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公金匮夏桀之时有岑山之水常以十月发民凿
山穿陵通于河民谏曰孟冬凿山穿陵是泄天气发
地之藏天子失道后必有败桀杀之
通鉴前编桀有暴臣于辛陵轹诸侯谀臣左师曹触
龙谗贼忠良关龙逢引黄图以谏曰古之人君爱民
节用享国之日长今君用财若无穷杀人若弗胜亡
无日矣立而不去桀曰子妖言矣于是焚黄图杀龙
逢
书经太甲上惟嗣王不惠于阿衡伊尹作书曰先王
顾諟天之明命以承上下神祗社稷宗庙罔不祗肃
天监厥德用集大命抚绥万方惟尹躬克左右厥辟
宅师肆嗣王丕承基绪惟尹躬先见于西邑夏自周
有终相亦惟终其后嗣王罔克有终相亦罔终嗣王
戒哉祗尔厥辟辟不辟忝厥祖王惟庸罔念闻伊尹
乃言曰先王昧爽丕显坐以待旦旁求俊彦启迪后
人无越厥命以自覆慎乃俭德惟怀永图若虞机张
往省括于度则释钦厥止率乃祖攸行惟朕以怿万
世有辞王未克变伊尹曰兹乃不义习与性成予弗
狎于弗顺营于桐宫密迩先王其训无俾世迷王徂
桐宫居忧克终允德
西伯戡黎西伯既戡黎祖伊恐奔告于王曰天子天
既讫我殷命格人元龟罔敢知吉非先王不相我后
人惟王淫戏用自绝故天弃我不有康食不虞天性
不迪率典今我民罔弗欲丧曰天曷不降威大命不
摰今王其如台王曰呜呼我生不有命在大祖伊反
曰呜呼乃罪多参在上乃能责命于天殷之即丧指
乃功不无戮于尔邦
注
苏氏曰祖伊之谏尽言不讳
汉唐中主所不能容者纣虽不改而终不怒祖伊得
全则后之人主有不如纣者多矣
史记伯夷传武王伐纣伯夷叔齐叩马而谏曰父死
不葬爰及干戈可谓孝乎以臣弒君可谓仁乎左右
欲兵之太公曰此义人也扶而去之
书经旅獒惟克商遂通道于九夷八蛮西旅底贡厥
獒太保乃作旅獒用训于王曰呜呼明王慎德四夷
咸宾无有远迩毕献方物惟服食器用王乃昭德之
致于异姓之邦无替厥服分宝玉于伯叔之国时庸
展亲人不易物惟德其物德盛不狎侮狎侮君子罔
以尽人心狎侮小人罔以尽其力不役耳目百度惟
贞玩人丧德玩物丧志志以道宁言以道接不作无
益害有益功乃成不贵异物贱用物民乃足犬马非
其土性不畜珍禽奇兽不育于国不宝远物则远人
格所宝惟贤则迩人安呜呼夙夜罔或不勤不矜细
行终累大德为山九仞功亏一篑允迪兹生民保厥
居惟乃世王
周礼地官师氏掌以媺诏王
订
义
郑锷曰不曰美而曰
媺盖告王为善不待已着然后言于其尚微以告焉
使王即微而为之
保氏掌谏王恶
订
义
王氏曰师氏未有媺而诏之故曰
掌以媺诏王保氏有恶而后谏故曰掌谏王恶
国语卫武公年九十五犹箴儆于国曰自卿以下至
于师长士苟在朝者无谓我老耄而舍我我闻一二
之言必诵志而纳之以训道我在舆有旅贲之规位
宁有官师之典倚几有诵训之谏居寝有御之箴
临事有瞽史之道宴居有师工之诵史不失书不
失诵以训御之于是乎作懿戒以自儆也
说苑荆文王得如黄之狗箘&#之矰以畋于云泽三
月不反得舟之姬淫&#年不听朝保申谏曰先王卜
以臣为保吉今王得如黄之狗箘&#之矰畋于云泽
三月不反及得舟之姬淫&#年不听朝王之罪当笞
匍伏将笞王王曰不谷免于襁褓托于诸侯矣愿请
变更而无笞保申曰臣承先王之命不敢废王不受
笞是废先王之命也臣宁得罪于王无负先王王曰
敬诺乃席王王伏保申束细箭五十跪而加之王背
如此者再谓王起矣王曰有笞之名一也遂致之保
申曰臣闻之君子耻之小人痛之耻之不变痛之何
益保申趋出欲自流乃请罪于王王曰此不谷之过
保将何罪王乃变行从保申杀如黄之狗折箘&#之
矰逐舟之姬务治乎荆兼国三十令荆国广大至于
此者保申敢极言之功也
齐桓公谓鲍叔曰寡人欲铸大钟昭寡人之名焉寡
人之行岂避尧舜哉鲍叔曰敢问君之行桓公曰昔
者吾围谭三年得而不自与者仁也吾北伐孤竹&#
令支而反者武也吾为葵丘之会以偃天下之兵者
文也诸侯抱美玉而朝者九国寡人不受者义也然
则文武仁义寡人尽有之矣寡人之行岂避尧舜哉
鲍叔曰君直言臣直对昔者公子纠在上位而不让
非仁也背太公之言而侵鲁境非义也坛场之上诎
于一剑非武也侄娣不离怀&#非文也凡为不善遍
于物不自知者无天祸必有人害天处甚高其听甚
下除君过言天且闻之桓公曰寡人有过乎幸记之
是社稷之福也子不幸教几有大罪以辱社稷
新序虞虢皆小国也虞有夏阳之阻塞虞虢共守之
晋不能禽也故晋献公欲伐虞虢荀息曰君胡不以
屈产之乘与垂棘之璧假道于虞公曰此晋国之宝
也彼受吾璧不借吾道则如之何荀息曰此小之所
以事大国也彼不借吾道必不敢受吾币受吾币而
借吾道则是我取之中府置之外府取之中厩置之
外厩公曰宫之奇存焉必不使受也荀息曰宫之奇
知固知矣虽然其为人也通心而懦又少长于君通
心则其言之略懦则不能强谏少长于君则君轻之
且夫玩好在耳目之前而患在一国之后中知以上
乃能虑之臣料虞君中知之下也公遂借道而伐虢
宫之奇谏曰晋之使者其币重其辞卑必不便于虞
语曰唇亡则齿寒矣故虞虢之相救非相为赐也今
日亡虢而明日亡虞矣公不听遂受其币而借之道
旋归四年反取虞荀息牵马抱璧而前曰臣之谋如
何献公曰璧则犹是而吾马之齿加长矣晋献公用
荀息之谋而禽虞虞不用宫之奇谋而亡故荀息非
霸王之佐战国兼并之臣也若宫之奇则可谓忠臣
之谋也
说苑晋文公时翟人有封狐文豹之皮者文公喟然
叹曰封狐文豹者何罪哉以其皮为罪也大夫栾枝
曰地广而不平财聚而不散独非狐豹之罪乎文公
曰善哉说之栾枝曰地广而不平人将平之财聚而
不散人将争之于是列地以分民散财以赈贫
晋灵公造九层台费用千亿谓左右曰敢有谏者斩
孙息乃谏曰臣能累十三搏&#加九鸡子其上公曰
吾少学未尝见也子为寡人作之孙息即以&#子置
其下加九鸡子其上左右慑惧公扶伏气息不续曰
危哉危哉孙息曰臣谓是不危也复有危此者公曰
愿见之孙息曰九层之台三年不成男不得耕女不
得织国用空虚户口减少吏民叛亡邻国谋议将兴
兵社稷一灭君何所望公曰寡人之过乃至于此即
坏九层之台
楚庄王立为君三年不听朝乃令于国曰寡人恶为
人臣而遽谏其君者今寡人有国家立社稷有谏则
死无赦苏从曰处君之高爵食君之厚禄爱其死而
不谏其君则非忠臣也乃入谏庄王立鼓钟之间左
伏杨姬右拥越姬左裯&#右朝服曰吾鼓钟之不暇
何谏之听苏从曰臣闻之好道者多资好乐者多迷
好道者多粮好乐者多亡荆国亡无日矣死臣敢以
告王王曰善左执苏从手右抽阴刀刎钟鼓之悬明
日授苏从为相
楚庄王欲伐阳夏师久而不罢群臣欲谏而莫敢庄
王猎于云梦椒举进谏曰王所以多得兽者马也而
王国亡王之马岂可得哉庄王曰善不谷知诎强国
之可以长诸侯也知得地之可以为富也而忘吾民
之不用也明日饮诸大夫酒以椒举为上客罢阳夏
之师
新序楚人有善相人所言无遗策闻于国庄王见而
问于情对曰臣非能相人能观人之交也主明臣贤
左右多忠主有失皆敢分争正谏如此者国日安主
日尊天下日富此之谓吉主也庄王曰善
说苑齐景公游于海上而乐之六月不归令左右曰
敢有先言归者致死不赦颜烛趋进谏曰君乐治海
上而六月不归彼倘有治国者君且安得乐此海也
景公援戟将斫之颜烛趋进抚衣待之曰君奚不斫
也昔者桀杀关龙逢纣杀王子比干君之贤非此二
主也臣之材亦非此二子也君奚不斫以臣参此二
人者不亦可乎景公说遂归中道闻国人谋不内矣
齐景公赏赐及后宫文绣被台榭菽粟食凫雁尝出
而见殣谓晏子曰此何为死晏子对曰此馁而死公
曰嘻寡人之无德也何甚矣晏子对曰君之德着而
彰何为无德也景公曰何谓也对曰君之德及后宫
与台榭君之玩物衣以文绣君之凫雁食以菽粟君
之营内自乐延及后宫之族何为其无德也顾臣愿
有请于君由君之意自乐之心推而与百姓同之则
何殣之有君不推此而苟营内好私使财货偏有所
聚菽粟币帛腐于囷府惠不遍加于百姓公心不周
乎国则桀纣之所以亡也夫士民之所以叛由偏之
也君如察臣婴之言推君之盛德公布之于天下则
汤武可为也一殣何足恤哉
韩诗外传齐有得罪于景公者景公大怒缚置之殿
召左右肢解之敢谏者诛晏子左手持头右手磨刀
仰而问曰古者明王圣主其肢解人不审从何肢解
始也景公离席曰纵之罪在寡人
齐景公出弋昭华之池颜邓聚主鸟而亡之景公怒
而欲杀之晏子曰夫邓聚有死罪四请数而诛之景
公曰诺晏子曰邓聚为吾君主鸟而亡之是罪一也
使吾君以鸟之故而杀人是罪二也使四国诸侯闻
之以吾君重鸟而轻士是罪三也天子闻之必将贬
绌吾君危其社稷绝其宗庙是罪四也此四罪故当
杀无赦臣请加诛焉景公曰止此亦吾过矣愿夫子
为寡人敬谢焉
晏子春秋谏上景公饮酒酲三日而后发晏子见曰
君病酒乎公曰然晏子曰古之饮酒也足以通气合
好而已矣故男不群乐以妨事女不群乐以妨功男
女群乐者周觞五献过之者诛君身服之故外无怨
治内无乱行今一日饮酒而三日寝之国治怒乎外
左右乱乎内以刑罚自防者劝乎为非以赏誉自劝
者惰乎为善上离德行民轻赏罚失所以为国矣愿
君节之也
景公饮酒七日七夜不止弦章谏曰君欲饮酒七日
七夜章愿君废酒也不然章赐死晏子入见公曰章
谏吾曰愿君之废酒也不然章赐死如是而听之则
臣为制也不听又爱其死晏子曰幸矣章遇君也令
章遇桀纣者章死久矣于是公遂废酒
景公之时霖雨十有七日公饮酒日夜相继晏子请
发粟于民三请不见许公命伯遽巡国致能歌者晏
子闻之不说遂分家粟于氓致任器于陌徒行见公
曰十有七日矣怀宝乡有数十饥氓里有数家百姓
老弱冻寒不得短褐饥饿不得糟糠敝撤无走四顾
无告而君不恤日夜饮酒令国致乐不已马食府粟
狗餍刍豢三保之妾俱足粱肉狗马保妾不已厚乎
民氓百姓不亦薄乎故里穷而无告无乐有上矣饥
饿而无告无乐有君矣婴奉数之策以随百官之吏
民饥饿穷约而无告使上淫湎失本而不恤婴之罪
大矣再拜稽首请身而去遂走而出公从之兼于涂
而不能逮令趣驾追晏子其家不及粟米尽于氓任
器存于陌公驱及之康内公下车从晏子曰寡人有
罪夫子倍弃不援寡人不足以有约也夫子不顾社
稷百姓乎愿夫子之幸存寡人寡人请奉齐国之粟
米财货委之百姓多寡轻重惟夫子之令遂拜于涂
晏子乃返命禀巡氓家有布缕之本而绝食者使有
终月之委绝本之家使有&#年之食无委积之氓与
之薪橑使足以毕霖雨令柏巡氓家室不能御者予
之金巡求氓寡用财乏者死三日而毕后者若不用
令之罪公出舍损肉撤酒马不食府粟狗不食&#肉
辟拂嗛齐酒徒减赐三日吏告毕上贫氓万七千家
用粟九十七万锺薪橑万三千乘怀宝二千七百家
金三千公然后就内退食琴瑟不张钟鼓不陈晏子
请左右与可令歌舞足以留思虞者退之辟拂三千
谢于下陈人待三士待四出之关外也
晏子朝杜扃望羊待于朝晏子曰君奚故不朝对曰
君夜发不可以晏子曰何故对曰梁丘据扃入歌人
虞变齐音晏子退朝命宗祝修礼而拘虞公闻之而
怒曰何故而拘虞晏子曰以新乐淫君公曰诸侯之
事百官之政寡人愿以请子酒醴之味金石之声愿
夫子无与焉夫乐何夫必故哉对曰夫乐亡而礼从
之礼亡而政从之政亡而国从之国衰臣惧君之逆
政之行有歌纣作北里幽厉之声顾夫淫以鄙而偕
亡君奚轻变夫故哉公曰不幸有社稷之业不择言
而出之请受命矣
景公燕赏于国内万锺者三千锺者五令三出而职
计莫之从公怒令免职计令三出而士师莫之从公
不说晏子见公谓晏子曰寡人闻君国者爱人则能
利之恶人则能疏之今寡人爱人不能利恶人不能
疏失君道矣晏子曰婴闻之君正臣从谓之顺君僻
臣从谓之逆今君赏谗谀之民而令吏必从则是使
君失其道臣失其守也先王之立爱以劝善也其立
恶以禁暴也昔者三代之兴也利于国者爱之害于
国者恶之故明所爱而贤良众明所恶而邪僻灭是
以天下治平百姓和集及其衰也行安简易身安逸
乐顺于己者爱之逆于己者恶之故明所爱而邪僻
繁明所恶而贤良灭离散百姓危覆社稷君上不度
圣王之兴而下不观惰君之衰臣惧君之逆政之行
有司不敢争以覆社稷危宗庙公曰寡人不知也请
从士师之策国内之禄所收者三也
景公信用谗赏无功罚不辜晏子谏曰臣闻明君
望圣人而信其教不闻听谗以诛赏今与左右相
悦颂也曰比死者勉为乐乎吾安能为仁而愈黥民
耳矣故内宠之妾迫夺于国外宠之臣矫夺于鄙执
法之吏并荷百姓民愁苦约病而奸驱尤佚隐情奄
恶蔽谄其上故虽有至圣大贤岂能胜若谗哉是以
忠臣之常有灾伤也臣闻古者之士可与得之不可
与失之可与进之不可与退之臣请逃之矣遂鞭马
而出公使韩子休追之曰孤不仁不能顺教以至此
极夫子休国焉而往寡人将从而后晏子遂鞭马而
返其仆曰向之去何速今之返又何速晏子曰非子
之所知也公之言至矣
翟王子羡臣于景公以重驾公观之而不说也嬖人
婴子欲观之公曰及晏子寝病也居囿中台上以观
之婴子说之因为之请曰厚禄之公许诺晏子起病
而见公公曰翟王子羡之驾寡人甚说之请使之示
乎晏子曰驾御之事臣无职焉公曰寡人一乐之是
欲禄之以万锺其足乎对曰昔卫士东野之驾也公
说之婴子不说公曰不说遂不观今翟王子羡之驾
也公不说婴子说公因说之为请公许之则是妇人
为制也且不乐治人而乐治马不厚禄贤人而厚禄
御夫昔者先君桓公之地狭于今修法治广政教以
霸诸侯今君一诸侯无能亲也岁凶年饥道途死者
相望也君不此忧耻而惟图耳目之乐不修先君之
功烈而惟饰驾御之伎则公不顾民而忘国甚矣且
诗曰载骖载驷君子所诫夫驾八固非制也今又重
此其为非制也不滋甚乎且君苟美乐之国必众为
之田猎则不便道行致远则不可然而用马数倍此
非御下之道也淫于耳目不当民务此圣王之所禁
也君苟美乐之诸侯必或效我君无厚德善政以被
诸侯而易之以僻此非所以子民彰名致远亲邻国
之道也且贤良废灭孤寡不振而听嬖妾以禄御夫
以蓄怨与民为雠之道也诗曰哲夫成城哲妇倾城
今君不思成城之求而惟倾城之务国之亡日至矣
君其图之公曰善遂不复观乃罢归翟王子羡而疏
嬖人婴子
景公有男子五人所使傅之者皆有车百乘者也晏
子为一焉公召其傅曰勉之将以而所傅为子及晏
子晏子辞曰君命其臣据其肩以尽其力臣敢不勉
乎今有之家此一国之权臣也人人以君命命之曰
将以而所傅为子此离树别党倾国之道也婴不敢
受命顾君图之
淳于人纳女于景公生孺子荼景公爱之诸臣谋欲
废公子阳生而立荼公以告晏子晏子曰不可夫以
贱匹贵国之害也置大立少乱之本也夫阳生而长
国人戴之君其勿易夫服位有等故贱不陵贵立子
有礼故孽不乱宗愿君教荼以礼而勿陷于邪导之
以义而勿湛于利长少行其道宗孽得其伦夫阳生
敢毋使荼餍粱肉之味玩金石之声而有患乎废长
立少不可以教下尊孽卑宗不可以利所爱长少无
等宗孽无别是设贼树奸之本也君其图之古之明
君非不知繁乐也以为乐淫则哀非不知立爱也以
为义失则忧是故制乐以节立子以道若夫恃谗谀
以事君者不足以责信今君用谗人之谋听乱夫之
言也废长立少臣恐后人之有因君之过以资其邪
废少而立长以成其利者君其图之公不听景公没
田氏杀君荼立阳生杀阳生立简公杀简公而取齐
国
景公游于麦丘问其封人曰年几何矣对曰鄙人之
年八十五矣公曰寿哉子其祝我封人曰使君之年
长于胡宜国家公曰善哉子其复之曰使君之嗣寿
皆若鄙臣之年公曰善哉子其复之封人曰使君无
得罪于民公曰诚有鄙民得罪于君则可安有君得
罪于民者乎晏子谏曰君过矣彼疏者有罪戚者治
之贱者有罪贵者治之君得罪于民谁将治之敢问
桀纣君诛乎民诛乎公曰寡人固也于是赐封人麦
丘以为邑
楚巫微导裔款以见景公侍坐三日景公说之楚巫
曰公明神主之帝王之君也公即位有七年矣事未
大济者明神未至也请致五帝以明君德景公再拜
稽首楚巫曰请巡国郊以观帝位至于牛山而不敢
登曰五帝之位在于国南请斋而后登之公命百官
供斋具于楚巫之所裔款视事晏子闻之而见于公
曰公令楚巫斋牛山乎公曰然致五帝以明寡人之
&#神将降福于寡人其有所济乎晏子曰君之言过
矣古之王者德厚足以安世行广足以容众诸侯戴
之以为君长百姓归之以为父母是故天地四时和
而不失星辰日月顺而不乱德厚行广配天象时然
后为帝王之君神明之主古者不慢行而繁祭不轻
身而恃巫今政乱而行僻而求五帝之明德也弃贤
而用巫而求帝王之在身也夫民不苟德福不苟降
君之帝王不亦难乎惜夫君位之高所论之卑也公
曰裔款以楚巫命寡人曰试尝见而观焉寡人见而
说之信其道行其言今夫子讥之请逐楚巫而拘裔
款晏子曰楚巫不可出公曰何故对曰楚巫出诸侯
必或受之公信之以过于内不知出以易诸侯于外
不仁请东楚巫而拘裔款公曰诺故曰送楚巫于东
而拘裔款于国也
齐大旱逾时景公召群臣问曰天不雨久矣民且有
饥色吾使人卜云崇在高山广水寡人欲少赋敛以
祠灵山可乎群臣莫对晏子进曰不可祠此无益也
夫灵山固以石为身以草木为发天久不雨发将焦
身将热彼独不欲雨乎祠之无益公曰不然吾欲祠
河伯可乎晏子曰不可河伯以水为国以鱼&#为民
天久不雨泉将下百川竭国将亡民将灭矣彼独不
欲雨乎祠之何益景公曰今为之奈何晏子曰君诚
避宫殿暴露与灵山河伯共忧其幸而雨乎于是景
公出野居暴露三日天果大雨民尽得种时景公曰
善哉晏子之言可无用乎其维有德
景公将观于淄上与晏子闲立公喟然叹曰呜呼使
国可长保而传于子孙岂不乐哉晏子对曰婴闻明
王不徒立百姓不虚至今君以政乱国以行弃民久
矣而声欲保之不亦难乎婴闻之能长保国者能终
善者也诸侯并立能终善者为长列士并学能终善
者为师昔先君桓公其方任贤而赞德之时亡国恃
以存危国仰以安是以民乐其政而世高其德行远
征暴劳者不疾驱海内使朝天子而诸侯不怨当是
时盛君之行不能进焉及其卒而衰怠于德而并于
乐身溺于妇寺而谋因竖刁是以民苦其政而世非
其行故身死乎胡宫而不举虫出而不收当是时也
桀纣之卒不能恶焉诗曰靡不有初鲜克有终不能
终善者不遂其君今君临民若寇雠见善若避热乱
政而危贤必逆于众肆欲于民而诛虐于下恐及于
身婴之年老不能待于君使矣行不能革则持节以
没世耳
景公游于牛山北临其国城而流涕曰若何滂滂去
此而死乎艾孔梁丘据皆从而泣晏子独笑于旁公
刷涕而顾晏子曰寡人今日游悲孔与据皆从寡人
而涕泣子之独笑何也晏子对曰使贤者常守之则
太公桓公将常守之矣使勇者常守之则庄公灵公
将常守之矣数君者将守之则吾君安得此位而立
焉以其迭处之迭去之至于君也而独为之流涕是
不仁也不仁之君见一谄谀之臣见二此臣之所以
独窃笑也
景公出游于寒涂睹死胔默然不问晏子谏曰昔吾
先君桓公出游睹饥者与之食睹疾者与之财使令
不劳力籍敛不费民先君将游百姓皆悦曰君当幸
游吾乡乎今君游于寒涂据四十里之氓殚财不足
以奉敛尽力不能周役民氓饥寒冻馁死胔相望而
君不问失君道矣财屈力竭下无以亲上骄泰奢侈
上无以亲下上下交离君臣无亲此三代之所以衰
也今君行之婴惧公之危以为异姓之福也公曰
然为上而忘下厚藉敛而忘民吾罪大矣于是敛死
胔发粟于民据四十里之民不服政其年公三月不
出游
景公之时雨雪三日而不霁公被狐白之裘坐堂侧
陛晏子入见立有间公曰怪哉雨雪三日而天不寒
晏子对曰天不寒乎公笑晏子曰婴闻古之贤君饱
而知人之饥温而知人之寒逸而知人之劳今君不
知也公曰善寡人闻命矣乃令出裘发粟与饥寒令
所睹于涂者无问其乡所睹于里者无问其家循国
计数无言其名士既事者兼月疾者兼岁孔子闻之
曰晏子能明其所欲景公能行其所善也
景公之时荧惑守于虚&#年不去公异之召晏子而
问曰吾闻之人行善者天赏之行不善者天殃之荧
惑天罚也今留虚其孰当之晏子曰齐当之公不说
曰天下大国十二皆曰诸侯齐独何以当晏子曰虚
齐野也且天之下殃固于富强为善不用出政不行
贤人使远谗人反昌百姓疾怨自为祈祥录录强食
进死何伤是以列舍无次变星有芒荧惑回逆孽星
在旁有贤不用安得不亡公曰可去乎对曰可致者
可去不可致者不可去公曰寡人为之若何对曰盍
去冤聚之狱使反田矣散百官之财施之民矣振孤
寡而敬老人矣夫若是者百恶可去何独是孽乎公
曰善行之三月而荧惑迁
景公举兵将伐宋师过泰山公梦见二丈夫立而怒
其怒甚盛公恐觉辟门召占梦者至公曰今夕吾梦
二丈夫立而怒不知其所言其怒甚盛吾犹识其状
识其声占梦者曰师过泰山而不用事故泰山之神
怒也请趣召祝史祠乎泰山则可公曰诺明日晏子
朝见公告之如占梦之言也公曰占梦者之言曰师
过泰山而不用事故泰山之神怒也今使人召祝史
祠之晏子俯有间对曰占梦者不识也此非泰山之
神是宋之先汤与伊尹也公疑以为泰山神晏子曰
公疑之则婴请言汤伊尹之状也汤质&#而长颜以
髯兑上丰下倨身而扬声公曰然是已伊尹黑而短
蓬而髯丰上兑下偻身而下声公曰然是已今若何
晏子曰夫汤太甲武丁祖乙天下之盛君也不宜无
后今惟宋耳而公伐之故汤伊尹怒请散师以平宋
景公不用终伐宋晏子曰伐无罪之国以怒明神不
易行以续蓄进师以近过非婴所知也师若果进军
必有殃军进再舍鼓毁将殪公乃辞乎晏子散师不
果伐宋
景公畋于署梁十有八日而不返晏子自国往见公
比至衣冠不正不革衣冠望游而驰公望见晏子下
而急带曰夫子何为遽国家无有故乎晏子对曰不
亦急也虽然婴愿有复也国人皆以君为安野而不
安国好兽而恶民毋乃不可乎公曰何哉吾为夫妇
狱讼之不正乎则泰士子牛存矣为社稷宗庙之不
享乎则泰祝子游存矣为诸侯宾客莫之应乎则行
人子羽存矣为田野之不辟仓库之不实则申田存
焉为国家之有余不足聘乎则吾子存矣寡人之有
五子犹心之有四支心有四支故心得佚焉今寡人
有五子故寡人得佚焉岂不可哉晏子对曰婴闻之
与君言异若乃心之有四支而心得佚焉可得令四
支无心十有八日不亦久乎公于是罢畋而归
景公射鸟野人骇之公怒令吏诛之晏子曰野人不
知也臣闻赏无功谓之乱罪不知谓之虐两者先王
之禁也以飞鸟犯先王之禁不可今君不明先王之
制而无仁义之心是以从欲而轻诛夫鸟兽固人之
养也野人骇之不亦宜乎公曰善自今以后弛鸟兽
之禁无以苛民也
景公使圉人养所爱马暴死公怒令人操刀解养马
者是时晏子侍前左右执刀而进晏子止而问于公
曰尧舜支解人从何躯始公矍然曰从寡人始遂不
支解公曰以属狱晏子曰此不知其罪而死臣为君
数之使知其罪然后致之狱公曰可晏子数之曰尔
罪有三公使汝养马而杀之当死罪一也又杀公之
所最善马当死罪二也使公以一马之故而杀人百
姓闻之必怨吾君诸侯闻之必轻吾国汝杀公马使
怨积于百姓兵弱于邻国汝当死罪三也今以属狱
公喟然叹曰夫子释之夫子释之勿伤吾仁也
晏子春秋谏下景公藉重而狱多拘者满圄怨者满
朝晏子谏公不听公谓晏子曰夫狱国之重官也愿
托之夫子晏子对曰君将使婴&#其功乎则婴有一
妄能书足以治之矣君将使婴&#其意乎夫民无欲
残其家室之生以奉暴上之僻者则君使吏比而焚
之而已矣景公不悦曰&#其功则使一妄&#其意则
比焚如是夫子无所谓能治国乎晏子曰婴闻与君
异今夫胡&#戎狄之蓄狗也多者十有余寡者五六
然不相害伤今束鸡豚妄投之其折骨决皮可立得
也且夫上正其治下审其论则贵贱不相逾越今君
举千锺爵禄而妄投之于左右左右争之甚于胡之
狗而公不知也寸之管无当天下不能足之以粟今
齐国丈夫&#女子织夜以接日不足以奉上而君侧
皆雕文刻镂之观此无当之管也而君终不知五尺
童子操寸之烟天下不能足以薪今君之左右皆操
烟之徒而君终不知钟鼓成肆干戚成舞虽禹不能
禁民之观且夫饰民之欲而严其听禁其心圣人所
难也而况夺其财而饥之劳其力而疲之常致其苦
而严听其狱痛诛其罪非婴所知也
景公有所爱槐令吏谨守之植木县之下令曰犯槐
者刑伤之者死有不闻令醉而犯之者公闻之曰是
先犯我令使吏拘之且加罪焉其子往辞晏子之家
托曰负廓之民贱妾请有道于相国不胜其欲愿得
充数乎下陈晏子闻之笑曰婴其淫于色乎何为老
而见&#虽然是必有故令内之女子入门晏子望见
之曰怪哉有深忧进而问焉曰所忧何也对曰君树
槐县令犯之者刑伤之者死妾父不仁不闻令醉而
犯之吏将加罪焉妾闻之明君莅国立政不损禄不
益刑又不以私恚害公法不为禽兽伤人民不为草
木伤禽兽不为野草伤禾苗吾君欲以树木之故杀
妾父孤妾身此令行于民而法于国矣虽然妾闻之
勇士不以众强凌孤独明惠之君不拂是以行其所
欲此譬之犹自治鱼&#者也去其腥臊者而已昧墨
与人比居庾肆而教人危坐今君出令于民苟可法
于国而善益于后世则父死亦当矣妾为之收亦宜
矣甚乎今之令不然以树木之故罪法妾父妾恐其
伤察吏之法而害明君之义也邻国闻之皆谓吾君
爱树而贱人其可乎愿相国察妾言以裁犯禁者晏
子曰甚矣吾将为子言之于君使人送之归明日早
朝而复于公曰婴闻之穷民财力以供嗜欲谓之暴
崇玩好威严拟乎君谓之逆刑杀不辜谓之贼此三
者守国之大殃今君穷民财力以羡馁食之贝繁钟
鼓之乐极宫室之观行暴之大者崇玩好县爱槐之
令载过者驰步过者趋威严拟乎君逆之明者也犯
槐者刑伤槐者死杀不称贼民之深者君享国德行
未见于众而三辟着于国婴恐其不可以莅国子民
也公曰微大夫教寡人几有大罪以累社稷今子大
夫教之社稷之福寡人受命矣晏子出公令趣罢守
槐之役拔置县之木废伤槐之法出犯槐之囚
景公树竹令吏谨守之公出过之有斩竹者焉公以
车逐得而拘之将加罪焉晏子入见曰公亦闻吾先
君丁公乎公曰何如晏子曰丁公伐曲沃胜之止其
财出其民公曰自莅之有舆死人以出者公怪之令
吏视之则其中金与玉焉吏请杀其人收其金玉公
曰以兵降城以众围财不仁且吾闻之人君者宽惠
慈众不身传诛令舍之公曰善晏子退公令出斩竹
之囚
景公令兵抟治当腊冰月之间而寒民多冻馁而功
不成公怒曰为我杀兵二人晏子曰诺少为间晏子
曰昔者先君庄公之伐于晋也其役杀兵四人今令
而杀兵二人是师杀之半也公曰诺是寡人之过也
令止之
晏子使于鲁比其返也景公使国人起大台之役岁
寒不已冻馁之者乡有焉国人望晏子晏子至已复
事公乃坐饮酒乐晏子曰君若赐臣臣请歌之歌曰
庶民之言曰冻水洗我若之何太上靡散我若之何
歌终喟然叹而流涕公就止之曰夫子曷为至此殆
为大台之役夫寡人将速罢之晏子再拜出而不言
遂如大台执朴鞭其不务者曰吾细人也皆有盖庐
以避燥湿君为一台而不速成何为国人皆曰晏子
助天为虐晏子归未至而君出令趣罢役车驰而人
趋仲尼闻之喟然叹曰古之善为人臣者声名归之
君祸灾归之身入则切磋其君之不善出则高誉其
君之德义是以虽事惰君能使垂衣裳朝诸侯不敢
伐其功当此道者其晏子是邪
景公筑路寝之台三年未息又为长庲之役二年未
息又为邹之长涂晏子谏曰百姓之力勤矣公不息
乎公曰涂将成矣请成而息之对曰明君不屈民财
者不得其利不穷民力者不得其乐昔者楚灵王作
顷宫三年未息也又为章华之台五年又不息也干
溪之役八年百姓之力不足而息也灵王死于干溪
而民不与君归今君不遵明君之义而循灵王之迹
婴惧君有暴民之行而不睹长庲之乐也不若息之
公曰善非夫子者寡人不知得罪于百姓深也于是
令勿委坏余财勿收斩板而去之
景公春夏游猎又起大台之役晏子谏曰春夏起役
且游猎夺民农时国家空虚不可景公曰吾闻相贤
者国治臣忠者主逸吾年无几矣欲遂吾所乐卒吾
所好子其息矣晏子曰昔文王不敢盘游于田故国
昌而民安楚灵王不废干溪之役起章华之台而民
叛之今君不革将危社稷而为诸侯笑臣闻忠不避
死谏不违罪君不听臣臣将游矣景公曰唯唯将弛
罢之未几朝韦冏解役而归
景公猎休坐地而食晏子后至左右灭葭而席公不
说曰寡人不席而坐地二三子莫席而子独搴草而
坐之何也晏子对曰吾闻介胄坐阵不席狱讼不席
尸坐堂上不席三者皆忧也故不敢以忧侍坐公曰
诺令人下席曰大夫皆席寡人亦席矣
景公出猎上山见虎下泽见蛇归召晏子而问之曰
今日寡人出猎上山则见虎下泽则见蛇殆所谓不
祥也晏子对曰国有三不祥是不与焉夫有贤而不
知一不祥知而不用二不祥用而不任三不祥也所
谓不祥乃若此者今上山见虎虎之室也下泽见蛇
蛇之穴也如虎之室如蛇之穴而见之曷为不祥也
景公为台台成又欲为钟晏子谏曰君国者不乐民
之哀君不胜欲既筑台矣今复为钟是重敛于民民
必哀矣夫敛民之哀而以为乐不祥非所以君国者
公乃止
景公泰吕成谓晏子曰吾欲与夫子燕对曰未祀先
君而以燕非礼也公曰何以礼为对曰夫礼者民之
纪纪乱则民失乱纪失民危道也公曰善乃以祀焉
景公为履黄金之綦饰以银连以珠良玉之絇其长
尺冰月服之以听朝晏子朝公迎之履重仅能举足
问曰天寒乎晏子曰君奚问天之寒也古圣人制衣
服也冬轻而暖夏轻而清今君之履冰月服之是重
寒也履重不节是过任也失生之情矣故鲁工不知
寒温之节轻重之量以害正生其罪一也作服不常
以笑诸侯其罪二也用财无功以怨百姓其罪三也
请拘而使吏度之公苦请释之晏子曰不可婴闻之
苦身为善者其赏厚苦身为非者其罪重公不对晏
子出令吏拘鲁工令人送之境吏不得入公撤履不
复服也
景公问晏子曰吾欲服圣王之服居圣王之室如此
则诸侯其至乎晏子对曰法其节俭则可法其服居
其室无益也三王不同服而王非以服致诸侯也诚
于爱民果于行善天下怀其德而归其义若其衣服
节俭而众悦也夫冠足以修敬不务其饰衣足以掩
形御寒不务其美衣不务于隅&#之削冠无觚裸之
理身服不杂彩首服不镂刻且古者尝有紩衣挛领
而王天下者其义好生而恶杀节上而羡下天下不
朝其服而共归其义古者尝有处橧巢窟穴而不恶
予而不取天下不朝其室而共归其仁及三代作服
为有益也首服足以修敬而不重也身服足以行洁
而不害于动作服之轻重便于身用财之费顺于民
其不为橧巢者以避风也其不为窟穴者以避湿也
是故明堂之制下之润湿不能及也上之寒暑不能
入也土事不文木事不镂示民之节也及其衰也衣
服之侈过足以敬宫室之美过避润湿用力甚多用
财甚费与民为雠今君欲法圣王之服不法其制法
其节俭也则虽未成治庶其有益也今君穷台榭之
高极污池之深而不止务于刻镂之巧文章之观而
不厌则亦与民而雠矣若臣之虑恐国之危而公不
平也公乃愿致诸侯不亦难乎公之言过矣
景公为西曲潢其深灭轨高三仞横木龙蛇立木鸟
兽公衣黼黻之衣素绣之裳一衣而五彩具焉带球
玉而冠且被发乱首南面而立傲然晏子见公曰昔
仲父之霸何如晏子抑首而不对公又曰昔管文仲
之霸何如晏子对曰臣闻之维翟人与龙蛇比今君
横木龙蛇立木鸟兽亦室一就矣何暇在霸哉且公
伐宫室之美矜衣服之丽一衣而五彩具焉带球玉
而乱首被发亦室一容矣万乘之君而一心于邪君
之魂魄亡矣以谁与图霸哉公下堂就晏子曰梁丘
据裔款以室之成告寡人是以窃袭此服与据为笑
又使夫子及寡人请改室易服而敬听命其可乎晏
子曰夫二子营君以邪公安得知道哉且伐木不自
其根则&#又生也公何不去二子者毋使耳目淫焉
景公为巨冠长衣以听朝疾视矜立日晏不罢晏子
进曰圣人之服中侻而不驵可以导众其动作侻顺
而不逆可以奉生是以下皆法其服而民争学其容
今君之服驵华不可以导众民疾视矜立不可以奉
生日晏矣君不若脱服就燕公曰寡人受命退朝遂
去衣冠不复服
晏子朝复于景公曰朝居严乎公曰严居朝则曷害
于治国家哉晏子对曰朝居严则下无言下无言则
上无闻矣下无言则吾谓之喑上无闻则吾谓之聋
聋喑非害国家而如何也且合升鼓之微以满仓廪
合疏缕之绨以成帷幕大山之高非一石也累卑然
后高天下者非用一士之言也固有受而不用恶有
拒而不受者哉
景公登路寝之台不能终而息乎陛忿然而作色不
悦曰孰为高台病人之甚也晏子曰君欲节于身而
勿高使人高之而勿罪也今高从之以罪卑亦从以
罪敢问使人如此可乎古者之为宫室也足以便生
不以为奢侈也故节于身惠于民及夏之衰也其王
桀背弃德行为璇室玉门殷之衰也其王纣作为倾
宫灵台卑狭者有罪高大者有赏是以身及焉今君
高亦有罪卑亦有罪甚于夏殷之王民力殚乏矣而
不免于罪婴恐国之流失而公不得享也公曰善寡
人自知诚费财劳民以为无功又从而怨之是寡人
之罪也非夫子之教岂得守社稷哉遂下再拜不果
登台
景公与晏子登寝而望国公愀然而叹曰使后嗣世
世有此岂不可哉晏子曰臣闻明君必务正其治以
事利民然后子孙享之诗云武王岂不事贻厥孙谋
以燕翼子今君处佚怠逆政害民有日矣而犹出若
言不亦甚乎公曰然则后世孰将把齐国对曰服牛
死夫妇笑非骨肉之亲也为其利之大也欲知把齐
国者则其利之者邪公曰然何以易对曰移之以善
政今公之牛马老于栏牢不胜服也车蠹于巨户不
胜乘也衣裘襦&#朽弊于藏不胜衣也酰醢腐不胜
沽也酒醴酸不胜饮也府粟郁而不胜食又厚藉敛
于百姓而不以分馁民夫藏财而不用凶也财苟失
守下其报环至其次昧财之失守委而不以分人者
百姓必进自分也故君人者与其请于人不如请于
己也
景公成路寝之台逢于何遭丧遇晏子于涂再拜乎
马前晏子下车挹之曰子何以命婴也对曰于何之
母死兆在路寝之台牖下愿请命合骨晏子曰嘻难
哉虽然婴将为子复之适为不得子将若何对曰夫
君子则有以如我者侪小人吾将左手拥格右手捆
心立饿枯槁而死以告四方之士曰于何不能葬其
母者也晏子曰诺遂入见公曰有逢于何者母死兆
在路寝当如之何愿请合骨公作色不悦曰古之及
今子亦尝闻请葬人王之宫者乎晏子对曰古之人
君其宫室节不侵生民之居台榭俭不残死人之墓
故未尝闻诸请葬人主之宫者也今君侈为宫室夺
人之居广为台榭残人之墓是生者愁忧不得安处
死者离易不得合骨丰乐侈游兼傲生死非人君之
行也遂欲满求不顾细民非存之道且婴闻之生者
不得安命之曰蓄忧死者不得葬命之曰蓄哀蓄忧
者怨蓄哀者危君不如许之公曰诺晏子出梁丘据
曰自昔及今未尝闻求葬公宫者也若何许之公曰
削人之居残人之墓凌人之丧而禁其葬是于生者
无施于死者无礼诗云谷则异室死则同穴吾敢不
许乎逢于何遂葬其母路寝之牖下解衰去绖布衣
縢履元冠茈武踊而不哭&#而不拜已乃涕洟而去
景公之嬖妾婴子死公守之三日不食肤着于席不
去左右以复而君无听焉晏子入复曰有术客与医
俱言曰闻婴子病死愿请治之公喜遽起曰病犹可
为乎晏子曰客之道也以为良医也请尝试之君请
屏洁沐浴饮食间病者之宫彼亦将有鬼神之事焉
公曰诺屏而沐浴晏子令棺人入敛已敛而复曰医
不能治病已敛矣不敢不以闻公作色不悦曰夫子
以医命寡人而不使视将敛而不以闻吾之为君名
而巳矣晏子曰君独不知死者之不可以生邪婴闻
之君正臣从谓之顺君僻臣从谓之逆今君不道顺
而行僻从邪者迩导害者远谗谀萌通而贤良废灭
是以谄谀繁于间邪行交于国也昔吾先君桓公用
管仲而霸嬖乎竖刁而灭今君薄于贤人之礼而厚
嬖妾之哀且古圣王畜私不伤行敛死不失爱送死
不失哀行伤则溺己爱失则伤生哀失则害性是故
圣王节之也即毕敛不留生事棺椁衣衾不以害生
养哭泣处哀不以害生道今朽尸以留生广爱以伤
行修哀以害性君之失矣故诸侯之宾客&#入吾国
本朝之臣&#守其职崇君之行不可以导民从君之
欲不可以持国且婴闻之朽而不殓谓之僇尸臭而
不收谓之陈胔反明王之性行百姓之诽而内嬖妾
于僇胔此之为不可公曰寡人不识请因夫子而为
之晏子复曰国之士大夫诸侯四邻宾客皆在外君
其哭而节之仲尼闻之曰星之昭昭不若月之曀曀
小事之成不若大事之废君子之非贤于小人之是
也其晏子之谓欤
景公走狗死公令外共之棺内给之祭晏子闻之谏
公曰亦细物也特以与左右为笑耳晏子曰君过矣
夫厚藉敛不以及民弃货财而笑左右傲细民之忧
而崇左右之笑则国亦无望已且夫孤老冻馁而死
狗有祭鳏寡不恤而死狗有棺行辟若此百姓闻之
必怨吾君诸侯闻之必轻吾国怨聚于百姓而权轻
于诸侯而乃以为细物君其图之公曰善趣庖治狗
以会朝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