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苑楚昭王欲之荆台游司马子綦进谏曰荆台之
游左洞庭之波右彭蠡之水南望猎山下临方淮其
乐使人遗老而忘死人君游者尽以亡其国愿大王
勿往游焉王曰荆台乃吾地也有地而游之子何为
绝我游乎怒而击之于是令尹子西驾安车四马径
于殿下曰今日荆台之游不可不观也王登车而拊
其背曰荆台之游与子共乐之矣步马十里引辔而
止曰臣不敢下车愿得有道大王肯听之乎王曰第
言之令尹子西曰臣闻之为人臣而忠其君者爵禄
不足以赏也为人臣而谀其君者刑罚不足以诛也
若司马子綦者忠臣也若臣者谀臣也愿大王杀臣
之躯罚臣之家而禄司马子綦王曰若我能止听公
子独能禁我游耳后世游之无有极时奈何令尹子
西曰欲禁后世易耳愿大王山陵崩&#为陵于荆台
未尝有持钟鼓管弦之乐而游于父之墓上者也于
是王还车卒不游荆台令罢先置孔子从鲁闻之曰
美哉令尹子西谏之于十里之前而权之于百世之
后者也
新序楚平王杀伍子胥之父子胥出亡挟弓而干阖
闾大之甚勇之为是而欲兴师伐楚子胥谏曰不可
臣闻之君子不为匹夫兴师且事君犹事父也亏君
之义复父之雠臣不为也于是止蔡昭公朝于楚有
美裘楚令尹囊瓦求之昭公不予于是拘昭公于郢
数年而后归之昭公济汉水沉璧曰诸侯有伐楚者
寡人请为前列楚人闻之怒于是兴师伐蔡蔡请救
于吴子胥谏曰蔡非有罪也楚人无道也君若有忧
中国之心则若此时可矣于是兴师伐楚遂败楚人
于柏举而成霸道子胥之谋也故春秋美而褒之
说苑吴王欲从民饮酒伍子胥谏曰不可昔白龙下
清泠之渊化为鱼渔者豫且射中其目白龙上诉天
帝天帝曰当是之时若安置而形白龙对曰我下清
泠之渊化为鱼天帝曰鱼固人之所射也若是豫且
何罪夫白龙天帝贵畜也豫且宋国贱臣也白龙不
化豫且不射今弃万乘之位而从布衣之士饮酒臣
恐其有豫且之患矣王乃止
新序晋平公问于叔向曰国家之患孰为大对曰大
臣重禄而不极谏近臣畏罚而不敢言下情不上通
此患之大者也公曰善于是令国曰欲进善言谒者
不通罪当死
说苑晋平公好乐多其赋敛下治城郭曰敢有谏者
死国人忧之有咎犯者见门大夫曰臣闻主君好乐
故以乐见门大夫入言曰晋人咎犯也欲以乐见平
公曰内之止坐殿上则出钟磬竽瑟坐有顷平公曰
客子为乐咎犯对曰臣不能为乐臣善隐平公召隐
士十二人咎犯曰隐臣窃顾昧死御平公曰诺咎犯
申其左臂而诎五指平公问于隐官曰占之为何隐
官皆曰不知平公曰归之咎犯则申其一指曰是一
也便游赭尽而峻城阙二也柱梁衣绣士民无褐三
也侏儒有余酒而死士渴四也民有饥色而马有粟
秩五也近臣不敢谏远臣不敢达平公曰善乃屏钟
鼓除竽瑟遂与咎犯参治国
齐简公有臣曰诸御鞅谏简公曰田常与宰予此二
人者甚相憎也臣恐其相攻相攻虽叛而危之不可
愿君去一人简公曰非细人之所敢议也居无几何
田常果攻宰予于庭贼简公于朝简公喟焉太息曰
余不用鞅之言以至此患也故忠臣之言不可不察
也
新序魏文侯与士大夫坐问曰寡人何如君也群臣
皆曰君仁君也次问翟黄曰君非仁君也曰子何以
言之对曰君伐中山不以封君之弟而以封君之长
子臣以此知君之非仁君文侯大怒而逐翟黄翟黄
起而出次至任座文侯问寡人何如君也任座对曰
君仁君也曰子何以言之对曰臣闻之其君仁者其
臣直向翟黄之言直臣是以知君仁君也文侯曰善
复召翟黄入拜为上卿
魏王将起中天台令曰敢谏者死许绾负操锸入曰
闻大王将起中天台臣愿加一力王曰子何力有加
绾曰虽无力能商台王曰若何曰臣闻天与地相去
万五千里今王因而半之当起七千五百里之台高
既如是其趾须方八千里尽王之地不足以为台趾
古者尧舜建诸侯地方五千里王必起此台先以兵
伐诸侯尽有其地犹不足又伐四夷得方八千里乃
足以为台趾林木之积人徒之众仓廪之储数以万
亿度八千里之外当定农亩之地足以奉给王之台
者台具以备乃可以作魏王默然无以应乃罢
史记赵世家肃侯十六年游大陵出于鹿门大戊扣
马曰耕事方急一日不作百日不食肃侯下车谢
新序齐宣王为大室大盖百亩堂上三百户以齐国
之大具之三年而未能成群臣莫敢谏者香居问宣
王曰荆王释先王之礼乐而为淫乐敢问荆邦为有
主乎王曰为无主敢问荆邦为有臣乎王曰为无臣
居曰今王为大室三年不能成而群臣莫敢谏者敢
问王为有臣乎王曰为无臣居曰臣请避矣趋而出
王曰香子留何谏寡人之晚也遽召尚书曰书之寡
人不肖好为大室香子止寡人也
说苑秦始皇帝太后不谨幸郎嫪毐封以为长信侯
为生两子毐专国事浸益骄奢与侍中左右贵臣俱
博饮酒醉争言而斗瞋目大叱曰吾乃皇帝之假父
也窭人子何敢乃与我亢所与斗者走行白皇帝皇
帝大怒毐惧诛因作乱战咸阳宫毐败始皇乃取毐
四肢车裂之取其两弟囊扑杀之取皇太后迁之于
萯阳宫下令曰敢以太后事谏者戮而杀之从蒺藜
其脊肉干四肢而积之阙下谏而死者二十七人矣
齐客茅焦乃往上谒曰齐客茅焦愿上谏皇帝皇帝
使使者出问客得无以太后事谏也茅焦曰然使者
还白曰果以太后事谏皇帝曰走往告之若不见阙
下积死人邪使者问茅焦茅焦对曰臣闻之天有二
十八宿今死者已有二十七人矣臣所以来者欲满
其数耳臣非畏死人也走入白之茅焦邑子同食者
尽负其衣物行亡使者入白之皇帝大怒曰是子故
来犯吾禁趣炊镬汤煮之是安得积阙下乎趣召之
入皇帝按剑而坐口正沫出使者召之入茅焦不肯
疾行足趣相过耳使者趣之茅焦曰臣至前则死矣
君独不能忍吾须臾乎使者极哀之茅焦至前再拜
谒起称曰臣闻之夫有生者不讳死有国者不讳亡
讳死者不可以得生讳亡者不可以得存死生存亡
圣主所欲急闻也不审陛下欲闻之不皇帝曰何谓
也茅焦对曰陛下有狂悖之行陛下不自知邪皇帝
曰何等也愿闻之茅焦对曰陛下车裂假父有嫉妒
之心囊扑二弟有不慈之名迁母萯阳宫有不孝之
行从蒺藜于谏士有桀纣之治今天下闻之尽瓦解
无向秦者臣窃恐秦亡为陛下危之所言已毕乞行
就质乃解衣伏质皇帝下殿左手接之右手麾左右
曰赦之先生就衣今愿受事乃立焦为仲父爵之上
卿皇帝立驾千乘万骑空左方自行迎太后萯阳宫
归于咸阳太后大喜乃大置酒待茅焦及饮太后曰
抗枉令直使败更成安秦之社稷使妾母子复得相
会者尽茅焦之力也
史记留侯世家沛公入秦宫宫室帷帐狗马重宝妇
女以千数意欲留居之樊哙谏沛公出舍沛公不听
良曰夫秦为无道故沛公得至此夫为天下除残贼
宜缟素为资今始入秦即安其乐此所谓助桀为虐
且忠言逆耳利于行毒药苦口利于病愿沛公听樊
哙言沛公乃还军灞上
叔孙通传汉十二年高祖欲以赵王如意易太子叔
孙通谏曰太子仁孝天下皆闻之吕后与陛下攻苦
食啖其可背哉陛下必欲废适而立少臣愿先伏诛
以颈血污地高帝曰公罢矣吾直戏耳叔孙通曰太
子天下本本一摇天下振动奈何以天下为戏
汉书季布传布孝惠时为中郎将单于尝为书嫚吕
太后太后怒召诸将议之上将军樊哙曰臣愿得十
万众横行匈奴中诸将皆阿吕太后以哙言为然布
曰樊哙可斩也夫以高帝兵三十余万困于平城哙
时亦在其中今哙奈何以十万众横行匈奴中面谩
且秦以事胡陈胜等起今创痍未瘳哙又面谀欲摇
动天下是时殿上皆恐太后罢朝遂不复议击匈奴
事
楚汉春秋惠帝崩吕太后欲为高坟使从未央宫而
见之诸将谏不许东阳侯垂泣曰陛下见惠帝冢悲
哀流涕无已是伤生也臣窃哀之太后乃止
汉书爰盎传文帝幸上林皇后慎夫人从帝同坐盎
引却慎夫人坐慎夫人怒不肯坐上亦怒起盎因前
说曰臣闻尊卑有序则上下和今陛下既以立后慎
夫人乃妾妾主岂可以同坐哉且陛下幸之则厚赐
之陛下所以为慎夫人适所以祸之也独不见人豕
乎于是上说入语慎夫人赐盎金五十斤
赵幽王友传孝景时错以过削赵常山郡诸侯怨
吴楚反遂与合谋起兵其相建德内史王悍谏不听
遂杀德悍
楚元王传王戊与吴通谋景帝之三年削书到遂应
吴王反其相张尚太傅赵夷吾谏不听遂杀尚夷吾
东方朔别传孝武皇帝时人有杀上林鹿者武帝大
怒下有司杀之群臣皆相呵杀人主鹿大不敬当死
东方朔时在旁曰是人罪一当死者三使陛下以鹿
之故杀人一当死使天下闻之皆以陛下重鹿贱人
二当死匈奴即有急推鹿触之三当死也武帝默然
遂释杀鹿者之罪
四川总志谯隆阆中人为上林令武帝欲广苑囿隆
固谏后迁成皋令
汉书薛广德传广德为三公直言谏争始拜旬日间
上幸甘泉郊泰畤礼毕因留射猎广德上书曰窃见
关东困极人民流离陛下日撞亡秦之钟听郑卫之
乐臣诚悼之今士卒暴露从官劳倦愿陛下亟反宫
思与百姓同忧乐天下幸甚上即日还其秋上酎祭
宗庙出便门欲御楼船广德当乘舆车免冠顿首曰
宜从桥诏曰大夫冠广德曰陛下不听臣臣自刎以
血污车轮陛下不得入庙矣上不说先驱光禄大夫
张猛进曰臣闻主圣臣直乘船危就桥安圣主不乘
危御史大夫言可听上曰晓人不当如是邪乃从桥
西京杂记长安有儒生曰惠庄闻朱云折五鹿充宗
之角乃叹息曰栗犊反能尔邪吾终耻溺死沟中遂
裹粮从云云与言庄不能对逡巡而去拊心谓人曰
吾口不能剧谈此中多有
汉书孙宝传哀帝即位宝迁司隶时郑崇下狱宝上
书曰臣闻疏不图亲外不虑内臣幸得衔命奉使职
在刺举不敢避贵幸之埶以塞视听之明按尚书令
昌奏仆射崇下狱覆治榜掠将死卒无一辞道路称
冤疑昌与崇内有纤介浸润相陷自禁门内枢机近
臣蒙受冤谮亏损国家为谤不小臣请治昌以解众
心
后汉书铫期传期重于信义自为将有所降下未尝
掳掠及在朝廷忧国爱主其有不得于心必犯颜谏
诤帝尝轻与期门近出期顿首车前曰臣闻古今之
戒变生不意诚不愿陛下微行数出帝为之回舆而
还
汝南先贤传郭宪字子横建武中为光禄勋车驾西
征隗嚣谏曰天下初定车驾可动宪乃当车拔佩刀
以断车靷帝不从遂上陇其后颍川兵起乃回驾而
还帝叹曰恨不用光禄之言也
时匈奴数犯塞帝患之乃召百僚廷议郭宪以为天
下疲弊不宜动众谏诤不合乃伏称眩瞀不复言帝
令两郎趣下殿宪亦不拜
东观汉记张湛为光禄大夫数谏湛常乘白马上每
有异政辄言白马生且复谏矣
后汉书锺离意传永平三年夏旱而大起北宫意诣
阙免冠上疏曰伏见陛下以天时小旱忧念元元降
避正殿躬自克责而比日密云遂无大润岂政有未
得应天心者邪昔成汤遭旱以六事自责曰政不节
邪使人疾邪宫室荣邪女谒盛邪苞苴行邪谗夫昌
邪窃见北宫大作人失农时此所谓宫室荣也自古
非苦宫室小狭但患人不安宁宜且罢止以应天心
帝策诏报曰汤引六事咎在一人其冠履勿谢比上
天降旱密云数会朕戚然惭惧思获嘉应故分布祷
请窥候风云北祈明堂南设雩场今又敕大匠止作
诸宫减省不急庶消灾谴诏因谢公卿百寮遂应时
澍雨焉
吴良传良为议郎永平中车驾近出而信阳侯阴就
干突禁卫车府令徐匡钩就车收御者送狱诏书谴
匡匡乃自系良上言曰信阳侯就倚恃外戚干犯乘
舆无人臣礼为大不敬匡执法守正反下于理臣恐
圣化由是而帝虽赦匡犹左转良为即丘长
汝南先贤传薛勤字子泰定远侯班始尚公主公主
遇始傲慢无妇礼始杀主诏书怒欲灭其家勤建议
抚执志不顾遂奏上施行其立朝尽忠类皆如此
后汉书朱晖传晖孙穆拜尚书深疾宦官及在台阁
旦夕共事志欲除之乃上疏曰案汉故事中常侍参
选士人建武以后乃悉用宦者自延平以来浸益贵
盛假貂珰之饰处常伯之任天朝政事一更其手权
倾海内宠贵无极子弟亲戚并荷荣任故放滥骄溢
莫能禁御凶狡无行之徒媚以求官恃埶怙宠之辈
渔食百姓穷破天下空竭小人愚臣以为可悉罢省
遵复往初率由旧章更选海内清淳之士明达国体
者以补其处即陛下可为尧舜之君众僚皆为稷契
之臣兆庶黎民蒙被圣化矣帝不纳后穆因进见口
复陈曰臣闻汉家旧典置侍中中常侍各一人省尚
书事黄门侍郎一人传发书奏皆用姓族自和熹太
后以女主称制不接公卿乃以阉人为常侍小黄门
通命两宫自此以来权倾人主穷困天下宜皆罢遣
博选耆儒宿德与参政事帝怒不应穆伏不肯起左
右传出良久乃趋而去
爰延传延性质&#迁侍中帝游上林苑从容问延曰
朕何如主也对曰陛下为汉中主帝曰何以言之对
曰尚书令陈蕃任事则化中常侍黄门豫政则乱是
以知陛下可与为善可与为非帝曰昔朱云廷折栏
槛今侍中面称朕违敬闻阙矣
谢承后汉书陈蕃谏桓帝曰当今之世有三空田野
空朝廷空仓库空是谓三空加之兵戎未戢四方离
散是陛下焦心毁颜坐而待旦之时也岂宜扬旗耀
武骋心舆马之观乎
汝南先贤传刘璋遣法正迎刘备刘巴谏曰不可内
也既入巴复谏曰若使备讨张鲁是放虎于山林也
璋不听巴闭门称疾
魏略太祖欲征吴而雨霖三军多不愿行太祖知其
然恐外有谏者教曰今虽戒严未知所之有谏者死
贾逵乃谏太祖怒收逵送狱
吴志孙权传注江表传权于武昌新装大船名为长
安试泛之钓台溯时风大盛谷利令柂工取樊口权
曰当张头取罗州利拔刀向柂工曰不取樊口者斩
工即转柂入樊口风遂猛不可行乃还权曰阿利畏
水何怯也利跪曰大王万乘之主轻于不测之渊戏
于猛浪之中船楼装高邂逅颠危奈社稷何是以利
辄敢以死争权于是贵重之自此后不复名之常呼
曰谷
吴书郑泉博学有奇志孙权以为郎中尝与之言卿
好于众中面谏或失礼敬宁畏龙鳞乎对曰臣闻君
明臣直今值朝廷上下无讳实特洪恩不畏龙鳞
吴志诸葛瑾传瑾为孙权长史与权谈说谏喻未尝
切愕微见风彩粗陈指归如有未合则舍而及他徐
复托事造端以物类相求于是权意往往而释吴郡
太守朱治权举将也权曾有以望之而素加敬难自
诘让忿忿不解瑾揣知其故而不敢显陈乃乞以意
私自问遂于权前为书泛论物理因以己心遥往忖
度之毕以呈权权喜笑曰孤意解矣颜氏之德使人
加亲岂谓此邪权又怪校尉殷模罪至不测群下多
为之言权怒益甚与相反复惟瑾默然权曰子瑜何
独不言瑾避席曰瑾与殷模等遭本州倾覆生类殄
尽弃坟墓携老弱披草莱归圣化在流隶之中蒙生
成之福不能躬相督厉陈答万一至令模孤负恩惠
自陷罪戾臣谢过不暇诚不敢有言权闻之怆然乃
曰特为君赦之
邵氏家传邵信字孝信为执法都尉吴主尝因迎春
便道游猎信从行露板谏曰今元正御节是万物萌
育之始岂可无温养之德而为逆害之道吴主省板
即为回驾
魏志卫觊传明帝时百姓雕匮而役务方殷觊上疏
曰夫变情厉性强所不能人臣言之既不易人主受
之又艰难且人之所乐者富贵显荣也所恶者贫贱
死亡也然此四者君上之所制也君爱之则富贵显
荣君恶之则贫贱死亡顺指者爱所由来逆意者恶
所从至故人臣皆争顺指而避逆意非破家为国杀
身成君者谁能犯颜色触忌讳建一言开一说哉陛
下留意察之则臣下之情可见矣
王朗传朗子肃以常侍领秘书监兼崇文观祭酒景
初间宫室盛兴民失农业期信不敦刑杀仓卒肃上
疏曰大魏承百王之极生民无几干戈未戢诚宜息
民而惠之以安静遐迩之时也夫务畜积而息疲民
在于省徭役而勤稼穑今宫室未就功业未讫运漕
调发转相供奉是以丁夫疲于力作农者离其南亩
种&#者寡食&#者众旧&#既没新&#莫继斯则有国
之大患而非备豫之长策也今见作者三四万人九
龙可以安圣体其内足以列六宫显阳之殿又向将
毕惟泰极已前功夫尚大方向盛寒疾疢或作诚愿
陛下发德音下明诏深愍役夫之疲劳厚矜兆民之
不赡取常食廪之士非急要者之用选其丁壮择留
万人使一期而更之咸知息代有日则莫不悦以即
事劳而不怨矣计一岁有三百六十万夫亦不为少
当一岁成者听且三年分遣其余使皆即农无穷之
计也仓有溢粟民有余力以此兴功何功不立以此
行化何化不成夫信之于民国家大宝也仲尼曰自
古皆有死民非信不立夫区区之晋国微微之重耳
欲用其民先示以信是故原虽将降顾信而归用能
一战而霸于今见称前车驾当幸洛阳发民为营有
司命以营成而罢既成又利其功力不以时遣有司
徒营其目前之利不顾经国之体臣愚以为自今以
后傥复使民宜明其令使必如期若有事以次宁复
更发无或失信凡陛下临事之所行刑皆有罪之吏
宜死之人也然众庶不知谓为仓卒故愿陛下下之
于吏而暴其罪钧其死也无使污于宫掖而为远近
所疑且人命至重难生易杀气绝而不续者也是以
圣贤重之孟轲称杀一无辜以取天下仁者不为也
汉时有犯跸惊乘舆马者廷尉张释之奏使罚金文
帝怪其轻而释之曰方其时上使诛之则已今下廷
尉廷尉天下之平也一倾之天下用法皆为轻重民
安所措其手足臣以为大失其义非忠臣所宜陈也
廷尉者天子之吏也犹不可以失平而天子之身反
可以惑谬乎斯重于为己而轻于为君不忠之甚也
周公曰天子无戏言言则史书之工诵之士称之言
犹不戏而况行之乎故释之之言不可不察周公之
戒不可不法也又陈诸鸟兽无用之物而有刍&#人
徒之费皆可蠲除帝尝问曰汉桓帝时白马令李云
上书言帝者谛也是帝欲不谛当何得不死肃对曰
但为言失逆顺之节原其本意皆欲尽心念存补国
且帝者之威过于雷霆杀一匹夫无异蝼蚁宽而宥
之可以示容受切言广德宇于天下故臣以为杀之
未必为是也
王隐晋书齐王冏辅政骄矜多过郑方谏曰王安不
虑危耽于酒色其失一王檄命当使天下穆如清风
今则不然其失二四夷交侵不以为念其失三兴义
人劳穷苦不闻振救之令其失四又与义兵论功未
息其失五冏曰孤不能以致五阙若无子则不闻其
过
晋书刘聪载记聪中常侍王沉养女年十四有妙色
聪立为左皇后尚书令王鉴中书监崔懿之中书令
曹恂等谏曰臣闻王者之立后也将以上配乾坤之
性象二仪敷育之义生承宗庙母临天下匹配后土
执馈皇姑必择世德名宗幽闲淑令副四海之望称
神祗之心是故周文造舟姒氏以兴关睢之化飨则
百世之祚永孝成任心纵欲以婢为后使皇统亡绝
社稷沦倾有周之隆既如彼矣大汉之祸又如此矣
从麟嘉以来乱淫于色纵沉之弟女刑余小丑犹不
可尘琼寝污清庙况其家婢邪六宫妃嫔皆公子公
孙奈何一旦以婢主之何异象榱玉箦而对腐木朽
楹哉臣恐无福于国家也聪览之大怒使宣怀谓粲
曰鉴等小子慢侮国家狂言自口无复君臣上下之
礼其速考竟于是收鉴等送市金紫光禄大夫延驰
将入谏门者弗通鉴等临刑王沉以杖叩之曰庸奴
复能为恶乎乃公何与汝事鉴瞋目叱之曰竖子使
皇汉灭者坐汝鼠辈与靳准耳要当诉汝于先帝取
汝等于地下懿之曰靳准枭声獍形必为国患汝既
食人人亦当食汝皆斩之
经济类编北汉大昌文献公刘殷为相不犯颜忤旨
然因事进规补益甚多汉主聪每与群臣议政事殷
无所是非群臣出殷独留为聪敷畅条理商确事宜
聪未尝不从之殷常戒子孙曰事君当务几谏凡人
尚不可面斥其过况万乘乎夫几谏之功无异犯颜
但不彰君之过所以为优耳
宋明帝以故第为湘宫寺备极壮丽欲造十级浮图
而不能乃分为二新安太守巢尚之罢郡入见帝谓
曰卿至湘宫寺未此是我大功德用钱不少虞愿侍
侧曰此皆百姓卖儿贴妇钱所为佛若有知当慈悲
嗟愍罪高浮图何功德之有侍坐者失色帝怒使人
驱下殿愿徐去无异容又帝好围棋棋甚拙与第一
品彭城丞王抗围棋抗假借之曰皇帝飞棋臣抗不
能断帝终不悟好之愈笃愿曰尧以此教丹朱非人
主所宜好也帝虽怒甚以愿王国旧臣每优容之
梁书郑绍叔传绍叔为卫尉卿绍叔忠于事上外所
闻知纤毫无隐每为高祖言事善则臣愚不及此皆
圣主之策其不善则曰臣虑出浅短以为其事当如
是殆以此误朝廷臣之罪深矣高祖甚亲信之
魏书高允传允言事或有触迕帝所不忍闻者命左
右扶出事有不便允辄求见高宗知允意逆屏左右
以待之礼敬甚重晨入暮出或积日居中朝臣莫知
所论或有上事陈得失者高宗省而谓群臣曰君父
一也父有是非子何为不作书于人中谏之使人知
恶而于家内隐处也岂不以父亲恐恶彰于外也今
国家善恶不能面陈而上表显谏此岂不彰君之短
明己之美至如高允者真忠臣矣朕有是非常正言
面论至朕所不乐闻者皆侃侃言说无所避就朕闻
其过而天下不知其谏岂不忠乎汝等在左右曾不
闻一正言但伺朕喜时求官乞职汝等把弓刀侍朕
左右徒立劳耳皆至公王此人把笔匡我国家不过
著作郎汝等不自愧乎于是拜允中书令
北齐书王纮传纮兴和中世宗召为库直除奉朝请
世宗暴崩纮胄刃捍御以忠节赐爵平春县男赉帛
七百段绫锦五十匹钱三万并金带骏马仍除晋阳
令天保初加宁远将军颇为显祖所知侍帝尝与左
右饮酒曰快哉大乐纮对曰亦有大乐亦有大苦帝
曰何为大苦纮曰长夜荒饮不寤亡国破家身死名
灭所谓大苦帝默然后责纮曰尔与纥奚舍乐同事
我兄弟舍乐死尔何为不死纮曰君亡臣死自是常
节但贼竖力薄斫轻故臣不死帝使燕子献反缚纮
长广王捉头帝手刃将下纮曰杨遵彦崔季舒&#走
避难位至仆射尚书冒死效命之士反见屠戮旷古
未有此事帝投刃于地曰王师罗不得杀遂舍之
隋书张衡传衡年十五诣太学受业研精覃思为同
辈所推周武帝居太后忧与左右出猎衡露发舆榇
叩马切谏帝嘉焉赐衣一袭马一匹擢汉王侍读
王韶传晋王广之镇并州也韶除行台右仆射性刚
直王甚惮之每事谘询不致违于法度韶尝奉使检
行长城其后王穿池起三山韶既还自锁而谏王谢
而罢之高祖闻而嘉叹赐金百两并后宫四人
通鉴隋炀帝问侍臣盗贼宇文述曰渐少帝曰比从
来少几何对曰不能什一纳言苏威引身隐柱帝呼
前问之对曰但患渐近帝曰何谓也威曰他日贼据
长白山今近在泛水且往日租赋丁役今皆何在岂
非其人皆化为盗乎帝不悦而罢
经济类编太宗宴近臣于丹霄殿长孙无忌曰王珪
魏征昔为仇雠不谓今日同得此宴太宗曰征珪尽
心所事故我用之然征每谏我不从我与之言辄不
应何也魏征对曰臣以事为不可故谏若陛下不从
而臣应之则事遂施行故不敢应太宗曰且应而复
谏庸何伤对曰昔尧戒群臣尔无面从退有后言心
心知其非而口应陛下乃面从也岂稷契事舜之意
邪太宗大笑曰人言魏征举止疏慢我视之更觉&#
媚正为此耳征起拜谢曰陛下开臣使言故臣得尽
其愚若陛下拘而不受臣何敢数犯颜色乎
唐书魏征传文德皇后既葬帝即苑中作层观以望
昭陵引征同升征熟视曰臣眊昏不能见帝指示之
征曰此昭陵邪帝曰然征曰臣以为陛下望献陵若
昭陵臣固见之矣帝泣为毁观
太宗从容问曰比政治若何征见久承平帝意有所
忽因对曰陛下贞观之初导人使谏三年以后见谏
者悦而从之比一二年勉强受谏而终不平也帝惊
曰公何物验之对曰陛下初即位论元律师死孙伏
伽谏以为法不当死陛下赐以兰陵公主园直百万
或曰赏太厚答曰朕即位未有谏者所以赏之此导
人使谏也后柳雄妄诉隋资有司得劾其伪将论死
戴胄奏罪当徙执之四五然后赦谓胄曰第守法如
此不畏滥罚此悦而从谏也近皇甫德参上书言修
洛阳宫劳人也收地租厚敛也俗尚高髻宫中所化
也陛下恚曰是子使国家不役一人不收一租宫人
无发乃称其意臣奏人臣上书不激切不能起人主
意激切即近讪谤于时陛下虽从臣言赏帛罢之意
终不平此难于受谏也帝悟曰非公无能道此者人
苦不自觉耳
经济类编魏征容貌不逾中人而有胆略善回人主
意每犯颜苦谏或逢太宗怒甚征神色不移太宗亦
为霁威尝谒告上冢还言于太宗曰人言陛下欲幸
南山外皆严装已毕而竟不行何也太宗笑曰初实
有此心畏卿嗔故中辍耳
唐书王珪传太宗尝曰正主御邪臣不可以致治正
臣事邪主亦不可以致治唯君臣同德则海内安朕
虽不明幸诸公数相谏正庶致天下于平珪进曰古
者天子有争臣七人谏不用则相继以死今陛下开
圣听收采刍言臣敢竭狂瞽佐万分一帝可乃诏谏
官随中书门下及三品官入阁
杜淹传淹检校吏部尚书参预朝政所荐四十人后
皆知名尝曰郅怀道可用帝问状淹曰怀道及隋时
位吏部主事方炀帝幸江都群臣迎阿独怀道执不
可帝曰卿时何云曰臣与众帝折曰事君有犯无隐
卿直怀道者何不谠言谢曰臣位下又顾谏不从徒
死无益帝曰内以君不足谏尚何仕食隋粟忘隋事
忠乎因顾群臣公等谓何王珪曰比干谏而死孔子
称仁泄冶谏亦死则曰民之多僻无自立辟禄重责
深从古则然帝笑曰卿在隋不谏宜置世充亲任胡
不言对曰固尝言不见用帝曰世充愎谏饰非卿若
何而免淹辞穷不得对帝勉曰今任卿已可有谏未
答曰愿死无隐
太平御览太宗问褚遂良曰舜造漆器禹雕其俎当
年谏舜禹者十余人食器之间苦谏何也遂良对曰
雕琢害农器俎纂伤女工首创奢淫危亡之渐漆器
不已必金为之金器不已必玉为之所以诤臣必谏
其渐及其满盈无所复谏太宗以为然
大唐新语马周太宗将幸九成宫上疏谏曰伏见明
敕以二月二日幸九成宫臣窃惟太上皇春秋已高
陛下宜朝夕侍膳晨昏起居今所幸宫去京二百余
里銮舆动辆俄经旬日非可朝行暮至也脱上皇情
或思感欲见陛下者将何以赴之且车驾今行本意
只为避暑则上皇尚留热处而陛下自遂凉处温凊
之道臣窃不安太宗称善
徐充容太宗造玉华宫于宜君县谏曰妾闻为政之
本贵在无为窃见土木之功不可兼遂北阙初建南
营翠微曾未逾时玉华创制虽复因山藉水非架筑
之劳损之又损颇有无功之费终以茅茨示约犹兴
木石之疲假使和雇取人岂无烦扰之弊是以卑宫
菲食圣主之所安金屋瑶台骄主之作丽故有道之
君以逸逸人无道之君以乐乐身愿陛下使之以时
则力不竭不用而息之则人胥悦矣充容名惠孝德
之女坚之姑也文彩绮丽有若生知太宗崩哀慕而
卒时人伤异之
房元龄与高士廉偕行遇少府少监窦德素问之曰
北门近来有何营造德素以闻太宗太宗谓元龄士
廉曰卿但知南衙事我北门小小营造何妨卿事元
龄等拜谢魏征进曰臣不解陛下责亦不解元龄等
谢既任大臣即陛下股肱耳目有所营造何容不知
责其访问官司臣所不解陛下所为若是当助陛下
成之所为若非当奏罢之此乃事君之道元龄等问
既无罪而陛下责之元龄等不识所守臣实不喻太
宗深纳之
高丽莫离支盖苏文贡白金褚遂良进曰莫离支弒
其君陛下以之兴兵将吊伐为辽东之人报主之耻
古者讨弒君之贼不受其赂昔宋督遗鲁君以郜鼎
桓公受之于太庙臧哀伯谏以为不可春秋书之百
王所法受不臣之筐篚纳&#逆之朝贡不以为愆何
以示后臣谓莫离支所献不宜受太宗从之
总章中高宗将幸凉州时陇右虚耗议者以为非便
高宗闻之召五品已上谓曰帝五载一巡狩群后四
朝此盖常礼朕欲暂幸凉州如闻中外咸谓非宜宰
臣已下莫有对者详刑大夫来公敏进曰陛下巡幸
凉州宣王略求之故实未亏令典但随时度事臣下
窃有所疑既见明敕施行所以不敢陈默奉敕顾问
敢不尽言伏以高丽虽平扶余尚梗西道经略兵犹
未停且陇右诸州人户寡少供待车驾备挺稍难臣
闻中外实有窃议高宗曰既有此言我止度陇存问
故老搜狩即还遂诏停西幸擢公敏为黄门侍郎
袁利贞为太常博士高宗将会百官及命妇于宣政
殿并设九部乐利贞谏曰臣以前殿正寝非命妇宴
会之地象阙路门非倡优进御之所望请命妇会于
别殿九部乐从东门入散乐一色伏望停省后于三
殿别所自可备极恩私高宗即令移于麟德殿至会
日使中书侍郎薛元超谓利贞曰卿门传忠鲠能献
直言不加厚赐何以奖劝赐彩百匹迁祠部员外
李君球高宗将伐高丽上疏谏曰心之痛者不能缓
声事之急者不能安言性之忠者不能隐情且食君
之禄者死君之事今臣食陛下之禄其敢爱身乎臣
闻司马法曰国虽大好战必亡天下虽平忘战必危
兵者凶器战者危事故圣主重行之也畏人力之尽
恐府库之殚惧社稷之危生中国之患且高丽小丑
潜藏山海得其人不足以彰圣化其地不足以损
天威文多不载疏奏不报
唐书褚遂良传高宗将立武昭仪召长孙无忌李绩
于志宁及遂良入帝曰罪莫大于绝嗣皇后无子今
欲立昭仪谓何遂良曰皇后本名家奉事先帝先帝
疾执陛下手语臣曰我儿与妇今付卿且德音在陛
下耳何遽忘之皇后无它过不可废帝不悦翌日复
言对曰陛下必欲改立后者请更择贵姓昭仪昔事
先帝今立之奈天下耳目何帝羞默遂良因致笏殿
阶叩头流血曰还陛下此笏丐归田里帝大怒命引
出武氏从幄后呼曰何不扑杀此獠无忌曰遂良受
顾命有罪不加刑会李绩议异武氏立乃左迁遂良
潭州都督
徐有功传有功迁司刑丞时武后僭位畏唐大臣谋
己于是周兴来俊臣等揣识后指置总监牧院诸狱
捕将相俾相钩逮掩搦护送楚掠凝惨又污引天下
豪桀驰使者即按一切以反论吏争以周内穷诋相
高后辄劝以官赏于是以急变相告言者无虚日朝
野震恐莫敢正言独有功数犯颜争枉直后厉语折
抑有功争益牢时博州刺史琅琊王冲责息钱于贵
乡遣家奴督敛与尉颜余庆相闻知奴自市弓矢还
会冲坐逆诛魏州人告余庆豫冲谋后令俊臣鞫治
以反状闻有司议余庆更永昌赦法当流侍御史魏
元忠谓余庆为冲督偿通书合谋明甚非曰支党请
殊死籍其家诏可有功曰永昌赦令与虺贞同恶魁
首已伏诛支党未发者原之书曰歼厥渠魁律以造
意为首寻赦已伏诛则魁首无遗余庆赦后被言是
谓支党今以支为首是以生入死赦而复罪不如勿
赦生而复杀不如勿生窃谓朝廷不当尔后怒曰何
谓魁首答曰魁者大帅首者元谋后曰余庆安得不
为魁首答曰若魁首者虺贞是已既已伏诛余庆今
方论罪非支党何后意解乃曰公更思之遂免死时
左右数百人皆缩项不敢息而有功气定言详然
不挠
大唐新语周兴来俊臣罗织衣冠朝野惧慑御史大
夫李嗣真上疏谏曰臣闻陈平事汉祖谋疏楚之君
臣乃用黄金七十斤行反间之术项羽果疑臣下陈
平之计遂行今告事纷纭虚多实少如当有凶慝焉
知不先谋疏陛下君臣后除国家良善臣恐有社稷
之祸伏乞陛下回思迁虑察臣狂瞽然后退就鼎镬
实无所恨臣得殁为忠鬼孰与存为谄人如罗织之
徒即是疏间之渐陈平反间其远乎哉遂为俊臣所
构放于岭表俊臣死征还途次桂阳而终赠济州刺
史中宗朝追复本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