌龟在调情;三重门里虾蟹兵,勒头暴眼在练兵;四重门里蚌壳精,在与仙鹬比输赢……
水府龙宫查不到,飘飘荡荡上九霄。
来到灵霄宝殿,玉主亲自接见。“老包,我方才接到你的牒文,晓得你今天一定要登门,所以我十桩丢掉九桩事——
迎接我的包大人。”
包拯连忙下跪叩首:“玉主在上,小包岂敢受此隆恩,真是折煞我也!”
“哎,老包,这就是你过谦了。殊不知你以廉洁自律、执法严厉、不畏权贵著称,世人誉你为‘关节不到,有阎罗包老’,我虽称玉帝,也不能高高在上不纳见你包老!”说着,随即召来巡天御史陪包拯来到逍遥自在宫、福禄延寿宫、八景神仙宫,查了三十五宫,宫宫扑空,没有星宿溜下凡间。
巡天领他往前行,斗牛宫在面前呈。
众位,斗牛宫是玉皇的七个仙女住所之地,是王母宫的前宫。包拯进去查名对号,其中少一个仙女未到。包拯就问:“你们姐妹七个为何只有六人,还有一个哪里去了?”七仙女说:“四姐已经三天未见了,不知他的去向。”
包大人闻听这一声,心中明白八九分。
天上三天整,正是凡间三冬春。
时间姓名都确准,讹错没得半毫分。
包大人来到御宰台前:“启禀玉主,现在已经查清,凡间的张四姐作吵,原来是斗牛宫里你四皇女临凡——
她神通广大了不得,武艺超群怕煞人。
杀了我校尉人七个,又杀杨家三千兵。
汴梁衙役都杀尽,虏走主将穆桂英。
玉主哎,总是你的四皇女,闹得东京不太平。”
玉主有些不相信,把六个皇女叫来问原因。六人总说不知晓,三天不见四姐人——
“若问她到哪里去,可能私自下凡尘。”
玉主闻听这一声,靴线蹬断两三针。
自己女儿总管不住,枉在天宫作世尊。
“气煞我也!”玉主说:“老包,你且回去。这里,是天作孽,自承当,我将把这个冤家拿回——
还你校尉七个人,赔他杨家三千兵。”
玉主随即叫太白星君送包拯回转。
耳边只听呼噜呼噜风声响,到了汴梁一座城。
三魂七魄一相会,苏苏醒醒转还阳。
佘老太君一直守在包拯身旁。只见他手一舞,足一蹬,响响琅琅就开声:“太君哎——
原来是玉主的四皇女,来到人间心怀春。”
佘太君说:“如此,我们倒可以去登门探访,究其原因,说不定还可劝其归顺宋室,辅佐朝廷。”“太君,这个想法固然是好,不过玉主现在已经发怒,看来,是不会让她留在人间的。如果我们去探访一下,或许是会得到一些真情,有利于治国安民。”
太君一听很赞成,包拯立刻就动身。
再讲张四姐虽然将杨家的兵马收进宝瓶,但她心上却不能平静。所以马不离鞍,人不卸甲,日夜巡守,生怕朝廷再来讨伐。正在这时,只见一员文官单身只马,缓缓来到跟前。张四姐立马横刀惊问:“来者何人,速速通报姓名!”包拯立马回答:“四皇女不必惊问,吾乃开封府台,宋室监察御史是也!”
四姐闻听这一声,凭空跌倒地埃尘。
他怎知我是皇女,恐怕凡间我蹲不成。
连忙上前去迎接,青天连连叫几声。
“大人哪,我只闻你名,未见你人,
久已要见你包老爷,为我丈夫把冤伸。”
“皇女,你有何冤屈,请速速讲来。”
“大人哪,我在真人面前不说假,假人面前不说真,
我是天宫四皇女,爱上凡间厚道人。
相遇乞丐崔文瑞,恩恩爱爱结成亲。
帮他由贫转成富,一家和顺过光阴。
谁知遇上东门王灰狼,他为富不仁,横行全城。
见我人品端正天姿女,起了谋女害命心。
他买通汴城木知县,硬栽我丈夫是盗人。
酷刑将他往死里逼,害死我亲夫再占我身。
逼得我有冤无处诉,才狠狠心肠杀仇人。
屡屡冒犯你开封府,还望包涵八九分。
大人哪,只要你为我把冤伸,放你的兵将回皇城。
你到校场上面去检点,汗毛总不少一根。”
“皇女,此情可真?”“一点不假!”“如此,我老包应尽职责,迅即查敕,严惩贪赃枉法,决不饶恕一个坏人!”
包拯离开太平村,会同佘氏老太君。
先铡贪官木不仁,随后起驾回皇城。
再讲张四姐送走包拯,随即下马离鞍,来到赵氏婆婆和崔文瑞身边:“婆婆,你们受惊了吗?”正说之间,只听空中有“汪汪”之声。抬头一看,七朵彩云徐徐往下降落。“啊呀不好,我的奶奶——王母和六个姐妹来了,这怎生是好?”说着,随即更衣换帽,迎到庭前,匍匐下拜——
祖母奶奶叫几声,孩儿是不忠不孝人。
“冤家,我不要你有礼,且来问你:为何私自下凡,杀了地方官兵,又杀杨家三军,不是包拯上天去查问,我和你父王还不知你在东京吵到这种功程。本来,你父王发怒,命托塔天王带天兵天将来捉拿你回去,狠狠的处治于你。我听到这话,随即和你六个姐妹去你父王面前求情,说是神仙也有犯错的时候的,犯了错就改过,不就好了吗?你父王挨我劝呀劝,心也就劝软,毕竟是自肉割不深,摸摸有点疼,就叫我和你的姐妹们下来带你回宫,不要在人间吵闹。孙女,你看这样可好?”“奶奶,好是好的,不过……”“不过什么?”“奶奶呀——
我到东土已三载,看惯了山也秀来水也清。
父慈子孝兄弟敬,男耕女织相互亲。
人间处处是春色,丢不开凡间好光景。”
“哎,你这就过于恋凡了。人间山清水秀,鸟语花香么,它还在天底下呢。我们在天宫居高下望,不是看得更清?这有何可惜呢?”
“祖母,我还有,”“还有什么?”“还有——
东库金,西库银,满箱珠宝,
前厅堂,后楼房,玉石砌成。
庭前还有桂花树,香飘十里赛黄金。
这都是我亲亲丈夫崔文瑞,十磨九难才造成。
如今跟你天堂上去,丢在凡间给何人?”
“孩儿呀,敲锣听音,听话听情,千间房屋,财宝金银,你都可以随身带走,别的嘛,我看你就是丢不开崔文瑞一个人。”“奶奶呀,你竟是仙中之母——
这就看到我的心,不妨且来说分明。
亲亲丈夫丢不下,还有婆婆他母亲。
要我随你归上界,妻到天边夫要行。”
“冤家,你这就出难题目我做了,奶奶可做不了这大的主!”“奶奶呀——
依不到我这句话,情愿不要命残生。”
说着,从怀中摸出一颗红丹就往嘴里塞。王母一见,连忙上去一把夺下:“冤家,你怎还像小时候的宝宝脾气。这个鹤顶红不能玩,吃下去要送命的,乖乖,我魂都把你吓掉了。好,好,不要来气,奶奶一定依你。”“好哇,依我,我就来作准备。”
张四姐来到后房,向婆婆和崔文瑞说了前因后果,又对赵氏婆婆说:“婆婆,我要上天啦。”赵氏婆婆一把背住四姐,“儿呀——
你倒回转天宫去,丢下我母子靠何人?
仇未报来冤未伸,我母子哪有命残生。”
“婆婆呀,你千放心来万放心,把你们带了一同行。
所有深仇并大恨,我已禀告了包大人。”
这遭,张四姐把吸将宝瓶打开,口中念动真言,将包大人的七个校尉和杨家两千五百个兵将通统放走,回到天波府点兵校场,兵将归营,刀枪入库,各享太平。
张四姐对王母说:“奶奶,请你们到屋外去,我要收拾家产哩。”她就呼来一阵风,把房屋吹腾空,连她婆婆和崔文瑞,一概收进宝瓶里。说声:“奶奶,时不我待,我跟你走——”
八朵彩云乘东风,飘飘荡荡上虚空。
云头落在灵霄殿,玉帝面前见尊颜。
张四姐跪在前面,六个仙女跪在后面,王母坐在玉皇大帝的旁边。七个仙女齐齐一声:“孩儿叩见父王!”张四姐连忙又接上一句——
“父王哎,孩儿犯了天条律,凌迟碎剐总嫌轻。
你就看看祖母面上份,留儿一条命残生。”
哎,玉皇大帝也像天下父母的心一样,听到孩子在外面惹了祸,恨不得一刀要把她剁煞得;等到孩子到了面前,吓得两滴眼泪往下一挂,又赶紧抱到怀里:不要哭,再哭我当真要打呱!玉皇大帝见四女跪在面前,两滴眼泪一抛,怒气也就消了一半。就问:“母亲大人,你在凡间跟这冤家是怎么说的?”“皇儿,别的条件我总不允,答应将她的婆妈和丈夫崔文瑞一起带随身的。如今就听你的发落了。”
玉皇大帝听到崔文瑞这个名,忽有所悟:“啊呀,他是东斗文曲,到东京崔祝明家投生还愿的。转眼之间已有二十多年了,早该让他脱俗还原成其本位了。如此——
他们母子没处蹲,月宫里面去修身。”
张四姐对王母望望,意思是,祖母呀,还有我呢?王母娘娘心领神会,遂说:“皇儿,这四冤家我在凡间答应她夫到天边妻随跟呱。”玉主一听,很不高兴:“母后,你怎替我作这个主呱?”“皇儿,这样做也是人之常情。
水有源树有根,神仙也要有子孙。
如果老王不成婚,哪有小王治乾坤。”
玉主听王母这么一说,对他母后也无可奈何。罢、罢、罢——
“四女也到月宫去,三人同去重修行。
月中幸有空田地,中央桂树种两株。
文瑞陪吴刚酿桂酒,四女伴嫦娥抒广袖。
但等功德修圆满,灵霄宝殿上再封赠。”
黄立清 演唱
吴根元 搜集整理
药王宝卷
九殿阎君都市王,当年原是卖药郎。
西沙叫他卢功茂,东沙人讲张九郎。
其父名叫卢奎德,慈母郑氏老高堂。
家住山东蓬莱县,鸠桥镇上开药房。
卢奎德所生一子,名唤功茂,是上界药仙童子转世。仙童临凡,生长不难,自小随父在药房长大,耳濡目染,深明医道药理。卢功茂长到一十六岁,由亲友为媒,娶了霍氏小姐为妻。霍氏小姐是九天仙女下界,才貌无比——
面如桃花初开放,口似樱桃一点红。
双眉弯弯初三月,眸若秋波善传神。
开口先带三分笑,能言善辩又聪明。
可是他们成婚不久——
父母先后归天去,丢下他夫妻两个人。
夫妻二人年纪轻,不会当家过光阴。
霍氏只知做针线,功茂在书房习五经。
众位,开药店是一个暗行生意,很能赚钱,所谓神仙不识末药。进货是用簸箕畚畚,卖出是用戥子戥戥,用车推船装的药材不值钱,抓在手掌心里一点点的东西值大钱。他们小夫妻二人,一个绣花,一个攻书,从不上店堂问事。店堂里的货物进出,全由师傅、伙计们作主。这些管账、师傅、伙计见有财可取,便串通一气,把贵重药材卖了饱入私囊,不值钱的草药充塞货架,看看货物不少,实则值钱的药材不多。药材品种不多,照方配不齐全,以致门前生意清淡。不到一年时间,药店关门停业,师傅、伙计也自行散伙。
药店关门第一春,变卖残药度朝昏。
店堂关闭第二年,夫妇出门讨赊欠。
三年还未到冬天,锅下无草上无粮。
那天,日上三竿,霍氏还没去厨房烧早饭,卢功茂就问了:“贤妻,现在时光不早,肚里饥肠辘辘,厨房里怎锅不动瓢不响的?”“相公,锅不动瓢不响么,是因为屋上的梁在响,座下的凳在响哩!”“贤妻,此话怎讲?”“相公,这话你总不懂,梁响断梁(粮),凳响断凳(顿),我们家已盖锅断顿没烧没吃的了。相公哎——
坛子里炊米无半升,灶前烧草没一根。
锅瓢碗盏都不动,釜冠盖得紧腾腾。”
卢功茂一听,毛骨皆惊:
“贤妻哎,我家三载之前富得很,今朝怎穷到这功程?”
卢功茂长叹一声:“贤妻,这一寸三分口,喉咙万丈深,家无营生做,吃断斗量金。常此下去,我们往后的日子怎么过呢?”霍氏说:“相公,你晓得坐吃山空么,我们就该想办法找营生做哇!”“贤妻,我们开店没本钱,种田少力气,做什么营生呢?”“相公,我家后院里空地多哩,用锄头倒伐倒伐,拿瓦砾拾拾刷刷,做成子,划成垄子,种上葱韭大蒜、黄瓜茄子,我们就靠种菜谋生。俗话说,种菜比种粮好。种粮,忙上一年只收两熟;种菜是什么季节种什么菜,一年四季总有卖。”
这下,小夫妻二人,起早更,坐黄昏,天光未亮又起身。在后院的空地里翻土播种,浇水捉虫,忙了种菜。哎,抛荒多年的土地里,水肥土松,长出的菜郁郁葱葱,又大又嫩。
韭菜叶子像菖蒲,大蒜头子像葫芦。
一根黄瓜重二斤,倒挂茄子像油瓶。
霍氏说:“相公,园里韭菜嫩夭夭,好割起来上街去卖了。”卢功茂把韭菜割起来,横七竖八,乱头蓬松对菜篮里一捧,两手捧住扁担,摇摇晃晃,挑上街去。
这个店家公子初次出门抛头露面卖菜,觉得是丢人现丑,不好意思抬头见人。于是把菜担对行人稀少的巷口一顿,人对菜篮旁一站,既不喊卖菜,也不招呼人买菜。就这样,从早站到中,无人问一声;从中站到晚,无人买一根。卢功茂想想倒恨起来了——
“人说世上三样苦,打铁撑船磨豆腐。
我说世上有四样苦,种菜还不如磨豆腐。”
卢功茂正在叹苦,有一个算命先生,一手拎一个“报君子”,一手操一根“明杖”,头一昂,眼一闭,“笃、笃、笃”用明杖敲地向前探路。瞎子不曾摸得准,两脚绊了卢功茂菜担的绳索,“啪秃”一声,连人带棒对菜篮上一伏,菜篮翻身,韭菜翻落满地。卢功茂说:“喂,你这人走路不长眼睛,绊翻了我的韭菜,叫我怎么好卖?”瞎子从地上爬起来说:“对不起,我是没双眼睛的苦。”这时,卢功茂才发现他是个瞎子,就说:“瞎先生,你苦还没我苦。我们夫妻两个种点菜,挑来街上卖,从早站到现在,还不曾卖掉一根菜,家里还等我卖了菜买米回去下锅哩!”瞎子说:“罪过,罪过,怪我,怪我,卖二斤给我。”正在瞎子买菜的时候,旁边来了一个近视眼的人。他见有人卖菜,也弯下腰去抓把韭菜放眼下看看,横相竖相,开口就念:“这哪是韭菜?韭菜叶子没这么阔,这不是菖蒲草就是绿花葱——
你不要晴天白日糊弄人,骗人钱财没好收成。”
挨这近视眼用句浪吊子话一冲,生意不曾做得成功。卢功茂——
挑起担子站起身,气气闷闷转家门。
跑呀跑,经过一家烧饼店门口。烧饼店老板问:“小伙子,韭菜不曾卖得掉,可与我换爆灰?”卢功茂放下菜担,顺便歇歇力,说:“老板哎,人霉么也不曾霉到这样子,用韭菜换你的烂爆灰!”店老板哈哈一笑:“你这冒失鬼,哪世里种过韭菜的。你晓得我这是什么灰?是砻糠灰,是培育韭菜最好的东西,人家要换还换不到哩。”卢功茂经他这么一说,觉得很有道理,就恨气说:“一个钱卖掉老子——一世不叫了。”
卢功茂一担韭菜换了一担爆灰,轻飘飘,往家挑。谁知老天不公,又刮大风,一路上灰尘缭绕——
路上行人睁不开眼,轻灰袅袅上九霄。
霍氏小姐在家盼到中过晚,见丈夫空担回来,满心欢喜,笑嘻嘻上前迎接。走近一看,挑回的是半篮子草灰,就问:“你把这点草灰挑回来何用?”卢功茂说:“小姐哎——
时来凶化吉,人霉吉化凶。
韭菜挑到街上卖,遇到一些蠢弟兄。
有的说它是菖蒲草,有人说它是绿花葱。
从此无人买我菜,饿得我后背靠前胸。
回来经过烧饼店,换担草灰回家中。
谁知又遇刮大风,拿草灰吹了上天空。
小姐哎,别人家养鸭能游水,我养鹅鸭沉水中。”
霍氏小姐大贤大德,知道丈夫的苦处,就说:“相公,初次做买卖总有三天生,这叫一回生,二回熟,做了三趟就透熟。今天卖菜不顺利,不要往心上记,今天不着,明天再来。”卢功茂听妻子这么一劝,心上宽慰一半,就问:“明天要不要再上街卖菜?”霍氏说:“明天不割韭菜,把黄瓜摘上街去卖。”
一夜话语休提表,金鸡三唱天又明。
卢功茂一大早去园里摘黄瓜。他想:昨天韭菜不曾扎扎齐,没卖相,人家不买我的菜;今天拿黄瓜上的丁丁疙瘩刮刮清,卖相总不差吧!于是他一边扯,一边刮,拿黄瓜刮得光滑滑。
挑起担子离开家,街坊上去卖黄瓜。
那天是四月初一,八殿平等王圣诞,城隍庙做庙会。卢功茂就想:前天出门,不好意思见人,把菜担歇在人少的地方,韭菜没有卖掉。今天去赶闹热市口,人多货多,货多成市,生意一定不差!
一脚高来一脚低,城隍庙前去做生意。
这天城隍庙前广场上人多哩。打卦相面,杂货小店;卖香卖烛,卖鱼卖肉;瓜茄果菜,样样有卖;人来人往,熙熙攘攘,热闹非常。卢功茂把黄瓜担子对人多地方一歇,嘴上招呼不及,“卖瓜啊,卖黄瓜——
我这黄瓜不长丁,冷拌生炒好当点心。”
一个怀抱小孩子,手提竹篮的妇女来到他的黄瓜担前,拿起黄瓜仔细看看:“你这是什么瓜?”“黄瓜。”“黄瓜身上怎不长丁的?我看不是黄瓜是菜瓜!”“不,黄瓜上的丁挨我刮掉的,无丁的好看。”“你不要冒充,不上你的当……”旁边一位老婆婆见她们在争论,也凑上去拿起黄瓜在手上摸摸看看,说:“黄瓜是黄瓜,不过,黄瓜丁子挨你一刮,浑身淌水,存放不住,吃起来瓜味不鲜。”也有人说:“冒失鬼卖黄瓜才刮丁哩,哪个买你的!”大家七嘴八舌,把黄瓜说得一钱不值。就在这时——
只听一阵锣鼓响,人像潮水涌起来。
四乡八镇的狮子、龙灯队来城隍庙参会。人跟灯跑,涌起来如潮。这下,一些做买卖的人就忙着搬摊子、顺车子、让担子,倒出一条空道让舞狮子、调龙灯的队伍进庙。哪晓得看热闹的人啊,人与人争先夺路——
龙灯还么转得过身,庙门塞得紧腾腾。
挤得人都没法撑,像油榨箱里加木砧。
卢功茂挨轧得两手只顾护住黄瓜担子,双脚却被人流踩落一只鞋子,连忙去找鞋子,又被人踩翻了黄瓜担子。只听得“噼叭、噼叭”几十声,黄瓜踩得碎纷纷。卢功茂喊声:“不好了——
黄狼专拣病鸭子咬,菩萨也揪我落难人。
一担黄瓜成齑粉,六十天汗水付东流。
卢功茂气得咂咂嘴,蹬蹬脚,挑一副空篮回到家中,对被窝里一攻,着闷肚子气。霍氏小姐在菜园里浇水,见到丈夫早早进门,就赶忙回来向丈夫讨喜讯:“功茂、功茂,”没回音。“相公,相公,”没人答。霍氏说:“人呢?人到哪里去啦?”她头对房门里一伸,见被窝里有人翻身。霍氏走过去掀开被头,摸摸卢功茂的额头:“相公,你怎么啦——
可是辛苦累坏了你,筋骨疼痛欠精神?
可是路上遇邪恶,寒热毛病上了身?
可是做事不谨慎,失落钱包心里疼?”
卢功茂听妻子这么一问,更觉负屈,有苦难言。只急得“哇啦”一声——
“贤妻哎,我时不济来运不通,阴沟里航船也失风。
六月里跑路冻坏脚,九天里作酱生蛆虫。”
霍氏说:“相公,你究竟哪里不舒适,可以对我讲来?”卢功茂这才从被窝里坐起来,揩揩眼泪,抹抹鼻涕,把黄瓜刮丁、城隍庙兴会、龙灯进城、人潮拥挤等情形说了一遍。叫声:“贤妻哎!
千万个人争看灯,拿黄瓜踩得碎纷纷。”
霍氏说:“何苦,何苦,你不好拣人少的地方去!这样,明天你看家,让我上街去卖。”卢功茂对霍氏看看,从她头上相到脚上:“嗨嗨,你是吃了灯草灰,放的轻飘屁,也不看看你是什么身子?一双金莲脚,一步踏三踏;身像马蜂腰,哪经重担压。不要说挑菜上街,就是空身跑路也要挨风刮倒哩?”“那我们一同上街,你挑担,我看秤,做你的帮手。”卢功茂想了想说:
“你呀,千不能来万不能,千万不可出家门。”
霍氏问:“我为什么不能上街?难道怕街上人把我吃掉!”“不是怕人吃你,就怕有人抢你。你可知东门有个恶棍陈老虎,依仗他干父南霸天的恶势,在鸠桥镇结帮行凶,欺行霸市——
看中了美貌年轻女,强抢回去填妻房。”
霍氏一听,浑身松劲。“这么说,你又不会卖菜,我又不能上街,我们二人就分开各自寻饭吃吧。”卢功茂听妻子说把他分开,立即从床上跳下来,一把背住霍氏手:“千不该万不该,我你不能两分开。”霍氏说:“不要做这种哭癞宝腔,我当真舍得与你分开?我们是明分暗不分,日分夜不分,在锅上锅下分一分各自的营生。”卢功茂说:“怎么分法,做什么营生?”“我帮人家绣花做针线活,赚到钱,买粮买油盐,管锅上有煮;你是男子汉,肩能挑担,手能提篮,上山去樵柴,管锅下有烧。分嘛,就这么个分法。”
他就操起锛柴斧,十里荒山去樵柴。
卢功茂来到十里荒山,只见群山层叠,树木葱茏,好一派壮丽景观。乃随口赞曰:“巍巍乎,尧舜之有天下也,而不与焉。”一口仙气,惊动玉皇大帝。玉帝用慧眼一看,知道是药仙童子遭难在十里荒山樵柴。这是他十磨九难已到尽头,该派他时来运转了。于是打发韦驮天尊来到十里荒山召来五路土地、八方神仙,把川山贝母、云贵三七、龙江人参、山东全蝎,通统献上山来。卢功茂一见,山上的柴禾堆了一大片,吸吸气伸伸腰,把柴禾捆捆扎扎往家挑。
接连挑了三天整,柴房里堆得密层层。
霍氏走出来一望,心吓得直荡:“相公,这些柴你从哪里樵来的?”“东门。”“东门呀,东门同裕丰药店的盗案还不曾破哩!”“不,我在南门……”“南门!南门协和园药库被窃,还正在追查哩!”“贤妻,你这是说的哪里话?我不是偷盗来的什么药材,是在东南方十里荒山樵来的树柴!”“这不是树柴,总是些名贵药材。不信,你放嘴里尝尝看。”霍氏抽一支黄连草,对卢功茂嘴里一撂,牙齿几嚼,“吐、吐、吐”,吐总吐不及。怎?苦味钻心。霍氏又拿一根甘草,对他嘴里一撂,牙齿几嚼,喉咙里“叽咕、叽咕”,咽都咽不及。怎?甜味透心。霍氏拿一根硬柴说,这是桔梗;拿一根软草说,这是柴胡。霍氏就点给卢功茂听了——
“点药名来点药名,百样药草说分清。
上有天上天花粉,下有地上土茯苓。
冬虫夏草秋石散,春葵子不堪入药名。”
卢功茂尝了三百六十种药草,霍氏点了天上地下、春夏秋冬七百二十样药名。一个是药仙童子再世,一个是九天仙女临凡。她们——
既是彩凤双飞翼,更有灵犀一点通。
卢功茂说:“贤妻,我们有这么多药材,你也毋须绣花,我也不用樵柴,可以重操旧业,施药行医了。”于是就把柜台倒倒刷刷,药箱洗洗擦擦——
父店子重开,泰和堂招牌又挂出来。
这下,惊动了四城八乡村,街头巷尾在议论。有人说:“卢奎德的儿子发财啦,药店又重新开张。”也有人说:“发棺材,家里穷得锅盖总掀不开,还不是把多年的陈药、剩草烂竹叶、冬瓜皮的蛀屑粒,倒出来骗钱。”
店门开了七天整,利市不发一分文。
霍氏向卢功茂说:“相公,信了你的话,要霉一夏。开门七天了,真是阎罗王开酒店——鬼总不上门。”卢功茂说:“小姐,你别急,俗话说,生意不上门,是言语不到家。让我来写出金字招告来,上写:‘泰和堂老店新开,重挂招牌,精制南北丸散膏丹,广采各路道地药材,倘蒙识者惠顾,施药三天不取钱财’。”
金字招告贴出门,求医取药闹纷纷。
那天清早,一个牙痛病人,双手捂住嘴,口中只是哼:“卢先生,人家说牙痛不是病,哪晓得痛断我的命,可有什么治牙痛的药呀!”卢功茂说:
“牙痛毛病请到我,我来替你点药名。
端尖果子一点红,长在草上像灯笼。
人人说它没用处,拌和冰片治牙虫。”
用药一搽,立时止痛。
牙痛病人才治好,后面又来请先生。
后面来了哪个?一位十七、八岁的姑娘,双目肿得像红桃,路也看不见跑,由她母亲搀着来的。“卢先生,我这女儿眼睛肿到这种样子怎得了呢?”卢功茂用手摸摸,仔细对她眼睛上看看说:“有办法——
火眼毛病请到我,我来替你开药方。
你要眼药方,明沙共牛黄。
加上青鱼胆,一点千里光。”
眼药一涂,红肿立时消除。
前面病人走过去,后面又来请先生。
“卢先生,帮我看看害的底高病?嘴里不要吃,浑身没气力。”“啊,你将手伸过来,把嘴张开来,我来替你看一看、搭个脉。”卢功茂两指切住他的脉,脉跳乱而促,望望他的舌尖苔,腻浊而苍白。卢功茂说:“你口里发干,饮食不贪;热不像热,寒不像寒,心上不适,忧忧郁郁。”“先生,我就是这种毛病,请你出点心替我看啊。”“这,你放心是了——
口里常作干,饮食又不贪。
要得毛病好,重用兑金丸。”
三三两两传得快,惊动多少求医人。
“卢先生,帮我看病哎。”“你哪里不舒服?”“我头不能见风,夜间常做恶梦,神魂不定,心上板结。”“啊——
你这毛病请到我,我来替你点药名。
川芎治头痛,离魂用砂仁。
紫苏能发汗,补药用人参。”
头痛毛病看过去,气喘病人又来临。
“卢先生,帮我看咳、咳、咳嗽病哎。”卢功茂对他望望说:“你是哮喘病哎。”“是,是,是喉咙作痒,气短要喘,痰在喉咙里转。”“痰咳不出来,我有办法——
贝母一钱重,百部加天冬。
橄榄去心火,化痰用橘红。”
前面看过后面跟,肚痛毛病又上门。
一个胖胖的汉子,双手捂住肚子,进门就问:“卢先生,我这肚子疼,疼起来连肛门,泻又泻不出,泻不出肚又疼,帮我开点药试试看哎。”
“肚痛毛病请到我,我来替你点药名。
川椒共红糖,葱白加生姜。
再用川栋子,煎汤治肚疼。”
肚痛病人还不曾走,后面有一个病人等急了发火:“卢先生,你放快点,我春天多吃了芥菜,身上发芥菜癞,痒起来没法抓,恨不得要用刀来刮。”卢功茂连忙把他的上衣解开一看:“你这个不是芥菜癞,是贩大麦的客人!”“啊呀,我害的痒疮!先生,可有妙药可治?”“妙药难说,我替你开个秘方——
胡椒共槟榔,研末拌硫磺。
布裹疮上擦,医好你这脓窝烂痒疮。”
痒疮药方才配好,后面病人又来临。一位三十多岁的大嫂,抱来一个五、六岁的老小,肚子胀得高过头,双手在上轻轻揉。“卢先生,我这老小肚子胀,两天不曾吃茶饭,今朝惹了鬼,肚里又泻水。”“嫂子,这不是惹鬼,是吃得太多,食物在肚里转不动,叫积食病。”“先生,可有药吃?”“有,用药三帖,禁食两天。
水泻使君子,腹胀嚼山楂。
肚中积饮食,仁曲大麦芽。”
卢功茂从早看到中,不曾放点松;从中看到晚,不曾偷点懒。忙得腰酸背疼,正打算站起身,活动活动身子,一位身裹破棉袄,头捂老毡帽的老头儿,跌跌撞撞轧进门来:“卢先生,别、别关门,帮我看、看看这寒热毛病。”卢功茂说:“你这好像是鬼毛病,是每天来一次,还是隔天来一次?”“开始是天天寒交热,现在是隔天热交寒。”“啊,这是病转虐,甭用药,鬼毛病还用鬼办法——
乌珠用七只,桃条用七根。
白钱纸三卷,深夜送出门。
治好间日子,务必甭做声。”
这个病人离店门,又有人喊卢先生。
“卢先生,帮我看这重脚膀哎。”卢功茂把他的裤脚管撩起来一看,小腿灯光照亮,肿得如急鼓一样。“啊呀,你这是流火破皮,神仙难医。”“先生,可有点办法?”“办法是有格。我先父在世时,我见到一位山东侉,来看流火脚。他的流火脚,三尺白布只够缝只袜,穿上去还是紧夹夹。我的先父就对他说呱,你回去用——
一束陈稻草,二张青黛皮。
三支芭蕉根,四把井底泥。
要得消肿快,再加冬瓜皮。
除此,我还有个好秘方——
马脚合,瘪郎当,既不圆,又不方。
人人说它没用处,手心拍拍贴烂膀。”
开诊施药三天整,银钱未收半毫分。
卢功茂说:“贤妻,开门三天了,生意倒不小,买油盐的钱总不曾寻得到,这种赔本的生意做到何时呢?”“相公,你不要着急,光图眼前生息;要得财源广进,还必须再写招告张贴。”霍氏随手拿一张梅红纸,一支乌水笔,对卢功茂面前一放:
“相公,我说你写:泰和堂老店新开,采尽天下珍奇药材,买不着的药到本店来买,治不好的病上我泰和堂来。专治伤痨鼓膈、狗咬蛇毒,不但能治疔疮走癀,人死七天还可号脉!”
招告一挂不打紧,惹出连天祸来临。
什么连天大祸?本镇南街有个陈百万员外,娶上三房妻妾,才生到一个独子叫陈龙。陈龙三岁有个阎王关难逃,阳寿一到,阎君出票,一命呜呼。
员外躁得肝肠断,三个院君泪哭干。
陈员外的两个安童上街到棺材铺替这“讨债鬼”买棺材的,路经泰和堂门口,只听三三两两的人在讲:这个药店的先生本事好哩,能治各种无名肿毒,人死七天还能号脉。
安童听了这奇闻,不买棺材就转家门。
将身来到高楼上,禀告员外老大人。
陈员外忙问:“真有此事,你在哪听说的?”“不假,是一众市民在泰和堂药房门前看招告说的。”“如此,真是苍天有眼,我不该绝后,小儿有救。你们赶快动手,把小龙用困匾抬了去。”这下,安童把陈龙的尸体抬了往泰和堂跑,陈员外夫妇跟在后面哭嚎啕——
“菩萨把我儿救回生,重香重烛谢灵神。
药店里先生把我儿救还魂,金匾高挂谢恩人。”
急急行来急急奔,哭哭啼啼进店门。
卢功茂一看,眼睛发暗。这个人病重哩,怎抬得来的,哭得来的。伸手对被窝里一摸,身子挺硬,像块冰棍,手对外缩总缩不及,放趟子就对后堂上跑。“霍氏,不得了,人家抬一个呆货来!”“不要慌,让我去望望。”霍氏来到前堂,把死尸盖的被褥掀起来一望,这小子眼珠落膛,脸上蜡黄;皮肉还能推得转,鬼使捉他还不曾走多远,可以追得打转。哎,她毕竟是仙女临凡,追魂不难。她转身到药柜里找呀找,找到一种三世还魂草;翻呀翻,还有七世追魂丹;两药煎成汤,一直追到鬼门关。把陈龙的牙关撬开——
灌上一口汤,眼睛有点光。
灌进二口汤,睁眼看爹娘。
灌上三口、四口汤,轻轻说话响琅琅。
员外喜得心花放,院君叩头谢上苍。
陈员外儿子得救,喜不自胜。回去请了一班道士一班僧人,诵经拜忏,超度先祖,重谢神明。
又作金字大红匾,“妙手回春”谢先生。
不提陈家多高兴,再讲地府一段情。
一班鬼使凭票将陈龙捉到鬼门关,坐下来吸袋烟,聊聊天,好进关交差的。谁知眨眼之间,不见陈龙的鬼影,差使们立刻就往原路上追。阴风闪闪,经过泰和堂门前,只见陈龙苏苏醒醒还阳。原来捉人的票子,被陈员外家堂宅神收去了,手上没票,不能捉人,只好气塌塌回转向阎君禀报。五殿阎君一听,大吃一惊:“泰和堂竟有如此妙药,把我们捉来鬼魂追了打转!”再掐指一算:“啊,泰和堂药房是药仙童子和九天仙女开的,这就奈他不得了。”
五殿阎君站起身,奏与玉皇大天尊。
玉主,如今阳间没有死来只有生,我这阎君也做不成。
玉主说——
阎君又不舞弊,地府不错捉人。
如若容他乱追魂,转轮王从此就无营生。
玉主发怒说一声,玉磬三响召仙人。
八位仙人听到玉磬一响,连忙来到御宰台前,站立两边,齐道一声:“天主在上,召徒何事?”玉主说:“凡间有一泰和堂药店,是药仙童子卢功茂开设、九天仙女霍千金施药。她在凡间滥施灵丹,与地府阎君作对,闹得凡间不死只生,阴阳轮回受阻。你等是龙华会上的弟子,百般仙法随身,有谁愿去破她的法,砸她的店,收伏他们还本修身,以解阴阳之结。”其中铁拐李逞凶,争先贪功:“玉主,我去,我去,用我的铁拐杖,砸它个稀巴烂。”吕洞宾说:“拐先生甭夸海口,甭去现丑,你晓霍千金是多深的道功?”其他六位仙人说:“吕大仙说得对,你这拐手舞脚不是她的对手。”玉主说——
“拐李先生你不要争,纯阳老祖下凡尘。”
吕洞宾身坐银鬃马,肩背青锋剑,一变二变,变作白面书生模样,来到泰和堂药店。哈口仙气,把宝剑化作百两黄金,对手上一托,往柜台上一搁:“卢先生,到你宝号买一剂药。”“可有药方?”吕洞宾假意在袖管里摸一摸,又在衣袋上拍一拍:“啊呀呀,我这人性子急躁,作事毛糙,怎忘了带药方。”“可记得是哪几样药?你说,我用笔录下来。”“先生,这我记得,一共六味:是顺气散、消毒丸、和气子、养命丹、长生草、义沉香。”卢功茂拿药方对镇木下一压,进去翻箱倒笼寻药,找了半个时辰,也找不到六味奇药,但又舍不得这百两黄金,就借口说:“客官,对不起,这些药是我家管账先生收的,今天他外出要账,不在店里,你如不急用,明天来拿吧!”吕洞宾拿百两黄金放柜台上敲一敲说:“黄金留给你收好,明天来取药。如若明天——
交不出这六样药,要砸烂你的店招牌。”
吕洞宾一走,卢功茂上楼对霍氏发火:“霍氏,你多手多脚,乱动我堂里的药,客人立等要,我翻箱倒笼总寻不到,你把它放哪去了?”霍氏问:“你这无名火向哪个发?也不说说清,哪个买,要哪些药?”“呶,刚才有个白面书生,身带百两黄金,要买这方子上的六样药。”霍氏看了看药方问:“他人呢?”“人被我回走了,黄金交在店里,我约他明天来取。他还说——
明天交不出这六样药,要砸烂我们的店招牌。”
霍氏说:“明天你在后堂,我上柜台去卖给他。”“什么,你去卖给他,不能,不能,我不爱这个臭财!”“你不要存鬼心,我肯卖给他?你愿我还不肯哩,我去把几句话他!”
东天日出宝莲开,主仆二人上柜台。
霍氏扮作女店主,梅香堂内当听差。
吕洞宾一早来到泰和堂,马对樟树上一系,回头见两个女子在店内张罗。吕洞宾是八仙中有名的贪色大仙,一见那霍氏窈窕之身,绝色之貌,一眼不眨盯住这位女神。心想:她是妲己转世还是西子再生?正在那想入非非神颠魂倒的时候,霍氏喝声:“呸——
你这油头小光棍,清清早起闯上门。
眼不眨来气不伸,莫非是花痴失灵魂!”
吕洞宾听她一喝,倒受一吓,这才想到是来买药的——破法的。“哎,我是昨天来宝号不曾买到药,店主约我今天来取药的。不过,昨天是一位男老板,今天怎是你女主人,所以我不敢冒认,又不便动问,故而多看了你几眼。”“啊,我当你是油头光棍,走错家门,上门相亲的呢?相亲么也不要相你的姑奶奶。昨天的男老板是你姑奶奶的东君!”“呀,犯了充军?一夜之间他犯了什么罪就罚充军!”“你把耳朵拉拉长,听听清,不是充军,是东家之东,夫君之君,是你姑奶奶的夫君!”“哦,是你的夫君,他今天怎不来店里?”“唉,别提了——
今宵睡到二三更,犬儿叫得不绝声。
乒乒乓乓敲店门,只道是海盗上岸抢人参。”
“挨抢掉多少人参?”“不是海盗上门,是——
一顶轿子两部车,接我的先生上东沙。”
“东沙人请他去做什么?”
“东沙地方灾难多,家家户户要医脓窝。”
“他可曾对你说,我有百两黄金存给他,今天来取药的!”“有这话的。我问你,这毛病是你家哪个害的?”“是我娘害的。”“害的什么病?”“她呀,害的稀奇古怪病——
一月不吃撑心饱,连吃五顿腹中饥。
三伏炎天要烘火,数九严冬不着衣。
又不是个鬼毛病,天上人间没药医。”
霍氏说:“讨债鬼,这毛病不是你娘害的,是你没有人生父母养的人说的梦话!”“你说我不是人生父母养的,难道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你是人生父母养的,你可有哥弟?”“我又不是独杆子。”“你可有妻室?”“我又不是光棍。”“你可有儿女?”“我又不是绝下代。”“你家可种田?”“我又不吃街沿石。”“来呀,要的六样药总有了。
孝顺父母顺气散,兄弟相亲消毒丸。
妯娌和睦是和气子,田中五谷是养命丹。
生男育女是长生草,贤良妻子是义沉香。”
吕洞宾说:“不啦,百两黄金就买你这几句话?你还不晓得我的脾气哩,我买东西喜欢饶饶刮刮的。买酸醋要饶酱油,买鞋子要饶楦头,你还要饶四样给我呢!”“好的,你说出来我饶给你。”“我要天上的三分白、一点红、悬空挂、锦包龙。”“好,你听着——
东天放毫三分白,日落西山一点红。
北斗星辰悬空挂,乌云一裹锦包龙。”
“不,不,我要饶仙人中的……”
“你要饶仙人的?好,我饶给你。”
吕洞宾脸上三分白。
“不好,她认得我的。”连忙把脸转过去面向外。
“讨债鬼,你可是没脸见姑奶奶,把脸背过去?”“不,我是看你对门豆腐店的驴子把磨子磨翻了。”“说你的梦话,只有驴子磨拐脚,没有驴子转翻磨子的。别扯淡,把脸转过来,我饶把你!
锺离脸上一点红,拐李葫芦悬空挂,采和花篮锦包龙。”
“不饶仙人,我要饶古人。”
“刘备脸上三分白,关公脸上一点红。
张飞拖刀悬空挂,赵云救主锦包龙。”
“不饶古人,我要饶女人。”“好的,饶把你。”“饶把我,要打打包袱跟我走!”“呸,你想总不要想,姑奶奶饶几句话把你。
我花粉搽脸三分白,胭脂涂唇一点红。
耳戴金环悬空挂,怀中抱子锦包龙。”
“我不饶女人,要饶男人。”这时,正巧有个上街卖草的瘌痢头男子,挑一担麦草从药店门前经过。霍氏招招手:“卖草的你过来。”这瘌痢头还只当买他的草哩,就放下担子赶紧走过来问:“可是买草?”“过来,我对你说句好听的话。”瘌子只当这小姐替他做媒哩,赶快把头伸过去听话。霍氏手又速,脱去瘌子头上的帽,用指甲猛力一抓,瘌屑子往下乱飘,鲜血往外直冒,瘌子痛得眼泪珠抛。霍氏说:“讨债鬼,我饶把你。
瘌屑子飘飘三分白,冒出血来一点红。
两滴眼泪悬空挂,结好瘌疤锦包龙。”
瘌子说:“好的,好的,你拿我瘌子开心,这世里总甭想嫁到好男人!”霍氏连忙打招呼:“瘌先生,对不起你,我来用药替你医。这叫瘌有瘌疮,我有秘方,三钱雄黄,四钱地黄,医好瘌疮,头发长得乌黑发光。
满头乌发黑茵茵,辫子拖到后背心。
壁虎子忙来把媒做,织布娘子家去招亲。”
瘌子一听笑颜开,挑起草担就上街。
“讨债鬼,你可服输?”“服输?我还要饶长翅的、会飞的。”“啊,我饶给你:
喜鹊身上三分白,鹦哥嘴上一点红。
黄鹰展翅悬空挂,画眉登窝锦包龙。”
“我不要飞的,要饶树上长的。”“要树上长的?好,你听着:
梨花开放三分白,桃树花开一点红。
柿树结果悬空挂,石榴结子锦包龙。”
“不,我不要果树上的,要饶菜园里的。”
“萝卜花开三分白,苋菜出世一点红。
黄瓜豇豆悬空挂,茄子结得锦包龙。”
“我不要地上的,要饶长在地下的。”
“蒜头身上三分白,生姜芽上一点红。
山药牵藤悬空挂,百合瓣子锦包龙。”
“饶了地下的,我还要水上的。”“好,饶给你。
乌菱花开三分白,荷花出水一点红。
结起菱角悬空挂,莲籽结得锦包龙。”
“讨债鬼,你可还要饶什么啦?”“要。还要饶四样:大如天,软如棉,甜如蜜,苦黄连。”
“父母双全大如天,足头登妻软如棉。
怀中抱子甜如蜜,老来丧子苦黄连。”
“还要饶——明如镜,理不清,硬如铁,辣如姜。”
清官断案明如镜,赃官审事理不清。
弟兄作对硬如铁,后母之心辣如姜。
吕洞宾说:“心狠手辣的后母我不要,我要千个眼、一条心、悬空挂、放光明这些东西哩。”“好,饶给你拿着它早点死走,不要蹲我这里害我!”
“灯笼圆圆千个眼,蜡烛圆圆一条心。
手提灯笼悬空挂,肚里点火放光明。”
“讨债鬼,外面时光不早,肚里不饱,饶给你一盏灯笼火,好早点死走了!”吕洞宾难不住霍氏千金,心想要走,又怕回去不好向玉主交差,就在那眼睛白翻白翻,嘴里哼哼唱唱——
“天上飞只大鹏,地上长棵梧桐。
梧桐旁边站个关公,手里拿了一本《中庸》。
上写:不偏之谓中,不易之谓庸。”
接着他就说:“啊,我还要饶天上飞的,地上长的,旁边站的古人,还要在读古文!”
霍氏说:“这有何难,饶给你:
天上飞只大鹤,地上长棵紫竹。
紫竹旁边站个鲁肃,手捧一本《大学》。
上写:君子贤其贤,小人乐其乐。”
梅香在旁看不惯这死皮赖脸蛮缠不走的吕洞宾,就说:“我也饶一件给你,让你早些滚走!”吕洞宾说:“呀,你饶给我也要的。”“我饶给你?不要头想尖了戴笔套,饶一群蚂蚁给你——
天上飞的蚂蚁,地上长的枸杞。”
吕洞宾说:“蚂蚁怎么能飞?枸杞算什么东西?”
“你这卵生,真是没有爹娘传教的东西,长翅膀的蜂蚂蚁不会飞?枸杞不是好药材?还亏你出门来买药哩!”“好、好、好,算你说得对,再往下说。”
“枸杞旁边站着我的表弟。”
“你的表弟,还算古人?”“怎不算古人?他害鼓胀病死的,人死了就叫‘作古’,怎么不算古人!”“好,就算是古人,他怎样?”
“手里拿了一张田契,上写:田不起租,钱不生利。”
“这田契上写的田不起租、钱不生利怎么可算是古文?”霍氏接口说:“你翻开四书五经看一看,这书上可有这八个字!”
吕洞宾破不了霍氏的法,甩上马背想脱身。
缰绳一勒,马头一抬,“噼叭”一声,屋檐上瓦片挨马头撞摔下来。吕洞宾晓得不妙,就先发制人,抄在霍氏前头说:“你这倒头霉瓦,撞坏了我的宝马,拿药店全部给我,也不够赔我的宝马!”霍氏出口:“呸,你这倒头霉马,撞碎了我的金瓦,把这霉马卖了,还不够赔我的金瓦!”吕洞宾又不曾说得过她,嘴里就扯淡,说些与正事不相关的话:“出门千日好,在家一时难。”“讨债鬼,你说颠倒了,只有在家千日好,出外一时难。”“你既晓得出外一时难么,我站到现在,时光不早,肚里不饱,也该烧点东西我点点饥。”“你要吃什么,我叫梅香去烧。”“你虽去烧,恐怕还烧不出对我胃口的东西呢?”“你说出来,姑奶奶没有做不到事!”“我要吃二合半、二合半金花白米煮成七大碗饭,还要犀牛角、红嘴绿鹦哥、望月汤等一百零八样菜下饭。”霍氏说:“梅香,去烧给这个讨债鬼。”梅香说:“小姐,哪来有金花白米呢?”“你这个笨丫头,金花白米末是用白米与粟米一和煮出的饭就是金花白玉色呢。二合半、二合半,用半升米煮出的饭装进我家的蓝花碗里,这个碗外面是蓝漆,里面是白漆,碗口上是金漆,三七就是二十一碗,你叫他把脚上袜子脱下,扳扳脚趾头数一数,还多十四碗奉送给他。”吕洞宾说:“还有菜呢?”“菜呀,竹笋不剥壳,可像犀牛角;菠菜不去根,可是红嘴绿鹦哥;百页炒韭菜,一百零九样,多几样譬如舍狗吃。
萝卜切片烧一碗汤,你望一望,汤内可是明月亮。”
吕洞宾听了把眼瞪,哑口无言不作声。
将身跨上银鬃马,回转天宫再定章程。
身子对马背上一伏,一只脚踏在鞍上,一只脚荡在鞍下,灵机一动,又问:“小姐,你知我是上马还是下马?”霍氏一见,难哩,说他是上马吧,他一只脚往下一踏,就是下马;说他下马吧,他将身对马背上一甩,就是上马。”霍氏眼珠一转,计从心来。立刻从柜台里跳出来,一只手对门梆上一搭,一只脚对户槛上一踏,一只脚提腾空,欲走不走:“讨债鬼,你知姑奶奶送不送你?”吕洞宾想,如果说送,她将脚往门里一缩,是不送我;如果说不送,她双脚走出门外,又是送我。
吕洞宾在那转不过弯,横也难也竖也难。
只因霍氏道功深,我还差她二三分。
将身甩上银鬃马,打马加鞭转回程。
吕洞宾来到御宰台前拜见玉主。玉主问:“卢功茂的药店砸掉了吗?“玉主哎,我用尽心计,磨破嘴皮,都拾不到她的漏脚,真是拿她没办法,哪有理由可砸!”玉主说:“我料你破她不得。讲讲辈份,论论道功,你是八仙,她是九仙,差她一仙;你见了她那种美貌,神魂一飘,又失落了一仙,就剩七仙;这七仙要降伏九仙——
只有惊动众仙神,泰和堂药店才砸得成。”
玉磬三响,玉主拿上八仙、中八仙、下八仙,三八二十四仙,统统召到御宰台前。玉皇大帝到王母宫向王母娘娘借了一根璧玉金丝带,叫二十四位仙神在金丝带上各呵一口气——
二十四位神仙炼成七彩金丝带,交与洞宾下凡尘。
洞宾奉主令,二次下凡来。
要将盐化卤,才回御宰台。
吕洞宾悄悄来到泰和堂门口。霍氏问:“讨债鬼,你怎么又来了?舍不得这百两黄金么,姑奶奶还给你。喏,拿了去,君子不爱狗财!”吕洞宾说:“不,我刚才在北街绸缎店买到一根杭州丝带,你小姐倒是有才有识的人,特地送来给你品赏品赏。”霍氏一望,五彩发光;用鼻一闻,喷脑真香,爱不释手:“讨债鬼,这杭州丝带买给哪用?”“不瞒你说,是买给我高堂老母用的。”“啊,你把我当作高堂老母?好,姑奶奶就领受我儿一片孝心了!”说着,拿七彩金丝带对腰间一系,就中了吕洞宾的诡计——
一根丝带裹上胸,就不知几时寒露几时冬。
吕洞宾“格格”一笑说:“小姐,我们言归言,嬉归嬉,丝带送给你没关系,还要饶四样药给我哩。”“哪四味,说出来我饶给你。”“你听好——
子夜北天阴,无脚能爬行。
日落西山下,合家守清静。”
霍氏一听,两眼白翻,不像以前出口成章,能立时回答。她想不出答不上,就到药柜上去翻罐头,倒瓦壶,开抽屉,查账簿,找来找去也查不到这四样药。她急得没法,拿一百两黄金对柜台上一甩:“将黄金拿去,不做你的生意!”吕洞宾说:“没这么容易,前天我们讲生意的时候,是腌菜烧咸粥——有言(盐)在前的。我若在店里查到这四样药你怎说?”“你能找得到,我永世不吃药店饭——
砸掉招牌关关门,打打包袱走空身。”
“此话可真?”“君子一言,快马一鞭,决不食言。”“好,我来还你:
子夜北天阴,只见‘南天星’。
你店内可有‘南天星’?”“有,不多了。”“无论多与少,只要有就行。
无脚能爬行,原名是蚯蚓。
你店内可有‘地龙’,原名叫蚯蚓。”“有,我没有找到。”
“日落西山下,‘当归’自门庭。
‘当归’可是药?”“是药,我头脑糊涂,记不清楚了。”“还有一样,你可能也忘了——
合家守清静,‘合欢’夜休(修)心。
小姐哎,你在堂上乱施药,扰得阴阳不太平 。
如今当归原本位,脱开红尘办修行。”
霍氏一听像失了魂,默默无言不作声。
吕洞宾拿百两黄金对剑鞘里一塞,仍旧变作一口青锋剑,抽出来劈他的招牌砸他店——
乒乒乓来乒乒乓,药店打得直隆通。
从此凡间觅不到回生草,生生死死照常行。
卢功茂吓得没主意,连忙整整衣冠,掸一掸身上的灰尘,走上前去——
双膝跪在平阳地,愿陪师父办修行。
柜台改作佛台样,朝朝夜夜诵真经。
修功修德修前程,太白星君得知闻。
将身来到鸠桥镇,把他们夫妇带动身。
御宰台前脱凡胎,玉皇面前讨封赠。
封他们药王并药尚,掌管九殿地狱门。
朱明春 演唱
吴根元 搜集整理
目连救母宝卷
诗曰:
屈指光阴似掷梭,杀心不死意如何。
风魔尘世终成幻,好把玄机细琢磨。
又曰:
莫言我佛远西天,想见西天在眼前。
问路暌违十万里,成功欲得似云烟。
真香举起来,登坛把经开。
大众静心听,降福又消灾。
一炷真香举起来,登坛说法把经开。
在堂大众静心听,降福延寿又消灾。
昔日南都关西有一员外名叫傅相,自幼修行,娶妻刘氏,名叫青提,未曾生育。员外一心向善,持斋念佛诵经。一人独造万缘桥,建造万佛堂,因聚集众僧,故称僧馆。又造了放生池,使善男信女买鱼放生,斋僧布施,广结良缘。有一天,员外来到门外,看见人家在田里挖萝卜,忽然来了一个老和尚,要化萝卜充饥,傅员外说:“不妨,你只顾吃,我来把钱。”这和尚拿起萝卜来就吃,洗也不洗,傅员外说:“僧人师父,这萝卜不洗,上面有泥,怎好进嘴?”那和尚说:“员外呀!
多谢员外老善人,布施萝卜与贫僧。
若到河边去洗净,无常一到吃不成。”
员外说:“懒和尚,洗萝卜这点时间总没有啊,你现在就死啦!”说罢,只见和尚刚把一根萝卜吃完,即倒地身亡,对下一困,气也不“吸”。当时惊动乡邻总甲,多少人总来看,傅员外说:“僧人啊!
可惜年迈老僧人,不知你宝刹哪山林。
你不在庙内看经卷,为何单身出外行。
既知自己寿延到,何不在家等归阴。
今日死在众人面,连累大家吃一惊。”
众位乡邻说:“傅员外,这和尚大概是来向你斋化棺木的,你不如做做好事,买棺入殓,把他殡葬掉吧!”傅相员外连忙吩咐安童,
大大沙方买一口,做个收尸入殓人。
自家田里挖个坑,栽松植柏造坟茔。
员外睡到半夜,只见那和尚走到他面前,傅相说:“和尚,我已买棺殡葬,你又来做底高?”和尚弯腰奉揖说:“员外呀!我是来谢你的,一谢员外,二谢夫人。”说罢,不见和尚的踪影,只听丫环来报,说院君生了一位公子。员外一听,喜之不尽,啊呀,刚才那和尚想必是来报胎的,这和尚为化萝卜而来,我帮小员外取名用罗卜吧!
员外替儿取乳名,就叫罗卜小官人。
员外当时连忙烧香点烛,谢天谢地,谢谢家堂圣众,东厨司命,又谢三代宗亲、祖宗亡人。
员外点烛把香焚,拜谢如来佛世尊。
孩子取名叫罗卜,寄名称为目连身。
一天,有两个和尚来到员外家中,傅员外连忙迎接,“请问二位高僧,法号叫底高?”那和尚说:“我叫有缘,师弟叫遇缘。”
员外一听心欢喜,有缘人遇有缘人。
员外忙叫丫环将院君请到高厅,当时摆下香案,僧人登坛说法。僧人说:“员外呀!
人生难得今生得,贵子难生今已生。
明师难遇今朝遇,佛法难逢今日逢。”
员外一听,哈哈大笑,“今遇良师,顿觉醒悟,还望高僧指点。”僧人说:“员外呀!
人生在世不能长,花酒丛中没主张。
百岁英雄如晓露,一生豪杰似朝霜。”
员外一听,不错,英雄豪杰,荣华富贵,田园产业,就是家财万贯,又有何用处?难买生死轮回!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限来时各自飞。
纵有妻妾难代死,那有儿女替娘爹。
万贯家财带不去,一双空手见阎王。
劝君及早寻门路,修行办道上西方。
员外说:“夫人,我听了两位明师的教诲,我们不如修行办道吧?”刘氏说:“好格,就遵师父的指点。”当即焚香点烛,跪倒尘埃,发下宏誓大愿。
吃素就走今朝起,下次不开酒和荤。
倘若开斋并破戒,永堕三途地狱门。
两位僧人见他们发宏誓大愿,当即辞别而去。再说员外夫妇二人,道心坚固,日夜修行。
朝朝诵念弥陀佛,夜夜诵读《金刚经》。
修行不论年和月,桃红柳绿算一春。
苦苦修行九年整,功德修下海能深。
员外在修行之时,广积阴功,大做好事,起了佛堂两座。一座叫斋馆,一座叫三官堂。整天诵经拜佛斋僧布施,修桥补路,广结良缘。有一天,员外忽然觉得修炼圆满,说:“夫人哎,你叫孩儿过来,我今朝要归天去,家中留下的三千贯钱,一千贯给你们烧香念佛,一千贯与你斋僧布施,还有一千贯留给我儿日后经营买卖,以谋生路。今有道书一封与你母子二人,千万叮咛,切不可开斋破戒!夫人哦!
开斋破戒罪孽重,永堕地狱不翻身。
虎狼伴中参大道,刀枪林里也修行。
任他钢刀头上漫,死也不开酒和荤。”
员外语言未了,只见异香满室,莲坐腾空,员外乘鸾跨鹤,白日升天。有金童玉女,手执长幡宝盖,把傅员外迎入天堂。
傅相功成升天去,西天佛国伴世尊。
再说刘氏和罗卜悲痛不已,请了僧人做了七天道场,功课圆满。罗卜说:“亲娘,孩儿要出家修行,母亲在家修行办道,生活上有安童使女服侍,父亲曾一再叮嘱,千万不可开斋破戒。”刘氏说:“孩儿呀!你年纪太轻出门我不放心,你就在家修行,不也是一样的呀?”罗卜说:“亲娘哎!
孩儿出家去修行,母亲大人放宽心。
我皈依三宝心不退,道心坚固奔前程。
伏望母亲多保重,真心实意办修行。”
且说罗卜辞别母亲,身边带了散碎银子,作为盘缠。
路上行程几天整,报恩寺到面前呈。
罗卜来到报恩寺,投奔师父办前程。
寺内的主持僧名叫来果,收了罗卜为徒,削发皈依修行办道。下文再表刘氏青提一人在家诵经念佛,虽有安童使女服侍,但也觉得孤单。一天,她的胞弟刘贾来到三官堂,会见姐姐,刘氏一见,欢喜不过。
二人行过家常礼,携手同行到高厅。
分宾施礼来坐下,用茶解渴说原因。
刘贾说:“姐姐,我多时不曾到你家来,家里怎变了样子?”
房屋改成庙宇样,装金塑佛受香烟。
“罗卜呢?”“他出家修行去了!”“啊哟!姐姐,人生在世,穿吃二字。孟子说,‘人至七十者,非帛不暖,非肉不饱。’你家有万贯家财,不去消受,也枉活一世,何不吃鱼吃肉,贪贪嘴福。姐姐啊!
地狱门口酒席稀,有吃有穿是便宜。
不信打开棺木看,两眼黄沙一口泥。
万贯家财不去用,活在世上有何奇。
修道之人牛毛广,成道之人麟角稀。”
刘氏说:“兄弟,此言错了。圣人说,‘见其生不忍见其死,闻其声不忍食其肉。’圣人有恻隐之心,上帝有好生之德,为人何不从善呢!”
肉字底下不关门,翻来复去人吃人。
十字街头人吃犬,乱场坟内犬吃人。
今生吃它十六两,来世还他重一斤。
刘贾说:“姐姐,我家附近有个陈道人,随师护法,吃斋念佛,到七十岁还开了斋戒,又有一个马道人,讲经说法,做人之师,替人家报本酬恩,到八十二岁还破了戒,世上有多少人吃斋能到头格?我劝你还是开了罢!”刘氏青提嘴里不说,心中暗想,这些话总是真的,我如若不听,到后来再开斋,岂不被他耻笑!罢了!
初吃长斋不担忧,惟恐吃斋不到头。
有朝一日破了戒,千日功德一旦丢。
刘氏被兄弟说动了心,随时叫丫环带了散碎银子到街坊买了鱼肉酒菜,一面招待刘贾,自己也就开了斋戒。以后杀猪宰羊,只图口腹,不顾生灵的性命,吃下来的白骨堆在后花园的枯井里,只顾一时欢乐,哪顾罪孽深重。
刘氏青提作孽深,开斋破戒杀生灵。
羊羔美酒朝朝乐,再不思量诵经文。
再说目连在报恩寺修行,听人家说到他母亲已经开斋破戒,很不放心,随即禀告师父,决定回家看个究竟。这消息传到家中,刘氏一听,心里不定,连忙吩咐安童梅香,打扫佛堂,烧香点烛。
目连心中不放心,拜别师父转家门。
一路美景无心看,自己门到面前呈。
目连来到家中,先拜母亲,然后参拜圣相,烧香点烛。
二人经堂来坐定,用茶解渴细谈论。
目连开口将言问,母亲在上听原因。
人家说你开斋戒,不知果有这事情。
刘氏说:“孩儿,决无此事!这总是左邻右舍,着不得说淡话,搬是非,想挑拨我母子不和。当年我们都发过宏誓大愿,我哪不懂哎!
吃吃素来再开斋,南牢拖到北牢来。
十八重地狱苦难挨,来世只好投狗胎。
你今如果不相信,赌个毒咒我儿听。
为娘如果开斋戒,立时三刻见阎君。”
只说赌咒不作准,谁知遇到恶时辰。
哪晓日游神、夜游神闻听此言,连忙奏与阎君得知,“刘氏青提论寿命尚未满贯,只因她开斋破戒,制造谎言,罪孽深重。”阎君出了勾魂票,打发无常小鬼、牛头马面带了麻绳铁索、铜枷铁锁,速速捉拿刘氏青提,魂归地府。
无常小鬼前头走,牛头马面后头跟。
阴风惨惨来得快,捉拿刘氏命归阴。
牛头马面用马叉一捣,刘氏对地下一倒,眼睛一闭,鼻子里没气。
刘氏倒在地埃尘,七孔流血丧残生。
三魂渺渺归地府,七魄茫茫见阎君。
阎君吩咐将刘氏打入血湖池中受苦。牛头马面用铁链子锁住刘氏,背到湖边,无常小鬼将刘氏打得皮开肉绽,鲜血淋淋。此时天色已晚,只见血湖池中红浪滔滔,尽是血水。坐在血湖池里的女妇人,个个赤身露体,浸在血泊之中,嚎啕痛哭。刘氏问众人:“我等身犯何罪?为底高要在这血湖池中受苦?”那妇人说:“你才来不晓得,我说把你听。
未曾满月堂前进,触犯家堂列位神。
未曾满月灶前蹲,触犯东厨司命君。
河里洗涤污秽物,触犯水府众龙神。
又将不净衣裳晒,触犯天宫日月星。
只因在生作下孽,血湖池中受苦辛。”
众妇人正在诉说,忽听谯楼更鼓已响。
耳听谯楼更鼓响,妇人在血湖哭五更。
一更里苦难挨,泪满腮,血湖池内哭哀哀。
痛伤怀,浑身皮肉都浸坏。
思想在生日,身怀六甲胎。
面黄肌瘦身体衰,谁知死后还有害。
儿不来救母,怎能够消灾。
我的天,阿弥陀佛,悔不当初早持斋。
二更里苦难忍,泪纷纷,血湖池中冷冰冰。
血水深,浸得皮破血淋淋。
思想在生日,孩儿要奔生。
抽筋拔骨痛难忍,谁知死后还有罪名。
儿不来救母,怎能得超升。
我的天,阿弥陀佛,,谁来救我命残生。
三更里苦难推,眼泪垂,血湖池里哪好睡。
痛伤悲,身上疼痛受大罪。
思想在生日,吃尽儿女亏。
生病作难费心扉,谁知死后还有罪。
儿不来救母,插翅也难飞。
我的天,阿弥陀佛,指望替娘来赎罪。
四更里痛断肠,泪汪汪,血湖池中苦难当。
好凄凉,赤身露体受波浪。
思想在生日,为儿多烦忙。
何曾吃到安逸汤,谁知死后遭灾殃。
儿不来救母,怎能上天堂。
我的天,阿弥陀佛,望儿搭救老亲娘。
五更里苦难熬,泪珠抛,血湖池里多心焦。
不肯饶,肚中饥饿哪知道。
思想在生日,养儿防身老,清明时节纸钱烧。
儿不来救母,怎得好脱逃。
我的天,阿弥陀佛,几时能出血湖牢。
且说夜叉小鬼奉了阎君之命,将刘氏青提解押到重重地狱受苦。刘氏这时想到在生之时,曾杀害生灵,只说无妨,谁知到了阴司,竟受此大罪,我夫修行,已上了天堂,为妻造孽,今入地狱。现在是蓬头散发,裸头赤脚,短裤遮身,哭哭啼啼,寸步难行,叫一声亲儿,哭一声夫君,怨恨自己,当初在阳日三间不该开斋破戒,不信修行。今日懊恨已经迟了!
刘青提,在地狱,嚎啕痛哭,
悔不尽,从前事,错了人生。
在阳间,做女人,不懂道理,
杀生灵,害性命,饮酒开荤。
到如今,恶贯满,冤鬼讨命,
杀一命,还一命,不差毫分。
吃半斤,还八两,丝毫不错,
老阎君,他判断,不徇人情。
绳又捆,索又绑,铁枷锁了,
手又铐,脚又镣,寸步难行。
牛头打,马面拖,上天无路,
大鬼敲,小鬼捶,入地无门。
却说牛头马面将刘氏提到森罗宝殿,只见阴风惨惨,黑气腾腾,阎君上坐,两边是文武判官,手拿生死簿,下边是牛头马面、无常小鬼、夜叉狱卒,拿刀的、拿枪的、拿棍的、拿棒的,个个如狼似虎,杀气腾腾。阎君说:“刘青提,你在阳间,为何开斋破戒,广杀生灵?”刘氏说:“阎罗天子在上,罪妇听了我弟弟刘贾的谗言,他说食禄本是前生定,何必做鬼办修行,因此我犯下了滔天大罪,伏望阎君开恩。”阎君一听,重重大怒,即叫判官查阅刘贾的生死善恶。判官一查,“启禀阎罗大王,刘贾在阳间原是打僧骂道,诽谤佛法,十恶不赦之徒。”阎君忙出勾魂牌票,差了无常小鬼、牛头马面,捉拿刘贾归阴。鬼使们领了铁牌,阴风一阵来到阳间,南都关西地界,由当方土地带领一众鬼使来到刘贾门前。刘贾正在店中杀猪卖肉,牛头用马叉一戳,刘贾倒地,七孔流血,小鬼扣上麻绳铁索,把他的真魂带到阴曹地府。
阎罗大王不饶人,三曹对案审分明。
姊弟二人赖不掉,孽镜台上照得清。
刘贾罚去变畜生,披毛戴角去还人。
刘氏打入阿鼻狱,永堕三途不翻身。
下文单表目连见母亲死亡之后,连忙买棺入殓,殡葬造茔,将灵牌供奉在家,念经超度,报答父母养育之恩,日夜思念,悲泪啼哭。
目连守孝伴灵床,啼啼哭哭念金刚。
“亲娘啊,寿缘结果归天去,不知母亲在何方。
亲娘啊,叫儿想得肝肠断,难止腮边泪两行。
三餐茶饭无心吃,想得孩儿面皮黄。
今生不得来相会,你在阴司我在阳。
想你音容如在世,眼前不见我亲娘。”
朝也思来夜也想,一夜哭到大天光。
睡在阳台想会你,惊醒南柯梦一场。
我恨这把无情剑,割断母子两分张。
你去一日远一日,孩儿想母路偏长。
亲娘啊,你在途中慢慢走,等我同过鬼门关。
只因养育恩难报,声声诉说哭断肠。”
却说目连孝顺双亲,母亲魂归地府,每日诵经超度升天,舍不得高堂老母,思想起来,眼泪汪汪。
恩深沧海原无量,且数十重报母恩。
一重恩,亏我娘,怀胎十月,
茶不思,饭不想,没有精神。
吃一样,怕一样,肚中饥饿,
这情景,想当初,苦了亲娘。
二重恩,亏我娘,临盆痛苦,
一阵疼,一阵痛,目眩头昏。
痛一阵,紧一阵,魂飞天外,
这苦痛,想当初,苦了娘亲。
三重恩,亏我娘,忍痛生我,
儿在腹,要奔生,摘娘心肝。
儿落地,母昏沉,咽喉气喘,
死过去,又还魂,苦了亲娘。
四重恩,亏母亲,将我抚养,
请瞽目,排八字,又取乳名。
未满月,出香房,污秽不净,
触犯了,众神明,苦了娘亲。
五重恩,亏母亲,洗尿洗屎,
晾尿布,烘衣襟,吃尽艰辛。
热难挨,冷难当,手指冻坏,
不怕脏,不怕臭,苦了亲娘。
六重恩,亏我娘,天天喂奶,
儿啼哭,娘心慌,挂肚牵肠。
顾我吃,顾我穿,一刻不忘,
把孩儿,当宝贝,苦了亲娘。
七重恩,亏我娘,精心喂养,
到夜来,抱着我,同睡同眠。
卧尿塘,被子湿,左右调换,
两边湿,睡娘身,苦了娘亲。
八重恩,亏我娘,替儿种痘,
防天花,出痧子,特别当心。
买鲜鱼,吃发物,牛痘才好,
办香烛,敬痘神,苦了娘亲。
九重恩,亏我娘,带儿顽耍,
教儿说,教儿行,处处操心。
给衣穿,给饭吃,注意冷暖,
看河边,看井边,苦了娘亲。
十重恩,亏我娘,送儿上学,
请先生,交学费,不惜银钱。
买新书,做书包,纸墨笔砚,
还要做,新衣裳,苦了亲娘。
实指望,父母亲,长生不老,
谁知道,我母亲,早见阎君。
哭得天昏并地暗,哭得日月不分明。
哭得八方愁云起,哭得天空雾气生。
且说目连一日想到,我父已经升天,不知母亲死后可曾往西天佛国?我不如到西天去寻访母亲。这遭,把衣服行李打成两个包袱,一头包经书,一头带了母亲的灵魂牌位,拜别左右邻居,吩咐安童使女看家,即便动身。
目连西天去寻母,肩挑经担就动身。
受尽风霜无埋怨,一心要报养育恩。
目连这个担子怎么挑法?把经卷放前面,又对不起母亲,把经文放在后面,又对不起佛祖。因此,只好把担子横过来挑。
担经在前亏了母,担母在前亏了经。
目连此时无摆布,横挑经担往前行。
且说南海观世音菩萨,早已晓得,说:“待我下凡试一试,目连寻母可有真心?”这遭叫龙女变个少女,自己变个年老婆婆,把半途之中的荒山石洞变作房屋。
目连一路朝前走,那肯耽搁片时辰。
看看日落西山晚,寻访住宿好安身。
目连看到前面有一户人家,便前去借宿。老婆婆说:“相公,你从哪道而来?往哪道而去?家住哪里?姓甚名谁?”
目连又乃将言说,婆婆今且听原因。
我家住南都关西镇,目连就是我的名。
只因母亲身亡故,西天寻访母亲身。
老婆婆一听哈哈大笑:“哎呀!你来得正好!我老身只生了一个女儿,今年一十八岁,欲要招婿为嗣,你倒是孝心之人,我特别眼热,你就招在我家吧?”连忙叫女儿出来相见。
目连一见忙摇手,婆婆说话欠思忖。
我今是个出家僧,怎好招在贵府门。
那少年女子见目连不肯,也来劝说:“相公啊!
夫妻本是前生定,五百年之前配成婚。
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逢。
你不要到西天去寻母,就在我家配为婚。”
目连说:“千万不可!
叫声小姐要顾羞,莫要规劝把我留。
我要西天去寻母,你另找高门结鸾俦。”
观音老母见目连真心寻母,便说:“相公,你到西房安睡去吧!”目连来到西房,只见房中清清净净,香气扑鼻,摆式整齐,被褥清洁。目连因一路辛苦,有些吃力,所以十分好睡。
一夜话文不必表,金鸡报晓又天明。
睁开眼睛看一看,自己身卧在山林。
目连醒来一看,不见房屋,自己睡在山洞里面,哎呀,昨夜原是仙家试探于我,连忙起身挑起经担又走。
朝行夜宿几天整,一条天河面前呈。
白浪滔滔水又深,天河阻隔不能行。
上面无桥不好走,水上无船不能行。
左思右想无可奈,只恨足下不腾云。
目连在河岸上焦急万分,“不要说天河阻隔,就是刀山火海,我也敢闯。”说罢,纵身对天河中一跳,佛祖早已知道,连忙叫地藏能仁,替他脱过凡胎,渡到对岸。目连过了天河,上岸又走,远远望见灵山,耳听雷音,钟鼓齐鸣。
耳听雷音钟鼓鸣,灵山即在面前呈。
鲜花异草开满地,麋鹿猿猴处处奔。
目连来到雷音寺,参拜牟尼佛世尊。
目连跪在佛前说:“佛祖呀!我为了报答父母养育之恩,特寻访到此,不知我父母现在哪里?”佛祖说:“你父现在幽冥教主地藏王菩萨身边护法,你母因开斋破戒,造下孽障,现在地狱中受苦。”
目连听说痛伤心,嚎啕痛哭放悲声。
只望母亲有好处,谁知地狱受苦辛。
空养孩儿成何用,未曾报答我娘恩。
哀求佛祖生慈念,赐我佛法救母亲。
佛祖说:“目连哎!你母作孽深重,难以赦免,念你乃是孝心之人,我这里赐你钻天帽一顶、腾云鞋一双、袈裟一件;还赐你摩诃钵一只,内有水有饭,可与你母亲充饥;还有九环禅杖一根,你到阴曹地狱,只要轻轻一点,地狱就会开门。”
目连听见这一声,心中欢喜八九分。
领了宝物朝前走,拜谢佛祖就动身。
驾雾腾云来得快,鬼门关到面前呈。
狱主说:“你是哪方来的圣僧?姓甚名谁?有何要事?”
目连又乃将言说,狱主今且听原因。
我姓傅名叫目连僧,自幼出家诵经文。
来果师父传道法,修到虚灵最上乘。
狱主说:“你是高僧,我问你哪里道报芽?哪里道开花?哪里道结果?哪里道归家?”目连说:“我说来你听!
投拜名师道报芽,参透三关道开花。
明心见性道结果,佛祖赏赐道归家。”
狱主说:“果然是个真僧。小师父到此,有何贵干?”“啊!只因我母亲亡故,特来寻访。”“你母亲叫什么名字?”“叫刘氏青提。”“哦!有的,不在此处了,前日与她的胞弟一同起解去了!”目连说:“狱主,此处叫什么地方?”“此处是阴阳交界,名叫鬼门关。”
鬼门关上冷凄凄,孤单独自无所依。
丢开家中儿和女,离别枕上妾和妻。
多少亲朋和好友,今朝到此各分离。
目连向前看见一座高台,一面明镜有盘篮能大。这里叫孽镜台,人在阳日三间,行善作恶,只要一照就看得清清楚楚。
孽镜台,镜高挂,照人一世,
善与恶,功与过,不差毫分。
这一照,任凭你,铜嘴铁舌,
辩不过,赖不掉,如影随形。
孝男子,善女人,来到冥府,
阎君爷,下森罗,亲自来迎。
不要上,那高台,容颜返照,
自有那,贤孝光,透彻幽冥。
行善的,对照了,心中快乐,
在阳间,结善缘,吃素修行。
到此地,凶星退,吉人天相,
送各殿,游一遍,再转人身。
作恶的,锁上台,看他孽障,
在阳间,作恶事,件件记明。
不孝顺,忤逆儿,双亲不顾,
兄与弟,亲骨肉,视若仇人。
妻与妾,子与孙,抛弃不问,
争家产,夺田地,毫不留情。
谁知道,头顶上,神明记载,
藏镜中,等你来,对照分明。
罪过小,入四生,胎卵湿化,
罪孽重,下地狱,永不翻身。
目连说:“狱主,我奉佛旨前来寻母的,不知可有一个叫刘氏青提的人在此?”鬼使说:“有的,前日有个刘氏,蓬头赤脚,披枷带锁,被牛头马面用铁棒打得鲜血淋淋,从此经过,已起解走了!”
目连听说泪纷纷,嚎啕痛哭放悲声。
母亲在世持斋戒,哪个教她又开荤。
鱼肉岂能添寿命,今在地狱受苦辛。
只恨母舅心肠坏,连累母亲作孽深。
目连走过孽镜台,只见前面一座高山,仔细一看,此山全是破钱堆积起来的,名叫破钱山,这是阳间不信佛法之人,杀牲害命,饮酒茹荤,到临终之时,心中害怕叫儿女多用纸钱焚化,以送到冥府赎罪,哪晓纸钱一多,烧化不过,用棒一拱,钱总挑破了。
破钱山来破钱山,纸灰未过莫挑翻。
阳间挑碎破钱纸,阴司堆积破钱山。
破钱山有万丈高,鬼魂到此哭嚎啕。
任你烧化千张纸,罪孽难消半分毫。
阴司若受钱和钞,穷人总死富人逃。
要离地狱无边苦,阴功积德最为高。
目连问狱主:“可曾有个刘氏青提到此?”鬼使说:“那刘氏被牛头马面,打得哭哭啼啼,已经起解去了!”
目连听说痛情怀,嚎啕痛哭放悲哀。
可怜母亲身受苦,为儿无法替娘来。
目连向前,看见一个亭子,四面敞开,有夜叉小鬼看守,两边堆些男女的衣服。目连问:“这叫什么地方?”鬼使说:“这叫剥衣亭。人在阳间捉蛇捉青鸡,将它们斩头剥皮;也有打飞禽走兽的,去毛断脚,拿起来一杀,到街坊变卖钱财;或是自己杀戮,弄顿吃局,这种作孽之人到临终魂归地府,就要上剥衣亭。”
剥衣亭上罪鬼多,扯个扯来拖个拖。
你在阳间将它剥,今朝还复没奈何。
目连问道:“可曾有一个刘氏青提到此?”鬼使说:“有的,前天有牛头马面押解于她,一路之上,被打得鲜血淋淋,好不伤心,早已过去了。”
目连听说母受苦,不禁二目泪淋淋。
当时若不依母舅,今日那会受苦辛。
目连哭罢,再往前行,只见一池,上有冰山,下有雪地,罪鬼在里面被剥去上衣,冻得浑身发抖。目连问狱卒:“这是什么地方?”“这叫寒冰池。人在阳日三间,为非作歹,数九冬天,结伙打劫,杀害人命,死后要上寒冰地狱,另外还有在阳间不顾父母冷暖,有钱不肯救济贫穷的人,死后也入寒冰地狱。”
寒冰地狱冷气侵,为非作歹罪不轻。
有钱不肯来布施,自己穿得簇簇新。
一生吝啬无施舍,此种罪孽入寒冰。
目连问狱官:“可曾看见有一个叫刘氏青提的妇人到此?”鬼使说:“有的,由牛头马面押解已经走了!”目连继续向前,看见前面一座高山,山上有无数公鸡,都是铜嘴铁爪。远远就听到鸡啼。目连问:“这叫什么地方?”鬼使说:“这叫神鸡山,人在阳日三间,多用两眼偷情,常看淫词艳曲,日夜赌博。阎君说这种人的眼睛要他何用,死后罚上神鸡山,那些公鸡专啄罪鬼的眼睛,到来世就是投到人身,也是双目失明的瞎子。”
神鸡山下路途歧,铁嘴公鸡世间稀。
专吃人间偷情眼,单叼世上看郎眉。
淫词赌博贪玩耍,地理不明将人欺。
此等人儿归地府,啄瞎眼睛不能医。
目连问狱官:“可曾有个刘氏到此?”鬼使说:“有的,被牛头马面棒打鞭敲,哭哭啼啼,起解去了!”
目连听到娘解去,不住两眼泪纷纷。
只恨母舅心肠坏,劝我母亲又开荤。
今日娘亲身受苦,使我心中如火焚。
孩儿若能将娘替,养育恩情报几分。
目连起程又往前走,看见一座庄院,内有栏杆分割,外有鬼使看守。中间有一个变身台,人到上面打个滚,就会变成猪羊猫犬、驴骡牛马。目连说:“这叫什么地方?”鬼使说:“这叫变牲所。凡在世间,做官的食禄不忠,贪污受贿,虐待百姓,处事不公。做百姓的不缴钱粮国课,做生意的不缴税金,并用大斗小秤,以假乱真,发财人,重利盘剥。还有种人说谎行骗或者赖人钱财,这些人死后,被罚到变牲所来,变成六畜,到阳间还债。”
前世负债不肯修,今生罚你变耕牛。
肩上挑了千斤担,后面还有皮鞭抽。
为人来世变畜牲,总因前世有原因。
为官不清多受贿,赖钱欠债不还清。
变牲所里无情面,披毛戴角去还人。
目连问:“可曾有个刘氏青提到此?”鬼使说:“有的,她被牛头马面锁着,一路敲打起解去了!”目连一面啼哭,一面向前,看见前面有一座油锅,只见鬼使将罪鬼对油锅里一撂,油锅里烧得千滚万突。
罪鬼油锅打个滚,只见白骨不见人。
目连问狱主:“这些人犯的什么罪?”狱主说:“只因在生之时杀害飞禽走兽,皮嘛一剥,肉嘛一镬,专弄吃局,只图口腹,到死后魂归地府,就要到油锅里受苦。”
只为生前作孽多,今朝不免下油锅。
只图嘴里滋味好,吃些猪羊鸡鸭鹅。
生前作下无边罪,死后哪有安乐窝。
目连问:“可曾有个刘氏青提到此?”鬼使说:“有的,已起解去了。”目连一路向前,只见前面一座血湖池。目连问:“他们为何在此受苦?”鬼使说:“只因这些人生前好酒色财气,死后便到此受苦。”
人生在世造孽多,不肯修心念弥陀。
多贪酒色并财气,不孝父母逆公婆。
目连听了十分叹息。
有目连,在血湖,十分悲叹,
都是些,在阳间,不好之人。
为女子,在家中,娇惯成性,
无三从,并四德,只顾争纷。
嫁出门,做媳妇,丈夫不敬,
打公婆,骂妯娌,恼恨乡邻。
倘有事,不随心,寻死作活,
欺叔伯,咒丈夫,不讲品行。
又好穿,又好吃,涂脂抹粉,
装成了,妖怪样,引诱他人。
全不顾,父母亲,丈夫体面,
无礼仪,无羞耻,有辱门庭。
有多少,好公婆,省吃俭用,
挣下了,产和业,留与子孙。
娶了你,这媳妇,浪吃浪用,
费家财,败产业,留下骂名。
有一等,无节妇,丈夫才死,
就勾引,风流汉,入室偷情。
叫丈夫,那魂灵,怎不切齿,
自然到,阎罗殿,诉说分明。
叫牛头,并马面,锁拿女鬼,
坐血湖,吃血水,永不翻身。
这些人,犯了罪,到此受苦,
男子汉,犯了罪,一样施行。
有等人,好吃酒,不顾礼义,
约三朋,并四友,终日醺醺。
酒醉后,信口谈,胡言乱语,
哪知道,醉后话,容易伤人。
甚至于,乘酒力,将人打死,
连累了,一家人,受怕担惊。
酒醒后,方懊恨,当初吃酒,
若戒去,可免了,今日灾星。
有一等,风流汉,广贪淫欲,
见好女,漂亮妇,就想奸淫。
用千方,和百计,勾引上手,
守节的,一时间,动了春心。
到后来,懊悔迟,,悬梁上吊,
败风俗,坏名声,丧了残生。
开始谈,答应她,百年偕老,
到后来,一场空,丧尽良心。
有等人,好钱财,一钱如命,
舍不得,做好事,济苦怜贫。
对穷人,放高利,重利盘剥,
一文钱,不肯少,哪问亲邻。
有了钱,造华堂,千间嫌少,
又谁知,金满库,一命归阴。
任凭你,财百万,难买地府,
反不如,在阳间,积德修心。
有等人,好赌气,肚量太小,
为小事,也争得,面目通红。
斗闲气,打群架,性命不顾,
丢妻子,抛儿女,哪顾双亲。
为钱财,来争论,行词诉讼,
打官司,告诉状,反用金银。
有多少,动气人,因气成病,
到后来,病一重,一命归阴。
劝世人,切莫贪,酒色财气,
免除了,血湖池,万苦千辛。
目连问狱主:“可曾有个刘氏青提到此?”狱官说:“有的,起解去了。”目连又向前行,看见一座高山,不生草木,石头上其滑无比。目连说:“这叫什么地方?”鬼使说:“这叫滑油山。凡人在世间,有钱不肯修桥补路,反偷铺路的砖石,走路乘车,不让老人,还偷佛前的灯油,这种人死后,必到滑油山受苦。”
阴司有座滑油山,滑油山上最艰难。
山高路陡坡又滑,寸步难行不可攀。
夜叉小鬼将棒打,跌跌爬爬怎上山。
目连继续前行,看见前面有一些罪鬼,有的被绑在将军柱上,用刀割去他的舌头,有的被绑在铁床上,破肚曹肠,挖出心肝。”目连说:“这些人身犯何罪?”狱官说:“这些人在阳间,有的造谣说谎,搬弄是非,有的则贪图口腹,杀生害命,到阴司,故受此罪。”
东家闲话对西搬,吵了宅神不得安。
清官难断家务事,轧破篱障狗来钻。
奉劝世人莫嘴谗,造下孽障像雪山。
阎君天子来判断,阴司破肚又曹肠。
目连问狱官:“可曾有一刘氏到此?”狱官说:“有的,她被牛头马面打着,起解去了。”目连再往前行,看见城池一座,城门上写着“枉死城”三个大字,里面有许多罪鬼。目连问:“他们犯了何罪?”狱主说:“这些都是冤魂或兵刃所伤,或水火所害,或气闷而死,或自尽身亡。这些鬼魂先收在枉死城内,待冤冤相报以后,再行发落。”
刀上死,绳上死,投河落水,
火上烧,阵上亡,总在此城。
吊杀鬼,扛木梢,沿路啼哭,
落水鬼,摸螺蛳,要讨替身。
目连问狱官:“可曾有一位刘氏青提到此?”狱官说:“有的,起解去了!”目连再往前行,看见有一罪鬼被钉在夹板之内,头朝下,脚朝上,小鬼用锯子一锯两半。目连问:“这叫什么地方?”小鬼说:“这叫锯解地狱。”“他们犯了什么罪?”鬼使说:“这种人在阳间惯用大斗小秤,买卖不公平,到死后罚他受此大罪。”
生意之中莫相争,秤平斗满要公平。
阳间做了阴促事,阴司锯解两分身。
目连问道:“可有个刘氏青提到此?”鬼使说:“有的,那妇人被牛头马面打得鼻青脸肿,哭哭啼啼起解去了。”目连听罢很是伤心,上路又往前走,见前面那鬼使将一罪妇,压在铁板之下,榨得鲜血直流。目连问:“此人犯了什么罪?”鬼使说:“她在阳间惯贪淫欲,不能生男育女,死后罚她受此苦痛。”
铁板地狱苦伤心,榨压有罪女妇人。
贪淫好色多娇艳,不生儿女绝后程。
宗嗣不承为不孝,故到阴司受苦辛。
要免阴司榨压罪,养儿育女早修行。
目连问狱官:“可曾有一个刘氏到此?”狱官说:“有的,被牛头马面打得哭哭啼啼,起解去了。”目连又向前行,看见一座高山。山上有无数钢刀,刀尖头朝上,像春天出竹笋一样。夜叉小鬼背住罪鬼一只脚,扯住他一把发,对刀山上一甩,也有穿嗓格,也有穿膀格,也有穿胸格,也有破肚格。
满山遍野尸满地,鲜血淋淋好伤心。
目连问:“这些罪鬼生前犯了何罪?”狱官说:“有杀牛宰马的,也有造假药骗人钱财的,也有唆使诉讼的,也有骗人嫖赌的,死后便入刀山地狱。”
刀山地狱苦难伸,专对阳间刁滑人。
杀牛宰马作下孽,阴司地府不容情。
制造假药骗人钱,害人性命罪滔天。
唆使人家去告状,作下孽障大如天。
天年之后归地府,刀山地狱受罪愆。
目连问狱官:“可曾看见有一个刘氏青提到此?”狱主说:“有的,被牛头马面打得鲜血淋淋,起解去了。”目连再往前行,只见一个村庄,那里有七只恶狗,把那些罪鬼咬得血肉淋漓。目连问:“这些人生前犯了什么罪?”狱主说:“这些罪鬼,生前男女暗室偷情,谈论人家淫秽之事,怨天恨地,呵风骂雨,不敬神明,不惜字纸。”
恶狗村来恶狗村,恶狗村上步难行。
七个犬儿驴能大,个个抬头要吃人。
男人女人不正经,暗中来往结私情。
糟塌字纸罪孽重,死后就到恶狗村。
善人到此村中过,个个低头让他行。
恶人到此村中过,浑身咬得血淋淋。
目连问狱官:“可曾看见一个刘氏到此?”狱官说:“有的,那妇人被牛头马面打得哭哭啼啼,起解去了。”目连只好再向前行,看见夜叉狱卒,将那些罪鬼,剥了衣衫,放在碓臼里舂,舂得粉身碎骨。目连说:“这些人在阳间作了什么罪孽?”狱官说:“他们在阳日三间,掘人家坟墓,将尸骨制成玩具,卖与人用。也有人诽谤佛法,阻止人家念佛看经,所以死后到此受罪。”
碓舂地狱为何因,前世盗墓做强人。
尸骨做成玩具用,大斗小秤不公平。
阻止烧香并念佛,诽谤佛法罪不轻。
如此恶人归地府,碓舂地狱不容情。
目连问狱官:“可曾看见有个刘氏到此?”狱官说:“有的,被牛头马面打得鼻青脸肿,哭哭啼啼,起解去了。”目连只得又往前行,只见前面有烟火四起,一座座铜柱有盘篮能粗,管子是空的,下面架的钢炭炉火,鬼使将罪鬼用铁链子绑在铜柱上,炉火烧得通红,罪鬼被烧得皮焦肉烂,白骨枯焦。目连说:“这些罪鬼在阳间作了何孽?”狱主说:“这些人生前好吃獐狍鹿兔,飞禽鸟兽,野味熏香,把它们捉得来,剥去皮毛,放在火上烧烤,也有人劝人开斋破戒,死后总要受此炮烙刑之苦。”
炮烙之刑苦难当,罪鬼惨叫泪汪汪。
烧得皮焦肉又烂,烧到白骨枯又黄。
只因前生贪野味,破人斋戒罪难当。
奉劝世人多行善,及早修心上佛堂。
目连问狱官:“可曾有个刘氏到此?”狱官说:“有的,被牛头马面打得遍体鳞伤,起解去了。”目连哭着,再往前行,一心要寻母亲,只见前面鬼使将那些罪鬼颠倒竖在磨眼里,小鬼推磨,磨子口里鲜血直流。目连说:“这些人犯了什么罪?”狱官说:“他们在日不信佛法,依官仗势,欺压善良,谋人财产,占人妻妾,故有此报。”
碓磨地狱苦难当,罪鬼一见已断肠。
阳间做了非礼事,阴司半点不能藏。
颠倒竖在磨眼里,皮肉成浆骨似霜。
要免阴司轮回苦,修行办道上西方。
目连问狱官:“可曾有一个刘氏到此?”狱官说:“有的,已起解去了。”目连再往前行,只见一个大院,周围廊房数百间,两边有台,旁设锅灶,许多人在那里喝茶。目连抬头一看,见“孟婆庄”三个大字,
阴司有座孟婆庄,绝色女子卖茶汤。
来人吃得汤和水,三十五天不清爽。
目连问:“可曾有个刘氏到此?”狱官说:“有的,已起解去了。”目连即便前行,看见一座高桥。“这叫什么地方?”鬼使说:“这叫奈河桥。高耸入云,长八十一丈,阔一寸三分。桥下有毒蛇、毒犬,罪鬼到此,难以过去。”
阴司有座奈河桥,一寸三分万丈高。
两边总是铜钉钉,中间一路滑油浇。
善人到此来经过,风不起来桥不摇。
仙童仙女忙迎接,幢幡宝盖两边飘。
恶人到此来经过,滚的滚来抛的抛。
毒蛇毒狗将人咬,跌入河中命难逃。
过了此处朝前走,六道轮回面前呈。
目连向前见一个大轮盘旋转不歇,目连问:“这叫什么地方?”狱官说:“这叫六道轮回。”“哪六道?”“第一道,金路车,从这里出来的人,高官厚爵,为臣作相,因他前世能看破红尘,广行方便,大做好事。第二道,银路车,从这里出来的人,身穿绸缎,家住水阁楼台,因他前世烧香念佛,布施斋僧,为人清正。第三道,玉路车,从这里出来的人身穿粗布衣裳,房屋一般,吃的粗茶淡饭,因为他在前世里,为人老实,还能敬神拜佛。第四道,铜路车,从这出来的人,耳聋眼瞎,脚拐手瘸,沿门讨饭长街乞化,因为他前世里行凶霸道,过多功少。第五道,石路车,从这里出来的人只能投入胎生,披毛戴角,变成牲畜,因为他前世里为非作歹,或赖人钱财。第六道,木路车出来的人只能投成化生,如苍蝇蚊蠓,吃污浊之物,蹲污秽之地,因他在前世里杀人放火,瞒心昧己,敲榨勒索,作恶多端。”
第一条,金路去,转为富贵,
做高官,享厚禄,伴驾随君。
头上戴,乌纱帽,威风凛凛,
身上穿,朝冠服,玉带缠身。
外出时,八人抬,前呼后拥,
如同那,活神仙,实在开心。
你知道,他的福,从何来享?
皆因为,前世里,积善修因。
第二条,银路去,家中豪富,
或绫罗,或绸缎,四季遮身。
出门去,坐车马,悠闲自在,
有安童,并使女,紧紧随身。
这都是,前世里,修善积德,
到今生,享富贵,福寿康宁。
第三条,玉路去,平民百姓,
粗布衣,菜饭饱,居住安身。
靠耕耘,做手艺,做买做卖,
凭劳动,赚钱财,好过光阴。
这等人,在前世,忠诚厚道,
尚能够,信佛道,不起邪心。
第四条,铜路去,身带残疾,
或耳聋,或眼瞎,脚拐手瘸。
生活上,有困难,沿门求乞,
喊老板,叫先生,苦度光阴。
这都是,在前世,行凶霸道,
欺善人,无王法,不顾人伦。
第五条,石路去,投为牲畜,
变驴骡,牛和马,出力劳身。
变猪羊,鸡和鸭,寿命之短,
被人宰,被人杀,活上刀砧。
这都是,前世里,为非作歹,
这时候,受罪过,哪个同情。
第六条,木路去,变为化生,
有苍蝇,和蚊蠓,无处藏身。
变鱼鳖,和虾蟹,水中过活,
变昆虫,蛇和鼠,性命难存。
这都是,在前世,十恶不赦,
到头来,罪孽重,不得翻身。
目连听罢问来由,想到母亲泪双流。
善恶到头终有报,万法终归一个修。
目连再往前行,看见一座铁围城,“请问狱官,这叫什么地方?”狱官说:“这叫阿鼻地狱!”
阴司里,十八层,阿鼻地狱,
是阳间,凶恶汉,不善之人。
头一等,作恶人,怨天恨地,
打善人,骂道友,不敬神明。
二等人,行凶恶,不孝父母,
打爹娘,骂尊长,忤逆之人。
三等人,行恶的,杀人放火,
抢人财,劫人宝,丧人残生。
四等人,行恶的,奸人妻女,
骗人钱,唆词讼,破人婚姻。
五等人,行恶的,开斋破戒,
打入到,阿鼻狱,永不翻身。
目连问道:“可有一个刘氏青提在内?”狱官说:“有的。”目连举起禅杖,向狱门上用力一敲,只听见“哗喇”一响,如同晴天霹雳,狱门大开,里面的罪鬼八百万,个个逃生,说:“妥了,大概是开恩大赦了。”罪鬼就蜂涌而出,挤如也,抑如也,推背走,轧不开。目连只顾寻母,哪顾到罪鬼的逃脱,把守狱门的鬼使,一人阻止,寡不敌众,阻挡不住,到狱官面前,又不得过身,只得跟随一众鬼,也到阳间投生去了。目连终于找到了母亲,只见她项戴长枷,手铐脚镣,蓬头散发,遍体鳞伤,骨瘦如柴,不成模样。二人一见,嚎啕大哭。
目连看见老母亲,麻绳铁索响玲玲。
骨瘦如柴衣衫破,蓬头赤脚泪淋淋。
披枷戴锁上镣铐,匍匐尘埃步难行。
手执禅杖点一点,刑具打得碎纷纷。
钵盂禅杖来放下,二人痛哭泪纷纷。
刘氏青提悲啼哭,悔恨当初不修行。
只说猪羊人能吃,听信兄弟就开荤。
谁知阴司千斤罪,别人难替半毫分。
且说幽冥教主地藏王菩萨在翠云宫中与十殿阎罗正在议事,忽听地狱门哗啦一响。地藏能仁问:“何人偷开狱门?”阎君正要去查点,忽听狱主来报,说:“有一个和尚用禅杖敲开狱门,罪鬼统通逃走!”阎君说:“此还了得。”吩咐牛头马面、无常小鬼、夜叉狱卒快快捉拿那个和尚。
十殿阎罗怒生嗔,一齐来捉目连僧。
拖的拖来扯的扯,推推攘攘就动身。
青提还入阿鼻狱,夜叉狱卒封紧门。
目连扯到翠云阁,地藏面前把理评。
地藏能仁说:“你是哪方来的野僧?姓甚名谁?为何偷开狱门?”正问这话,在地藏菩萨身边护法的傅相连忙走下殿来说:“儿呀!你为何私开狱门?”目连说:“父亲,你在此逍遥快乐,尽享清福,母亲却在地狱受苦。”傅相说:“你母自作自受,由阎君发落,我怎能顾她?”阎君说:“你修你的福,她作她的孽。”阎君说:“这是傅相之子,名叫目连,因救母心切,故而敲开狱门。”
目连跪在尘埃地,哀求菩萨发善心。
自古一儿皈佛道,拯救九族尽超升。
只因养育恩情大,担经寻母见世尊。
佛祖见我有孝心,叫我寻母到幽冥。
赐我衣钵和禅杖,可开狱门救母亲。
菩萨如果不相信,佛具在此作证明。
地藏能仁说:“目连,你晓这禅杖,上开三十三天界,下开七十二司地狱。你只要用禅杖轻轻一点,狱门半开,叫你母亲出来,你用禅杖重敲,使狱门大开,放走所有罪鬼,这怎生是好?判官,查一查,共有多少罪鬼?”判官说:“八百三十万有零。”地藏能仁说:“目连,你要救母亲,只有转世投胎,收回这些罪鬼。”
目连救母不小心,禅杖敲开地狱门。
放出罪鬼八百万,都到阳间去投生。
地藏能仁传法令,目连转世收鬼魂。
衣钵禅杖存地府,给他穿件黄衣襟。
白面善人改恶相,面带金钱好惊人。
鬼使领路前面走,送到阳间赤墙村。
丢在树林鸟窝里,认母投胎去托生。
下文说到巢州章句县赤墙村有个盐商叫黄宗旦,娶妻田氏,未曾生育。因为无子,宗旦夫妇二人到附近各庙烧香许愿,在自己家中布施斋僧,济苦怜贫,广结善缘。那天,二人进香回家,看见一个小孩,身穿黄袍,坐在地上,二人正想上前问话,只见一阵清风,孩儿无影无踪。宗旦说:“妻子呀!莫非是你我做了好事,刚才是天赐麟儿。”
夫妻二人转回程,田氏有孕在其身。
怀胎二十五个月,腹内孩儿要降生。
一天,田氏腹痛,三天三夜,生下一子,身长二尺,皮色像黄纸,面带金钱,一字横眉,板牙两个,鼻生三窍,背上有八卦,胸前有七星,两膀长毛,面相凶恶。宗旦说:“贤妻呀!这大概是妖怪投胎,不如把他送掉吧?”田氏开始舍不得,后经宗旦劝说,才勉强答应。宗旦将这孩子送到南面一个渠道之内,就回家而转。此事惊动了当方土地出来救护,送到一个鸟巢之内。众鸟总衔食来喂他,故未饿死。一笔七天,那夜三更时候,土地公公托一兆与宗旦夫妇说:“孩儿长大,必有高官厚禄。”第二天,宗旦又寻到鸟窝将孩儿抱回,田氏一见心中欢喜,即喂奶抚养。因为从鸟窝里抱回来的,取名叫黄巢,表字天朱。聪明伶俐,长大成人,攻书上学,学得满腹文章,他又学习武艺,也件件精通。黄巢自幼知书达理,孝敬父母,宗旦夫妇欢喜不过。
光阴似箭催人老,日月如梭不留停。
黄巢长到十六岁,文武双全件件精。
只等皇上开南考,好将会试跳龙门。
却说僖宗皇帝,驾坐长安,听朝臣报告,四路刀兵骤起,八面战火烟尘,天下大乱。万岁传旨发榜,开考武状元,将来可得天下名将,以求江山太平。再说黄巢得知即辞别父母,进京会试。收拾行李马匹,带了随身盘费,朝行夜宿,来到皇城,住在招商客店,等候开考。这天正逢黄道吉日,只听得五鼓开炮,天下举子,个个戎装打扮,骑马射箭,舞刀弄枪,总想夺取头名状元。再说黄巢上场应试:
身骑一匹银鬃马,威风凛凛有精神。
硬弓拉到十八个力,子搬到八百斤。
连射三箭都得中,支支射在靶中心。
十八般武艺般般会,得中头名状元身。
宗师大人见喜,选上金殿参见。黄巢上殿,二十四拜,山呼九叩,口称万岁、万岁、万万岁。僖宗皇帝看看黄巢,相貌凶狠,吓得魂不附体,连忙传旨,速令退下。黄巢无奈,只得退下金阶。
黄巢一见怒生嗔,恼恨昏君不是人。
肉眼不识金和宝,错把忠良当奸臣。
我的容貌虽然丑,岂是为非作歹人?
并非我要起歹意,昏皇逼我坐龙廷。
手边若有三员将,杀上龙廷我为尊。
左思右想无主意,出了长安再理论。
再说目连释放了八百多万罪鬼,总到阳间投胎,一时人丁多到了当不得。只要是女人,老的到七八十岁,小的到十三四岁,总有怀孕在身。有一个促狭鬼来投胎,他想,到庙里做个和尚,一生决不会受到杀戮之灾。因此他投到杨氏门中,七岁入寺,做了出家僧人,法名叫了空,做了当家师和尚。一天晚上,他见到灯火不亮便放下琉璃灯添油,说:“徒弟偷懒,为什么不及时添油?”有个叫沙弥的小和尚说:“师父哎!我们天天添油,油不知是何人所偷。”当夜了空和两个徒弟就看,看到半夜只见有两个鬼使,带了油瓶,前来偷油。了空说:“你们为什么来偷油?”鬼使说:“我们是地府之司,奉阎君之命到各庙取油,回去给判官造册。”“造什么册?”鬼使说:“阳间该配作乱,黄巢造反,杀人八百万,在劫者难逃!”了空说:“何年何月,从那方杀起?”鬼使说:“就是今年五月十五午时开刀,从长安城外起兵,从了空和尚开刀起手!”杨和尚一听,吓得没命,“哎呀!鬼爷,天下有几个了空?”“只有一个。”
了空听见这一声,魂灵冒到九霄云。
伏望鬼爷来救我,饶我一条命残生。
鬼使说:“阎君铁面无私不可讲情,我只可以指你一条生路。那黄巢面带金钱,口露双齿,不用你寻,他会自然而来的,你只要殷勤款待,礼仪相拜,他会救你的。”了空一听,口称:“善哉!善哉!阿弥陀佛!”
了空听了这番话,吓得三魂少两魂。
急忙来到方丈里,心惊胆颤说原因。
大家一听痴呆了,浑身吓得汗淋淋。
人人总怕钢刀死,不晓黄巢可讲情?
第二天,了空在寺内备了斋饭,这也不表。再说黄巢考得好,不得中,心中愤怒,来到城外看见一座寺院,眼看天色将晚,不如投宿一宵,明日再作道理。当时诗兴发作,即吟诗一首:
壮哉山寺石岩边,渺渺遥观斗柄连。
殿阁巍峨浸碧落,楼台缭绕接清泉。
金钟隐隐雷声响,宝塔重重月影圆。
静听法华皆梵语,谁知此处有西天。
黄巢走到殿前,大家见他面带金钱,浓眉大目,可能就是黄巢。大众一齐跪下,口称:“大爷,求发慈悲饶恕我们出家人的性命。”黄巢一听,莫名其妙,“哎呀!僧人师父,何出此言?”这遭了空和尚将前夜之事,说了一遍。黄巢说:“啊!既然如此,我决不杀你们,请你们放心。”当夜,黄巢宿在寺内,僧人作了殷勤招待。黄巢睡到半夜,见窗外月色光明,随即起身,来到花园,猛一抬头,只见云中有一仙女,手捧青锋宝剑,赠与黄巢,并对他说:“明日就是五月十五,是你兴兵试剑的日子。”说罢即腾云而去。到了第二天,黄巢对各位僧人说:“今日是我兴兵试剑的日子,你们要避一避,更不能在我马前挡路。”寺内僧人一商量,大家外出化斋,只留了空师父一人在家看门。到了巳时,了空和尚特为黄巢备了丰盛的素膳,请他吃饭。黄巢说:“杨和尚,我还是一人用膳,不需奉陪,你还是躲一躲好,恐有不测!”了空随即出门,看见一棵大杨树,已有几百年了,中间蛀空了,有盘篮能大。 了空一想:这树肚里正好躲人,谁也看不见,于是就对下一躲。
和尚设计躲黄巢,想来想去没处逃。
眼前一棵老杨树,遮身不露半分毫。
莫说凡夫寻不到,就是仙家也难知道。
等到午时三刻后,方显今朝主意高。
且说黄巢到了午时,披挂上马,手持宝剑,见庙里空无一人。走到门口,见一棵老杨树,黄巢说:“和尚姓杨,此名杨树,我不杀和尚,斩树一刀,也就算了!”豁起来一刀,和尚头对外头一抛,这便是俗语说的:黄巢杀人八百万——在劫者难逃。黄巢催马,杀奔长安而来,走不多远前面有几千人马,手执刀枪,蜂涌而来。黄巢说:“你们哪里来的?哪道而去?”众壮士说:“我们都是考不中的举子,要想回家,又不光彩,要上山落草为寇,名声又不好听。”黄巢说:“我和你们一样,昏皇见我容貌丑陋就不肯中我,我现在决定反上长安,你们愿者便助我成功,各有官职!”众壮士说:“情愿保驾!”因此黄巢纠集了数千人马杀奔长安并各州府,杀得尸横遍野八百万,血流成河三千里。僖宗难以抵敌,只得带兵逃走。黄巢得了长安,众人保他为王,黄巢手下有一名叛将名叫朱温,在搜查宫院时,见一宫女,经盘问得知她是御妹。朱温与他暗结为夫妻,朱温将御妹扮作小兵逃奔僖宗营内。朱温也投降唐营,招兵买马,收得一名武艺高超的大将名叫李存孝,与黄巢决战。结果黄巢大败,败到鸦谷边,忽见一人挡路,黄巢大喝一声:“你是何人?”那人说:“我是来收剑的!”黄巢大怒,手执青锋宝剑刺将过去,只见一道白光,连人带剑,不见踪影去了。黄巢无奈,来到山前,见石碑上有诗一首:
忽起干戈交战争,应有狼烟四载春。
朱温投到唐营里,存孝出兵国太平。
阳世杀人八百万,阴司收鬼两三层。
将军解得诗中意,该到幽冥见世尊。
黄巢一看,心中明白,想当初霸王自刎乌江,也是英雄好汉,今天轮到我了!
为人切莫逞刚强,万里江山是梦粱。
富贵功名风中烛,英雄盖世草上霜。
前年和尚树内死,今岁黄巢山下亡。
争名夺利成何用,不如及早见阎王。
黄巢长叹一声,取出勒马的缰绳,在山下一棵松树上吊死。他的真魂来到幽冥,会见阎罗大王,一同参见幽冥教主地藏王菩萨。目连哀求放他母亲出狱,地藏能仁说:“目连转世已收回罪鬼,这是将功赎罪,可以释放他的母亲,同归极乐。”谁知有一位阎君上殿奏本说目连虽然收回了八百万罪鬼,但是还有三十多万罪鬼未能收回。两班善人一听,不大相信,前面不是讲到黄巢杀人八百万,在劫难逃。怎么还有罪鬼未能收回的呢?众位:当时这些罪鬼到阳间投胎,溜得哨,走前面格,投了人,还有溜了慢,走后面的就投了牛马中牲。地藏能仁说:“既然还有罪鬼未能收回,那目连再转世。”
黄巢真魂入幽冥,森罗宝殿把理评。
还有罪鬼投牲畜,目连再次去投生。
目连为救母,阳间去投生。
黄巢来造反,收回罪鬼魂。
罪鬼未收尽,阎君怒生嗔。
再投屠家去,宰杀收鬼魂。
且说目连领命,只得再转世投胎,投到长安城内一个叫贺祥的屠户家中。他家三代开肉店,杀牛宰马,猪羊六畜。他家妻子肖氏,有孕有身,十月满足,生下一子,取名叫做贺因。自从贺因出世,家中生意更好。光阴似箭,日月如梭,贺因长到七岁。
贺因长到七岁整,送到书房读书文。
一连读了三四载,自己名字认不清。
贺祥见他读书读不进,杀猪宰羊来大劲,因此就叫贺因歇学,帮助他父亲宰杀。
贺因长到十八岁,亲朋邻友作媒人。
忙忙碌碌来过礼,闹闹热热娶过门。
一家和睦生意好,太太平平过几春。
这年贺祥得了病,肖氏也就病缠身。
东庙求神神不应,西庙许愿佛不灵。
延医服药皆无用,夫妇一命见阎君。
请僧超度双父母,栽松植柏造坟茔。
小夫妻二人守家业,仍做屠户老营生。
且说贺因家对门住了一个王道人,他姓王名善,一贯吃素念经,道貌岸然,所以人家总称他王道人。他家开个小店卖香烛纸马,每天夜里四更天,他就起身念经格。贺因只要听到他的木鱼一响,就起身烧汤杀猪,纠罗一番,天亮卖肉,不早不晚。贺因心里想,多亏王道人,赛如做了我的报晓鸡,理应谢谢他。有一天,贺因提了一个茶壶,来到王道人店里说:“王道人,多亏你每天喊醒我,这里敬你一杯香茶!”王道人说:“不……我们吃素之人,不吃人家的茶饭。”贺因说:“我今日无事,请你谈谈修行的道理。”王道人说:“好格!”
持斋行善上天堂,作孽之人罪难当。
可叹世人寿命短,为人不免见阎王。
生前修善有好处,诵经拜佛躲无常。
功成圆满归极乐,脱了凡胎入仙乡。
为人在世贪口腹,阴曹罪孽哪个当?
贺因说:“王道人,我晓得修行是好事,像我杀生害命是有罪孽格,不过我如果不开肉店,不赚钱,如何活命?”王道人说:“你可以改行吧!”“哎呀!别的营生我又不会,不过我以后是要改行。”
一年到头杀猪羊,杀生害命赚铜钱。
别的营生我不会,命里派我造罪愆。
贺因一想,王道人真心向善,我敬他一杯茶也不肯喝,我如何谢他?于是他想了个主意,每天丢三个钱在王道人的门缝里。王道人拾到钱,心中欢喜,这大概是我吃素修行,生意又清淡,菩萨送把我的吧!
王道人一见喜洋洋,每天拾到三个钱。
只因修德有好处,苍天赠我养命钱。
再说南海观音老母掐指一算,晓得一半,目连转世收回罪鬼已经完成,那王道人也念佛修得多年,我不如下凡一趟,看个究竟。叫善才龙女,护法韦驮,也一同前去。
观音老母下凡尘,仙风一拂就动身。
按落云头来得快,王家门到面前呈。
观音老母一变二变,变作僧人模样,走进店门。王道人说:“僧人师父,到此有何贵干?想买什么?”老僧人说:“我要买香烛纸马。”王道人说:“我难得见和尚请香烛,你到是个好和尚!请问师父住在哪里宝山?哪里宝刹?”和尚说:“我从西山而来,到此访道,世上有一种人表面上吃素念经,但不知三皈五戒,所以难成正果,我是来劝化这种人的。”王道人一听,十分高兴,“师父,我自幼吃斋烧香念佛,正想求师父指教,你来得正好。今日天色已晚,就在我小店中住下吧?”和尚说:“好的。”王道人连忙备了素膳点心,一面用膳,一面交谈。和尚说:“持斋必须皈依三宝,生前修成正果,免受生死轮回之苦。”王道人说:“求师父开示弟子,我愿皈依,明日跟师父入山修道。”和尚说:“既然如此,我与你摩顶授记。”王道人烧香点烛,跪在尘埃,大礼参拜。和尚说:“弟子呀!
真经本是佛祖遗,听者甚多做者稀。
在家出家都好学,无论老少与高低。
一片真心能成道,三教同源不要疑。
奉劝世人行正道,不可诽谤说是非。
观音老母和王道人谈谈讲讲,不觉辰光到了早上四更天,都很好困,就不曾起身念经。哪晓贺因听不到木鱼响,也就呼呼大睡,一觉醒来,已日高三丈了。乡下有一个人叫吴斗魁,家里有点事体,他向贺因订了肉,等到早起一望,哎呀!贺因还不曾起身,猪子固然不曾杀。吴斗魁说:“贺老板,昨天我丢了定钱,今朝你耽搁了我,怎说!
我家离城好几里,家里有事请人忙。
早上上街来买肉,你就困到大天光。”
贺因说:“不要闹!总怪我,定钱退把你!”贺因气气闷闷来到王道人家说:“王道人哎!你今朝早上为底高不念经?弄怂我,猪子不曾杀,人家买不到肉,挨人家怪了没口开!”观音老母变的和尚,连忙来问:“哎呀!客官!王道人念经不念经,与你何干?他念经也不是替你念的!”“不!这里面有个原因哩。
往常道人念早经,木鱼敲得响呤叮。
正好将我来撮醒,我就杀猪忙经营。
赚到铜钱好养命,我也不忘道人情。
我将钱文暗中送,聊表自己一片心。
今朝正逢天中节,一忽困到大天明。
这是因他耽搁我,不怪他来怪何人。”
和尚说:“不要怪,不要怪,要怪是怪我,我和王道人谈到深更,今朝早上正好睡,王道人不曾起来念经,你也就不曾起来杀猪。”话说之间,看见地上一个钱包,和尚拾起来一看,“哎呀!这是哪个丢掉的钱?”贺因说:“这是我每天晚上暗中送给王道人的钱。”王道人一听,“哎呀!原来如此,我说为底高每天拾到钱的哩!”
王道人一听心喜欢,贺因本是好心人。
他将铜钱送给我,我还不知为何因。
和尚说:“贺因,今天是我耽误了你,你要杀猪,我去替你杀!”贺因一听,一点不信,“你是出家僧人,肉总不吃,怎会杀猪?”“你去杀,我帮你做对手。”“不要的,我杀猪,不用捆绑,叫它自己走上杀猪凳!”王道人一听,也不相信,今朝到要看个究竟。三人来到宰猪场,和尚说:“贺祥!好来看刀!”只见那只猪眼泪汪汪,走到和尚面前,自己躺倒,一点不动。贺因一见吓得魂不附体,连忙说:“僧人师父,这一只嫌小,换一只罢!”和尚说:“肖氏出来看刀!”又一只猪自己走出来,泪如雨下。贺因双膝跪下,左手护猪,右手挡刀,“师父!请你不要杀吧!”
贺因一见真奇怪,二目抛珠泪汪汪。
哀求师父不要动手,饶恕残生命一双。
“贺祥是我生身父,肖氏是我养育娘。
父母恩情如山重,怎可持刀杀爹娘。
自从父母亡故后,请僧超度做经堂。
只说他们升天去,谁知还是变猪羊。”
和尚说:“猪不杀了,还到圈里去吧!”两只猪子摇头摆尾圈里去了。贺因说:“师父,今日一见,方知报应。我往常听人家说,依了官法,就要处煞,依了佛法,就要饿煞。”和尚说:“这是谤毁之言,我说来你听!
犯了王法不可饶,守份安命乐陶陶。
对待父母要孝顺,不犯萧何六律条。
金榜题名皆善士,凌烟阁上尽英豪。
有朝得到皇恩赐,金銮殿上把名标。
若依佛法,罪孽消除,我说来你听!
皈依佛法登三宝,持斋行善道德高。
死后不经地狱苦,西天佛国把名标。
列为仙班登极乐,龙华会上漫逍遥。
吃的仙桃琼浆品,免却轮回路一条。”
和尚说:“贺因,你若能持斋向善,我度你父母超升而去,我也替你忏悔,将从前的罪孽,一笔勾销。”贺因一听,心中欢喜,说:“师父哎!我打算将家产一概交与妻子,我跟师父入山修道。”随时烧香点烛,跪到尘埃,参拜如来。和尚与他摩顶授记。和尚说:“贺因,王道人一比你年龄大,二昨夜他就皈依了,在你之先他为师兄,你为师弟!”正说之时伙计特来报信,说:“刚才唤出来的两只猪突然死了,不知是何道理?”和尚说:“不要着躁!我替你父母一超度,他们已脱离畜胎转为人身,投人去了!”贺因口念:“阿弥陀佛!谢谢师父!”贺因把妻子叫到身旁,说:“贤妻呀!我明朝要跟师父上山修道了,家财一概交与你管吧!”
妻子听见这一声,如同天打霹雳惊。
“相公啊!
你跟师父去修行,丢下我苦命靠何人。
你要修行我不怪,在家也好诵经文。”
贺因又乃将言说,贤妻听我说原因。
我有真心皈三宝,跟随师父上山林。
家中产业由你管,再不要杀猪做营生。
安童小使慢慢用,不要做呼来喝去人。
两边邻舍来借兑,务必应求转家门。
没得应求回家转,恼人肚皮恶人心。
凡事总要三忍耐,济苦怜贫积善因。
第二天,三人整理行装,上路行程,何氏小姐悲泪啼哭,一直送到街头,又叮咛几句,“相公啊!
你今出家去修行,饥寒饱饿要当心。
到了宝刹安身处,写封书信转家门。
省得为妻多挂念,不可忘却结发情。”
贺因答道我晓得,不须妻子再叮咛。
我今跟随师父去,不成正果不回程。
天空掉下无情剑,斩断夫妻两离分。
三人上路朝前走,哪管高低路不平。
逢山不看山中景,遇水不看取鱼人。
贺因只顾向前走,王道人开口问原因。
“师父啊!
几时走到目的地,哪座庙里去安身?”
观音老母一想他们二人出家修行,谁是真心?谁是假意?我不妨来试他一试。随时叫护法韦陀变个年老婆婆,善才龙女变作两个女儿,设立房屋三间,一个农家小院。再说他三人,一路行程,不觉天色已晚。王道人说:“师父啊,我们跑得脚疼膀酸,天又夜了,不如借宿一宵,明日再走!”和尚说:“好哩,前面有个人家,里面有灯火,想必有人在家。”和尚走上前去,“开门啊!”老婆婆开门一望,“啊!原来是个和尚,你们有何贵干?”“哦!我们是来借宿的。”“那可以,进来请坐!”连忙吩咐女儿奉茶。“师父从哪道而来,往哪道而去?”“哦!我从西灵山而来,一路传道,放戒度人,这是我在长安城里收的两个徒弟,老婆婆家中哪些人手?以何为生?”
婆婆又乃将言说,僧人师父听原因。
我的家中本姓贾,务农为业过光阴。
丈夫早已入幽冥,未有香烟后代根。
只有两个裙衩女,年方二八正青春。
她们二人已长大,缺少门当户对人。
曾有媒婆来说合,高不就来低不成。
我家一门都吃素,怎好配个吃五荤。
姊妹二人难拆散,老身无伴靠何人。
指望招婿好防老,做个烧钱化纸人。
不论年龄大和小,不论家中富与贫。
不论才学并容貌,只须忠厚与虔诚。
两个女儿说:“妈妈,你在他们面前,说这些话,有何用处?”“哎!他们出家人,走了路多,认得人多,也可以与你们作媒呀!呀!深更了,请三位师父早点安睡吧!”老婆婆安排,三人到西房歇息。王道人说:“师弟,那两个姑娘生得不丑哇!
眉毛弯弯初三月,嘴似樱桃一点红。
十指尖尖如春笋,满嘴银牙白如霜。
不搽杭粉自来白,不戴兰花自来香。
好像嫦娥离月殿,犹如仙女下凡尘。”
和尚说:“二位贤徒,你们莫非有此意,待我明日与你们做媒,招在他家,安居乐业,有了妻室老小,将来好繁衍后代,我就一人,入山修道吧!”贺因说:“师父,我没有这个意思!”
一夜话文不必表,金鸡三唱又天明。
师徒三人早起身,拜会婆婆老大人。
高厅上面端然坐,香茶糕点面前呈。
和尚说:“老婆婆,你昨夜谈到的事体,我有两个徒弟不如招在你家,养老送终,到也蛮好。”贺因一听,很不高兴,“哎呀!师父呀!我家有何氏贤妻,已经抛别,一心跟师父出家修行,怎好又在半途中招亲?”老婆婆说:“相公啊!
为人在世想后程,夫妻相配是人伦。
洞房花烛成婚配,享受荣华百年春。”
贺因说:“婆婆,我若贪恋酒色财气,怎肯投师出家修行办道?”老婆婆说:“不错,此事正是门当户对,我家世代吃素,家中也供奉了释迦牟尼、观音老母、诸佛菩萨,你要修行,就在我家一同修行,有何不好?”二位姑娘,又来相劝,“相公啊!
劝君莫要去山岗,削发为僧苦难当。
路上冷暖谁顾你,肚中饥饿自承当。
如有伤风并咳嗽,哪个为你奉茶汤?
不如招在我家好,夫妻双双过时光。
敬请相公莫推却,我今有意想成亲。
我家正好持斋戒,何必他方受苦辛。
日里三餐充口腹,夜有奴家伴夫君。
入山到老终无靠,谁是知心合意人。”
贺因听了,心中恼怒说:“小姐,你不必痴心,我是决心修道的人,决不答应!”
佳人脸老太猖狂,我不招亲岂勉强。
一世光阴如春梦,百年夫妇似秋霜。
妙药难医卿相寿,有钱难买一无常。
真心向善持斋戒,谁爱风流女娇娘。
和尚见贺因一念虔诚,说:“这样吧,大徒弟,你在此招亲,二徒弟跟我同行,路上好挑行李。”当时辞别动身,王道人留下招亲,这也不提。且说和尚与贺因行不多远,见一座桥梁,和尚上桥,突然说道,“哎呀!徒弟呀,我有一串数珠,丢在你大师兄家里,你去替我拿来!”
贺因听见师父说,那肯耽搁片时辰。
路途之中不打等,去找师兄问原因。
贺因来到原来的地方,只见一阵狂风,跳出一只猛虎,张牙舞爪,将王道人抓住,一口吞下。贺因一见,吓得魂不附体,正想转身,只见那猛虎跪下,把头点了三点,并将那数珠丢在地上,一阵狂风,虎就无影无踪。贺因拾起数珠,来到师父身边,把刚才遇见的情形,说了一遍,和尚说:“不错,这是我施的法术。
要度你们上西方,不知哪个是贤良。
设下一计将道试,谁知他爱女红妆。
心邪怎能成佛道,意乱哪能上天堂。
万恶本是淫为首,猛虎送他见阎王。”
和尚说:“你乃大孝之人,不贪酒色财气,道心坚固,只是身还未尽,你要跳下河去,将身洗净,脱过凡胎,方能成仙了道!”贺因参透机关,纵身对河中一跳,观音老母念动真言:
皈去来兮皈去来,就在水中脱凡胎。
脱了凡胎入仙胎,逍遥自在上天台。
贺因现出一灵真性,原是目连投胎,杀猪宰羊收回了所有罪鬼。观音老母现出金身,目连下拜。
观音老母下云霄,救苦凡尘走一遭。
接引长安徒两个,屠夫不假道人妖。
贺家一子修成道,超度九祖罪孽消。
若不修心归佛去,阎君怎肯把他饶。
假道念经被虎吃,只因贪恋美人娇。
杀猪屠户成正果,王道人反伤命一条。
观音老母说:“目连,你功德圆满,回地府缴旨吧!吾乃去了。”目连见两个青衣童子前来接引,一直同到森罗宝殿,阎罗天子领目连来到翠云宫,参见地藏能仁,地藏一见心中欢喜。
地藏菩萨笑盈盈,目连救母有孝心。
二次收魂功成满,狱中救出你母亲。
地藏能仁吩咐,将目连的衣钵禅杖、明珠宝贝,一概交还与他。目连拜谢,欢欢喜喜,来到铁围城,阿鼻地狱。鬼使礼拜,目连用禅杖轻轻一点,狱门开了一半,目连喊:“母亲快来。”刘氏青提连忙来到目连身边,目连一见,嚎啕痛哭!“亲娘啊!
你今受罪海能深,孩儿替不到半毫分。
头发结成连丝饼,眼落骷髅半寸深。
十指如同枯柴棒,肋骨可像纸糊窗。
脸上好像表黄纸,浑身抖动像筛糠。
项戴长枷千斤重,手铐脚镣不容情。
阿鼻地狱多黑暗,麻绳铁索响叮。”
刘氏走出狱门,狱官连忙将狱门封锁。目连用禅杖轻轻一点,刘氏的枷锁,脱落尘埃。青提说:“孩儿呀!你虽然救我出了狱,我现在二目不明,浑身瘫痪,难以行走,怎生是好?”目连说:“母亲,那不要紧,你伏在我的背上,我来驮你!”
目连驮了生身母,要到西天见世尊。
一路行程朝前走,荒郊野地面前呈。
刘氏青提说:“孩儿呀!我现在腹中饥饿难忍!”目连说:“母亲,你就在这地上暂坐片刻,我去化点斋饭来与你充饥。”
目连村中化斋饭,留下母亲一个人。
青提只觉腹中饿,就拔萝卜口中吞。
目连从村中讨来了斋饭,一看母亲正从人家田里拔来萝卜就吃。目连说:“母亲哎!你又作了孽啦!人家落种望收,你就到人家田里偷。”目连急得没法,就将自己的手指头咬下一索来对泥里一揣,随时长了一根萝卜。因为有血凝在里面的,所以是一根红萝卜。
两班善人不相信,红萝卜留下到如今。
目连驮了母亲,驾雾腾云,来到西天佛国。目连拜见佛祖,佛祖说:“目连呀!你三世投胎救母可为大孝,你在水中脱的凡胎,我封你水府龙神。你父亲在地藏能仁手下护法,你不如也去吧!
目连尊者听封赠,水府龙神职不轻。
天宫没得你来登,翠云宫中去安身。
你父封为左护法,右护法是目连尊。”
只有你母亲,开斋破戒,罪孽深重,难投人身。目连,你驮她到脱身台上,脱去罪孽。”刘氏看见脱身台上有一张虎皮。她想这上头又暖和,又软搓,我不如就睡在上面吧!
脱身台上打个滚,变个东西不像人。
将身一滚,变成一只四不像。什么叫四不像?
不像狮子不像狗,不像麒麟不像吼。
不像老虎不像人,就是目连老母亲。
佛祖说:“目连的母亲,不能自控,出得地狱,又作孽障,不如把地藏菩萨做个坐骑。她原来叫青提,现在要她听从地藏能仁的号令,取名叫提听。”
地藏能仁号法名,提听就是她的名。
幽冥教主为坐骑,速报狮留下到如今。
至到如今,家主轴子底下有一个快嘴菩萨,就是目连的母亲,供在佛台底下,家里就太平。
奉劝世人莫吃斋,吃斋之人莫要开。
吃吃素来再开斋,地狱里面投狗胎。
目连行孝来救母,万古千秋留美名。
奉劝经堂众善人,为人总要孝双亲。
《目连救母宝卷》讲到此处,是物有本末,事有终始,知所先后,则近道矣。又好比诗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无邪。
《目连救母宝卷》看到头,言言语语劝人修。
行好得好终究好,作恶没得好收头。
经到头来卷到头,无边功德在上头。
看库童子来落锁,功德交把主人收。
宝卷看完成,礼拜佛世尊。
佛前求忏悔,罪孽化灰尘。
四大金刚将,哪吒及地生。站在佛会上,总是有缘人。
南无阿弥陀佛,圆满功德。
王国良 搜集整理
此卷据在靖江流行多年的上海宏大善书局藏版整理。
血湖宝卷
目连行大孝,因母造孽深。
哀告如来佛,救母出狱门。
昔日目连行大孝,只因母亲造孽深。
哀告西天如来佛,救得母亲出狱门。
一座禅门八字开,水府龙神降临来。
红衣童子拦门坐,打弹张仙送子来。
两班善人齐声和,能消八难免三灾。
贞节淑德招财宝,无字三相免三灾。
两班善人要问我,小道弟子,这部《血湖宝卷》何处来?多亏唐僧昔年从西域佛国取过来,皇圣天子摆起銮驾忙迎接,我劝善弟子才敢沐手焚香请经开。
天留甘露佛留经,人留男女草留根。
天留甘露生万物,佛留经卷劝善人。
人留男女传后代,草留枯根等逢春。
开经开卷开无生,开天开地开佛门。
开开罗老祖家门两扇,大乘经典涌上来。
开经开卷,开动一部《血湖宝卷》。是经灭罪,是饭充饥,是话有音,是鸟有翎。宝卷要问可有皇皇登位?可有贤人出世?要有头有尾,有悲欢离合,方可算作一部圣卷。宝卷掀将过来——
唐朝僖宗皇皇登龙位,风调雨顺治乾坤。
僖宗皇登位之时,风调雨顺,国泰民安。三日一风,五日一雨,大风吹不动杨柳,大雨笃不碎垡头;麦秀双穗,稻报九芽,地产灵芝,干戈歇息,太平之年,马放南山,刀枪入库。
刀枪改作农用物,兵书改作劝世文。
文官执笔安天下,武官不要动刀兵。
大邦年年来进贡,小国岁岁贺明君。
江湖常常流活水,南北大路走行人。
四海渔翁献玛瑙,山中猎户进麒麟。
路上黄金无人要,夜不关门犬无声。
皇皇多有道,端坐在龙廷。
四方总不动,八方罢刀兵。
国正天星顺,官清民乐安。
妻贤夫祸少,子孝父心宽。
白日休闲过,青春不再来。
树从根上起,花走叶里开。
三人共一百,七十古来稀。
莫待阎君请,及早念牟尼。
宝卷初开启,众等尽皈依。
念念无差别,句句发真奇。
父母不亲谁是亲,不敬爹娘敬何人。
敬父就是灵山佛,孝母就是活观音。
你敬父母十六两,后代儿孙重一斤。
不信但看檐头水,点点不错半毫分。
今日宣讲《血湖卷》,奉劝世人孝双亲。
血湖地狱万丈深,七重剑树两边分。
七重宝纲来盖顶,七重栏杆七重门。
二十四司排两岸,三十六案管冤魂。
有人参透血湖经,十八重地狱化灰尘。
血湖地狱,阴司幽冥,酆都一座枉死城。
破钱山上密层层,望乡台过又到寒冰地狱门。
碓磨地狱苦,活活上刀砧。
铁床并锯解,镬汤最难当。
铜柱烧骨肉,寒冰雪上霜。
奉劝两班善人,一者敬重天地三宝,参拜三光;二者持斋奉佛;三者报答皇皇水土,救济黎民;四者孝顺父母,乳哺劬劳,养育之恩;五者听师之言,休犯戒律;六者慈心甘受忍辱清静;七者持诵大乘经典,亲近善友;八者发菩提心,听师指训,常行布施斋僧,广种福田;九者广积阴功修行办道;十者听信因可,莫作恶孽。闻此十者,佛天护佑,增福延寿,上达莲花,连登宝座,不堕三途地狱之苦,永证不坏金身。
常修十善人增寿,广作十恶堕幽冥。
奉劝世人要修心,持斋吃素诵经文。
粗衣得暖遮身体,淡饭黄荠好充饥。
将高就低随时过,贫贱富贵有高低。
虽然不是神仙路,生死荣华福寿齐。
奉劝世人早回心,莫学英雄惹祸根。
霸王自刎乌江口,韩信屈死未央宫。
岳飞英勇遭谋害,关公死在战乱中。
奉劝世人早见前,莫待临危被罪愆。
张子房弃职归山去,昭伯皇帝弃江山。
范蠡辞职修办道,妙善公主上香山。
达摩不贪王宫乐,志公和尚度梁王。
轩辕皇帝修成正,真武辞别帝王基。
释迦本是皇太子,地藏弃位办修行。
圣贤都是凡夫做,为人何不早回心。
僖宗皇帝,历代君皇,思想怕无常。
不接王位舍弃江山,超出三界外,灵山伴法王。
历代先贤帝,弃位办修行。
皈依心不退,终究道自成。
众位:我国自古至今,有多少帝皇将相、文臣学士看破红尘,舍弃江山社稷,皈依佛门,修行办道,皆为生死罪孽、地狱之苦。何况尔等凡夫俗子,就是一块碧玉,隐在顽石之中。若不遇明师巧匠,开山凿石,琢磨成器,怎得出头?修行之人,需要明心见性,脱离生死罪孽,早登极乐世界。
赞叹蒙童正好修,如金似玉可全求。
金丹舍身全不坏,身乘七宝赴瀛洲。
七宝真山金不坏,八功德水玉池流。
九品莲台为宝座,十极高人第一筹。
赞叹世人正好修,夫妻双全胜意俦。
呼童使女骑骏马,爱子贪妻逞风流。
金银财宝陈粮谷,放些钱债在外头。
今生若能行善事,转世为人做公侯。
赞叹贫人正好修,家寒淡薄度春秋。
修福修善修来世,没得冤家祸场头。
前修今享福,富贵享荣华。
今生再修善,锦上又添花。
一段赞叹不必表,贤人出在哪州城?
且说有一贤人出在南都关西富贤村,姓傅名相,同缘刘氏,名叫青提,所生一子,名叫罗卜,乃金身罗汉转世,家中豪富不过,金银满库,米麦成仓,安童成对,使女成双,驴骡成群,牛羊成行。夫妻双双,说说讲讲,如同佛国天堂。
水旱良田千万顷,库内许多宝和珍。
出入安童骑骡马,扫地丫环耳戴金。
十库金来十库银,另有十库马蹄金。
别家没得他家有,借兑之时不回人。
不提他家多豪富,经中另表一段情。
再表灵山会上小元祖师下凡,点化傅相长者修行办道。
小元祖师下凡尘,脚踏祥云就动身。
仙风一拂来得快,长者门到面前呈。
小元祖师,手执引磬木鱼一敲,口念:“龙奔沧海,僧奔善门,人来投人,鸟来投林,要求长者布施斋僧,斋斋我僧人。”傅相员外说:“僧人,你要斋化点底高?”僧人说:“我要化你一疋布,走东天拉到西天能长,好到灵山会上叉长幡;还要化你一缸油,有东海龙潭能深,好到灵山会上点琉璃灯;还要化你一个大馒头,有须弥山能大,好到灵山会上去斋僧!”
员外听见这一声,师父连连口内称。
“你要化我三件物,我要问你三不争。
我要你一把量天尺,量一量东天到西天有多长,才好买布做长幡;要你一把称山秤,称称须弥山有多重,好弄干面做馒头;还要你一张量海斗,量量东海龙潭有多少水,我好买豆来榨油,把你去点琉璃灯。”
祖师听见这一声,员外今且听原因。
“我今到此非为别,特来劝你办修行。”
傅相员外说:“僧人师父——
劝我修来我不修,三桩大事未曾丢。
“哪三桩大事?”“一,东庄要出一个败子,拿千百亩良田卖把我并丘;二,罗卜才七岁,未曾娶亲完备;三,我家前厅后楼,还未造好。
三件大事办完成,我跟师父去修行。”
祖师听过员外说,驾雾腾云转天门。
再表傅相员外打发安童,置办砖瓦木料,又到街坊请了六匠,回来起造前厅后楼,兴工动土。一月有余,到了上梁格好日,员外备好香烛纸马,荤盘火炮,糕粽供果,一切置办停当。木匠瓦匠,敬过菩萨前来用酒浇梁说好。小师父手执酒壶,酒一浇就说好。
木龙木龙,你在山中。
你在山中长千年,主家请你做正梁。
今日就把楼房起,荣华富贵万万年。
酒浇木龙头,恭喜主家做诸侯。
酒浇木龙腰,恭喜主家做阁老。
酒浇木龙尾,主家做官清如水。
脚踏楼梯步步高,王母空中把手招。
请问王母招什么,招你主家早上朝。
小师傅拿把大斧,来正梁上振了三振:“一代富,二代富,三代富,恭喜主家接代富!”小师傅虽小,喜封赏了不少。老师傅见到喜钱多,拿把大斧也去说好,哪晓得年纪大了,嘴里没牙齿,说话不关风。老师傅拿大斧三振,也说:“一代破,二代破,三代破,代代破,恭喜老板接代破!”小元祖师来云端用手一指,大斧对下一忒,木匠心里一吓,不沾不搭,忒得傅相个脑搭,对下一困,气总不伸。
花红脑子流满地,呜呼哀哉丧残生。
红血淌来紫血流,上梁遇到祸场头。
木匠吓得来逃走,安童梅香没处溜。
丫环急急忙忙来到高厅,报与主母得知:“上梁格辰光,大斧对下一忒,忒在员外格脑门上。主母呀,不好了。”
刘氏听见这一声,晴天霹雳了不成。
当时晕倒尘埃地,心中躁死又还魂。
手搀罗卜朝前走,啼啼哭哭泪纷纷。
两个梅香来扶住,新楼早到面前呈。
看见员外死在地,连叫相公不绝声。
“相公,早晨忙了喜上梁,谁知片刻赴黄泉。
相公,丢下罗卜年纪轻,东西南北认不清。
租子账目何人管?内外事情哪当心?
老个老来小个小,老老少少靠何人?
员外,慢慢走来慢慢行,等我苦命一同行。
在日与你同罗帐,死么同过鬼门关。
慢慢走来慢慢跑,等我同过奈河桥。”
梅香说:“主母,不要哭,人死不得复生,哭死不得还魂,赶快买棺入殓,放在高厅上面。”
头边点起一盏火,足头点起一盏灯。
傅相员外归地府,亮亮堂堂赴幽冥。
刘氏吩咐安童,忙请僧道回来,诵经礼忏,超度员外。
三尺麻布当门挂,母子总做守孝人。
不表傅相归地府,小元祖师下凡尘。
小元祖师一阵仙风,来到傅相员外家门口,木鱼一敲,口中就念:
“父母双全前生修,免得年轻扎白头。”
罗卜听见这一声,啼啼哭哭泪纷纷。
小元祖师说:“罗卜,这棺木里何人?”“我父亲。”“你盛碗饭来,铲碗菜来,等我来超度超度他。”
叫你修来你不修,千百亩良田可曾并丘?
罗卜可曾娶亲事,前厅后楼可曾修?
干大家当还嫌小,四块板里怎抬头?
“师父,你不要冷言冷语说不尽,扦我父亲脚后跟。
我今情愿修办道,跟随师父办前程。”
吃素就走今朝起,下次不开酒和荤。
倘然再吃荤和酒,永堕三途地狱门。
母子双双总吃素,愿心罚得海能深。
小元祖师说:“罗卜,你修行三载,往九华仙山寻访于我。罗卜,
你吃斋来我担忧,愁你吃素不到头。
半途之中开斋戒,连我功德一齐丢。”
“师父,我吃斋来只吃斋,别人劝我我不开。
船到江心把稳舵,哪怕狂风豁回来。”
初修行,学打坐,开工动土,
心莫慌,意莫乱,一片真心。
言要少,语要少,心中事少,
少贪眠,忙打坐,更须用功。
一坐下,先要你,万事不顾,
眼看字,字在心,对定真空。
珍珠帘,倒卷起,牙关紧闭,
微微的,三口气,阴转阳生。
正阳门,开一条,光明大道,
内元光,外元光,合做一光。
这便是,初修行,言语说破,
传与你,修行人,功上加功。
劝化罗卜修办道,祖师仍然上山林。
再说罗卜与母亲一商议,请六匠回来,把房屋改成庙宇。
房屋改成庙宇样,装金塑像受香烟。
大前门,小前门,重新改换,
正厅堂,改造成,九架翻厢。
两旁边,一长廊,改成十殿,
棋盘板,格子窗,拆下重装。
照楣上,要彩画,朱雀玄武,
屋脊上,换一双,对口金龙。
房屋改好了,还要塑佛装金。
山门口,塑起他,哼哈二将,
弥勒佛,护法尊,镇守山门。
正厅上,塑起他,三尊古佛,
弥陀佛,释迦佛,地藏能仁。
塑文殊,和普贤,二大圣相,
十八尊,金罗汉,亮亮锃锃。
塑十殿,众阎君,掌管生死,
有无常,和小鬼,出票拿人。
后厅上,塑东岳,酆都大帝,
有善才,和龙女,泛海观音。
安童梅香多释放,结草为庵办修行。
装金塑佛,安童梅香大都释放,只留几个,随身使用。
娘儿两个来念佛,昼夜加工办修行。
朝朝只念弥陀佛,夜夜诵读观世音。
朝也佛,夜也佛,时时念佛,
行也佛,坐也佛,佛不离身。
修行之人佛向前,朝不睡来夜不眠。
天天诵到黄昏后,金鸡一叫又起身。
春去夏来秋又到,残冬一过又逢春。
看看不觉三载整,功德修下海能深。
罗卜说:“亲娘,人家是大人分,我家倒是分大人。”“孩儿,你是底高意思?”“母亲,三载之前,师父叫我往九华仙山去寻访与他。”刘氏说:“孩儿,你出门一要注意自己生活,饱暖冷饿要当心;二要决心修道,不可半途之中,开斋破戒。”罗卜说:“亲娘,你尽管放心!
我吃斋来只吃斋,别人劝我决不开。
决心只要自己定,天打雷惊也不开。
母亲,你来家也特别要当心。亲娘,
饮食起居要当心,早晚冷暖靠自身。
孩儿出门修办道,做不到端汤奉水人。”
“孩儿,你放心,如果不信,我罚个咒你听。孩儿,
吃素思量修成正,开斋思量罚愿心。
我吃斋来只吃斋,别人打骂也不开。
如果半途开斋戒,南牢拖到北牢来。
十八重地狱多受苦,来世只好投狗胎。”
罗卜拿家里现存的四百两金银,丢一半把母亲,叫金枝、玉叶两个丫环服侍母亲,自己带了二百两金银,和一个伶俐安童往九华仙山修道。
安童下跪忙施礼,罗卜拜母就动身。
路上行程几天整,到了杭州一座城。
罗卜到了杭州,说:“安童,这里气候温和,物产丰富,市场繁华,风光秀丽,你弄二百两金银做本钱,来这个地方,贩卖红花药草,丝线滚条,赚到钱自己生活,我如果打转带你家去。”
辞别安童急急奔,九华山到面前呈。
来到九华仙山,乃作四句偈文:
“我今来到九华山,一步一步往上。
有本事走到山顶上,不成正果不下山。”
罗卜来到山顶,寻到佛殿,参见地藏能仁,“师父在上,弟子有礼拜见。”地藏能仁说:“贤徒,你这遭出家修行,我帮你取个法名,不要再叫罗卜,听得清叫罗卜,听不清叫萝卜!”
地藏能仁号法名,目连尊者到如今。
地藏说:“贤徒,你到山下去栽三棵松树,等到松树报青,你要加功诵经,松树一活,你就成仙成佛。”
目连端坐九华山,昼夜加工办修行。
不表目连修办道,再表刘贾一个人。
刘贾便是刘氏格弟弟,目连格母舅。
他百样营生不会做,专做游头小光棍。
刘贾说:“多时不到姐姐家去了,望望姐姐外甥看,他们来家做底高?”
一路行程来得快,姐姐家门到面前呈。
刘贾抬头一望,哎呀,我多时不曾来,房屋总改作庙宇了。走进门,丫环连忙禀告刘氏太太,说:“舅太爷到了。”刘氏一听,经文落品,立将起身,“兄弟,多时不曾来了,请坐。”刘氏吩咐梅香,“赶紧替我烧茶。”刘贾说:“不要烧茶,我又不曾得干痨病。”“格哨点烧饭。”“也不要烧,我又不曾得饿痨病来。”“过嘛烧底高哩?”“姐姐,你晓得我格,沿小格脾气就是耕田不带鞭——就是喝。”刘氏说:“兄弟,
我家现在办修行,素茶素饭待远亲。”
刘贾说:“梅香,到我身边拿钱去打酒!”刘氏说:“不要,舅舅多时不曾来,当真还要你摸钱呀。”刘氏拿钱,叫丫环买了一瓶酒,烧了几样素菜。刘贾说:“姐姐,你为底高要烧香念佛,吃素修行?我看三钱买箍香,烧了满间三屋烟,熏了眼睛眨总不得眨。三钱打盅酒,倒还喝到好几口。”刘氏说:“兄弟,
豆腐生来四角齐,里无骨头外无皮。
吃得嘴里多滋味,免得阎君说是非。”
刘贾说:“姐姐,我说把你听,
一杯清酒碧白清,一块肥肉赛黄金。
吃到嘴里多滋味,何必做鬼罚愿心。”
刘贾一头喝酒,一头拿手指摆嘴里含。刘氏说:“兄弟,你格脾气才坏哩,能大个人,哪是细,还要唰手指头!”“不,姐姐,我对你家这些菜,总不大对胃口!
你家蘑菇烧香菌,还有山药烧面筋。
豆腐百页豆芽菜,还有菠菜炒金针。
吃到嘴里没得味,吃到肚里不安宁。”
刘氏说:“丫环,帮我买点肉家来。”“主母,摆哪里烧?”“摆它外头烧,
大门外头挖个坑,探张锅子烧一顿。
等我兄弟回家转,锅子敲了碎纷纷。”
刘贾说:“姐姐,你烧就烧,不烧就罢,也不要这个腔调。
我你本是骨肉亲,难得一次上你门。
烧顿肉总舍不得,拿我当作路边人。”
刘氏说:“梅香,你去帮我买肉,烧它一碗来,待我兄弟吃个够。”梅香买肉,烧好端到台上。刘贾说:“姐姐,屋望里有个老鼠多大啊,它来杠捉猫姐!”刘氏不信。隔一刻儿,刘贾说:“姐姐,屋望里燕子来杠争窝!”刘氏抬头一望,刘贾捡块肉,对姐姐嘴里一塞,顺手走他项中哈个吱吱。刘氏一嚼一咽,肉到吃下去了。刘氏出口就骂:
“叫声兄弟你不该,无事端端上门来。
你今作孽了不得,惹我老姐开了斋。”
刘贾说:“姐姐,这不算作孽,我说把你听,
吃吃素来又开荤,无生老母请你做先生。
你朝也修来夜也修,修到个尾子在后头。”
刘贾说:“姐姐,我家去了,随你修也好,不修也好。”
不表刘贾回家转,再表刘氏作孽深。
刘氏见刘贾一走,依然还是去诵经,只觉得牙齿缝里有点东西卡住得,拿头上金钗一拨,原来是精肉屑子,放嘴里咂咂,越吃越香,“丫环,我们吃了干多时素,嘴里淡济济,只想吃点好东西,看来还是肉好吃,你替我到街坊买点肉家来。”丫环带了三百个钱来到街坊,心上一想:我不如趁机打点后手,拿百个钱,买点胭脂花粉,鞋面布。到肉店里:“买肉格!”“啊,你家不是吃素格?几年总不来挑我生意了。”“不错,今朝舅太爷来了,他个人吃,只买二百钱!”肉店老板一想:他家往常不吃肉,不晓肉卖底高价钱,又少斩点。丫环买肉到家一烧,也几年不曾有肉吃,馋不过,撑了灶边上,咸一块,淡一块,硬一块,烂一块,连三端到台上到没多少了。刘氏也不曾吃得惬意,“丫环,再去买!”丫环这下子带六百个钱,来到肉案子上,“买肉啊!”“啊,才买格,到吃下去啦?不对,莫非刘氏开斋破戒,肉卖把她,还作了我格孽,不卖。”丫环家去一说,刘氏说:“不要紧,到乡下买条猪,家来吃惬意了。”哪晓猪子买到家,没得哪个会杀。刘氏说:“梅香,拿根绳子来,场心里钉个桩,把猪子对桩上一系。”那六月炎天,猪子晒了来杠哼气。“丫环,猪子口干,烧点盐开水,把它过过口。”哪晓越吃越口干,“家里还有酱油哩,猪子晒煞得,拿起来一剥,肉嘛一镬,吃到嘴里特别有滋味。丫环,据说羊肉比猪肉好吃。”第二天,又买条羊子家来也用这个方法。刘氏叫丫环拿羊子吆了团团转。刘氏撑杠看,如果不跑,背住得揪毛。
晒杀猪子腌煞羊,造下孽障大如天。
猪羊吃了无其数,骨头堆在后门前。
东家一只焦黄狗,朝夜常来吃骨头。
刘氏心中想一计,拿它肉来做馒头。
刘氏说:“丫环,狗子来偷骨头倒小事,衔了出去,人家看见了要说我开斋破戒。”这遭弄绳子做个白凿扣,拿狗子收杀得,再烧狗肉吃。
狗肉馒头去斋僧,孽障造下海能深。
刘氏吃得醉醺醺,忽然思量诵经文。
刘氏将言说,梅香听原因。
替我点灯火,等我诵经文。
刘氏来到佛堂,看见十八罗汉,说:“梅香,帮我数数罗汉可曾少啦得?”一二三四五,就把罗汉数,数到呲嘴罗汉,“梅香弄门杠来打,他笑我老娘开斋。”数到狠头板脸格罗汉,又说:“梅香替我弄棍子打,他恨我老娘开斋破戒!”
罗汉不曾数得清,十八尊罗汉打了碎纷纷。
便叫梅香忙动手,打碎罗汉对外畚。
朝也畚来夜也畚,后门堆个大土墩。
大菩萨劈得烧饭吃,小菩萨劈得煨茶吞。
矮子罗汉当凳坐,高子罗汉倒撑门。
纸画观音剪鞋样,孽障作下海能深。
不表刘氏多作孽,再表目连办修行。
九华仙山修三载,功德修下比海深。
目连说:“师父,我虽在此名山修道,却朝朝夜夜想念母亲,不知她来家道心果坚,身体如何?”
一日离家一日香,好像孤雁落荒田。
虽然此处风景好,怎比母亲蜜能甜。
地藏能仁说:“贤徒,你母亲在家已作孽无比,造罪如山,你要是回家,母亲便要归阴。”目连说:“师傅,我也只有早日回家,才能见她,要是迟了,可能就见不到面。”师傅说:“贤徒,你真要回去,我赐你钻天帽一顶、腾云鞋一双、禅杖一根、摩诃钵一个、袈裟一件、明珠一颗。”
目连尊者下山林,拜拜师父就动身。
口念弥陀朝前走,自己门到面前呈。
梅香说:“主母,你家罗卜官人家来了。”刘氏一听,慌慌忙忙就上佛堂,“梅香,我格木鱼呢?”梅香横寻竖寻,寻到木鱼忒得墙脚下,已经烂掉半个了。“不问它,拿来敲!”
手敲木鱼嘴念经,阿弥陀佛观世音。
目连一进门,口叫,“亲娘!”不做声。“亲娘!”不做声。目连抬头一望,“哎呀,庙里格金身罗汉怎没得够?”刘氏说:不要提,
六月里来暖洋洋,罗汉出去乘风凉。
不料西天暴头雨,罗汉笃得粉消湮。
目连说:“亲娘,你来家可曾开斋破戒?”“不曾,你如不信,我罚个咒你听听。孩儿,
上有天,下有地,神明晓得,
瞒孩儿,开斋戒,永堕狗胎。”
哪晓目连尊者有护法韦驮随身格,韦驮用降魔杵一隔,刘氏对地下一倒,当时七孔流血,呜呼哀哉,一命归阴。
刘氏跌倒尘埃地,呜呼哀哉丧残生。
三魂渺渺归地府,七魄茫茫见阎君。
目连当时来看见,啼啼哭哭泪纷纷。
亲娘:你只说赌咒不作准,谁知遇到恶时辰。
回来未说三两句,母亲跌死地埃尘。
且说鬼使拿刘氏真魂捉到阴司地府。阎君说:“她在阳日三间,作孽无比,替我打入枉死城中,阿鼻地狱,永世不得翻身!”再说目连连忙请人买棺入殓,自己披麻戴孝,闷闷不乐。
头边点起一盏火,足头点起一盏灯。
等我母亲归地府,亮亮堂堂赴幽冥。
目连设立灵堂,来家守孝,一二三四五,到第六天,目连说天数多了,魂走远了,这遭盛碗饭,端碗菜供供母亲,所以至到如今,头七背七烧,头七只有六天。目连带了随身宝物,就往阴曹地府,去寻访母亲。
不表目连去寻母,再表刘氏赴幽冥。
只见刀山如春笋,又见滚汤煮罪人。
寒冰地狱多清冷,碓磨地狱碎纷纷。
奈河桥上蛇狗咬,血湖池中浪千层。
破肚漕肠多害怕,拔舌地狱血淋淋。
铜墙铁壁烽烟起,锯解地狱两分身。
刘氏游过地狱,被打入枉死城中,阿鼻地狱,然后再到血湖池中受苦。
不表刘氏身受苦,再表目连寻母亲。
目连头戴钻天帽,脚穿腾云鞋,手拿禅杖摩诃钵,身穿袈裟,仙风一拂,来到阴曹地府。
一阵仙风来得快,森罗宝殿面前呈。
目连寻母到一殿君,秦广王他掌管刀山地狱门。
脚在刀上走,破肚又穿心。
目连寻母二殿君,初江王他掌管镬汤地狱门。
小鬼忙烧火,汤锅煮罪人。
目连寻母到三殿君,宋帝王他掌管寒冰地狱门。
头顶冰来脚踏雪,小鬼冷水又浇身。
目连寻母到四殿君,伍官王他掌管拔舌地狱门。
阳日三间说了谎,阴司地府拔舌根。
目连寻母到五殿君,阎罗王他掌管奈河血湖地狱门。
奈河桥上男子汉,血湖池中女妇人。
目连寻母到六殿君,变成王他掌管变成地狱门。
阳日三间赖人债,披毛戴角去还人。
目连寻母到七殿君,泰山王他掌管碓磨地狱门。
碓舂舂了粉粉碎,磨子眼里竖直心。
目连寻母到八殿君,平等王他掌管锯解地狱门。
阳间做事不平心,阴司锯解两分身。
目连寻母到九殿君,都市王他掌管铜柱地狱门。
铁索来锁起,钢炭火又来熏。
目连寻母到十殿君,转轮王他掌管黑暗地狱门。
你来阳间不行善,胎卵湿化去投生。
目连尊者到幽冥,重重地狱看分明。
一到十殿都寻到,未见母亲一个人。
目连寻不到生身母,回到灵山问世尊。
“师父在上,我回家,仅见母一面,她抵赖不曾开斋破戒,当即倒地,死于尘埃。我买棺入殓,守孝六天,即赴阴曹,每一殿总寻到,不曾看见我生身老母。师父,
我看见罪鬼多多少,未见母亲一个人。
我如不把亲娘救,枉做修行办道人。
地藏不免将言说,贤徒今且听原因。
你母只因作孽深,阿鼻地狱受苦辛。
十八重地狱无她份,打入地狱十九层。
枉死城中刘氏女,定然就是你母亲。
汝州城中追阳县,有座血湖尽女人。
目连尊者,拜拜师父,即便而去。
目连足下就腾云,地狱里面寻母亲。
身穿袈裟佛家宝,明珠锡杖手中存。
明珠照见天堂路,锡杖振开地狱门。
前面来到追阳县,一座血湖好惊人。
昔日目连游地狱,称念地藏血湖经。
斋主孝男孝女点香烛,端身正坐听经文。
一千女子遭磨难,八百个妇人受苦辛。
血湖浩大深万丈,罪鬼啼哭泪纷纷。
目连口称:“善哉善哉。”走向前来,“请问狱主,此血湖有多大?”
阔有七七四十九丈阔,深有七七四十九丈深。
血湖池中浪涛千尺,尽是血水,大风吹起来映天而红,妇女坐在血湖池中,随浪飘浮,大风一来,一浪吹到东面,一浪逐到西面。
饥来只好吃血饼,饿来血水度朝昏。
妇女坐在血湖池中悲泪啼哭,叹息在生之时,生男育女,吃尽千辛万苦,谁知死后又堕在血湖池中,过去生男育女格辰光,着了多少急,受了多少气,困过多少湿尿席。还有个妇人说:“我又不曾生养,为何要坐血湖?”狱主说:“这是你在阳日三间,月经来了,用水洗荡满地,随便乱到,触犯天地,水府龙神,造下孽障,所以也要受血湖之苦!”
污水倒了河里去,分水龙王分不清。
善人拿它敬神明,孽障作得海能深。
众位:何谓叫女子?何谓叫妇人?不曾生育格叫女子,生了男女格叫妇人。
一众妇人悲啼哭,思量男女更伤心。
相公,从我嫁到你家门,男花女花不曾生。
公婆大人要怨恨,总说绝得你家香烟后代根。
生到三男并四女,今朝来血湖受苦辛。
目连说:“狱主,可有底高办法来消除血湖格罪孽?”狱主说:“有格。阳间做血湖会,唪《血湖经》,拜血湖忏,均可消除罪孽。”目连又问:“狱主,这血湖有浅有深,是何道理?”“啊,这要论在阳间,生男育女,多少而定。一胎两胎掸到股拐,三胎四胎,掸到膝盖,五胎六胎,掸到奶奶,七胎八胎掸到胸怀,九胎十胎,没顶之灾,只有头发梢子来杠飘。”有个罪鬼,血水掸到颈项,风浪一来,头总沉下去,浪一过,头再冒出来,哭声丈夫:
“从我嫁到你家门,男花女花不曾生。
公婆大人要怨恨,总说绝得后代根。
早知今日轮回苦,何必当初要子孙。
相公,我当初有孕在其身,瞒了大家不做声。
公婆面前不去说,丈夫你也不知闻。
我是长房为大媳,姑娘小叔挤我身。
总说我害懒王病,怕到田里做营生。
头一到,步先行,早晏不得,
一眼里,一支钉,寸步难行。
一月怀孕一月初,二月怀孕道如何。
三月怀孕成血饼,四月怀孕四肢生。
孩儿腹内长四肢,母亲就四肢无力少精神。
五月怀孕生五腑,六月怀孕长六根。
七月怀孕生七窍,八月怀孕长成人。
九月怀孕都长满,十月怀孕要分身。
一阵痛来痛个狠,二阵痛来痛个昏。
连痛三个紧三阵,牙根骨咬了紧腾腾。
欲要上天天无路,欲要入地地无门。
好比棺材盖子上打过滚,鬼门关上转还魂。
三阵痛过胞浆破,腹中生下小姣生。
儿落地,母昏迷,脐带割断,
连娘心,搭娘肺,痛得伤心。
包包扎扎当作金和宝,慢慢抚养长成人。
生到男女,有了香烟后代,当作怀中之宝,掌上之珍。
驮到东来抱到西,父母越看越稀奇。
七坐八爬,九月出牙。
七坐八爬九登登,打过登登立起身。
独自走来独自行,父母笑了肚里疼。
或河边,或井边,时时叫喊,
或鸡啼,或狗咬,处处当心。
或是冷,或是暖,常把衣换,
有伤风,并咳嗽,延医求神。
一周两岁娘怀里睡,三周四岁离娘身。
五周六岁知分晓,七岁思量读书文。
男到七岁把书读,女到十岁学指针。
上东庄,去读书,高桥难走,
上西庄,去读书,洼坝难行。
上南庄,去读书,恶狗要咬,
上北庄,去读书,又不放心。
要得官官来识字,最好家中请先生。
先生请到家,不好随粥便饭,要为他鱼肉炖蛋,孩子身上不能穿了破破烂烂,还要做衣做裳。
公要馄饨婆要面,书房先生要茶吞。
纸笔黑墨父亲买,四季衣服母当心。
长到十五六岁整,亲朋邻友做媒人。
忙忙碌碌来过礼,闹闹热热娶过门。
娶到人家贤良女,孝顺公婆二大人。
娶到人家不贤女,气坏堂前二双亲。
孩儿,我那时来到你家门,家中生活多贫困。
未曾过到三两载,公婆分出我两个人。
可怜家里粮么没一升,草么没一根,子没半升,
碗筷总从头挣,三天吃六顿。
咬口生姜喝口醋,苦辣酸甜过光阴。
好格空把孩儿吃,丑格总是为娘吞。
孩儿,你来阳日三间享洪福,哪晓为娘受苦辛。
孩儿,你到五七三十五天整,多请僧人共道人,
替我拜个血湖忏,等我罪孽好减轻。”
喊喊儿子,不见答应。还有个罪鬼说:“我家总养格丫头,我来喊喊她们看。小姐——
为你沿小长成人,我苦头吃得海能深。
等你长到十岁整,教你学得做指针。
起了多少早五更,坐了多少深黄昏。
挑一针来拔一针,总望你学得长成人。
要说不等你学,回头横针不会挡,竖针不会连,补格补丁,欠了丈夫肩兜上,人家又要骂。
骂么不骂别一个,总骂我累堆邋遢懒惰娘。
长到十五六岁整,多亏亲友做媒人。
有了门当并户对,女儿就是别家人。
为了你,要装新,我省吃省用聚资金。
哪怕四两黄棉花,坐夜也要纺成纱。
为了陪口夏布帐,起早坐夜捻苎麻。
你出嫁,为件衣裳不称心,叽三咕四不绝声。
瞒你父亲重去买,暗里替你做衣襟。
就是你父来晓得,我总将言劝他听。
女儿出嫁是大事,为了儿女莫要争。
你父听到我一说,揉揉肚子不做声。
女儿,等你生了男和女,为娘更加要担心。
悠篮合子忙一套,探毛衫来做衣襟。
还有四时并八节,糕团粽子花手巾。
为了等你有场面,忙坏父母也甘心。
小姐,我现在来血湖池中遭磨难,你可有一点孝顺心?
小姐,你到六七四十二天整,请班僧人或道人。
哪怕念个出狱经,超度你生身老母亲。”
又有一个罪鬼说:“你们——
喊喊儿子不见面,喊喊女儿不近身。
儿子女儿喊不到,我来喊喊丈夫身。
相公呀,一夜夫妻百夜恩,百夜夫妻海能深。
指望夫妻同到老,谁知棒打鸳鸯两离分。
恩爱夫妻难见面,只隔无情板一层。
恩夫呀,你来阳间享洪福,可晓我来血湖池中受苦辛。
相公呀,你到五七三十五天整,多请僧人共道人。
高厅上面设斋醮,超度你妻子一个人。”
喊喊丈夫,又喊不到,想想当时,生男育女,苦了伤心。
斋主家孝男孝女莫忘记,孝敬父母二双亲。
提起生男育女,苦楚多端,四季之内,各有不同。
春天养儿春风动,天天总起东南风。
抱被裹了紧同同,恐怕吹坏嫩毛孔。
大门关了挡风雨,身边还把火来烘。
神鬼还怕春三月,哪有钱吃药请郎中。
春天养儿春天苦,夏天养儿更伤心。
六月里来暖炎炎,元麦晒了摺子上。
听见一声雷阵响,姑娘小叔不见面。
我只好,左手拿簸箕,又弄箩来掮。
忙把麦子来收好,再喂孩儿吃奶浆。
夜上更加热烘天,娘抱孩儿去乘凉。
将儿丢在凉席上,抓把青草做蚊烟。
恐怕蚊虫来叮咬,手拿芭蕉扇子。
蚊子,宁可吸我千口血,莫叮我儿嫩毛孔。
夏天养儿夏天苦,秋天养儿更伤心。
秋天养儿起秋风,我来田里做苦工。
一天活计做到夜,才有工夫抱孩童。
八月初一雁门开,田里活计忙起来。
你来悠篮里哭哀哀,姑娘拿我对家喊。
丢下活计回头做,敞怀露胸就家来。
热奶奶要吃坏,风口头一转再家来。
相了中饭没空吃,先等孩儿吃饱奶。
秋天养儿秋天苦,冬天养儿更伤心。
冬天养儿苦伤心,西北风一响发冷性。
孩儿放了床上困,母亲忙了坐黄昏。
棉车弯里端然坐,天天摇到二三更。
冤家一醒床上哭,急急忙忙进房门。
脱脱衣服带儿睡,被窝里喂奶打寒噤。
一双冷脚娘身上搁,一双冷手摸娘胸。
左边撒湿不肯睡,放到右边去安身。
右边撒湿不肯困,怀抱我儿到天明。
数九寒天过残冬,天天总起西北风。
河里冻了紧同同,要洗尿布打冰冻。
两手冻了红通通,十指冻了连心痛。
为了男女两个字,千辛万苦在其中。
我在血湖遭磨难,你们果替到二三分。
丈夫和男女喊不到,只见猫犬报主恩。
忽见一只黄犬,一只花猫,来到血湖池里,喝了几口血水,又用身子洗个澡,身上血水“吸”了也不少,跳上去,抖抖身上格毛衣,再下去,
血湖里连打几个滚,血水当时浅三分。
奉劝经堂众善人,不要毒棒毒棍打中牲。
中牲好度人难度,若度中牲莫度人。
“哎呀,这个猫儿、狗子,像我家原来养格。”“不错,当时你养我不丑,吃过你家多少好东西,今朝来报答与你。”
猫犬晓得报恩典,为人怎好没孝心。
目连说:“这些猫犬还晓得报主恩情,吃了一口少了一口,吃了一分少了一分。我家母亲也养了我,我也来帮母亲喝拉几口血水。”
吃了一口少一口,报报生身养育恩。
且说一众女妇人,坐在血湖池中,耳听谯楼更鼓一敲,好不心焦,鼓打一更,哭到一更,鼓打二更,哭到二更……
耳听谯楼更鼓响,罪人来血湖哭五更。
一更里,痛悲伤,血湖苦楚多艰难。
生男育女关,何人来替还。
我的天,阿弥陀佛,进湖容易出湖难。
二更里,好凄惶,思想男女泪千行。
鬼使来拷打,浑身鲜血淌。
我的天,阿弥陀佛,为了男女苦难当。
三更里,痛伤悲,血湖池中冷风吹。
饥饿吃血水,男女来哪块?
我的天,阿弥陀佛,哪个能免亲娘罪。
四更里,痛伤心,抛儿弃女赴幽冥。
血湖池中苦,男女怎知闻。
我的天,阿弥陀佛,怎不及早办修行。
五更里,泪汪汪,双膝跪下告阎王。
伏望慈悲主,判我早生方。
我的天,阿弥陀佛,真心参拜法中王。
女子血湖哭五更,目连听见好伤心。
母亲带我十个月,我要报母亲十重恩。
斋主家孝男孝女忙礼拜,报报母亲十重恩。
最高头顶天,最亲爹和娘。
观音舍手眼,救母是目连。
报母亲,一重恩,生男育女,
带孩儿,十个月,昼夜辛劳。
临产时,腹中痛,犹如刀绞,
鬼门关,打个转,死去还魂。
报母亲,二重恩,抚养长大,
吃娘乳,带在身,耗费精神。
或是冷,或是暖,时常调换,
有伤风,并咳嗽,求医求神。
报母亲,三重恩,洗尿洗屎,
数九天,水冰冻,十指连心。
六月天,多炎热,蚊虫叮咬,
把儿女,带身边,甘受熬煎。
报母亲,四重恩,儿吃娘伴,
儿吃甜,母吃苦,样样相依。
买多少,好东西,带把儿吃,
而自己,多省俭,淡饭粗衣。
报母亲,五重恩,学言学语,
会叫母,会叫父,喜得开心。
说多少,乖巧话,讨好母亲,
引亲娘,心欢喜,掌上明珠。
报母亲,六重恩,仔细思念,
乳哺期,三年整,昼夜操心。
母脸上,改容颜,渐渐憔瘦,
娘为儿,长成人,自己干枯。
报母亲,七重恩,牵肠挂肚,
儿出门,母思念,时刻当心。
冷穿衣,饥吃饭,叮咛嘱咐,
望儿女,保平安,不受饥馑。
报母亲,八重恩,成人长大,
教孩儿,莫戏耍,切勿贪花。
家务事,母操劳,望儿接替,
谁知晓,听妻言,母亲伤心。
报母亲,九重恩,不肯修善,
为女男,造下了,罪孽无边。
孽贯满,寿延终,魂归地府,
见阎君,无话说,有口难分。
报母亲,十重恩,苦无碑记,
大限到,双流泪,离别亲人。
唤男女,唤丈夫,一个不见,
有谁能,为自己,灭罪消愆。
且说一众女妇人在血湖池中悲泪啼哭,披头散发,长枷手铐。目连说:“狱主,此狱为何没得男子?”狱主答曰:“这些女妇人,在阳日三间,生男育女,产后未曾满月,到佛堂触犯三宝,到厨房触犯灶神,到门外触犯三光,到河边触犯河神。”
狱主又乃将言说,目连尊者听原因。
不关男子身上事,尽是阎浮女妇人。
生产血水流满地,触犯天神与地神。
未曾满月堂前去,触犯家堂罪不轻。
未曾满月厨房去,触犯东厨灶王神。
未曾满月门外去,触犯三光日月星。
未曾满月河边去,触犯水府众龙神。
又将不净衣裳晒,触犯虚空过往神。
空中神明记名字,善恶簿上写分明。
等到百年临终后,勾到阴司定罪名。
目连听说,大放悲声,捶胸顿足,哽咽难言。又想到这些女子生产之时,若是孝顺男女,容易而生,有些忤逆之子,三朝五日在娘腹内,如刀割肠,百骨疼痛难熬,千生万死,魂飞天外,血流满地,想我母亲,如此一般,将何报答养育之恩?
目连看见血池苦,如何报答养育恩。
有目连,眼看见,血湖苦楚,
手捶胸,双足蹬,大放悲声。
手拿着,锡禅杖,号啕痛哭,
想亲娘,心中苦,眼泪纷纷。
想亲娘,怀胎我,十个月整,
在腹内,多负我,亲娘辛勤。
在母亲,怀胎内,吃娘血水,
母呼吸,儿呼吸,夺娘精神。
十个月,将满足,临时分娩,
剜娘肚,抓娘肺,摘娘心肝。
孝顺儿,容易生,时间尚短,
忤逆儿,多难产,疼痛伤心。
儿落地,母昏迷,魂飞天外,
若是娘,命归阴,就见阎君。
娘如醒,急慌忙,伸手摸子,
若是男,不是女,意内欢欣。
母子们,团圆了,心中欢喜,
倘若是,短命儿,母子分离。
儿落地,母将刀,割断脐带,
此脐带,通我娘,腹内心肝。
我母亲,心如同,莲花开放,
儿脐带,通娘心,五气精神。
有五气,和真精,丹田受纳,
上为性,下为命,宝瓶宫中。
抚养我,两周三,四五六岁,
叫我娘,受尽了,万苦千辛。
左边湿,我娘睡,尿湿床席,
右边干,将孩儿,放好安身。
两边湿,不肯睡,啼哭叫喊,
将孩儿,抱身上,直到天明。
养孩儿,总为了,临终养老,
却不想,我亲娘,反堕幽冥。
众女人,在血湖,同受此苦。
劝大众,将功德,报母深恩。
目连哭罢,两泪汪汪,如同刀割肠。父母养育,劬劳难当。人皆如此,岂不思量,回头来救母,度出往西方。
目连真难过,内心好悲伤。
生我皮肉体,教母受灾殃。
目连哭罢,想我亲娘,也是如此,死后身坐血湖,何时才能出离苦海?目连请问狱主:“如何才能报答养育之恩?忏除血湖之罪?”狱主说:“一者印经造象,修桥补路;二者斋僧布施,济老怜贫;三者持斋吃素,莫杀生灵;四者请佛头演唱《血湖宝卷》,请僧道持诵《血湖真经》;五者孝顺父母,诚心礼拜如来、观音,方能忏除血湖之苦,以报父母养育之恩。”
父母养育恩难报,持斋吃素报娘恩。
见血湖,众女人,多遭重罪,
在血池,吃血水,苦痛难言。
在池中,受饥饿,口吞血水,
翻过来,调过去,万死千生。
有亲男,和嫡女,谁人替我?
谁知道,为娘的,受苦遭刑。
孝顺儿,持斋戒,哀求忏悔,
有母亲,在血池,便得超升。
忤逆儿,杀生灵,灵前祭献,
地狱中,又将母,添罪加刑。
狱主说,世间人,不知道理,
你要杀,这生灵,你是何人。
他是你,祖公婆,先亡转世,
因造孽,不得出,脱化四生。
佛祖说,世上人,聪明男女,
持斋戒,礼血盆,唪诵经文。
拜灵山,如来佛,菩萨宝塔,
忏悔娘,血湖罪,才得超升。
奉劝你,世间人,孝男贤女,
地府里,阎罗王,喜得经文。
舍资财,做佛事,功课圆满,
血湖池,众女人,尽得超升。
报答父母,养育之恩,请师唪诵大乘经文。
五千零四十八卷真经,如来忏悔,救得冤魂。
若能行善事,救母出苦沦。
经文勤持诵,罪孽尽消除。
阳间求忏悔,阴司作赦书。
目连听见这一声,脚踏祥云就动身。
仙风一拂来得快,灵山上面问世尊。
目连来到灵山,绕佛三迎,求如来四拜长跪,合掌当胸,上告世尊,“血湖池中,众女人受苦,伏望佛祖慈悲救度我母出离苦海。”佛开金口:“汝听吾言,你到阳间,择于七月十五日纠集中元令节盂兰大会,礼请高僧明心见性,五戒精严持诵《秘密真经》一藏,孝顺父母,坚持斋戒,礼拜世尊宝塔忏悔血湖地狱,一众女人,尽得升天。”目连听说,心中欢喜,就于圣前纠集血湖胜会,礼请八方僧人,又请四金刚八菩萨,五百尊罗汉,敲法鼓,击法钟,演诵大乘经典,持诵秘密神咒,勤修宝忏,焚起五方真香,忏悔三世父母十恶之罪,祈求现在父母增福延寿,过去父母早生天界,未来父母,早持降生,血池化成白玉,十八地狱俱化成天堂,血池中女人尽离苦海,超生天界,快乐逍遥。
目连哀告如来佛,忏悔母亲出狱门。
有了佛祖亲敕旨,地狱提拔母亲身。
有目连,到佛前,哀求忏悔,
绕三迎,礼四拜,合掌当胸。
告世尊,可怜我,生身父母,
我情愿,替父母,身受苦刑。
想母亲,生我时,怀胎十月,
抚养我,乳三年,昼夜辛勤。
想亲娘,不得见,如同刀绞,
手捶胸,头撞地,眼泪纷纷。
实指望,与亲娘,一同到老,
谁知道,母去世,身堕幽冥。
父先亡,母后死,丢儿幼小,
丢姣儿,无着落,苦痛伤心。
不知南,不知北,东西不晓,
又无亲,又无故,独自单身。
我如今,求佛祖,菩萨作证,
诸佛祖,和圣像,贤圣金刚。
请高僧,与净道,五百罗汉,
明真性,持斋戒,忏母超升。
忏亲娘,乳三年,劳心费力,
忏母亲,生长我,抚养成人。
忏亲娘,未满月,触犯三宝,
忏母亲,洗尿布,触犯河神。
忏亲娘,将不净,衣服晒挂,
忏母亲,行不便,触犯三光。
忏亲娘,数九天,打开冰冻,
忏母亲,身受苦,去洗衣襟。
忏亲娘,娘吃苦,儿吃甜味,
忏母亲,为儿女,身卧尿坑。
忏亲娘,儿有病,心常忧虑,
忏母亲,惜姣儿,恐受风惊。
忏亲娘,为孩儿,牵肠挂肚,
忏母亲,为姣儿,割肉剜心。
忏亲娘,在生时,养蚕煮茧,
忏母亲,抽长丝,罪孽消除。
忏亲娘,将滚汤,泼在地上,
忏母亲,烫诸虫,罪孽消除。
忏亲娘,杀生灵,飞禽走兽,
忏母亲,宰猪羊,罪孽消除。
忏亲娘,在生时,诽谤佛法,
忏母亲,毁经文,罪孽消除。
忏亲娘,在生时,开斋破戒,
忏母亲,犯戒律,罪孽消除。
忏亲娘,使机关,大斗小秤,
忏母亲,瞒昧人,罪孽消除。
忏亲娘,抛米面,作践五谷,
忏母亲,造酒酱,罪孽消除。
忏亲娘,骂三光,怨天恨地,
忏母亲,呵风雨,罪孽消除。
忏亲娘,说谎言,白日诅咒,
忏母亲,出诳言,罪孽消除。
忏亲娘,在血池,产难之苦,
忏母亲,在镬汤,罪孽消除。
忏亲娘,在地狱,化为极乐,
忏母亲,在铁床,化作莲台。
忏亲娘,在火盆,化为净土,
忏母亲,在铁围,化作天堂。
忏亲娘,在饿鬼,早得甘露,
忏母亲,在油锅,化作凉池。
忏亲娘,在枉城,化作天界,
忏母亲,脱狗胎,早得超升。
忏亲娘,若现在,增福延寿,
忏母亲,若过去,早得超升。
忏亲娘,若未来,也登佛国,
忏母亲,在血湖,早得超升。
忏亲娘,十恶罪,都能赦尽,
忏母亲,共众人,同升天堂。
忏亲娘,十八狱,化为天界,
忏母亲,三十三,天上之天。
十阎君,齐合掌,听佛法令,
有牛头,和马面,听忏经文。
有狱主,和鬼使,听闻佛法,
将地狱,和血池,敕放冤魂。
众女人,在血湖,总升天界,
亏目连,请诸佛,忏破狱门。
目连为母报深恩,跪拜忏破地狱门。
斋主为母报重恩,也来忏悔地狱门。
斋主家孝男孝女到佛前喝了三口苏木水,也算报母养育恩。
喝了一口少一口,喝了一分浅一分。
苏木水喝得干干净,罪孽没得半毫分。
破血湖偈言:
法界圣凡,冥阳斋檀,所奉如来,宣说破血湖偈言,谛,裟婆诃,右具真言狱偈,须下地狱,主者奉如来敕令,速开东门刀山,南门火坑,西门金刚,北门寒冰,中央奈河,血湖,普放×××一位善人,出离地狱,都仗佛光,万罪消除,千灾殄灭,永保长生,全仗一日功勋,四时康泰,信受奉行。破赦!
三星惶惶,原始开光。
有罪无罪,赦出此方。
敕破血湖消罪愆,拜拜菩萨总起身。
目连尊者向前来,十八层地狱处处开。
手执锡杖振三振,振开酆都铁围城。
妇人造罪雪山高,不求忏悔怎得消。
一忏阎君消罪簿,二忏孽障尽消除。
三忏冤家都消散,四忏罪孽化灰尘。
五忏五星来送福,六忏清净六根深。
七忏玲珑并七窍,八忏八难免三灾。
九忏身心常不乱,十忏灵光坐宝台。
忏悔忏到中心处,仰求诸佛作证盟。
十殿阎君忙迎接,尊者到此为何因。
目连即便回言答,为报母亲养育恩。
阎君当时来指路,阿鼻地狱寻母亲。
目连一听朝前走,找到孤凄一座城。
手执锡杖振一振,振开铁围一座城。
一众罪鬼来逃走,九洲四海去投生。
一众罪鬼逃到阳间,总去投胎,当时多少地方,只要是女人,总身有怀孕,十来岁格丫头,不曾结婚,也有怀孕,七八十岁格老奶奶,也有带身上,还有一些罪鬼,来不及投人,就投了猪羊猫犬,驴骡牛马。再表阴司地府:
酆都大帝慌张了,何人偷开地狱门。
两旁鬼使来禀告,目连救母敲城门。
开门寻母非小可,放走百万罪鬼魂。
酆都大帝忙奏本,奏与玉主得知闻。
丢下此话不必表,再表目连救母亲。
目连敲破地狱,寻到了母亲,将她背在背上,来到荒郊。母亲说:“孩儿,我现在腹中饥饿,快去化点斋饭来。”目连前去化斋,母亲见到人家田里长了罗卜,跑去就拔得吃,目连一见,“亲娘,你又作得孽哇。人家落种望收,你到人家田里偷。”目连急得没法,就拿手指头咬断了一索,对泥肚里一插,喝声道“长”,长了一根红萝卜。
两班善人不相信,红萝卜留下到如今。
目连把母亲驮到脱身台上,到老虎皮上打个滚——变成一个四不象。
不像狮子不象狗,不像麒麟不像吼。
不像老虎不象人,就是目连老母亲。
不表刘氏将身变,再表目连去投生。
大反残唐遭杀劫,回收百万罪鬼魂。
黄巢长大成人身为猛将,招收兵马,大反残唐,黄巢杀人八十万,在劫者难逃。有个促狭罪鬼,他深知自己有罪,他转世后,就到庙里做和尚,此人姓杨,法名了空。杨和尚当时和黄巢结拜为义兄,两人相好。哪晓玉旨一到,要拿杨和尚开头刀,并定于五月初五日午时开刀。到了端午,杨和尚自己也有数,便把黄巢请来,共度端阳佳节,黄巢观看玉旨,说:“杨和尚,你名在劫,不要蹲我手脚身边,恐有不慎。”杨和尚说:“好格,我暂且一避,只要过了午时三刻就没事了。”杨和尚出门,庙门外有棵古老杨树,中间总蛀空了,杨和尚便对下一躲。哪晓到了午时,黄巢手执钢刀离庙而去,他跑到庙门口,看见一棵杨树,他说和尚姓杨,此木名杨,我不杀他人,对杨树杀一刀也就算了。刀对树上一砍,杨和尚格头抛出去多远。
黄巢杀人八十万,在劫之数难逃生。
黄巢劫满寻自刎,地府缴旨见阎君。
地藏能仁查簿点,还少鬼魂几万名。
十殿阎罗来算账,还有罪鬼投畜牲。
阎罗天子将言问,还要二次再投生。
将身投到贺家去,自小取名叫贺因。
祖传三代开肉店,杀猪宰羊过光阴。
每日杀牛又宰马,宰杀驴骡几千头。
众魂收尽贺因死,账上不少一孤魂。
地藏能仁将言说,目连今且听原因。
你父傅相左护法,右护法是你当身。
你母开斋并破戒,正果难成为畜生。
地藏能仁号法名,提听就是她格名。
地藏菩萨为座骑,速报狮留下到如今。
又封目连人一个,水府龙神职不轻。
至到如今,家主轴子底下有个快嘴菩萨,就是目连格母亲,供在台底下,家里才得太平。
奉劝世人莫吃斋,吃斋之人莫要开。
吃吃素来再开斋,地狱里面投狗胎。
目连孝顺来救母,万古千秋留美名。
奉劝经堂众善人,为人总要孝双亲。
《血湖宝卷》看完成,无边罪孽化灰尘。
宝卷讲到此处,好比诗三百一言以蔽之。
《血湖宝卷》已看完,佛也欢来圣也欢。
佛欢年年添阳寿,圣欢岁岁保平安。
《血湖宝卷》看到头,言言语语劝人修。
行好得好终究好,作恶没得好收头。
经到头来卷到头,无边功德在上头。
看库童子来落锁,功德交把主人收。
会上因缘三世佛,文殊普贤观自在。
诸尊菩萨摩诃萨,摩诃般若波罗蜜。
一去再不来,端坐九莲台。
弥陀相对座,万古伴如来。
善人帮和佛,家去总发财。
南无阿弥陀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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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王宝卷
地藏坐莲台,十殿两边排。
东岳来聚会,增福又消灾。
地藏菩萨坐莲台,十殿阎君两边排。
东岳酆都同聚会,增福延寿又消灾。
仰维三宝咸愿证盟,预修信女×××燃点香烛供奉冥府地藏能仁案下七月三十日圣诞降生,伏念保相古佛百万千声,能免地狱轮回之苦。
地藏菩萨本姓金,沿小吃素不开荤。
九华山上端然坐,明珠锡杖手中存。
明珠照见天堂路,锡杖撬开地狱门。
有秦桧,害岳飞,良心丧尽,
东宫内,来商议,王氏夫人。
地藏王,疯和尚,拿捉秦桧,
地府里,来判断,胆颤心惊。
青竹毒蛇口,蜈蜂尾上钉。
两般俱是毒,最毒妇人心。
七月三十日,圣诞降生辰。
要免轮回苦,保相古佛称。
南无保相古佛。
两班善人帮×××奶奶把保相古佛念了一百零八声,阴司罪孽化灰尘。
烧金钱,化银钱,烧小锭,化方笺。
一对拜烛三支香,烧到地藏能仁案台前。
孝男孝女忙礼拜,拜拜冥府地藏神。
地藏能仁得到金和宝,高提龙笔赐寿延。
百年之后台前过,有罪改作无罪人。
两班善人帮和佛,各人名下注长生。
仰维三宝咸愿证盟,预修信人×××供奉冥府东岳大帝案下三月廿八日圣诞生辰,望各虔诚称念消灾息灾佛百万千声,能免地狱轮回之苦。
东岳大帝天齐王,泰山顶上放毫光。
昨日来天宫朝玉帝,今朝请你进经堂。
泰安州,黄飞虎,忠心保国,
他父子,人五个,执掌朝纲。
姜子牙,封赠他,通天彻地,
朝玉帝,伴地藏,判断生方。
五岳他为首,东岳独为尊。
察人知善恶,不错半毫分。
三月廿八日,圣诞降生辰。
要免轮回苦,消灾息灾称。
南无消灾息灾佛。
两班善人帮×××奶奶消灾。
息灾佛念了一串珠,阴司罪孽悉消除。
仰维三宝咸愿证盟,预信人×××供奉冥府酆都大帝案下九月初九日圣诞降生辰,伏念波头摩胜佛百万千声,能免地狱轮回之苦。
北阴酆都大僧人,世间生死判得真。
手执善恶簿两本,先注死来后注生。
用大斗,并小秤,不必吃素,
不敬父,不孝母,枉枉修行。
欺善人,怕恶人,又无王法,
远害儿,近害身,折子害孙。
嘴唇薄绡绡,说话轻飘飘。
常说背理话,罪孽怎得消?
九月初九日,圣诞降生辰。
要免轮回苦,波头摩胜称。
南无波头摩胜佛。
仰维三宝咸愿证盟,预修信女×××燃点香烛供奉冥府第一殿秦广大王案下二月初一日圣诞降生辰,伏维善部童子下界,称念定光王佛百万千声,免堕刀山地狱之苦。
第一殿,秦广王,四司二狱。
能祛恶,相敬善,鉴察阎浮。
一殿秦广王掌管刀山剑树地狱,左有牛头马面,右有值日功曹,前有判官执文簿,后有功曹记表文。
劝世人,在阳间,切莫错过,
离娘胎,方结果,才得成人。
善男子,善女人,生居阳世,
不论贫,不论富,总要修行。
少贪荤,休恋酒,持斋吃素,
广看经,多念佛,莫杀生灵。
百年后,无常鬼,前来勾取,
到阴司,归地府,去见阎君。
见阎君,孽镜台,明明照见,
修善的,判生方,早得超升。
作恶的,使恶鬼,牛头马面,
不由你,来分说,就下无情。
秦广王,他管着,刀山地狱,
叫夜叉,忙动手,打上刀山。
阎君叫鬼使将恶人打入刀山地狱
上刀山,刀尖头,如同春笋。
身倒地,刀透体,破肚穿心。
鬼使扯住罪鬼一把发,背住他一只脚,对刀山上一甩,有格穿膝,有格穿膀。哪晓这个罪鬼局气好,对刀缝里一忒,口念阿弥陀佛。阎君说:你来阳日三间不念佛,到阴司倒念佛了,这叫平素不烧香,急来抱佛脚,把点好处你看看。喝声道变,变作松树一棵。恶人爬到树上,对树杈里一坐,他说阳日三间大树好遮阴,阴司里大树好躲难,唱了四句逍遥曲子。
寒天还好晒太阳,夏天还好乘风凉。
肚饿好吃松柏果,活他千千万万年。
阎君说:“你个罪鬼,才有一点好处,倒逍遥起来了,替我变。”喝声道变,变作剑树,刀是一面口,刀背好扶手,剑是两面口,不好扶手!
爬上树,剑刺身,骨肉凌落,
叫声苦,无救度,不得超升。
在阳间,怎知道,阴世苦楚,
不知生,不知死,枉过光阴。
如若要,免地狱,刀山剑树,
口称念,定光佛,百万千声。
年限满,到阴司,魂归地府,
见阎君,方才免,剑树刀山。
把刀山,和剑树,化为花木,
超境去,生天界,不串四生。
刀山剑树实难量,剑树锋芒满山巅。
志心称念定光佛,泼天重罪尽消愆。
二月初一日,圣诞降生辰。
称念定光佛,有罪化灰尘。
仰维三宝咸愿证盟,预修信女×××燃点香烛供奉冥府第二殿初江大王案下,三月初一日圣诞降生辰,伏维司命童子下界,虔诚称念药师琉璃光王佛百万千声,能免镬汤地狱之苦。
第二殿,初江王,阴司判断,
杀牛人,宰马汉,十恶之人。
只贪荤,生灵肉,口中滋味,
不持斋,不吃素,广杀生灵。
杀猪羊,宰牛马,瞒心昧己,
鸡鸭鹅,喂壮了,活上刀砧。
活泥鳅,活鳝鱼,糟虾酒蟹,
活溜溜,就将它,送下汤锅。
二殿上讲到有个刘交交,夫妻二人来到田里薅草,仇氏小姐说:“相公:
春二三月淡济济,嘴里思量吃东西。
心中要弄钱去买,想想没钱可孤凄。”
嘴说这话,看见一淘人掮网拿榔头上南腰沟去捉鱼。小姐说:“相公,你也好去捉点鱼家来烧烧。”“呀,小姐,人家说:捞鱼摸虾,失误庄稼!”“不,我听人家说,一网一只虾,强如种庄稼。一网一只蟹,强似做买卖!”“哎呀,小姐,我家又没得网,弄手哪捉到格鱼?”“家里没得‘肚膛网’?!”“底高肚膛网?”“就是草篮子。”“格么,小姐,我去捉鱼,这一畦草哪个薅哩?”小姐说:“我来!”她对墒沟里一站,这边一薅,过边一拥,个人要抵两个工。刘交交到家拿了草篮子来到南腰沟,东头一淘人捉鱼向西,他拿篮子对坝口上一闸,鱼对西游,他蹲杠横一拎,竖一拎,一下子捉到四五斤,爬起来就对家一溜。小姐连忙跑到家,说:“相公,往常有酒没菜,今朝是有菜没酒,哨点去打点酒家来。”“打酒哩?上回欠格酒钱还不曾还。今朝他哪肯再欠?”仇氏说:“相公,我教你。”她拿嘴凑到刘交交耳朵边,说了一套鬼话。
刘交交听见这一声,拎个酒壶就动身。
一路行程来得快,酒店早到面前呈。
刘交交拿酒壶对柜台上一顿,“老板,欠点酒把我?”“唉,刘交交,你上次欠格酒还不曾把钱,今朝倒又要欠账了,这叫有欠有还,再欠不难。你是前账未清,又来欠酒,不欠!”刘交交依了妻子格话说:“不赊不欠,不成老店。三声不欠,打你的鬼店!”店里的伙计听了不服气,走上去打了刘交交一个耳光子。刘交交说:“不要调,我现在不同以前了。”“有底高不同?”“我家有了个麻利妻子了!”“怎样麻利法子?”
我家小姐象枝花,会做活计会当家。
朝葺四两麻,夜纺半斤纱。
走到香房坐一坐,带绣几枝海棠花。
明朝拿到街坊卖,前账后账还你家。
老板说:“伙计师傅,也是他说得好,再欠点把他!”刘交交把酒拿到家,仇氏小姐鱼也烧好了,“相公,今朝不要蹲中间家吃,两间邻居要来相嘴格。我们坐它月城里。”哪里叫月城?就是灶边上。刘交交说:“好格。靠哥靠嫂,不如靠灶。”端张凳对灶边上一伏。仇氏说:“相公,吃酒要行令。叫吃酒寻话,耕田寻耙。我们从甲子起行到辛未止。”倒起两杯酒来,刘交交说:“我不会行令。”小姐说:“我先来!
甲子乙丑海中金,我吃两杯敬夫君。”
喝得酒,拈点鱼搭搭,刘交交说:“我不吃酒,我会吃鱼!”小姐说:“这不准,鱼是搭酒格,不会吃酒就不好吃鱼。”又倒两杯,仇氏说:“还我来啊!
丙寅丁卯炉中火,夫不吃来又到我。”
喝了酒,再拈点鱼搭搭,又倒两杯酒,“相公,这是我的门份杯:
戊辰己巳大林木,壶底朝天多快活。”
又弄点鱼搭搭,鱼到吃得差不多了,刘交交说:“这个我也会。”他说:
“庚午辛未路旁土,我挨打耳光多受苦。”
刘交交胡子一抹光,端起盆来就喝汤,仇氏小姐不准,
你一扯来我一牵,鲜汤泼得灶面前。
东厨老母忙奏本,玉主一听怒生嗔。
吃了他,肉半斤,还他八两,
一个个,到阴司,等着仇人。
二殿阎君管着会冤门,这些猪羊猫犬、鱼鳖虾蟹到会冤门阎君面前找仇人讨命。
拖的拖,扯的扯,前来讨命,
少不得,第二殿,去见阎君。
见阎君,来对理,冤冤相报,
你吃他,他吃你,几时休心。
一条黄鳝来到阎君面前,要求讨命。阎君说:“我做四句偈文,你等等仇人。”
鳝鱼生得浑身黄,伸伸缩缩洞里藏。
不吃稻粮并五谷,为何捉你下滚汤。
鳝鱼过去,鳊鱼又来讨命,阎君也作四句偈文:
鳊鱼生得滑溜溜,朝朝夜夜水中游。
前面又下沉丝网,后面又有钓鱼钩。
随你游到哪里去,不上网来也上钩。
鳊鱼过去,鲫鱼又来,阎君也作四句偈文:
鲫鱼生了浑身鳞,朝朝夜夜水中行。
东土迷人好滋味,破你肚来刮你鳞。
鲫鱼过去,老钳虾又来了,阎君也作四句偈文:
前世不修变钳虾,家乡住在浪淘沙。
你又不是当兵将,为何天天舞马叉。
钳虾过去,蟹又来讨命。“蟹,你为何要讨命?”“阎君,我来阳日三间,不见天光日色,总躲在洞里生活,九月十九观音老母圣诞,我们要想到南海去朝见老母,哪晓东土人说‘西北风响,蟹脚痒’,河里总下蟹箔子,也有下索,我们对上面一爬,他对虾篓里一捉。”阎君说:我也作四句偈文:
蟹儿生了八脚稀,家乡住在芦滩里。
九月十九朝老母,拦路腰截可孤凄?
蟹过去,蟛蜞又来,阎君说,“你才来堂,怎又来?你哪有两条命?”“不,才见是蟹老大,我是蟛老二,我脚上有毛格,与他不同。东土人,拿我烧了一吃,说肉苦格,不好吃。这遭就揣了田里垩稻,我垩格稻识得个,烧起粥来,上头有一撮沫个!”阎君说:我也替你作四句偈文:
蟛蜞生来八脚疏,芦柴肚里你做窠。
人人总说豆饼贵,暴灰呛死垩稻棵。
蟛蜞走了,螺蛳又来,阎君说,“酒坛子怎滚来了?”“不,阎君,我叫螺蛳,东土人把我捉起来,有人用点茴香、八角一烧,背到街坊叫卖:‘五香螺蛳’!还坏我格名气。”阎君说,我也帮你作四句偈文:
挑螺蛳,拨蛳螺,螺蛳肚里子孙多。
九十九个亲生子,连母一百下汤锅。
后来又来了淘胎生,一条牛对阎君面前一跪,“阎君爷,我要讨命,我来阳日三间最苦,日里耕田,夜里推磨,我说来你听,
前生前世不曾修,我到阳间变耕牛。
跑了哨,叫好牛,跑了慢,骂倒牛。
前头挑了千斤担,后面还有鞭子抽。
一天到夜吃不饱,拿我放到南腰沟。
吃得邻居家豇黄并绿豆,两间邻居做对头。
不怪自己不喂养,反骂瘟牛和倒牛。
五月十三关帝节,拿我卖去祭刀头。
三箍麻绳做个白族扣,一绊一个大跟斗。
颈项碰了钢刀口,还说我中牲自落头。
皮么一剥,肉么一沃,骨头也没作落。
走苏州,奔杭州,卖到店里鞔鼓头。
和尚到人家放焰口,手里拿个木榔头。
黄昏敲到五更头,专门与我做对头。
肉到街上一卖,乡下人买办家去会酒。
大个切块头,细个斩成肉圆下锅头。
大人动筷头,小人动指头。
言三言四说我丑,还说牛肉没吃头。
骨头么,膀膝骨做打线锤子,长骨头做尺板,短骨头叉钻子,做麻将牌,再细格做骰子。
骰子生了四角方,红黑二色对上装。
遇到一班小光郎,黄昏掷到大天光。
盆底掷得叮叮当,铜钱输了一塌方。
打格打来骂格骂,总骂骰子犯重丧。”
阎君说,我来替你做四句偈文:
只怪前生不曾修,今生东土变耕牛。
今生早早修办道,来世皇宫早出头。
牛过去,犬又来讨命,阎君也作四句偈文:
犬儿生了浑身毛,天阴落雨外头跑。
或遇小人来打算,拼死拼命对他嚎。
犬儿过去,猪子又来,阎君也作四句偈文:
猪子生了黑摩呵,扯格扯来拖格拖。
滚汤锅里洗个澡,回过头来笑呵呵。
猪子过去,马又来了,阎君也作了一首偈文。
白马生得四脚奔,养在皇皇午朝门。
有朝一日刀兵动,背驮将军去出征。
多少草料无心吃,冬天雪地也行程。
赢到江山万岁得,战死沙场自当身。
一众罪鬼,来阎君面前不肯开交,说他在阳间吃我,我到阴司吃他。阎君说:
劝你们不要泪纷纷,我来做个解交人。
在世吃你十六两,来世还你重一斤。
肉字底下不关门,翻来覆去人吃人。
阳日三间人吃犬,义葬坟场犬吃人。
两班善人不相信,义葬坟上看分明。
这等人百年临终来到阎君面前,阎君说:“他在阳间捞鱼摸虾,宰杀生灵,造下无边大罪。鬼使把他打入镬汤地狱!”
这阎君,他管着,镬汤地狱,
就把他,来打下,滚汤锅中。
罪鬼打到汤锅里,只见白骨不见人。
翻过身,捞将起,皮焦肉烂,
那时间,无救度,怎得超升?
切须要,在生时,持斋吃素,
口称念,药师佛,琉璃尊神。
见阎君,方才免,镬汤地狱,
滚烫锅,化作了,凉水池塘。
白莲花,功德水,池中泛滥,
判生方,超三界,不堕沉沦。
威风凛凛曹大王,列班二殿号初江。
璃琉光王念千遍,镬汤地狱尽消。
三月初一日,圣诞降生辰。
要免轮回苦,药师琉璃光王佛称。
南无药师璃琉光王佛。
仰维三宝咸愿证盟,修信人×××燃点香烛供奉冥府第三殿,宋帝大王案下,二月初八日圣诞降生辰,伏维司命童子下界,称念贤劫千佛百万千声,能免寒冰地狱之苦。
叹世人,在阳间,同天共日,
寻生意,做买卖,各自营生。
富贵人,将绫罗,抽丝织锦,
做衣裳,来遮体,丢弃他人。
善人,你晓丝绸从何而来?昔年有个马明王菩萨来玉主面前护法,哪晓他辛苦起来就打瞌睡。玉主说,“马明王护法!”他掉头来又睡。玉主龙心大怒,“你这马明王软绵绵,送你到东土变条花蚕。”小小花蚕,有六重地狱随身:初出来鸡毛一刷,刮皮地狱;眠过时候,脱皮地狱;湿桑叶对身上一笃,寒冰地狱;上起山来,大人对上一搁,小孩子对上一笃,刀山地狱;做起茧子来黑暗地狱;抽起丝来滚汤地狱!花蚕到阎君面前也要讨命。阎君说,我来替你做四句偈文:
小小花蚕在吴州,万丈黄丝嘴里抽。
龙袍龙套拿你做,世上无你不风流。
全不思,织女们,勤辛纺织,
一缕丝,难得起,费力千辛。
贫穷人,无衣穿,去寻生路,
集多人,到荒郊,打劫为生。
要得经中喜,就把古人比。
今比古来古比今,说个古人你们听。
当年有个汪朝奉,三十夜从典当里家来,半路遇到一个陈屠户,陈屠户欠人家钱,来外头躲债。他看见汪朝奉,就心生歹念。陈屠户说:“汪朝奉,借点银子把我过过年。”汪朝奉说:“年三十夜,哪来个银子!?”陈屠户拿块黄石对汪朝奉头上一敲,当时汪朝奉对下一跌,昏死在地。陈屠户抢了他格银子,剥下他身上格皮袍子,骑了他格银鬃白马,来到自己家中,把这件事告诉妻子。妻子说:“汪朝奉人可死?”“格不死,只是昏倒在地。”“相公,斩草不除根,就怕要逢春!
明朝来到公堂上,告你一状了不成。
拦路抢劫判死罪,呜呼一命丧残生。”
陈屠户夫妻二人一商议,叫一不做,二不休,只有杀人灭口。这遭夫妻二人用锅锈打起脸来,来到荒郊,只听见汪朝奉来杠哼,自己不得撑。陈屠户说:“格哪个?”汪朝奉一听,阿弥陀佛,救命恩人来了,“哎呀,过路君子——
求你救我一条命,一重恩报九重恩。
拿我送到家中去,赠你银子动秤称。”
陈屠户说:“好格。”拿汪朝奉对背上一驮,来到江边,对江中一撂,“我把口大棺材你,天做盖子地做底,一浪渥出去二三里!”
汪朝奉到阎君面前告上一状。阎君说:“你要善讨,还是恶讨?”“阎君,善讨怎说,恶讨怎说?”“恶讨他阳寿未满,我差牛头马面用马叉一捣,叫他七孔流血,一命归阴,但你格东西和钱财要不到!善讨么我送你到陈家投胎一十八年,阎王关一命归阴,所有金银物件,总可讨回。”“那就善讨。”
送生老母下凡尘,就到陈家送子孙。
十月怀胎生一子,屠户一见喜欢心。
取个名字叫得富,慢慢等他长成人。
七岁开蒙将书读,自己家中请先生。
读书读到十八岁,亲朋邻友作媒人。
选了良时并吉日,好等得富配为婚。
阎君查看文簿,汪朝奉投胎一十八载,为他花费格银子也差不多了。阎君打发两廊鬼判将他勾了归阴。鬼判随时变作一个百脚,对得富鞋子里一躲,咬了一口,得富随时发寒发热,疼痛难忍,得富说:“我身上冷不过。”陈屠户拿皮袍子把他穿起来,得富又说:“我只要白马心煎汤,一吃就好格!”陈屠户将白马一杀,煎汤把他一吃,得富一命归阴。陈屠户当时躁死尘埃,只见汪朝奉身穿皮袍,肩背银两跨上银鬃白马飞驰而去!陈屠户跟了后头喊:得富!汪朝奉回过来一马鞭,我不是得富,而是得罪!
有恶人,数九天,逢人抢劫,
剥人衣,夺人钱,丧他残生。
不思量,这仇人,阴司等候,
阳寿满,无常到,取你真魂。
揪住你,见阎君,当堂对质,
孽镜台,照见你,是个强人。
那阎君,他管着,寒冰地狱,
使牛头,唤马面,打入牢中。
阴司有寒冰地狱,阳日三间也有寒冰地狱。如同贫穷人在数九冬天,遇到阴雨落雪,来路上行走,头上顶个雪,脚下踩个冰,岂不是寒冰地狱!
那地狱,无比苦,冰山雪冻,
头顶冰,脚踏雪,冷水浇身。
阴山后,又没有,天光日色,
这地狱,多苦恼,怎得翻身。
劝世人,若要免,寒冰地狱,
切不可,在生时,打劫为生。
遇二月,初八日,称念佛号,
贤劫千,念千遍,罪孽消除。
百年终,归地府,阎君判断,
早生方,安养国,稳坐无生。
三殿阎君本姓黄,位居宋帝好商量。
贤劫千佛念千遍,寒冰地狱尽消。
二月初八日,圣诞降生辰。
要免寒冰苦,贤劫千佛称。
南无贤劫千佛。
仰维三宝咸愿证盟,预修信女×××燃点香烛供奉冥府第四殿伍官大王案下,二月十八日圣诞降生辰,伏维五道将军下界,称念阿弥陀佛百万千声,能免拔舌地狱之苦。
大丈夫,在阳间,身为男子,
重君王,孝父母,和睦乡邻。
休要使,毒害心,刁唆司讼,
两面刀,来往使,诬陷好人。
秦始皇,戈干起,两国都败,
使父亲,告忤逆,诬害儿身。
妯娌们,不和睦,各寻投路,
兄弟间,各分散,只为刁唆。
且说当年有个施秀才家,家中豪富,生三个儿子,娶了三房媳妇,一家和睦,兴兴长旺。那一天,施秀才上城完钱粮,婆婆到前庄上十王会,弟兄三个来东庄做文章会,家中就剩妯娌三个。大娘娘、二娘娘说:“三娘娘,你蹲家看门口,我们凑空家去张张,一刻儿就家来格!”
不表他家多和睦,再表王婆一个人。
东埭上有个王婆,一生好搬是非。她驮个孙子就向西,媳妇说:“婆婆,你上哪去?”“啊!我去秃树哩。”“哎呀,风大狂狂,到哪里秃树?”“唉,杨树不漫头——要钻天!”
驮了孙子朝前走,施家门到面前呈。
格天起个对门风,三娘个人来家拿门一关,王婆又不好意思喊开门,要是问她有底高事体,她又没得个事体。这遭王婆就到孙子屁股上挤了一把,孙子到哭起来格。王婆说:“娃娃唉,叫你不要来你要来,来了又要哭,哭了又要嚎!”三娘拿门一开“哪个?”“啊,我哇!扯花格,带叶个,开开门来认得格!”“啊,王大婆婆,家来坐坐!”“哎呀,你家些人呢?”“啊,我家公公上城交糟米,婆婆来前埭上十王会,弟兄三个来东庄做文章会,两个嫂嫂上娘家去了。”“哎呀,今朝你个人来家,我才好告诉你,你晓两个嫂嫂上娘家做底高格?”“不晓得!”“你家公婆有偏心,两个嫂嫂总有私房钱,也有私房田,今朝家去是收租讨债格!有本钱把本钱,没得本钱把利钱。真正没得钱,转个票子到来年!”“哎呀,你比我亲娘好哇,你不说,我哪晓得?”“不嘎,你不要说我说呱。”“啊,晓得。唉,王大婆婆,我来烧点底高你吃吃?”“不要,风大汪汪,真正要烧,我来帮你凑把火!”三娘一寻,厨房里还有升把粗屑,这遭就烧点疙丁。
王婆说谎真说谎,说到两碗疙丁汤。
来时犹如饿皮虱,现在好像饱螳螂。
不表王婆回家转,妯娌两个转家门。
妯娌两个到家,看到门关格,“三娘娘,开门。”三娘娘拿门闩对地下一断:“开门就开门,叫你个底高魂?”“哎呀,三娘娘,你个人来家忙苦了,这遭我们家来了,你歇歇。喏,我家娘家有黄酒带家来格,你弄点尝尝!”二嫂说:“我家娘家还有糍团带家来格,你吃吃看!”“我不吃,蜻蜓吃尾巴——自吃自。吃下去,还不成嗝气病啊?”“不,三娘,为点底高?”三娘拿头发一散,气急红脸,对娘家直跳。
不表三娘回家转,王大婆婆又来临。
王婆来到施家门口,“哎呀,二位娘娘,才间我看见你家三娘娘气急红脸对家溜,我喊她,她也不答应,为点底高来家淘气?”“哎呀,不晓得。我们走娘家家来,又不曾哪个说底高,她像河豚撞了个芦桩——一肚子气。才间上娘家去格!”“哎呀,你们晓她上娘家做底高格?”“不晓得!”“你们不来家,她家娘家来了多少人,高子矮子、矮子长子、大斑麻子、雪夺瘌子肩斗上背了车口袋子,肚里灌了多少杲昃,还有纱芋子、毛芋头子忒得我家槿脚头,把我家孙子捡家去,能烧两顿咸粥。她家去,莫非是分赃格!”“哎呀,王大婆婆,你不说,我们哪晓得,来来来,我堂还有点黄酒。”二嫂又拿了糍团。“不嘎,不能说我说格哇!”“哦,晓得!”
王婆说谎真说谎,说到黄酒糍团汤。
再表三娘娘跳到娘家,父亲一见说:“这底高腔调,莫非总是不贤,才淘气格。往常欢欢喜喜家来,留过两天,今朝哨点家去。”三娘娘到家,妯娌三个对家一坐,像个菩萨,你不对我说话,我也不对你答声。
不表妯娌不和睦,再表婆婆转家门。
婆婆来前村上十王会,他家客气,半月前就弄帖子来请。婆婆对孙子说,“望望他家几时日子?”孙子一抽,初字底下一横初一,初一到夜也不来接,婆婆等了一天不曾吃饭。“孙子,你望望到底几时?”又抽了一点,“啊,初二。”初二又等一天不曾吃,“孙子,望望看,足底几时?”孙子突估拿出来一望,“啊,初三。”初三一大早,斋主家弄车子来接。他家客气了,做个芝麻屑甜团,一碗盛八个,一众和佛格奶奶总说:“哦,捡啦点,多了。”施家奶奶说:“我赌你们哪个人吃八碗。”大家一齐说:“赌你!”她饿了两天不曾吃,刚刚正好,一口一个,八八六十四个团一齐总吃下去,最后一个吃不下去,就对嘴里一含,“斋主,今朝风大媳妇年纪轻,我不放心,我家去望望马上就来。”跑到半路上,一阵风,盖头布吹忒得地下,团吃得太饱,不好弯腰就弄拐杖对家拱,一拱一蓬,三媳一看,“嗯,婆婆捉个小猪家来了。”来到身边一看,原来是块盖头布。“三媳,帮我拿盖头布拾把我!”“不高兴,你不好拾!”婆婆没法,只得自己弯腰拾盖头布,腰一弯,嘴里团对下一抛,三媳拾起来揩揩干净,对嘴里一撂,“哎呀,芝麻包格,包心不丑!”婆婆说,“早晓芝麻屑,我还要吃他三大碗。”婆婆来到家中有点口干,“三媳,舀点汤来。”三媳拿瓢勺糠来,“婆婆存糠!”“你个不贤三媳,你就这样对我大人格?!”“婆婆,你有偏心,对她们好,欺我个人!”婆婆说,“没这话,你不信,我哪怕赌咒。”婆婆拿箍香对灶家跑格,哪晓气气闷闷头里发昏,盖头布扎得下,看不清,到跑磨房去了,香对磨眼里一插,跪下来就磕头,头对磨子上一撞,头倒撞坏了格!
磨子生来八面花,磨单原是树丫把。
自小跟我团团转,今朝欺我老人家。
妯娌三个连忙帮婆婆拿头扎起来,大娘娘对三娘娘说:“总怪你。”“怪我哩!怪你们,你们好了!来娘家偷偷放债,有私房钱还有私房田。”“哪说格?”“王婆婆。”“哦,她也说你格。我们不来家,你家多少娘家人来过,拿了多少东西,变鬼蹦家去,原来是家去分赃呱!”“哪说格?”“也是王婆说格。”“那我们去问她!”
妯娌三个朝前走,王婆门到面前呈。
王婆见妯娌三个一来,晓得不好,吓得就对床底下一躲。媳妇来门口,妯娌三个问,“王大婆婆可来家?”媳妇拿眼睛瞄瞄,“来家不来家?”媳妇嘴歪歪,“躲了床底下,你们做底高格?”“问你家借塌耙格。”妯娌三个背住王婆婆一只脚,手一捺,八寸八。对外拖,“哎呀,王奶奶你躲了床底下做底高?”“啊,不要提,我家孙子要哭,我做黄老虎吓他格。”
两班善人不相信,黄老虎吓到如今。
“王奶奶,我有私房钱,私房田!?”“王奶奶,我家有多少娘家人来过?!”“哎呀,我老奶奶干大格年纪,老了斜里半调,说话不好算数,你们不要当真个!”妯娌三个一听,该打,上了她格当了!
妯娌三个回家转,和同合气过光阴。
不表施家多和睦,阴司阎君早知闻。
阎君吩咐两廊鬼判,夜叉狱卒,把王婆捉拿归案!
鬼使听见这一声,带了马叉就动身。
钢叉一把拿在手,当面一叉不容情。
王婆七孔流鲜血,呜呼哀哉丧残生。
头发绞在将军柱,铁钳插口拔舌根。
祸只为,舌上起,亡家败国,
百年终,归地府,去见阎君。
阎君说:“王婆,你来阳日三间会说谎?”“阎君,我不会说!”“不会说?割她格舌头!”“阎君,我有点会说格:
说到稀奇真稀奇,西天太阳往东移。
花船撑到山顶上,老鼠翻身捉猫咪。
说到稀奇真稀奇,枸杞头开花结荸荠。
滚汤锅里鱼散子,黄鼠狼窝里孵小鸡。
说到稀奇真稀奇,瘫子鸟蓬蓬飞。
聋子听见说鬼话,眼睛肚里哄鼻涕。
说到稀奇真稀奇,水牛淹杀汤罐里。
和尚还成干血痨死,尼姑还发小肠气。”
阎君说:你个罪鬼,胡说八道,这还了得,鬼使,替我动手!
将军柱,高吊起,铁钳插口,
把你舌,都拔出,除尽冤根。
满口中,鲜血出,难言苦痛,
只为你,在阳间,说是生非。
众位,阴司割了个舌尖,来生就是笃子,割了舌根,就是哑子。
若要是,免地狱,轮回之苦,
除非是,在阳间,念佛看经。
逢三月,十八日,志心称念,
弥陀佛,万千声,免堕沉沦。
四殿阎君本姓韩,案前狱卒未曾宽。
阿弥陀佛念千遍,铁钳头上软如棉。
二月十八日,圣诞降生辰。
要免轮回苦,阿弥陀佛念千声。
南无阿弥陀佛。
仰维三宝咸愿证盟,预修信人×××燃点香烛供奉冥府第五殿阎罗大王案下,正月初八日圣诞降生时,伏维善部童子下界,称念本尊地藏王菩萨百万千声,能免奈河、血湖两重地狱之苦。
五阎罗,掌幽冥,实在厉害,
管世间,男和女,不善之人。
血湖池,奈河桥,两重地狱,
一金桥,一铁桥,善恶分明。
在阳间,修善的,金桥上度,
有金童,并玉女,迎上金桥。
这金桥,真金造,金龙金凤,
金桥柱,金桥景,金兽金禽。
金栏杆,金狮子,金花银朵,
金装饰,金雕画,砌地金砖。
修行人,上金桥,金钟玉磐,
过金桥,登天界,极乐逍遥。
作恶人,到阴司,铁桥上过,
一尺三,万丈高,起到青云。
半空中,有鬼怪,铁龙铁马,
恶小鬼,执铁棒,更不容情。
奈河里,大风浪,铁蛇来咬,
铁桥上,铁鬼使,铁狗来吞。
在世间,不行善,不敬天地,
这铁桥,久等着,十恶之人。
河岸上,铁夜叉,铁棍便打,
打爷娘,骂长辈,毁骂神明。
忤逆人,不孝道,父母不顾,
断妻儿,绝仁义,不顾人伦。
使强梁,欺善人,行凶霸道,
还有那,妇女流,邪恶行凶。
逆公婆,通外奸,谋夫害主,
生育时,血污秽,触犯神明。
年限满,到阴司,魂归地府,
见阎君,他断你,血湖池中。
血湖浪,吹起来,口吞血水,
这苦海,怎能够,脱离超升。
在会人,听宣扬,心中记取,
切须要,在阳间,念佛看经。
若遇着,正月八,志心称念,
地藏王,菩萨号,百万千声。
百年终,大限到,魂归地府,
见阎君,方才免,奈河沉沦。
血湖池,奈河桥,罪人得度,
白莲花,登彼岸,极乐仙乡。
五殿阎君本姓麻,铜蛇铁狗便交差。
正月初八称扬念,提携众生踏莲花。
奈河千尺浪,血湖万重波。
要免轮回苦,本尊地藏王称。
南无本尊地藏王菩萨。
仰维三宝咸愿证盟,预修信女×××燃点香烛供奉冥府第六殿变成大王案下,三月初八日圣诞降生时,称念大势至菩萨百万千声,能免变成地狱之苦。
大丈夫,男子汉,同天共日,
贫与富,寿与夭,由命由天。
富贵人,有钱财,家中积善,
贫穷的,无度活,借债营生。
就是穷人借了人家格钱,到秋收以后,要及时偿还,如果不还,到来世,变牛变马,变猪羊猫犬,也是要还的。
前世不还今生债,披毛戴角变四生。
富贵的,有钱财,人间放债,
贫穷人,借钱粮,必须还人。
倘若是,不偿还,赖人钱物,
那一种,无义汉,诈骗为生。
年限满,无常到,前来勾取,
见阎君,他判你,是个欺心。
那阎君,判断你,前去还债,
变驴骡,牛和马,也要还人。
当年有个王举士,三岁丧父,七岁丧母。姑母说:内侄,你去帮我忙忙,十载后,我帮你娶房妻,好等你成家立业。一笔来他家做了十载小伙计。十八岁了,王举士说:姑母,你答应帮我娶房妻格,怎到今朝头也不提?哎!内侄,你听错了,不是娶房妻,是捉只鸡呀!王举士拿鸡一卖,送到观音寺里上了缘簿。舅舅说:外甥,姑娘伯伯骗你,格还算个人?!你上我家去,帮我忙忙,忙了三年,我买条牛把你,你家来可以耕田耙地,成家立业。王举士来母舅家一笔做了三年伙计,王举士说:舅舅,你答应买条牛把我,同我去望望是黄牛还是水牛?“不不不,外甥,不是一条牛,是一壶油哇!”王举士拿了一壶油送到东岳庙里去点琉璃灯。到了来世,王举士读书聪明,十五岁就入黉门秀才,十八岁就中了举人,二十岁成亲。当初人家结婚总请和尚领轿,哪晓周堂日子忙,老和尚没工夫,打发小和尚去格。小和尚年纪虽轻,道功不浅,到他家看见马就笑,看见猪羊猫犬又笑,看见新娘子拍手打掌哈哈大笑。第二天,王举士到庙里谢礼,说:老师父,昨天你家小师父到我家,看见多少东西总是笑,不知是何道理?老师父说徒儿,你笑他家底高?“老师父,你要是去了,人还要笑坏了!”
他家娘舅变马外甥骑,姑母反做脚头妻,
猪羊猫犬表兄弟,吹鼓手打了自己皮。
变驴骡,牛和马,猪羊猫犬,
身披鞍,口衔铁,骑坐还人。
变猪羊,上刀砧,以肉还债,
猫和犬,还不尽,守舍看家。
这阎君,他掌管,变成地狱,
入轮回,串四生,不得超升。
但为人,切须要,持斋吃素,
遇三月,初八日,圣诞生时。
称扬念,大势至,菩萨佛号,
万千声,到阴司,才得超升。
六殿阎君号变成,麻昌街上长生身。
变成六畜还人债,披毛戴角串四生。
三月初八日,圣诞降生辰。
称念大势至,免堕地狱门。
南无大势至菩萨。
仰维三宝咸愿证盟,预修信女×××燃点香烛供奉冥府第七殿泰山大王案下,三月廿七日圣诞降生,伏迂弥陀童子下界,称念救苦救难观世音菩萨百万千声,能免碓磨地狱之苦。
豪强汉,在世间,笑人念佛,
不持斋,不吃素,广杀生灵。
且说有一个人,帽子三七戴,衣裳一把掩,头上辫把散丝线,眼睛上套格二铜钱,瓜子剥剥倒就蛮香,站在三叉路旁边,拖鞋搭脚充魍魉。遇到一班奶奶,上会烧香,“奶奶,你们到哪去?”“啊,我们上明路会去!”“提到明路,你们可会做偈子?”“哎呀相公,和佛也马马虎虎,做偈子从小不曾学。”“那我教你。”“好哩,回头拿果子带把你吃!”“那你们拿盖头布掀掀上,耳朵拔拔长。
三朝露水夹朝霜,破湿花鞋进经堂。
阿弥陀佛不肯念,要吃斋主家豆腐团圆汤。”
“你个小官人,我们哪里是为吃去过!烧香念佛,修点功德,要说吃,我蹲家一方豆腐三合屑,朝锅里一摘,我老娘个人有了吃!”“我重教你一个偈子!
根根头发像银条,风口里蜡烛渐渐消。
荷叶等水留不住,有了今朝没明朝。”
“你个冤家,我与你那三世冤家,七世对头,我哪活得你格寿?你咒我老娘要死!对不起,我也咬咬牙齿咒你两句:
颠颠倒来倒倒颠,老者不亡亡少年。
黄叶不落落青叶,年轻寡妇哭青天。
昨日我走街坊过,千金小姐化纸钱。”
他若是,见善人,持斋吃素,
大发怒,来诽谤,毁骂神明。
有苍天,韦驮尊,簿中记载,
恶贯满,归地府,去见阎君。
将文簿,与阎君,分明细看,
他是个,十恶汉,不敬神明。
这阎君,看见了,心中大怒,
差牛头,并马面,拿捉此人。
在阳间,作恶人,杀生害命,
今还报,冤对冤,理直分明。
将此人,下碓磨,舂成肉酱,
把骨头,舂碎了,风里飘扬。
昔年有个梅乐长者,夫妻二人,持斋吃素二十余载,惊动了南海观音老母。
观音老母下凡尘,善才龙女紧随身。
五百罗汉归下界,变作螺蛳苗篮蹲。
仙风一拂来得快,长者门到面前呈。
观音老母变做一个年老婆婆,衣衫褴褛,乞丐模样,善才龙女变作一双乞丐孩童,来到梅乐长者门前,口称:龙奔沧海,僧奔善门,久闻贵府,布施斋僧,斋斋我乞丐之人。梅乐长者家里正请了僧道来家做斋,他走到门口一望,“乞丐花子哨点走,我家只做善事,不斋僧布施,真正要,等我家七天道场圆满,再斋化与你。”观音老母说:“可怜我两个孩子三天不曾有吃,肚中饥饿,身上寒冷,你家可有旧衣旧裳送两件把我家小孩穿穿?”梅乐长者说:“我家不开衣庄,哪有多余格衣裳?”这遭观音老母用手一指,设起狂风大雪,两个孩子冻了溜溜抖。梅乐长者只当不曾看见。观音老母用雪搓团,种火做烟,等两个孩子烘火,梅乐长者还不识得,只觉得好奇。观音老母说:“长者,借点草把我打个铺,等两个孩子困。”梅乐长者叫安童捧了两捧钉柴,观音老母就弄钉柴打个铺,两个孩子来铺上滚来滚去闹肚子饿了。观音老母说:“长者,你还没得斋化把我,果可以借个锅子把我,我这苗篮里还有螺蛳哩,烧把我家两个孩子吃吃。”梅乐长者说:“我家做善事,你来烧螺蛳,岂不作我格孽?!”掮个门杠就打。观音老母驾起祥云,口唱莲花,腾云而去。
老母就把莲花唱,善才龙女和莲花。
弟子也把莲花唱,两班善人和莲花。
金花起来银花落,莲花里面说根由:
有人问我名和姓,不是无名少姓人。
高山点灯名头大,海底栽花根又深。
家住九江兴林国,皇宫院内是家门。
父亲就是庄皇帝,母亲宝德正宫身。
未生多男并多女,所生姊妹三个人。
大姐妙书二妙音,我叫妙善第三名。
大姐招了文驸马,二姐愿纳武为婚。
我今不愿招驸马,一心一意要修行。
父皇一见龙心怒,拿我押进冷宫门。
两个姐姐来劝我,不肯回心要修行。
拿我送到白雀寺,五百个尼僧劝我身。
九番三次劝不醒,张老尼僧怒生嗔。
九里山前去跳水,十里樵柴无别人。
还要打筛并推磨,夜里提锣去看更。
佛前烧香并点烛,牵床掸席我担承。
一声要茶茶来吃,一声要饭饭来吞。
倘有一件办不到,三十香板不容情。
诚心感动天和地,打发仙人下凡尘。
六丁六甲修斋供,城隍土地上香灯。
小鬼帮了去推磨,宅神太岁去看更。
飞禽走兽忙送菜,百鸟衔柴入寺门。
东海老龙来啸井,仙童仙女烧饭吞。
茶及时来饭及顿,怠慢没得半毫分。
张老尼僧忙奏本,父王一见怒生嗔。
朱叶二侯领兵将,放火烧灭寺院门。
松枝杨柴三十担,硫磺也带五百斤。
四面放起无情火,五百尼僧命难存。
我就对天来祷告,一场红雨落凡尘。
前厅后楼总烧坏,佛殿不动半毫分。
将我带到法场去,弓弦绞死命归阴。
我到阴司游七殿,阎君送我转还魂。
香山修行九载整,修成佛道上天庭。
父皇得了波罗病,我舍手眼救父亲。
观音打唱《莲花落》,救了多少落难人。
有个瞎子看不见,口念救苦观世音。
观音老母来救度,顷刻二目放光明。
聋子耳朵听不见,愿念大悲观世音。
观音老母来搭救,两耳能听百鸟鸣。
有个哑子不说话,合掌当胸拜观音。
观音老母显妙法,哑子当时就开声。
拐子只恨路不平,口念莲花观世音。
观音老母来搭救,走起路来象腾云。
只要肯念弥陀佛,修行办道要真心。
地狱罪鬼还能度,何况烧香拜佛人。
长者听见这一声,双膝跪倒地埃尘。
我今修道心不退,师父度我脱苦沦。
老母当时将言说,你格行善是假心。
要我度你脱苦海,再歇十万八千春。
打唱莲花无休息,略表几句散散心。
老母腾云天宫去,长者永堕地狱门。
要超升,除非是,再生阳世,
遇三月,廿七日,圣诞生辰。
发诚心,志心念,观音菩萨,
千万遍,方才免,地狱沉沦。
在会人,听宣扬,各人记取,
称扬念,观世音,福寿延增。
碓磨狱,变成了,莲花满地,
消罪恶,除罪孽,都得超升。
七殿阎君本姓何,掌管众生罪孽多。
虔诚称念千万遍,地狱化作白莲花。
三月廿七日,圣诞降生辰。
志心多称念,救苦观世音。
南无救苦救难观世音菩萨。
仰维三宝咸愿证盟,预修信人×××燃点香烛供奉冥府第八殿平等大王案下,四月初八日圣诞降生时,伏维天王下界称念芦舍那佛百万千声,可免锯解地狱之苦。
得为人,在世间,存心行善,
敬天地,孝父母,布施斋僧。
切不可,使奸刁,为非作恶,
莫欺心,休瞒昧,哄骗他人。
八殿上讲到昔年有个王大婆婆,一生好念平心佛。
平心佛念了二十春,观音老母早知闻。
观音老母说:“等我下凡试她一试,看她是真心还是假意。”喝声道变,变作千金小姐模样,走王大婆门口经过,掐根荞麦秸子变作金钗对地下一忒,王大婆来田里寻菜,看她头上忒下来过,连忙拾起来,对怀中一揣。那位千金小姐走过去几步,假意到头上一摸,惊惶失措,回过头来,“奶奶,你才见来堂寻菜,可曾看见我格金钗忒下来?”“不曾,不曾看见,我老身一生吃素,好念平心佛,随便哪个格东西,我拾到总要送把他格。”观音老母一道金光,站在虚空口吐人言:
王婆不该真不该,拾到金钗怀中揣。
你今当作金和宝,我本是个荞麦秸。
王婆一听不大相信,我才见明明拾到个是金钗,走怀中取出来一看,当真是荞麦秸子,随即跪倒尘埃,师父:
我枉生一双铜铃眼,不晓师父是仙人。
伏望师父来度我,真心实意办修行。
一淘打猎格人走王婆门前经过,观音老母变个青毛兔子对她家菜田里一躲。王婆连忙喊:打猎格,我堂菜田里有个大兔子哩,打了卖到钱,分把我老娘买点香烧烧。观音老母一道金光,站在空中,乃作四句偈文:
青毛兔子草里蹲,我是南海观世音。
你虽吃素不吃我,反做一个恶心人。
王大婆又跪倒尘埃:
“万望师父来度我,下次不做黑心人。”
王大婆背个淘箩到水码头上淘米,观音老母变作一条白鲢来河里游来游去。王婆拿淘箩对下一沉,鱼对淘箩里一游,王婆一拎,对家直跳,嘴里直闹:“孙子,哨点,奶奶捉到一条大鱼。”孙子说:“奶奶,你又没得网,怎捉到鱼格?”“哎呀,该死格中牲,它游我淘箩里来格。”孙子说:“奶奶,你欢喜底高?你吃素,又不好吃。”“哎,背到街上去卖了得换点油盐家来也好格。”观音老母一道金光,站在虚空,口吐人言:
王大婆婆心不贤,河里淘米跳白鲢。
你今吃素不吃我,拿到街坊换油盐。
王大婆一听,连忙跪倒尘埃,“师父,
你不要三番九次来试我,退道心没得半毫分。
师父今朝来度我,下次不做黑心人。”
观音老母变作一个卖生姜格,走王婆门口经过,口叫:“卖生姜!”王婆说,“来来来,把我望望生姜可有点好?”这遭到东家借把秤,西家借个砣,一斤要称二斤多,三饶对一抢,又是十六两,“卖生姜格,家里没得钱,我把点米你。”“好格,货换货,不犯过,是货就是钱。”王婆找个七合头升箩,正要量米,卖生姜格拿袋子张杠等。王婆说:“小朋友,不要拿人家生姜,人家做小本生意格!”卖生姜格回过头来对后一望,王婆抓把米朝升箩底上一放,对她袋子里一倒。观音老母一道金光,站在虚空,口吐人言:
“王大婆婆心不贤,三十二两秤称姜,
你拿米来换我姜,升箩量米底朝天。”
观音老母说:你心不平,我不来度你了!
做买卖,不公平,世上多少,
大斗进,小斗出,斗合不平。
主人家,上城去,买物换货,
大秤入,小秤出,克扣为生。
使假银,用假币,骗人财物,
回到家,还人债,是块青铜。
父母骂,妻子怪,儿女怨恨,
那种人,无法想,入地无门。
行户家,大秤称,称出银两,
小戥子,还人去,克扣人银。
这欺心,天有眼,明明照见,
第八殿,平等王,他不饶人。
这阎君,无私情,凭公判断,
唤牛头,与马面,替他上刑。
判断你,在阳间,大斗小秤,
不平心,瞒昧己,锯解分身。
叫夜叉,就把她,悬梁高吊,
这罪鬼,无限苦,入地无门。
阎君说:“夜叉小鬼,锯开来望望看,心可平?”鬼使拿锯子对他头上一搁,罪鬼头对下一缩,捧住头就哭。阎君说,“把他倒过来,头朝下,脚朝上。”小鬼拿锯子一牵,罪鬼两脚就鞭。阎君说:“弄夹板钉起来!”
就将他,夹板内,铁钉钉起,
脚朝天,头撞地,两半分身。
小鬼一头解,一头唱起曲子来。
一把锯子铁打成,麻绳捆得紧腾腾。
不解张三并李四,单解阳间心不平。
唱唱曲子,锯子倒偏到夹肘里了。“呀,不对。”拿锯子一起,心对下一抛,“哎呀,真正心不平。”
今朝一锯两分开,修到几时合起来。
那时候,见阎君,案前受苦,
妻儿女,怎知道,罪孽当身。
切须要,在生时,公平买卖,
百年终,归地府,判你超升。
奉劝你,在会人,持斋吃素,
遇四月,初八日,念佛看经。
称扬念,芦舍佛,百万千遍,
阴司里,锯解罪,判你超升。
八殿阎君本姓韩,案前刑法不曾宽。
世人凡事行公道,锯解地狱尽消除。
四月初八日,圣诞降生辰。
要免轮回苦,芦舍那佛称。
南无芦舍那佛。
仰维三宝咸愿证盟,预修信女×××燃点香烛供奉冥府第九殿都市大王案下四月初一日圣诞降生,伏迂四大天王下界称念药王药上菩萨百万千声,能免火坑地狱之苦。
豪强汉,使刚强,英雄一霸,
口能言,手能舞,走马开弓。
心胆大,无王法,天理不顾,
体身轻,多能干,勇猛凶人。
集多人,到荒野,杀人放火,
到夜来,入市镇,打劫为生。
有一种人,号称无名大王,到了年终岁底,没钱过年,这遭就约了一班把兄弟,到豪富人家去抢劫。走进门说:“老板,我们推板两个钱过年,来问你借借格。”富人抬头一看,“哎呀,你上年借我格钱还不曾还,今朝又要借,我到哪有许多哩?”“哎,可借?不借,请你上秸!”“喔,你倒还有理了。上街讲理,我说不过你呀!”“上底高街!请你上棉秸,上豆秸。”一众把兄弟拿富豪长者对稻床上一绑,底下放火就烧!长者说:“大王,放我下来,你们要钱到我库房去掮,要米麦到我廒房去量。”一众无名大王只顾抢钱,也不思量放人,回头一望,长者倒挨烧杀得呱,一众无名大王吓得就溜,溜到江边,看见一只船,“哎,船老板来装我们过江!”“你们这班人,心慌意乱,晓得可是好人?”“哎呀,我们总是穷人,来外头做伙计,做苦工,马上要过年,家里上有老下有小,所以要赶家去过年!”船主拿他们装到半江心里,一众无名大王说:“船老板,借点银子把我们过过年。”“哎呀,客官,我自己还不得过年,哪来银子!”“没得就拿船借把我们!”嘴说手动,拿船上人一捆,对长江里一撂,抢了船就开走。
劫人船,下长江,抢人财宝,
劫人银,伤人命,尸送长江。
这恶人,使刚强,为非作歹,
无情理,无王法,造孽如山。
哪晓这个船上人不该死,他虽然手脚被捆,他会游水格。到水里一时不沉,遇到另一只船,将他救上来,到县城里告了一状,县老爷派差人拿这些强人捉住,在公堂三拷六问押入天牢。
这罪人,在牢中,啼啼哭哭,
恨当初,悔不该,去做强人。
罪重的,上法场,斩首示众,
罪轻的,卖田地,身坐牢门。
抛儿女,别父母,妻离子散,
败名声,破产业,只怪自身。
哪晓这等罪人局气好哩,逢到国母贺寿,赦出天牢,就到荒山野地去打猎,打不到,就到上风放把火,对下风一裹,獐猫鹿兔,一齐烧死,山上树木一片枯焦。
到山上,放野火,焚烧树木,
草中蛇,树头鸟,丧他残生。
许多命,在阴司,会冤门口,
枉死城,等着你,去见阎君。
你烧死,众畜生,獐猫鹿兔,
这罪孽,总是你,举火之人。
等到你,年限满,魂归地府,
到阴司,他见你,怎肯容情。
扯的扯,拖的拖,仇人要命,
拖你到,火坑狱,去受严刑。
这阎君,判断你,阳间作恶,
差牛头,传马面,打入牢中。
火坑狱,多厉害,浑身焦烂,
上铁床,翻身转,骨化灰尘。
铜柱绑,高吊起,溶洞灌口,
这地狱,无限苦,怎得超升。
若要免,这地狱,罪恶之苦,
除非是,在生时,念佛看经。
却说到了九殿要点药名,如果不点,摸了诚心斋主格痒。
卢功茂本是九殿君,天汉桥边长生身。
父亲名叫卢奎德,母亲苏氏老安人。
娶个妻子郝氏女,如花似玉又贤能。
一天,郝氏说:“相公,我看你文不像秀才,武不像兵,家无营生做,吃尽斗量金。”卢功茂说:“小姐,做底高营生?”“我家祖上开药店,还做老营生有何不好?”“没得本钱。”“格不要紧,我头上有根金钗,到银匠店一换,打把锹子到花果仙山去挖药材,家来就好开店过。”
卢功茂听见这一声,一点不错半毫分。
打了铁锹回家转,带了苗篮就动身。
路上行程不耽搁,花果山到面前呈。
卢功茂来到花果仙山,听见凤凰站在西北角落上喊,“哎,凤凰不站无宝之地。”跑去拿锹子对下一挖,顺手对上一拔,锹子头到没得了,原来打个铁锹,把吸铁石吸住得。
卢公茂当时气闷闷,肩背苗篮转家门。
卢功茂到家,郝氏小姐说:“相公,今朝吃得苦,家来不大欢喜嘛。”“贤妻,不要谈,我药材不曾挖得到,头一锹,就拿锹头子挖抛啦得。”“相公,你也真正倒霉呀。”“我说点你听听:
时不通来运不通,高山乘凉又无风。
六月河冰割脚,九天里下酱生蛆虫。”
小姐说:“你格倒霉鬼!”“我还有哩:
时不通来运不通,挑担黄瓜到街中。
遇到一个冒失鬼,他说我卖吹火筒。
时不通来运不通,挑担荸荠到街中。
遇到一个近视眼,他说我卖笨屎虫。
时不通来运不通,塍了黄豆水里攻。
种格棉花不结果,栽格籼稻遇狂风。
时不通来运不通,拾到黄金变成铜。
拾到鸭蛋两头空,翻来覆去总是穷。”
“相公,不要着气,我堂还有点银子哩,再到街坊打把锹子回来,我们同去挖药材。”
卢功茂听见这一声,哪肯耽搁片时辰。
打了锹子回家转,夫妻二人上山林。
到花果山,又听见凤凰在西北上喊,夫妻二人连忙前去,拿锹子对下一插,顺手一挖,连昨日格锹头总挖上来了,挖到吸铁石一块。“相公昨日说倒霉,今朝果有时髦话?”“有格!
时也通来运也通,草里花蛇变成龙。
将军得到龙驹马,犹如孔明借东风。”
郝氏说:“相公,我挖你拾,顺便带尝。甜格甘草,苦格黄连,麻格肉桂。”横一挖,竖一挖,数数倒有八百八,郝氏说:“到点点看。”
一点天上天花粉,二点地下土茯苓。
三点川芎共贝母,四点肉桂共黄苓。
五点甘草甜如蜜,六点黄连苦到心。
七点龙须苏叶片,八点当归附子兵。
八百八十样妙药数不尽,夫妻二人欢欢喜喜转家门。
郝氏说:“相公,请个木匠家来,门面翻新。”“叫底高店名?”“人家有叫‘人寿堂、仁德堂、济仁堂、同仁堂’,我家门朝太阳,就叫‘日照堂’。”卢功茂说:“门两边再写副对联:世代还从古,春光复见新。内厅也写一副:阁老牵牛耕熟地,将军打马过长山。”小姐说:“相公,这副对联不丑,完全总是药名。”
东天日出宝莲开,卢功茂开店挂招牌。
一笔到有三天整,没得哪个进门来。
上上子关关门,这碗牢饭吃不成。
卢功茂来到后厅,脸一青胖,嘴里乱讲,“怎思量到开这个倒霉药店格!”小姐说:“相公,生意如何?”“还如何哩,开了三天,不曾看见鹅眼剪边钱。”“哎,相公,人家说死店活人开,棺材劈劈当板卖,自然有人上门来。”“还上门来哩。开茶店格倒好说:客官,来吃开茶呀!开面店倒好说:客官来吃碗面!我开药店没处喊人家吃药!”“不要紧,我们同去,卖药带医病,自然有人问。”
东天日出宝莲开,卖药娘子挂招牌。
招牌一挂门一开,烂脚膀老奶奶进门来。
“先生,你家新开药店,可有好药?我这个脚膀害了十来年了,就是医不好。”卢功茂一望,“不要紧格,我把好药你,一上就好格。”这遭青皮石头上铲点屑子,旧竹搁里倒点蛀屑一和,“你家去弄百合交红糖捣起来敷,几天就好格。”“先生,这药多少钱?”“不要钱,医好了帮我传传名气。”哪晓卢功茂也该得时,不曾到十天,老奶奶格脚总好了,送钱到店里来,“卢先生,你真是妙手回春、药到病除。”卢功茂不肯收钱,老奶奶到杂货商店里买了十来张梅红纸,家去请人一写,贴到四城门、八水关,大家总晓得。
感谢信贴得四城门,南来北往总知闻。
来来往往人不少,个个来请卢先生。
一个人来,“卢先生,我就是头疼,肚子疼,四肢无力,没得精神。”“容易格,我替你开个方子。”
卢功茂提起狼毫笔,字字行行写分明。
甘草治头疼,肚痛用砂仁。
紫苏能发汗,补药用人参。
后边又一个人来,“你底高地方难过?”“我就是鼻子塞,气急心口头闷。”“不要紧,我替你开个方子。”
卢功茂提起狼毫笔,字字行行写药名。
葱白能开窍,心火用良姜。
能消喉中火,顺气广木香。
后来又来了一个,“卢先生,我就是肚子泻,又胀人。”哦,容易过。”
卢功茂提起狼毫笔,字字行行写药方。
肚泻千金子,饱胀用山楂。
肚中停饮食,神曲共麦芽。
后来又来一个,“你底高病?”“我就是牙齿痛。”“牙痛不是病,痛起来痛断命,我来帮你开个方子。”
端尖果子浑身红,长在树上像灯笼。
五月初五来摘起,瓦上烤灰治牙虫。
后来又来了一个,“卢先生,我痒疮结毒,浑身直轴,可帮我弄点好药?”“有啊!”
芝麻熬油臭哼哼,要用硫磺共雄黄。
大枫子肉用七个,医好浓窠夹痒疮。
后来来了个瘌子,“先生,我这头上淌黄水,又痒又痛帮我弄点好药!”“好格,用点草头方就好格。”肇弄瓷锋碗爿一刮,刮得血淋邋遢,毛生姜一,长了一头好头发。
地黄叶子绿茵茵,长了土里赛黄金。
人家说它无用处,单单好治瘌花经。
看病格越来越多,后头来了个重病,头肿像笆斗,脚肿像车口,浑身破皮淌水。卢功茂一看,“哎呀,这不是一种病,是并发症,我开个方吃得试试看!”
卢功茂提起狼毫笔,字字行行写药方。
头肿冬瓜皮,脚肿敷井泥。
陈稻草,烧水洗,陈稳子,去湿气,重用海棠皮。
卢功茂弄了闹啾啾。拌菜毛病来请我医!
哪晓一医就好,郝氏小姐说,“相公,你本事确实不丑,我家店里格招牌,可以改写一笔,叫卖尽天下药,医好百病恙,少一样来罚一千。”
为人说话要思忖,不可信口乱谈论。
不改招牌尤是可,一改招牌祸临身。
再表八景宫中纯阳老祖得知,说:“等我下凡,试他一试。”喝声道变,变作书公子模样。
驾雾腾云来得快,天汉桥到面前呈。
转弯抹角朝前走,来到店堂把礼行。
“卢先生,小生有事求教!”卢功茂一看,脚上有黄泥,必定是远来的,“请坐,用茶。”“先生不必客气,我来问你买几样妙药。”“客官,请将药方把我。”“哎呀!
我走得慌来着得忙,不曾思量带药方。”
“药为哪个买格?”“我家小妹。”“她底高病?”“哎呀,她得了稀奇古怪病,三天不吃,肚子膨膨胀,三顿一吃,肚子饿了像鬼喊。”“啊!你可记得药名?”“我记得格。一要消毒丸,二要和气汤,三要顺气散,四要养命丹,五要长生草,六要不思凡,七要归家子,八要意正香。
八味妙药交与我,与你金银动斗量。
八味妙药少一样,打碎你招牌罚铜钱。”
卢功茂一听,到药柜上,大钥匙开开胡州笼,小钥匙开开柳州箱,横一寻,竖一寻,一味也找不到,又翻开药书来,书上也找不到。客官说:“卢先生,我来问你买药格,不是买书格。”卢功茂说:“对不起,客官,我家新开药店,进货格还有来路上走,今夜才到家。先生贵府哪里,明朝一早,我打发伙计送到你贵府。”客官说:“格不要,我明朝来拿。”
卢功茂当时气闷闷,今朝遇到对头星。
上上子关关门,这碗牢饭吃不成。
卢功茂来到绣房,郝氏小姐说:“相公,今朝又为底高不高兴?”“贤妻不要提,今朝来了一位客官,要买八味妙药,店里一味总没得。”郝氏小姐说:“哪八味?”“一要消毒丸,二要和气汤,三要顺气散,四要养命丹,五要长生草,六要不思凡,七要归家子,八要意正香。
八味妙药来交付,与我金银动斗量。
八味妙药少一样,打碎招牌罚铜钱。”
郝氏听见这一声,叫声相公不聪明。
现成话句不会说,枉枉开店做先生。
卢功茂说:“小姐,你不要说现成话,明朝等你去,我蹲家烧饭服侍你。”“好格!”
一夜话文不必表,金鸡报晓又天明。
东天日出宝莲开,卖药娘子上柜台。
店堂打扫多洁净,纯阳老祖进门来。
纯阳老祖仍然变作昨日格模样,进店一看,原是一位女先生。客官说:“女先生,昨日我到贵店,是位男先生,今朝他到哪去格?”“哦,昨夜深更,来了七部车子,八扇轿子,接出去看病去格!”“几时家来?”
“多至总要半个月,少则总要十来天。
先生找他有何事,我可代他来商量。”
客官说:“女先生,我昨天要格八味妙药,不晓可曾停当?”“哪八味?”“一要消毒丸,二要和气汤,三要顺气散,四要养命丹,五要长生草,六要不思凡,七要归家子,八要意正香。”“哎呀,客官家里可有父母?”“有。”“可有兄弟?”“有。”“可有儿女?”“有。”“可有妻室?”“有。”“可有亲朋邻友?”“有”。“这八味妙药就来你家府上。
敬重父母消毒丸,兄弟相亲和气汤。
夫妻恩爱顺气散,生下儿女养命丹。
亲眷来往长生草,朋友相帮不思凡。
送老归山归家子,创业成家意正香。
八味妙药交与你,不要你金银动斗量。”
“女先生,你真是大贤大德,我还要点八味妙药。”“哪八味?”“大如天、软如棉、甜如蜜、苦黄连、硬如铁、海能深、明如镜、理不清。”“哦,说来你听:
敬重父母大如天,夫妻恩爱软如棉。
少来得子甜如蜜,老来无子苦黄连。
兄弟分家硬如铁,结下怨仇海能深。
君王有道明如镜,县官贪赃理不清。”
“女先生,才学不丑,我还要点四味妙药。”“哪四味?”“三分白,一点红,悬空挂,锦宝龙。”“此四味药是天上的,有哇。
东天日出三分白,日落西山一点红。
南北二斗悬空挂,乌云腾腾锦宝龙。”
“我要到树上点此四味妙药。”“也有。
梨树开花三分白,桃树开花一点红。
皂角结得悬空挂,石榴肚里锦宝龙。”
“我要到鸟身上点这四味妙药。”“格也现成的。
喜鹊身上三分白,鹦鹉嘴上一点红。
裙单鸟尾子悬空挂,孔雀身上锦宝龙。”
“我要到水面上点此四味妙药。”“也有。
水上菱花三分白,荷花开放一点红。
莲蓬长得悬空挂,莲芯结得锦宝龙。”
“我要到水里点此四味妙药。”“现成格。
鳊鱼身上三分白,金鱼头上一点红。
太公钓鱼悬空挂,鳌鱼身上锦宝龙。”
“我要到三国古人身上点此四味妙药。”“我说来你听。
刘备脸上三分白,关公脸上一点红。
张飞长矛悬空挂,赵云得胜锦宝龙。”
“我要到书房里点此四味妙药。”“那也现成的。
竹纸上面三分白,银珠圈书一点红。
十载寒窗悬空挂,状元得中锦宝龙。”
“我要到人身上点此四味妙药。”“格只有瘌疤子头上有。
瘌疤子头上三分白,搔出血来一点红。
两朵眼泪悬空挂,结起瘌疤锦宝龙。”
“女先生真是大贤大德,不愧为女中豪杰,我要到你身上点此四味妙药。”“那到你家小妹身上点也一样。
脸搽杭粉三分白,口点胭脂一点红。
耳戴八宝悬空挂,怀中抱子锦宝龙。”
客官说:“女先生,不瞒你说,我肚里到有点饿了。”“安童,拿米烧饭。”“我要吃格饭你家没得。”“底高饭?”“我要吃二十一碗金花白米饭,犀牛望月汤,三八二十四样小菜。”郝氏小姐说:“容易格。半升大米、半升粟米,拿起来一和,就是金花白米饭。竹笋剥了壳,白萝卜切薄片,开水滚一遍,就叫犀牛望月汤。我娘家陪来一只碗,里面蓝漆,外面黑漆,口上金漆,三七不是二十一碗饭么。安童,你带个钱,到街上买二十四样小菜。”安童说:“格哪买到?”“这总不会,到菜场上看见卖韭菜格,说我家主母家有件大善事,要吃几十担菜哩,我拿个样子家去把她望望,合适总来挑你生意。再买点十花菜,买点绿豆饼,三个地方一买,韭菜九样,十花菜十样,绿豆饼六样,三八二十五,随你数不数,还多到一样送把他吃。”客官说:“女先生,天上有多少大星?多少小星?地下有多少高子?多少矮子?多少光脸,多少麻子?”郝氏小姐拿头发一散,对柜台上一铺,“客官,你晓我这头发有几根长格?几根短格?几根白格,几根黑个?几根开花格?几根不开花格?”“女先生,天上有几个玉皇?地下有几个凡皇?海里有几个龙王?阴司有几个阎王?”
“天上一个玉皇来治世,地下一个凡皇治乾坤。
海里龙王分左右,阴司有十殿阎王管鬼魂。”
“女先生,你住在天汉桥,你晓此桥何年所造?哪个造成?有多少盘陀石?多少定盘心,几个川门?有多高?有多少龙船凤船从此经过?此桥有多重?”
“你今问我天汉桥,三个川门九丈高。
周朝初年来造起,张班鲁班造完成。
三十六块盘陀石,七十二个定盘心。
龙船凤船多多少,来来往往清香烧。
赐我一把称桥秤,你抬此桥我来称。
你今不必盘问我,志书还在我家门。”
客官无言可答,一脚踏在马鞍上,一脚站了地上,“女先生,你晓我上马不上马?”郝氏小姐一脚站在门槛上,一脚站在门里面,“客官,你晓我送你不送你?”客官一听,无言可答。
纯阳老祖他去了,驾雾腾云上天宫。
纯阳老祖,来到八景宫中,说:“师父,凡间天汉桥边有个郝氏小姐,生得聪明伶俐,她十问十答,九问九答,难不住她,她叫我数头发!”师父说:“弟子,她原是天宫白牡丹临凡,本有女状元之职,你要度她,只要带三尺红纱。”
纯阳老祖下凡尘,三尺红纱紧随身。
客官走进店堂,说:“女先生,前天来店堂麻烦于你,今朝送你红纱三尺,以表谢意。”郝氏一看欢喜不过,就对腰间一系。客官说:“女先生,我还要点两味药。”“哪两味?”“一切两头空,不染自然红。”郝氏小姐一听,默默无言,因为红纱是个懵物!
三尺红纱抹得凶,不晓几时寒露几时冬。
客官说:“小姐,我告诉你!
嫩藕一切两头空,水红菱不染自然红。
就走今朝来治你,下次不可学嘴凶。
也是当初来留下,女子没得男子凶。”
纯阳老祖说:“小姐,我来是劝你夫妇二人修行办道格!你赶快吃素修行,将来定有神职,吾乃去了!”
郝氏听见这一声,双膝跪倒地埃尘。
枉生一双铜铃眼,不晓师父是仙人。
吃素就走今朝起,下次不开酒和荤。
倘有一日开斋戒,永堕三途地狱门。
房屋改成庙宇样,装金塑像受香烟。
柜台改成佛台样,碾槽改成蜡烛签。
朝朝朗诵弥陀佛,夜夜诵读法华经。
整整修行三载整,功课圆满上天庭。
玉皇大帝重封赠,九殿阎君管幽冥。
遇四月,初一日,阎君圣诞,
请善人,到家中,念佛看经。
称扬念,药王佛,百万千遍,
阎君爷,判断你,早日超升。
薛帝分班九殿君,四月初一降生身。
称念药王并药上,火坑地狱脱苦沦。
专捉刚强汉,火坑不饶人。
铁床铜柱苦,永堕地狱门。
南无药王药尚菩萨。
仰维三宝咸愿证盟,预修信女×××燃点香烛供奉冥府第十殿转轮大王案下,四月十七日圣诞降生辰,志心称念释迦牟尼佛百万千声,能免转轮地狱之苦。
在世间,串四生,轮回之苦,
释迦佛,念千声,能脱苦沦。
出娘胎,无灾难,才得出世,
为男子,更不易,得转人身。
十分英雄用七分,留与三分与子孙。
十分英雄都用尽,远害儿孙近害身。
为人在世,不论军民人等、士农工商总要吃素修行。
修行要趁少年时,六月荷花第一枝。
九月菊花遭霜打,为人修早莫修迟。
十岁二十吃长斋,皇宫里面去投胎。
金銮宝殿朝南坐,九卿四相两边排。
三十四十吃长斋,官员宰相家去投胎。
法堂上面端然坐,四班六房两边排。
五十六十吃长斋,豪富人家去投胎。
高厅上面端然坐,安童使女两边排。
七十八十吃长斋,平常人家去投胎。
三间草屋朝南坐,棉车布机两边排。
九十一百吃长斋,花子伴里去投胎。
窑洞里面端然坐,淘箩竹棒两边排。
为人若不诵经文,变成地狱去脱生。
驴骡牛马身受苦,怎能转世再为人。
小来不修老来修,老来念佛气吼吼。
连三思量修办道,黄泥没到头跟头。
奉劝经堂众善人,不论老少早修行。
为人身,在世间,广行方便,
积阴功,种福田,后世超升。
你务必,在今生,修好来世,
到后世,再修行,不堕沉沦。
这等人,世世修,善根不断,
百年终,阳寿满,去见阎君。
转轮王,他见你,阳间行善,
判生方,超三界,得转人身。
这阎君,判生方,三等九例,
不论贫,不论富,总要修行。
上等人,前生修,为卿为相,
中等人,富贵家,前去投生。
下等人,为客商,做买做卖,
判生方,在世间,都得为人。
九例内,贫穷的,为奴为婢,
寻生意,做买卖,各自营生。
凿石头,扒煤炭,煎盐炼铁,
再艰难,无度活,为盗为娼。
瞎眼汉,妒嫉妇,疯瘫拐脚,
沿门叫,来乞求,总是前生。
变驴骡,牛和马,猪羊猫犬,
鸡鸭鹅,还人债,活上刀砧。
贫与富,寿与夭,阎君注定,
死和生,兴和败,总因前生。
到十殿,转轮王,高低各判,
判他去,在世间,自己承当。
在会人,听宣扬,心中记取,
若要免,轮回苦,及早修行。
四月十七日,圣诞降生辰。
要免轮回苦,释迦牟尼称。
南无释迦牟尼佛。
《十王宝卷》看完成,斋主家孝男孝女拜拜菩萨请起身。
《十王宝卷》讲到此处,可算物有本末,事有终始,诗三百,一言以蔽之。
经到头来卷到梢,斋主会友请香烧。
宣讲一部《十王卷》,福也高来寿也高。
宝卷看完成,礼拜佛世尊。
佛前求忏悔,有罪化灰尘。
红烛分左右,真香透天堂。
佛老爷呵呵笑,福禄寿喜总成双。
经到头来卷到头,小道弟子请卷收。
《十王宝卷》来收起,《血湖宝卷》再开头。
东风洋洋进门来,调过南风又招财。
西风吹散蟠桃会,北风荡散万年灾。
会上姻缘三世佛,文殊普贤观音大士在。
诸尊菩萨摩诃萨,摩诃般若波罗蜜。
功德注长生,难为众善人,南无阿弥陀佛!
缴殿功德,不可思议。
诸天诸地降灵机,皇皇寿与天齐。
大道垂慈,万花落雍熙。
三元神共护,万圣眼同明。
功德上虚空,受益无穷尽。
欲以此功德,普及与一切。
缴殿注长生,慈悲交纳寿。
王国良 搜集整理
庚申宝卷
二更半夜深,善人坐庚申。
坐守三年整,能免地狱门。
鼓打二更半夜深,在会善人坐庚申。
诚心坐守三年整,能免阴司地狱门。
《庚申宝卷》初展开,诸佛菩萨降临来。
在会善人齐声和,能消八难免三灾。
话说一部《庚申宝卷》,总得先讲朝帝主,后讲贤人轶事。
先讲皇皇登龙位,再表贤人出何城。
宋朝仁宗皇皇登龙位,一统山河总太平。
仁宗皇登位之时,风调雨顺,国泰民安,边无强寇,国无魍民,万民乐业,安享太平,文出忠臣,武出良将。
大邦年年来进贡,小国岁岁贺明君。
四海渔翁献玛瑙,山中猎户进麒麟。
刀枪改作农用物,兵书改作劝世文。
老兵归山修办道,少兵抄写上大人。
文官执笔安天下,武官不要动刀兵。
龙楼日日生祥瑞,凤阁朝朝结彩云。
皇皇多有道,端坐在龙廷。
风调并雨顺,五谷贺丰登。
仁宗皇皇,端坐龙廷,父慈子孝,兄爱弟敬。
田禾茂盛,五谷丰登,边无强寇,国无魍民。
万民齐喝采,称赞有道君。
休论皇皇多有道,再表贤人出在哪州城?
国皇有道江山稳,大邦中原出贤人。
且说有一贤人出在山东省直隶州洛阳县北门三里刘家村,此人姓刘名仁,同缘苏氏,夫妻双双家中豪富不过,金银满库,米麦成仓,安童成对,使女成双,牛羊成群,马骡成行,乃积乃仓,赛如佛国天堂。
他家豪富说不尽,库内许多宝和珍。
东库金来西库银,另有十库马蹄金。
水旱良田千万顷,草积堆到九霄云。
前面起造逍遥府,后面又起歇凉亭。
东关十里荷花荡,西关栽种水红菱。
出入安童骑骡马,扫地梅香耳戴金。
刘仁有钱称员外,苏氏称作院君身。
夫妻同庚三十六,可惜有钱少子孙。
那一天,员外端坐高厅,翻开历书一看,呀,今朝十四,明朝月半,后朝就是清明了,要祭扫坟茔,聊表孝心。安童,替我带点散碎银子上街,置办三牲祭礼,纸锭银锞,回来好祭祖荣宗。
安童听见这一声,带了散碎银子就动身。
买了香烛和祭品,交与员外和院君。
到了十六大早,员外骑马,院君乘轿,安童挑担,跟后头直跳。
员外骑马前头走,院君乘轿后头跟。
安童梅香抬祭礼,闹闹热热上祖坟。
一路之中不耽搁,坟堂早到面前呈。
员外吩咐安童,将三牲祭礼摆将下来,焚香点烛,烧化纸锭银锞,拜过祖宗,祭过先灵,抬头看见旁边一座孤坟。员外说:安童,这座坟往年上坟总蛮早格,今年为底高还不曾来上坟格?安童说员外:你不晓得,这是后庄焦公老伯家坟,往年他思量最早,去年局气不好,焦公伯伯一死,只好拉倒。家里没子孙,没人来上坟!
员外听见这一声,手捂胸前细思忖。
我夫妻同庚三十六,男花女花不曾生。
倘若有个长和短,天年之后葬孤坟。
来到清明寒食节,没得飘山填土人。
灵前无人来复礼,坟前没得化纸人。
罢了,
我满库金银成何用,没得香烟后代根。
带领安童回家转,闷闷不乐在高厅。
员外来高厅闷闷不乐,脸对下一落,对台子上一伏。院君连忙走向前来,说:“员外,今朝又为点底高?
果是茶饭不对口,还是衣服不称心。
三朋四友得罪你,我做消愁解闷人。”
员外说:“院君,你有所不知!
我在八方称员外,那敢推板我有钱人。”
“那相公,你又为点底高?”“夫人,你不要问我,我要问你,你今年多大年纪?”“哎,你年纪总忘着得格?我们是两条黄牛合张犁——同耕。”“同庚多大?”“同庚三十六!不错,同庚三十六,男女没着落,等到千年后,何人穿孝服。哎呀,员外,年纪果不轻呢,现在顾现在,只顾生钱放债,不要思量香烟后代!”员外说:“院君,此言错了。
十岁时,傲人家,抛球踢踺,
二十岁,傲人家,美貌千金。
三十岁,傲人家,金银满库,
四十岁,傲人家,孝子贤孙。
五十岁,无男女,空过半世,
六十岁,无子孙,大树无根。
三十无子平平过,四十无子冷冰冰。
五十无子无人敬,六十无子断六亲。
人生七十古来稀,人无男女被人欺。
门房子侄来争斗,烹分家业可孤凄。”
院君说:“员外,不要愁,人家说,
无男无女莫怨天,多男多女泪涟涟。
男是冤家女是害,无男无女多自在。
三世修不到绝下代,光床滑席哪里来。
生到三男并四女,孽障作得海能深。
你果如同阿罗汉,我可像赛活观音。”
“院君,此言错了。
床上没得男和女,灵前没得化纸人。
天年之后归地府,谁做披麻带孝人。”
院君说:“员外,也不要愁,我家安童梅香多哩,拣两个聪明伶俐格安童配个麻俐格丫环,
生到男来育到女,传接香烟后代根。”
“院君,安童梅香只好随身使用,怎好算作我家格后代。好比种田,我家田里种格豆,人家田里种格瓜,他家瓜藤牵到我家豆田里,
远看长了一夹瓜,开黄花来结大瓜。
夫妻双双去扯瓜,理理根在别人家。
安童梅香好比一笼鸡,开开笼来去喂鸡。
家鸡吆了团团转,野鸡一吆彻天飞。”
“员外,不要愁,人家说,有石米,有人理;有间屋,有人哭;有担柴,有人抬;有石糠,有人扛。我家金银满库,还愁没得人来承当!”“院君,原有人来格,等到我你二人头南脚北,眼睛相屋。这遭,大房里要分,二房里要争,尸首没人问,对扛一蹲,你争多,他嫌少,弄了打破头跌破脑,事体闹了到不小。
倒骂我们是害人坑,挣点家当不够分。
千家万当有人分,没得哪个思量上孤坟。
南庄田,北庄地,我手所挣,
一口气,不得来,家业烹分。
金也空,银也空,空有财宝,
到临了,归地府,带不到分文。
房也空,屋也空,空有家产,
只落得,四块板,紧紧随身。”
院君听见这一声,二目抛珠泪纷纷。
“不怪张三并李四,只怪我苦命一个人。
怪只怪,我苦命,不曾生养,
怨只怨,我妾身,破血不生。
或男或女生一个,免得员外泪纷纷。
我前生烧了多少断头香,今生罚我少香烟。
前生做了多少狠心人,今生罚我少子孙。”
夫妻双双悲啼哭,哭成团来滚成坑。
安童梅香来解劝,员外院君听原因。
要求来生福,须舍世间财。
为人不积德,子孙哪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