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曰君奭我闻在昔成汤既受命时则有若伊尹格于皇天在太甲时则有若保衡在太戊时则有若伊陟臣扈格于上帝巫咸又王家在祖乙时则有若巫贤在武丁时则有若甘盘

时则有若言当时有如此之人太甲太戊祖乙武丁都是商之贤君保衡是官名保取其安衡取其平即指伊尹周公呼召公说我闻得在昔商家先王成汤既受天命为天子时则有如伊尹以圣臣辅圣君治化之隆与天无间故曰格于皇天在成汤之孙太甲时则有如伊尹居保衡之官以圣臣辅贤君天下都赖之以安平故曰保衡在太甲之孙太戊时则有如伊尹之子伊陟与臣扈两个人以贤臣辅贤君其致治之盛能得昊天上帝之心故曰格于上帝又有如巫咸者也能辅君为治功在王室故曰乂王家在太戊之孙祖乙时则有如巫贤巫贤乃巫咸之子在髙宗武丁时则有如甘盘即髙宗之师盖商之诸君能创业于前守成于后多是这六个大臣辅佐之力

率惟兹有陈保乂有殷故殷礼陟配天多歴年所

率是循陟字解做升字指先王说所是次所周公又说商家伊尹至甘盘六个大臣能率循这辅君致治之道有陈力就列之功用能保治得商家朝廷尊安四方无虞故商家大礼尊其先王之既往者以盛大之徳配于昊天上帝而享国歴年之久至于六百年之多

天惟纯佑命则商实百姓王人罔不秉徳明恤小臣屏侯甸矧咸奔走惟兹惟徳称用乂厥辟故一人有事于四方若卜筮罔不是孚

佑是助称是举事如征伐会同之类周公承上文说天意在商家纯一不杂佑助其天命所以生贤众多使有商国家充实而无乏才之患在内则百官着姓与王臣之微者莫不秉持其徳无偏私之蔽明致其恤有忧国之心在外小臣与藩屏国家侯服甸服之臣况皆奔走趋事惟此之故惟称举其明徳用以匡治其君俾无过举故其君或有征伐会同之事于四方令行禁止如龟之卜如蓍之筮天下之人知其出于至公无有不敬信的周公言此以见天眷人君莫大于生贤人君图治莫先于用贤的意思

公曰君奭天寿平格保乂有殷有殷嗣天灭威今汝永念则有固命厥乱明我新造邦

平是坦然无私格是通彻无间汝是指召公乱字也解做治字周公呼召公说上天福善祸淫其心至公岂肯私寿于人若有坦然无私通格于天的人天必寿他如伊尹至甘盘这六个大臣能尽平格之实故能保治商家享国长久到商纣嗣天子之位辅以奸恶乃遽遭灭亡之天威为何盖因不能用贤臣辅佐以格于天天岂肯私寿他今召公当勉为我周家永久之虑留佐成王则可以保有巩固之天命其治效亦明着于我周新立之国而召公一身也有光显了

公曰君奭在昔上帝割申劝宁王之徳其集天命于厥躬

割是灾害申是重劝是勉寜王是指武王以其有安天下之功故曰寜周公又呼召公说在前时皇天上帝因纣无道降灾害与商家使他失了天下申重劝勉我武王之圣徳集天命于武王之身使有天下为天子谓之劝者非天有言语告人只是冥冥之中佑助启迪使武王之徳日新又新也

惟文王尚克修和我有夏亦惟有若虢叔有若闳夭有若散宜生有若泰颠有若南宫括

虢叔是文王之弟封于虢闳散泰南宫是人的姓天宜生颠括是人的名周公又说文王庶几能修治调和我周家所有的中夏地方使三分有二之国无有废缺的政事无有乖戾的风俗也非是文王一人之力亦惟有如虢叔有如闳夭有如散宜生有如泰颠有如南宫括这五个大臣辅佐他如此

又曰无能往来兹迪彛教文王蔑徳降于国人

蔑是无周公又反前意说若虢叔毎这五个大臣不能为文王往来奔走于此勉尽职业开导启迪其秉彛之常教则文王也无徳泽降及于国人甚言君不可无臣也

亦惟纯佑秉徳迪知天威乃惟时昭文王迪见冐闻于上帝惟时受有殷命哉

迪知这一个迪字是践履的意思迪见这一个迪字是开导意思周公复正言文王有这五个大臣亦是天意在文王纯一不杂佑助他故生这等秉持明徳之臣践履工夫到至处着实晓得上天威命商纣有必亡之理以此同心协力务在昭显文王开导启迪使文王之徳如日之着见于上如天之覆冐于下而升闻于皇天上帝惟是之故遂能受有商之天命这一节见文王虽是圣人亦不可无贤臣之助武王惟兹四人尚迪有禄后暨

武王诞将天威咸刘厥敌惟兹四人昭武王惟冐丕单称徳

四人是闳天散宜生泰颠南宫括此时虢叔已不在了刘字解做杀字单是尽周公又说武王时惟有闳夭毎这四个大臣庻几能使武王蹈有天禄后来又与武王大奉上天之威命去伐纣尽杀其残暴抗敌之人有了天下这四个大臣又同心辅佐昭显武王使其徳覆冐于天下天下之大尽都称颂武王的圣徳这一节见武王虽是圣君亦不可无贤臣之助

今在予小子旦若游大川予往暨汝奭共济

小子是周公自谦之称浮水曰游周公又说如今在我小子旦承文王武王的基业惧不能济事比如要浮过那大川水去不知津渡所在一个人岂能得济我去与尔召公期于共济方可观此则周公留召公要共成王业其意可谓切矣

小子同未在位诞无我责収罔朂不及耉造徳不降我则鸣鸟不闻矧曰其有能格

小子指成王周公是成王的叔父故称成王做小子诞无我责这一句先儒说疑有缺文収罔不及这一句先儒说未详其义耉造是老成人周公又说成王幼冲虽已即位与未即位同正要贤臣相与辅佐他若召公求去则耉老成人之徳不下降于民我于那瑞世之鸣鳯也不得闻其声了况敢说道进此而有能感格于天乎

公曰呜呼君肆其监于兹我受命无疆惟休亦大惟艰告君乃猷裕我不以后人迷

肆是大兹指上文猷是谋后人是文武的后人即指成王周公叹息说召公大宜监视我上文所告的言语我文王武王受天之命固有无穷的休美然其积累缔造之功也大是艰难岂可不竭力保守今告召公尔当谋所以自处寛裕之道展布四体使君徳开明不要心中狭隘只管求去我不欲后王迷惑而失为君之道也

公曰前人敷乃心乃悉命汝作汝民极曰汝明朂偶王在亶乘兹天命惟文王徳丕承无疆之恤

前人指武王民极是下民的凖则偶字解做配字周公与召公曽同受武王顾命故周公告他说武王敷布他腹心尽以命汝召公使居三公之位要尔做一个下民的凖则其告命之词说道汝召公当精白一心勉辅嗣王如农夫偶畊的一般不可缺了一人又当以心相信如驭车的一般幷力一心以乘载这天命又当追念我文王之旧徳与我周家大受无穷之忧责如民生休戚天命去留都是可忧处武王所以命汝召公如此岂可以求去乎

公曰君告汝朕允保奭其汝克敬以予监于殷丧大否肆念我天威

保是太保召公所居之官大否是大乱周公又说召公如今告汝以我的诚意遂呼他官名说太保君奭所愿汝能敬以我所言监视于商纣之丧亡大乱可不大念我天威之可畏周公说天威而必曰我天威盖天命在人君的心上不在外面周家虽已受了天命若嗣君无贤臣辅导此心少有放肆则天丧又将移于周了岂不大可畏乎周公之言忠爱恳切如此

予不允惟若兹告予惟曰襄我二人汝有合哉言曰在是二人天休滋至惟是二人弗戡其汝克敬徳明我俊民在让后人于丕时

襄是成戡是胜周公告召公说我岂是不取信于人却如此告汝我只说周家王业之成在我与汝二人汝闻我之言有契合于心也说是在我与汝二人但上天休命源源而来任大责重惟是我二人恐不能胜汝当能自敬其徳明扬我周邦才俊之人布列庻位以尽大臣之职业以答滋至之天休他日在汝要推让后人于国家大盛之时我不阻尔如今却不可求去

呜呼笃棐时二人我式克至于今日休

棐是辅周公又叹息说同心协力笃实以辅佐嗣君只是我二人我用能至于今日这等休美盛大周公平日未尝自有其功此特为留召公而言盖叙其所已然也

我咸成文王功于不怠丕冐海隅出日罔不率俾

俾是从周公告召公说我虽能致得今日这等休美盛大然未可自足我当与汝共成文王的功业不可怠忽务要使嗣君之徳如天一般大覆冐于海隅日出之地凡四逺之民无一人不率从臣服于我周家方可此盖勉其所未至也

公曰君予不惠若兹多诰予惟用闵于天越民

惠是顺闵是忧周公又说召公我岂不顺于理却如此反复多言告汝我只为忧天命难于保终及斯民无所倚赖所以拳拳的留尔

公曰呜呼君惟乃知民徳亦罔不能厥初惟其终祗若兹往敬用治

民徳是说民心之向顺处若也是顺的意思周公又叹息说召公你是个歴练老成的人惟尔知民心之向顺也都能于其初不敢遗怨上头人只是当思其终则民心之难保处最是可畏汝其祗顺我所告你的言语往敬以治其所当为之事不可怠忽此盖召公已肯留了周公饧遣他就职之词臣谨案君奭这一篇是周公留召公的书盖人君嗣位之初全在老成人辅佐若辅佐得人则君徳可成太平可致若辅佐不得人则君徳难成治道无望当成王之时老成人无出召公之右者故周公因其告老再三留他其后召公感周公之言既相成王又相康王遂致刑措之美君臣同休可谓盛矣伏惟圣明留意

蔡仲之命

蔡是国名仲是蔡叔之子命是诰命此篇所记是封蔡仲为诸侯诰命之词

惟周公位冢宰正百工羣叔流言乃致辟管叔于商囚蔡叔于郭邻以车七乘降霍叔于庻人三年不齿

百工是百官管叔是周公之兄蔡叔霍叔是周公之弟武王崩时成王尚幼周公居天官冢宰之位统正百官当是时管叔蔡叔霍叔三个人监纣之子武庚于商之旧都以主少国疑流出那无根之言倡为叛乱说周公有不利于成王的心到后来事都明了于是致辟管叔于商致辟是将管叔明正其罪诛戮于商之旧都囚蔡叔于郭邻以车七乘是将蔡叔幽囚去那中国之外郭邻地方拘系他出入却还把那七乘之车随从他降霍叔于庻人三年不齿是将霍叔来削爵为民三年之后改过自新方才齿録他复其原爵管叔蔡叔霍叔三个人虽是周公弟兄其所行得罪于宗社故周公不得不处治他因其罪之大小定为刑之轻重皆天讨所加不敢以私恩废公义也

蔡仲克庸祗徳周公以为卿士叔卒乃命诸王邦之蔡

庸是常卿士是诸侯之官周公佐成王食邑于畿内畿内诸侯当有两个卿士周公既囚蔡叔于郭邻见蔡叔之子蔡仲能常敬徳用以为已之卿士蔡叔既没周公请命成王使他之国于蔡袭封为诸侯盖蔡叔有罪则囚之不以弟而私蔡仲既贤则封之不以父而弃于此见周公大圣人之心真与天地一般

王若曰小子胡惟尔率徳改行克慎厥猷肆予命尔侯于东土往即乃封敬哉

胡是蔡仲的名猷是道蔡在成周之东故谓之东土成王呼蔡仲之名说惟尔小子胡率循尔祖文王之明徳改易尔父蔡叔之悖行能谨慎其所行之道故我命汝为诸侯于东方如今去就汝所封之国当敬之哉敬哉是勉励他不可放失其本心也

尔尚盖前人之愆惟忠惟孝尔乃迈迹自身克勤无怠以垂宪乃后率乃祖文王之彛训无若尔考之违王命

前人指蔡叔愆是罪过成王告蔡仲说尔父蔡叔以不忠不孝得罪于王室尔蔡仲当要掩盖尔父的罪过掩盖他罪过惟在于忠君惟在于孝亲这忠孝二事尔蔡仲当卓然勇往进歩从自家身上做起须能勤力于敬徳的工夫不敢有一时懈怠用以垂法于尔后世子孙方好然所以垂法处又不在他求只在率循尔祖文王之常教不要似尔父蔡叔违背了君上之命这两句即是申说上文率徳改行的意思

皇天无亲惟徳是辅民心无常惟惠之懐为善不同同归于治为恶不同同归于乱尔其戒哉

成王告蔡仲说皇天上帝他于人无甚么私亲只是有徳的人便辅佐他使其常享爵位故曰皇天无私惟徳是辅下民的心他于人也无有甚么定向只是有恩惠及民的懐服他欲其常作民主故曰民心无常惟惠之懐善是好事如敬天法祖亲贤爱民这等好事虽有万端不同无一件不是当做的若有一于此皆足以致治使国泰民安故曰为善不同同归于治恶是不好的事如贪财好色拒谏虐民这等不好的事也有万端不同无一件是当做的若有一于此皆足以致乱使民怨国危故曰为恶不同同归于乱尔蔡仲做诸侯有民人社稷之寄可不以治乱为儆哉

愼厥初惟厥终终以不困不惟厥终终以困穷

惟字解做思字困是困苦穷是困之极处成王又告蔡仲说人情多是始勤终怠汝今之国凡行事当要谨其初思其终若能思其终忧勤惕励不敢怠忽其终必不至于困苦若不能思其终茍且放肆不知儆戒其终必至于困苦到极处

懋乃攸绩睦乃四邻以蕃王室以和兄弟康济小民懋是勉励兄弟是同姓诸侯成王又告蔡仲说勉励尔所建立的功绩不要怠慢误事亲睦尔四邻之侯国不要轻易生衅用以藩屏王室防御外侮用以和协尔同姓的诸侯与同休戚康济在下的小民务要安其生业极其危难这五件事乃诸侯职之所当尽者故成王画一以告蔡仲

率自中无作聪明乱旧章详乃视听罔以侧言改厥度则予一人汝嘉

率是率循中是人心上道理无过不及处旧章是先王成法侧言是一偏之言厥度是说自身上所守的法度成王又告蔡仲说汝当率循着心上的道理行不要有太过不及处不要妄作聪明逞一已之私智紊乱了先王的成法详审尔目之所视耳之所听不要惑于一偏之言纳其谗謟改变了自身所守的法度若不妄作聪明又不听一偏之言使喜怒好恶都出于大中至正之道则予一人以尔蔡仲为可嘉矣嘉是褒美的意思

王曰小子胡汝往哉无荒弃朕命

成王又叹息呼蔡仲之名说小子胡汝往之国当用心整理国事不要荒废弃坠了我所命尔的言语臣谨按蔡仲之命这一篇虽是成王告诸侯之辞然多与伊尹告太甲之言相类伊尹说皇天无亲克敬惟亲民罔常懐懐于有仁与此篇皇天无亲惟德是辅民心无常惟惠之懐说话一般伊尹说与治同道罔不兴与乱同事罔不亡与此篇为善不同同归于治为恶不同同归于乱语亦相似伊尹说慎终如始又说君罔以辨言乱旧政与此篇慎厥初惟厥终及无作聪明乱旧章罔以侧言改厥度尤为相同大抵国家治乱安危之机不过敬天法祖亲贤爱民及慎终如始这一段道理伏惟圣明味成王之言以为新政之助天下幸甚

多方

成王即政奄国与淮夷再行反叛成王亲征灭了他回到京都作此以告四国及天下因篇中有多方二字故取以名篇

惟五月丁亥王来自奄至于宗周

奄是国名即今山东曲阜县之奄至乡宗周指镐京王者定都的去处为天下所宗故谓之宗周成王即政之明年夏五月丁亥日王亲征灭了奄国自奄国班师回来至于镐京诸侯来朝王乃告谕他故先叙其事

周公曰王若曰猷告尔四国多方惟尔殷侯尹民我惟大降尔命尔罔不知

猷是发语辞四国是指管叔蔡叔霍叔及纣子殷侯四国而言尹解做正字周公传成王之命说告谕尔管叔霍殷四国之民因以晓谕天下的人惟尔殷侯所管的正经百姓尔等反叛不常罪当诛戮我今大降恩赦宥尔之命尔等不可不知既云周公曰又云王若曰以明周公是传王命不是专擅自家命他周公之命诰终于此篇故发这一个例以见在前大诰诸篇凡称王曰者都是传成王之命

洪惟图天之命弗永寅念于祀

洪是大图是谋永是久逺寅是敬畏成王说尔奄国之人大起私意要图谋上天之命自取灭亡不肯作乆逺之计存敬畏之心以保守尔祖先的祭祀盖奄国之叛虽是以兴复商家为名然纣之亡周之兴天命已定不可妄干故成王首以天命为言乃一篇之纲领

惟帝降格于夏有夏诞厥逸不肯戚言于民乃大淫昏不克终日劝于帝之廸乃尔攸闻

夏是指桀而言诞是大戚是忧成王又说惟皇上帝降到灾异以谴告于夏桀桀全不知戒惧反大肆逸豫以为乐口中不肯说一句忧民之言况敢望其有忧民之实劝是勉励迪是开导桀既不能忧民乃大肆意于淫乱昏迷凡视听动息不能于一日之间少加勉励于上帝所以开导启迪斯人者况敢望其能乆于惠迪而不违于是天理几灭天命遂去凡此都是尔殷民所亲闻的成王言此以见桀之失天命以不能忧民顺天之故况纣罪浮于桀而失天命尔殷民岂可再三不靖以违天意

厥图帝之命不克开于民之丽乃大降罚崇乱有夏因甲于内乱不克灵承于旅罔丕惟进之恭洪舒于民亦惟有夏之民叨懫日钦劓割夏邑

丽解做依字谓民所依以生如田土衣食之类甲是始灵是善舒是寛裕的意思叨是贪叨懫是忿懫劓割是戕害的意思成王说夏桀矫诬上天图谋猜度上帝之命自分未必亡国以此不能开下民衣食之原使民饱暖却于民所依赖以为生的都抑塞遏絶住了如横征暴敛夺尽民利乃犹大降威虐于民严刑峻罚以残民生以増乱于有夏之国成王又说桀这等慢天虐民究其所因始于内嬖有施之女蛊惑其心丧败其家家既不齐将何以治国故不能善承受天下的众庻不能大进于敬大加寛裕之泽于民成王又说桀既不寛裕于民却又于有夏之民数内取那贪叨聚敛忿懫酷刑的人日加钦崇而尊用之以戕害于有夏之国使民不胜其苦这一节是说夏桀慢天虐民纵恶长奸失了天命的实事

天惟时求民主乃大降显休命于成汤刑殄有夏

显是明显休是休美成王说上天之意只是要为天下求一个有徳的人与民做主桀既不能为民之主天乃大降那明显休美之命于成汤使他为民之主致刑伐以殄灭了有夏之国谓之求谓之降不是天真去求一个人降一纸书只是天下无主势必归于有道之君有道之君也辞避不得恰似天有意去求有意降下的一般故曰天求之天降之也

惟天不畀纯乃惟以尔多方之义民不克永于多享畀是与纯是大义民是贤人君子成王又说惟上天所以不与桀者甚大盖因他无道故丧其身亡其国虽以尔天下之贤人君子不为不众也不能使其长乆多享其国以至于灭亡言桀虽有贤人君子而不能用也

惟夏之恭多士大不克明保享于民乃胥惟虐于民至于百为大不克开

保享是安享开是开导成王说惟夏桀之平日敬信的许多人都不是贤人君子都是些贪饕聚敛忿懫酷刑的人同恶相济大不能明以安享其民乃相与虐害其民使民无所措手足至于凡百所为无一路可通故曰大不克开如做农工的便害他农工做商贾的便害他商贾政暴民穷所以速其亡也

乃惟成汤克以尔多方简代夏作民主

简是简择成王又说乃惟成汤能使尔天下之人简择而归之以代夏桀为生民之主盖桀无道失了民心故民背之汤有道能得民心故民归之也

愼厥丽乃劝厥民刑用劝

刑是仪刑以他为法则的意思成王又说君道在依于仁成汤能尽君道谨慎其所依者乃以仁道劝勉于上故其民都心恱诚服以成汤为法则用能以仁道劝勉于下孟子说君仁莫不仁即是此意

以至于帝乙罔不明徳愼罚亦克用劝

帝乙是商之后王成王又说自成汤传到帝乙虽歴世不同无不知道明其已徳不敢昏昧谨其成罚不敢轻忽故亦能用以劝勉其民使民都能向善去恶盖明徳慎罚便是慎厥丽明徳是仁之本愼罚是仁之政

要囚殄戮多罪亦克用劝开释无辜亦克用劝

要解做结字谓结断囚之罪犯盖已之徳不过明之而已至于刑罚有当刑的有当宥的故成王又说商家先王凡结断囚之罪犯于其中或诛杀那罪多的不敢轻减了他使民晓然知道恶之当逺也能用以为劝勉或解放那无罪的不敢寃抑了他使民欢然知道善之可恃也能用以为劝勉盖刑所当刑宥所当宥皆所谓仁之政也

今至于尔辟弗克以尔多方享天之命

尔辟指纣而言成王又说商先哲王世传家法积累维持得天下相安如此今一旦到尔君维乃不能以尔全盛之天下坐享天命以至于灭亡诚为可悯然天命至公今纣之亡既与桀之亡一般则周之兴也与汤之兴一般尔殷反侧不已之心亦可以自反矣

呜呼王若曰诰告尔多方非天庸释有夏非天庸释有殷

诰即如后世诏书一般庸解做用字释解做去字周公叹息传成王之命说如今以诏书告谕尔四方之人知道非是上天用意要去了有夏之国也非是上天用意要去了有商之国只是夏桀商纣无道自取灭亡不干天事这一节先言呜呼后言王若曰是周公先叹息而后宣布成王之命乃史臣变例以明周公不曽称王之意所以谨君臣万世之大防也

乃惟尔辟以尔多方大淫图天之命屑有辞

尔辟指纣而言淫是淫泆屑是琐屑成王说乃惟尔君商纣倚恃尔四方之富庶全盛不知戒惧大肆淫泆非为图谋猜度上天之命以为未必亡国其琐屑的言语至于矫诬上天之惑众则商之亡真是自取此以见非天庸释有殷之意

乃惟有夏图厥政不集于享天降时丧有邦间之

有夏指桀而言集与积善积恶之积一般意思享是享国有邦指商而言间是代的意思成王乃惟夏桀凡所图为其国之政事都是无道的所为故不能积而至于享国乃积而至于亡国所以上天降是丧乱使有商汤王代之而有天下则夏之亡真是自取此以见非天庸释有夏之意

乃惟尔商后王逸厥逸图厥政不蠲烝天惟降时丧

商后王也是指纣说逸是安逸蠲是洁烝是进成王又说乃惟尔商后王纣不能居安思危以逸居逸却淫湎无度凡所图为其国之政事都是秽恶昏浊不清洁的怠惰茍且不长进的所以上天降是丧乱于有商此盖隠然说周家当代商之意所以折殷民反侧之心也

惟圣罔念作狂惟狂克念作圣天惟五年须暇之子孙诞作民主罔可念听

圣是通明之称狂是庸愚之称子孙是说商先王之子孙即指纣而言成王说惟通明之人其资质虽美茍自恃其通明而不加念虑则天命之性日就雕丧反做个昏愚的人了若昏愚之人其资质虽陋茍自耻其昏愚而能加念虑则天命之性忽然复明便做个通明的人了纣虽昏愚也有可以迁善改过之理故上天未忍遽絶之犹五年之乆须待他寛暇他望其迁善改过大为生民之主然纣终不能警悟凡所为的都是秽行无可念者所道的都是恶言无可听者此所以必亡也盖人心易危难安道心难明易昧一念之差虽未至于狂若积渐放肆将去那做狂人的根基便从此起一念之善虽未至于圣若积渐扩充将去那做圣人的根基便从此起周公拳拳告戒之言眞万世人主之龟鉴

天惟求尔多方大动以威开厥顾天惟尔多方罔堪顾之

开是开发顾是眷顾成王又说纣之秽行恶言既无可念可听者上天于是求民主于四方之人大警动商纣以灾异谴告之威示有所驱除以开发那可受眷顾之命的人惟尔四方之人皆不足以堪眷顾之命以为民主故下文歴叙文王武王受天眷命的事

惟我周王灵承于旅克堪用徳惟典神天天惟式教我用休简畀殷命尹尔多方

典是主式是用克堪用徳是能胜用徳之任即仁以为已任的意思教是训诱成王说上天因纣无道求民主于天下天下之人无可以当之者惟我周文王武王以仁政得民心善承受天下众庶能胜此用徳之任可以主典神天之祀上天惟用阴诱其衷使我文王武王之徳政用臻于休美简择于众人之中而畀付以商家所受之眷命使代于天子以尹正尔四方之诸侯此可见天之眷顾于文王武王不偶然处

今我曷敢多诰我惟大降尔四国民命

成王又说今我曷敢多言以告汝我只是要大降恩赦宥尔管蔡霍殷四国的民命盖举其宥过之恩所以责其迁善之实也

尔曷不忱裕之于尔多方尔曷不夹介乂我周王享天之命今尔尚宅尔宅畋尔田尔曷不惠王熙天之命

忱是诚实裕是寛裕夹是夹辅之夹介是宾介之介畋也是畊种的意思惠是顺熈是广也成王说尔四国之民懐疑不安故反侧不已尔等何不以诚实寛裕之道通之于尔多方乎尔等何不夹辅介助治我周王之大事而安享上天之定命乎如尔等叛乱不知天命若据法定罪当潴尔宅舍为洿池収尔等田产入官府才是我今都寛宥了尔还得住尔宅舎畊尔田产尔等何不洗心涤虑顺附我王室以广上天之新命乎这三节是责殷民以其所当为之事

尔乃迪屡不静尔心未爱尔乃不大宅天命尔乃屑播天命尔乃自作不典图忱于正

宅是安的意思屑是轻屑播是播弃不典是不法成王又说尔四国之民其所行屡屡的不肯安静自取灭亡尔等之心将未知所以自爱其身乎况商纣无道天之所废尔等乃不能大安于天命乎我周有道天之所兴尔等乃轻屑播弃其天命而不信乎天命已定不可妄干尔等乃自为不法之事图为兴复要见信于正人君子以为当然乎这四节是责殷民以其所不当为之事

我惟时其教告之我惟时其战要囚之至于再至于三乃有不用我降尔命我乃其大罚殛之非我有周秉徳不康宁乃惟尔自速辜

战是战兢恐怕的意思要是要结详断意思殛是诛戮康宁是安静辜是罪也成王说尔四国之民我惟时用好言语教诲告谕尔等我惟时心里战兢恐怕亏尔又要结详断尔的罪犯开释寛宥尔等尔等却不肯体我之意只管反侧不安至于第二遍又至于第三遍了若自今尔等有不能听用我降宥尔命各安其生还狃于叛乱反复不了我当大用刑罚诛戮尔等到那诛戮的时节非是我周家秉持君徳不肯安静乃是尔等自家做出那凶逆的事以速其罪耳这一节是申说上文迪屡不静之意

王曰呜呼猷告尔有方多士暨殷多士今尔奔走臣我监五祀

猷是发语词监是监治殷民的官监治之官受命分管地方有君道存焉故他所管的也谓之臣祀是年商曰祀周曰年因告殷民故谓之祀成王叹息说告谕尔四方多士及殷之多士今尔等迁徙在洛邑奔走効劳臣服于我所命的监治之官非是一朝一夕已是五年了

越惟有胥伯小大多正尔罔不克臬

周官多以胥以伯以正为名臬解做事字成至又说尔殷多士及有受官职于洛邑共治迁民的若胥伯小大众多之正与我所命的监治之官相处已久尔等宜相体悉无或反侧偷惰不能趋事务要竭力尽职庶无负我告教之意

自作不和尔惟和哉尔室不睦尔惟和哉尔邑克明尔惟克勤乃事

和是和顺睦也是和的意思成王说心不安静则身不和顺尔殷多士自己身上有做的不和顺处如所言或戾于理所行或乖于义尔当勉励于和顺身不和顺则家不和睦尔殷多士一家之中有不和睦处如父子不能慈孝兄弟不能友爱尔当勉励于和睦若身既和顺家又和睦便是身修家齐大本正了由是尔所治的新邑之人都观感兴起欢然有恩以相爱粲然有文以相接一邑之中能使百姓昭明如此便是国治之効尔等可谓能勤谨于所事而不负其所职矣

尔尚不忌于凶徳亦则以穆穆在乃位克阅于乃邑谋介

忌是畏穆穆是和敬貌阅是简阅推择谋是图介是助成王又说殷之顽民其叛乱之凶徳最是可畏尔多士如今要庶几不畏他凶徳亦则以穆穆和敬之容端处其位以临之使他瞻仰观法潜消其悍逆悖戾之气又要能简阅推择于尔邑中之贤人君子以图其助则殷之顽民且将革心向化有何可畏成王诱掖有殷多士之善以化服有殷顽民之恶其转移感动之机可谓微矣

尔乃自时洛邑尚永力畋尔田天惟畀矜尔我有周惟其大介赉尔迪简在王庭尚尔事有服在大僚

畀是畀与矜是矜悯介是佑助的意思迪是启迪简是简拔服解做事字大僚是大臣成王说尔殷多士能听我上文所教的言语则自是居于洛邑庶几可以保有家业得永逺着力治耕尔之田土若本分生理不复思乱上天亦将畀与尔使获安其生矜悯尔使不陷于罪我周家亦将大加佑助成尔之徳大加赏赉彰尔之善启迪简拔在朝廷之上使尔列于庶位庶几勉尔之事若果能尽心以辅我周家虽进而任事于公卿大臣之列也不难至矣这一节是以爵赏劝励殷民之意

王曰呜呼多士尔不克劝忱我命尔亦则惟不克享凡民惟曰不享尔乃惟逸惟颇大逺王命则惟尔多方探天之威

享是奉承的意思逸是放逸颇是颇僻逺是违逺多方二字先儒说当作多士探是取也成王告谕将终又叹息说有殷多士尔若不能互相劝勉信我所命的言语尔等也只是无识心不能奉其君上尔若不能奉君上则凡洛邑之民都仿效说道君上不必奉他看来尔等只是要放逸偷安只是个颇僻不正敢如此大违了君上之命若究其所由只是尔殷多士自取上天之威罚构害于身不干上面人事这与下一节是以刑罚惩戒殷民之意

我则致天之罚离逖尔土

逖解做逺字成王说尔殷多士若大违了君上之命不肯信服我当奉行上天之威罚使尔父母兄弟妻子播迁荡柝隔逺尔之乡土那时节虽欲安尔居力尔田岂可再得

王曰我不惟多诰我惟祗告尔命

成王又说我岂是要如此多言我只是敬告尔以上文劝勉之命而已

又曰时惟尔初不克敬于和则无我怨

时惟尔初是与之更始的意思周公又传王命告多方说尔前日叛乱之罪我都不提了如今与尔更始尔若不能敬谨以归于和顺还要乖违倡乱便是尔自取诛戮赦尔不成了尔于那时切莫以我为怨这一节上文称王曰到此称又曰乃史臣形容周公惓惓斯民有余不尽之意臣谨按多方以上至大诰八篇大畧以殷人之心不服周而作盖当纣之虐天下人如在汤火中一般所以见武王之徳归附如流不暇念殷之先王及天下粗定人自汤火中出来即缅想成汤以下七王之徳如父母一般纷然四起不肯服周虽以武王周公两个圣人相继抚之也一时不能止他盖成汤圣人创业于前太甲每六位贤王守成于后其深仁厚泽六七百年所以天下人终忘不了到西汉时君之徳比之于殷如把石头比美玉相似然王莽公孙述之徒终不能使人忘汉故光武皇帝中兴之势如建那瓶中之水一般容易何况殷先王之徳人如何忘得他若周家当时无有周公则亦危殆矣然则深仁厚泽固结民心如成汤太甲之君真后世人主所当师法伏惟圣明留意

篁墩文集巻六

●钦定四库全书

篁墩文集巻七

(明)程敏政 撰

○经筵日讲

尚书

立政

立是建立政是政事这一篇书是周公戒成王任用贤才之道大意说人君建立政事当要任用贤才又当择任大臣大臣既贤他所举用的都是贤才而政无不立矣故以立政二字名篇

周公若曰拜手稽首告嗣天子王矣用咸戒于王曰王左右常伯常任凖人缀衣虎贲周公曰呜呼休兹知恤鲜哉

嗣天子是指成王常伯常任凖人这三様官是天子大臣伯解做长字因他有常徳而居百官之长与天子牧养万民故唤做常伯即后世宰相三公便是任是职任因他有常徳而任公卿之职与天子分理国事故唤做常任即后世六卿便是凖解做平字因他能持天下之平而无有私曲与天子奉行法度故唤做凖人即后世三法司便是缀衣虎贲这两様官是天子亲近之臣缀衣是掌衣服器用的虎贲是掌弓矢车马的即后世内各府衙门便是亲近之臣不止此只举这两様则其余都在里面休是美恤是忧鲜是少史臣记周公告戒成王之意说拜手稽首敢敬告嗣天子如今尔年长临政以王天下不比往时了用敢率羣臣皆进戒于王曰在王之左右若常伯常任凖人这三様官任大责重得其人天下便可以治不得其人天下便至于乱然进见有时若缀衣虎贲这各様官朝夕在人君左近最亲宻若遇着正人君心便习于正遇着邪人君心便习于邪尤为紧要于是周公又叹息说美哉这几様好官当要委用贤才不可叅以小人只是为人君的能知道是立政常忧不得其人者何其少也按此一段既举周公率羣臣以告于王又举周公致叹词以警于王盖周公为成王首相故史臣记其拳拳献忠之意如此

古之人迪惟有夏乃有室大竞吁俊尊上帝迪知忱恂于九徳之行乃敢告教厥后曰拜手稽首后矣

迪解做行字大竞是大强吁是招呼迪知是蹈知而非茍知忱恂是笃信而非轻信九徳即皋陶告禹所谓寛而栗以至强而毅者教是教诲周公又告成王说在古之人能迪行这立政之道以不得人为忧者惟有夏之君当王室大强之时知道贤俊乃天之所生以遗国家者于是招呼贤俊布列庶位使他共治天事如惇典庸礼命徳讨罪皆得其人以为尊事皇天上帝之实当是时非惟有夏之君能以求贤为心那为大臣的也以进贤为务迪知笃信于九徳之行凡人有九徳之行者既知之明信之笃乃敢进告纳诲于其君说拜手稽首后矣言致敬以尊其为君之名也如何说致敬以尊其为君之名盖人君之名至尊无对然非徒尊也必能任用贤才建立政事方可以称其君之名耳

曰宅乃事宅乃牧宅乃凖兹惟后矣谋面用丕训徳则乃宅人兹乃三宅无义民

宅是居而安之之谓或才徳弗称或委任不当皆不可谓之宅事即上文常任之官牧即上文常伯之官凖即上文凖人之官谋面是计较人的面貌丕训是大顺义民是指贤人君子说周公又告成王说要称为君之贤当尽用贤之道若使那有九徳之行的人居常任之官以分画国事居常伯之官以牧养万民居凖人之官以平天下的刑狱能用贤如此然后可谓之人君故曰兹惟后矣若不能迪知忱恂于九徳之行徒见那人生的长大丰伟便以为有力量厚貌深情便以为有抱负这等便只是计较人的面貌用以为大顺于徳者乃使之当三宅之人而任用之如此则三宅之官岂复有贤人君子既不能任用贤才建立政事又何以为人君

桀徳惟乃弗作往任是惟暴徳罔后

罔后是无后周公又告成王说有夏之君传至夏桀无道但逞其恶徳而不知以得贤为忧乃不肯做那往昔先王任用三宅的好事其所任用的惟是那暴乱凶徳之人助他为虐是以天命去人心离至于丧亡而无后大抵夏之先王能用贤才则兴到夏桀不能用贤才则亡周公之意盖欲成王以夏之先王为法以夏桀为戒

亦越成汤陟丕厘上帝之耿命乃用三有宅克即宅曰三有俊克即俊

亦越是继前之词陟是升丕厘是大治耿是光明上帝明命如惇典庸礼命徳讨罪之类三宅是在朝见做常伯常任凖人之官的人三俊是有常伯常任准人之才作养在朝以待任用的人周公告成王说夏桀不能用贤图治已不足言了及到商家成汤由诸侯七十里小国而升为天子能大修治那上天惇典庸礼命徳讨罪的政事使昭著于天下如日月在中天一般故曰陟丕厘上帝之耿命然成汤又不敢任一己之见在当时用那三等做大官的人着实能就这常伯常任凖人之位而无有旷职所称那三等有才俊的人着实能就这常伯常任凖人之徳而无有虚名故曰乃用三有宅克即宅三有俊克即俊

严惟丕式克用三宅三俊其在商邑用恊于厥邑其在四方用丕式见徳

严是敬畏的意思惟是思式是法商邑指王畿而言周公又告成王说成汤于这三宅三俊之人知道是天生贤才不敢轻易驱使他故心里常常的敬畏思量那个为人公道当管刑赏的事又大取法乎贤者于那文行兼备的使他增广我的学问忠直敢言的使他匡救我的过失成汤这存心所以能尽这三宅三俊之用使那见做大官的得以効他的职作养待用得以显他的才贤智奋庸登于至治故其在商邑近处则用能使王畿之间化行俗美恊和于其所都之邑其在四方逺处则用能使天下之大无不观感兴起取法于其所著见之明徳盖商邑用恊则治效极其纯四方丕式则治效极其大非成汤能任用贤才以为事天之实其治效岂能至此

呜呼其在受徳睯惟羞刑暴徳之人同于厥邦乃惟庶习逸徳之人同于厥政帝钦罚之乃伻我有夏式商受命奄甸万姓

睯是强暴羞进也有崇尚之意庶习是备诸众丑之人伻解做使字奄是尽甸是井牧什伍之法周公叹息告成王说其在商纣之为徳最是强暴所以他只与那崇尚刑戮以凶暴为徳的诸侯共治其国家而民无不被其残害又只与那备诸众丑以放逸为徳的臣下共治其朝政而政无不底于废壊以此皇天上帝敬致其罚灭了他乃使我周家有此中夏之地用商家所受之天命尽治天下之人井牧其地以供赋税什伍其民以供力役故曰奄甸万姓盖商之成汤能用贤才则治到商纣不能用贤才则乱周公之意盖欲成王以成汤为法以商纣为戒

亦越文王武王克知三有宅心灼见三有俊心以敬事上帝立民长伯

克知是知之真灼见是见之明长与伯都是抚治百姓之官古时不当重内轻外诸侯入辅天子朝臣出为诸侯只是常事周公告成王说商纣不能用贤图治也不足言了及到我周家文王武王于用人之际便真真的知道那三宅的心是可托之人也明明的见得那三俊的心是可用之才这等真知灼见非徒听他言语也非因他外貌只是君臣之间终日接见情亲义洽自然晓得他心之所存如此故文王武王以这三宅三俊之人敬事皇天上帝则天职修举而上有所承天心无有不顺的以这三宅三俊之人立做民间长伯则体统分明而下有所寄民生无有不遂的故曰以敬事上帝立民长伯盖人君立天人之两间能俯仰无愧者不过用贤图治而已

立政任人凖夫牧作三事

任人即是常任与天子分任庶政的官凖夫即是凖人与天子持平守法的官牧即是常伯与天子牧养万民的官三事即三宅以职言故曰事周公告成王说文王武王在位时要建立政事以图治功故把任人凖夫牧设立做三等大职事委任他

虎贲缀衣趣马小尹左右携仆百司庶府

这几様是侍御之官虎贲是掌天子射御的缀衣是掌天子服器的趣马是掌御马的小尹是小官之长左右携仆是天子左右携持仆御之人百司如内司服司尊彝之属庶尹如内府太府之属凡在内之官不止此其余的都包在百司里面然周公单提出虎贲这几様官来说为何盖因他是天子扈卫亲近之臣朝夕在左右若用非其人则被其引诱丧败君徳所系非小至于庶府虽是冗贱小官却也一般食天禄治天事也不可轻易便与人做使名器太滥也

大都小伯艺人表臣百司太史尹伯庶常吉士

这几様是都邑之官大都小伯是大都之伯小都之伯互文以见义也艺人是卜祝巫匠执技以事上者表臣是外臣这百司言外臣以见上文百司是指内臣而言如外臣有外府外司服内臣则有内府内司服之类太史是史官尹伯是有司之长如庖人内饔主王之饮食而膳夫为之长钟师磬师各主一乐而太师司乐为之长凡在外之官不止此其余都包在百司里面周公单提出艺人这几様官来说为何盖大都小伯虽不系百司之数然分治郊圻之地与其余的官不同艺人恐怕他作为竒技淫巧及左道乱政以荡人主之心太史以奉讳恶所以公天下后世之是非凡人主一言一动都要记在书上以为后王之劝戒尹伯所以见大小相维体统所系不可僣越故周公歴数文王武王设立许多官职却总结一句说庶常吉士言在文武之廷都是有恒心常徳的吉人君子一个小人不敢幸进

司徒司马司空亚旅

这几様是诸侯之官古者诸侯之国不敢上同王朝止设三卿以治国事司徒主邦教司马主邦政司空主邦土亚是卿之贰旅是卿之属诸侯的官属尚多周公只举这几様以其名位通于天子故歴陈之以见文王武王之时凡诸侯之官无不得人也

夷微卢烝三亳阪尹

这几様是王朝之臣往监于诸侯四夷者夷是总名微在巴蜀卢在西北是两处蛮夷地名亳是商之旧都分做三处故曰三亳烝阪二字先儒未详凡险阻之地不以封建诸侯而使王官治之叅错于五服之间谓之尹然王官所治非止一处周公特举其重者以见文王武王之时凡王官之监于诸侯四夷者无不得人也按此一段说上自王朝内而都邑外而诸侯逺而夷狄无不得人以为官使岂文王武王一人之聪明所能周知盖文王武王只是亲自简任三宅大臣既得其人他自去荐举贤才布列庶位所以内外逺近大小之臣无不得人如此可谓盛矣为人君者最当注意

文王惟克厥宅心乃克立兹常事司牧人以克俊有徳

克厥宅心是能其三宅之心常事即常任司牧即常伯不言凖人者略之也以解做用字周公告成王说文王惟能其三宅之心故知之至信之笃盖文王的心便是三宅的心脗合交契无一些猜忌故曰文王惟克厥宅心文王有知人之明如此故能设立这常任常伯之官委用那能俊有徳之人俊徳谓之能以见俊便是着实第一等有才徳人徳便是着实第一等有行的人故曰乃克立兹常事司牧人以克俊有徳若人君用人未用时不曾慎选已用了却猜忌他这等岂能做出光明俊伟的事业此文王之所以为圣人也

文王罔攸兼于庶言庶狱庶慎惟有司之牧夫是训用违

庶言是一应号令庶狱是一应刑狱庶慎是一应禁戒储备如兵车钱谷之类有司之牧夫是所司典守之官训是训勑用是用命违是不用命周公告成王说文王在位时既得贤才而委任之故凡事只总大纲不屑屑去兼理那一应号令一应刑狱一应的禁戒储备文王虽不屑屑的下侵众职他那责成于所司典守之官不肯放过时加训勑那用命与不用命者掌庶言之官能使号令严明掌刑狱之官能使刑清讼简掌庶慎之官能使国之禁戒储备无一件不齐整便是能用命者文王则训勑以勉励之故其事可以不问自理若于号令刑狱禁戒储备有不如法的便是不能用命者文王则训勑以惩戒之故其事可以不言自治故曰是训用违盖文王劳于求才逸于用贤如此

庶狱庶慎文王罔敢知于兹

周公又说这一应刑狱一应的禁戒储备文王不惟不肯兼理臣下的事乃至不敢与知其事所以然者只是信任贤臣之専故如此上文说庶言此不及者号令出于人君虽不屑屑去亲理亦不容不知也若并号令不知则臣下或有窃弄威权之渐非所以为文王矣

亦越武王率惟敉功不敢替厥义徳率惟谋从容徳以并受此丕丕基

率是循敉功是安天下之功义徳是有拨乱反正之才者容徳是有休休乐善之量者皆成徳之人也周公告成王说文王能任贤图治及到武王能率循文王安天下之功又于文王所用有拨乱反正之才的人用之而不敢替率循文王安天下之谋又于文王所用有休休乐善之量的人从之而不敢违意如虢叔闳夭散宜生泰颠南宫括之类所以辅成王业者文王用于前武王任于后父作子述用能同享此莫大之基故曰以并受此丕丕基

呜呼孺子王矣继自今我其立政立事凖人牧夫我其克灼知厥若丕乃俾乱

孺子指成王我字也指成王见君臣一体的意思若是顺谓心之所安也乱字解做治字周公既述文王武王做成大基业传与子孙遂叹息告成王说孺子今既为王矣继自今日以后王当要建立政务这立事常任之官凖人守法之官牧夫常伯之官王须是能明知其心之所安是如何若明知其心之所安是个能顺天理的正人君子必无有欺罔的事王当推心大加委任使他展布四体以为治故曰丕乃俾乱

相我受民和我庶狱庶慎时则勿有间之

相是相助间是谗间周公告成王说王既明知三宅之官是正人君子委任他当使那常伯之官相助左右王所受于天于祖宗之民务要庶民都得其所使那凖人之官常任之官调和均齐之一应王刑狱一应禁戒储备务要刑狱都得其平禁戒储备都一一如法这等委任了又不可使小人谗间他盖君子易疎小人易亲小人见君子有些宠遇便生妬忌见君子有些名望便生谤毁故周公以此戒之

自一话一言我则末惟成徳之彦以乂我受民

末是终惟是思彦是美士周公又说委任君子不可不専纵一话一言之间王则终思那成徳之美士用他来治王所受于天于祖宗之民不可斯须忘了若一话一言之间少有此不在那君子分上则小人必乗间而入矣

呜呼予旦已受人之徽言咸告孺子王矣继自今文子文孙其勿误于庶狱庶慎惟正是乂之

旦是周公的名徽言是美言文子文孙指成王说成王是武王之文子文王之文孙如何谓之文当成王之时法度昭彰礼乐明着守成上文故谓之文误是失误正如周官宫正酒正之正指当职者为言周公叹息告成王说予旦所闻于人凡禹汤文武委任贤才之事无非至美之言已都告孺子王矣继自今日以后王为武王之文子文王之文孙当要体文王武王所行不要下侵众职自家失误了一应刑狱一应禁戒储备凡一应刑狱只责那管庶狱之人使治其事一应禁戒储备只责那管庶慎之人使治其事故曰惟正是乂也

自古商人亦越我周文王立政立事牧夫凖人则克宅之克由绎之兹乃俾乂

由如说紬丝绎是穷其端绪言任贤者必询事考言而后可以尽其才如治丝者必紬绎之而后可以穷其端绪也周公告成王说自古帝王及有商之人君以至我周之文王要建立政务其所以用这立事牧夫凖人三宅之官只是能得贤才以居其职能紬绎用之而尽其才盖能宅其才以安其职则小人不得以备员尸位又能绎其才以尽其用则君子都得以竭诚効忠此其所以能使之治天下之事而治道无不成也

国则罔有立政用憸人不训于徳是罔显在厥世继自今立政其勿以憸人

憸人是憸利小人其诈足以饰非其言足以拒谏他心里喜时便称桀纣为尧舜不喜时便诬伯夷为盗跖故周公告成王说自古国家无有建立政务却用这等憸利小人者憸利小人所存所行都不顺于徳是以他人没有光显在世间王当自今日以后凡建立政务切不可用这等憸利小人盖小人阴类用之则降其国于晦昧此周公所以戒成王也

其惟吉士用劢相我国家

吉士是吉人君子其道足以正君其徳足以服众其所存只要推贤让能其所行惟恐伤人害物故周公告成王说王当要用这等吉人君子使他勉力以辅相我国家盖君子阳类用之则升其国于明昌此周公所以勉成王也

今文子文孙孺子王矣其勿误于庶狱惟有司之牧夫

周公又说今主为武王之文子文王之文孙以幼冲即王位矣当体文王武王所行不要下侵臣职自家失误了一应刑狱这一应刑狱只责那所司典守之官使他整理周公初间说罔攸兼于庶言庶狱庶慎三件事中间说其勿误于庶狱庶慎两件事到此只说庶狱一件事盖狱乃民命所系若不敢轻用则为仁徳之君可以比隆尧舜轻用则为暴虐之主与桀纣一般故周公独举之以告成王使知刑狱之可畏如此

其克诘尔戎兵以陟禹之迹方行天下至于海表罔有不服

诘解做治字戎是戎服兵是兵器陟是升禹迹是说大禹当时所疆理九州岛之地陟禹之迹言能过之也方是四方海表是说四海之外周公告成王说一应刑狱王固当致谨至于兵又是刑之大者王须是能以祖宗创业艰难为心当治平无事之时修治其戎服兵器武习武备不要废弛俾徳威逺播还过于大禹所疆理九州岛之地四方流布无往不通而徧于天下至于四海之外九夷八蛮无有不仰服其徳威之盛这等才好或者疑周公此言启后王好大喜功之患先儒说周公累告成王惟恐一刑之误况六师万众之命岂肯轻举妄动盖治兵之戒正所以推广勿误庶狱之旨非后世导其君以穷兵黩武者比也

以觐文王之耿光以扬武王之大烈

觐解做见字显扬的意思耿光指徳而言大烈指功而言周公既以治兵之戒告成王到此又说王果能使武备修举内而中国外而夷狄无不畏服这等便可以显耀文王至明之徳便可以振扬武王莫大之功可谓能继志述事无媿于前人矣

呜呼继自今后王立政其惟克用常人

后王指周家后世子孙说常人是常徳之人周公又叹息说继自今凡我周家后王建立政务须是能用常徳之人不可用憸利小人盖君子小人用舍治乱所系故周公不独告成王又告周家后世子孙俾为家法后世而不替也

周公若曰太史司冦苏公式敬尔由狱以长我王国兹式有慎以列用中罚

苏是国公是爵名忿生以诸侯为司冦太史是史官列是条列即今所谓律例周公上文以庶狱之戒告成王故于此又以敬狱之事告史官使他并冩在史书以为后人之法说司冦苏公忿生他为掌刑之官小大之狱莫不由知而苏公用能敬其所由之狱不敢怠忽培植民命以延长我周家国命于悠久若如今掌刑之官能于是取为法式而有敬慎之心以其所断旧事之条列用其不轻不重而合乎中道者以为罚则刑之所加重不至于暴刻轻不至于寛纵矣按周公将告老归洛故作立政这一篇书以告成王大槩说王政莫先于用人用人莫先于大臣大臣得人则百官皆得其人治道无有不成者中间说夏商及周家兴废之故拳拳于进君子退小人尤致谨于兵刑大事无非欲成王以先君文武为法以夏商后王为戒忠爱之至虽千载之下可以想见伏惟圣明留意

周官

这一篇书是成王训迪周家百官言语史官録之故以周官二字名篇

惟周王抚万邦巡侯甸四征弗庭绥厥兆民六服羣辟罔不承徳

侯甸是侯服甸服并男采卫及畿内为六服独言侯甸是举近以该逺的意思弗庭是不直谓诸侯之叛逆王命侵削下民者羣辟是诸侯之君史官将叙成王训迪百官故先说惟周王抚临万国巡狩于侯服甸服诸处以察其政治又四面征讨诸侯之不直者以正其罪恶用以绥辑安定天下之兆民由是六服之地诸侯之君无敢不承奉周王之明徳威命故巡侯甸则徳之所施者博征弗庭则威之所制者广此万民所以绥懐诸侯所以承服也

归于宗周董正治官

宗周指镐京而言董解做督字史官又说成王既已巡狩征伐安兆民服诸侯有外攘之功矣故又严内治之修于是归于镐京督正在朝治事之百官以为端本澄源之计盖督之使他各尽所职不敢怠慢正之使他各有所司不敢侵越这以上都是史官记事之词

王曰若昔大猷制治于未乱保邦于未危

猷解做道字史官述成王训迪百官之意说若古昔大有道之世圣帝明王晓得治有失则乱故其图为治道常于未乱之前用功晓得邦无道则危故其保固邦家常于未危之前用功其所以用功又无别法只是任贤使能思患而预防之故能得长治久安若政已乱国已危而后图之岂能济事

曰唐虞稽古建官惟百内有百揆四岳外有州牧侯伯庶政惟和万国咸宁

百揆是在朝大臣四岳是总领四方岳之官州牧是一州之牧侯伯是诸侯之长盖侯伯各统于其州之牧州牧各率其方之诸侯统于四岳四岳以下都统于百揆成王说唐尧虞舜之时稽考古制建立大小庶官只是一百多员内有百揆四岳之官总在朝之治外有州牧侯伯之官总四方之治内外相承体统不紊故在当时礼乐刑政工虞教养一切庶政都顺理适宜而无乖错之事天下万国小大臣民都安居乐业而无失所之人故曰庶政惟和万国咸宁

夏商官倍亦克用乂

成王又说到夏商二代世变事繁观其会通制其繁简其建立大小庶官比唐虞之时只加一倍多也能使天下治安比于唐虞之盛故曰亦克用乂

明王立政不惟其官惟其人

立政指上文制治于未乱保邦于未危而言成王既说唐虞之时建官只有一百多员夏商之时建官只多得一倍天下一般治了所以自古若尧舜禹汤这等明哲的君王建立政事制治于未乱保邦于未危不惟其官之多惟在得人而已盖得贤才而任用之官虽少一人可兼数事若所用的是不才之人官虽多只好吃俸禄济得甚事

今予小子祗勤于徳夙夜不逮仰惟前代时若训迪厥官

予小子是成王自家谦词祗是敬逮是及若是顺成王说予小子敬勤于徳兢兢业业不敢怠忽早夜间常恐有所不及惟仰前代若唐虞夏商所以建官立政良法美意我将于是顺着他的道理训教启迪百官使百官各尽所职助成化理盖修徳是任官之本若人君自家不肯修徳虽终日训迪百官人也不信服孔子说为政在人取人以身正是此意

立太师太傅太保兹惟三公论道经邦燮理阴阳官不必备惟其人

立如说初立然三公之官非始于此立为周家定制则始于此太是尊无以加之词师是天子所师法傅是傅相天下保是保安天子公取至公无私之义因以为官名道是天人之理经是经纶燮理是和调成王说如今定立太师太傅太保这三様官为三公不敢劳以职务専与人主讲论阐明天人的道理以立天下之大本推此道理以经纶邦国使教化行政事举万民万物都得其所推此道理以和调阴阳使三光全寒暑平四时五行都顺其序这便是三公的职事三公之官不必求其备员须是天下第一等道全徳备可为王者师然后委任他若无这等人则宁阙其位不可滥授非人也

少师少傅少保曰三孤贰公弘化寅亮天地弼予一人

少是位次于尊之词孤解做特字言其非三公之属且取独立无朋之义因以为官名贰是佐贰弘是弘大化是道化寅亮是敬明的意思予一人是人君自称成王又说定立少师少傅少保这三様官为三孤佐贰三公三公既已论道经邦讲明大本三孤则弘大扩充其经邦之治化务使天下无一些违理犯法伤人害物的政事三公既已燮理阴阳调和元气三孤则致敬详明于天地之运行务使天下无有一些星变地震兵革水旱的灾异用以辅弼人君匡正其过失成就其徳业便是三孤的职事然三公说官不必备惟其人三孤说弼予一人乃互文见义非三公无辅弼之任三孤可以不择人也三公三孤同一辅弼之任都要得非常之才不比庶官职事可以照例除授也

冢宰掌邦治统百官均四海

冡是大宰是治言其任大责重兼五官之事故谓之冢宰成王说定立冢宰为天官卿使他职掌邦国的治道在内则统领百官在外则均平四海凡百官的职事或大或小或司礼乐或掌兵刑冢宰务要管摄使体统相承有纲有纪贤者进不肖者退斯内治无不修凡四海的风土或刚或柔或重厚或浮薄冢宰务要调和使做官的都得其人民之寒者与他衣饥者与他食不顺者教他使复其性斯外治无不举所以说统百官均四海后世若吏部尚书即是此官

司徒掌邦教敷五典扰兆民

司是主徒是众取其官主民众故谓之司徒扰是调习赡养的意思成王又说定立司徒为地官卿使他执掌邦国的教化敷布父子君臣夫妇长幼朋友五者典常之教以调习赡养天下之兆民如不忠不孝无礼无义的务要教导使他都顺理不敢犯法所以说敷五典扰兆民后世若户部尚书即是此官

宗伯掌邦礼治神人和上下

宗是宗庙凡祭祀以宗庙为主伯是长言春官为四时之长故谓之宗伯成王又说定立宗伯为春官卿使他职掌邦国的典礼専治天神地祇人鬼之事与吉凶军宾嘉之五礼和其上下尊卑等列盖凡坛坎昭穆都有个上下尊卑之序聘享射御都有个上下尊卑之节不可差失若有些差失则僣乱謟妄鬼神也不享垂争凌犯民志也不定安得而和所以说治神人和上下周家制度礼乐合为一官和盖指乐而言后世若礼部尚书即是此

官司马掌邦政统六师平邦国

马是军政最要紧的以其主军马之事故谓之司马政是以征伐正人之不正乃王政之大者成王又说定立司马为夏官卿使他职掌邦国的军政统御天子的六军凡天下有干正之人则举兵征伐以平治邦国使强不得凌弱众不得暴寡人人皆得其平所以说统六师平邦国后世若兵部尙书即是此官

司冦掌邦禁诘奸慝刑暴乱

冦是冦贼禁是法禁以其主冦贼之事故谓之司冦成王又说定立司冦为秋官卿使他职掌邦国的法禁使民不犯若有犯了法禁的则推诘究问那奸诈慝恶之徒务要得其真情刑戮那强暴作乱之人使犯者知惧盖奸慝隐而难知暴乱显而易见所以说诘奸慝刑暴乱后世若刑部尚书即是此官

司空掌邦土居四民时地利

空是空土盖古时人穿土穴而居之以其主民安居故谓之司空成王又说定立司空为冬官卿使他职掌邦国得空土以居处四民使士农工商都得其所顺天时以兴地利如春耕夏耘秋收冬蔵之类若失其时则地有遗利四民便都缺用了所以说居四民时地利后世若工部尚书即是此官

六卿分职各率其属以倡九牧阜成兆民

六卿各自有属官每一卿属官六十员通共三百六十员阜解做厚字成王又说冡宰既已职掌邦治为第一然治道莫先于教化故司徒第二教化莫先于礼乐故宗伯第三教化既施而犹有不守礼法者大则加之以兵小则加之以刑都出于不得已故司马第四司冦第五暴乱既去而后民得安居故司空第六六卿既已分职各自率领他官属以倡率九州岛之牧自内而逹之于外使政治明教化洽由是阜厚民生化行俗美天下无有饥寒愁苦垂争凌犯之人故曰阜成兆民

六年五服一朝又六年王乃时巡考制度于四岳诸侯各朝于方岳大明黜陟

五服即是侯甸男采卫五等诸侯成王又说如今定制每到六年上五等诸侯一次来朝会于京师述其所职又到六年上王乃以春夏秋冬巡狩于四方稽考制度于方岳看他国中制度凡礼乐刑政与朝廷所颁行的合与不合诸侯就各朝于方岳东巡狩则东方诸侯朝于岱宗南巡狩则南方诸侯朝于南岳之类每巡狩到那一方询察诸侯的贤否大明黜陟之典如稽考他制度其中有不敬的则削其地有不孝的则黜其爵有功徳于民的则加地进陟当赏而赏使天下之人都有所劝当罚而罚使天下之人都有所警故曰大明黜陟

王曰呜呼凡我有官君子钦乃攸司慎乃出令令出惟行弗惟反以公灭私民其允懐

令是教令如后世条例榜文之类反是沮逆的意思成王上文既说建官的体统到此遂叹息呼大小庶官一同告他说凡我一切有官守的君子尔当钦敬尔所司的职事谨慎尔所发的教令凡教令所发须筭计要必然可行不要轻率把不可行的事发出来却至于沮逆行不将去后虽有可行的事人也都不信了尔若能以天下的公道灭一已之私情则教令所发百姓每自然都敬信懐服所谓令出惟行弗惟反只是教他谨言不是教他遂非也

学古入官议事以制政乃不迷其尔典常作之师无以利口乱厥官蓄疑败谋怠忽荒政

学古是学前代之法制是裁度迷是错缪典常是当代之法蓄是积蓄成王说尔大小庶官须是要习学前代古人之成法然后可以进用做官到谋议政事时却把平日所学古人之成法用他来裁度斟酌则一切度政必有条理不至于错缪其前代之法又有宜于古而不宜于今的尔之为政须以当代之典常做一个师法盖周家典常都是文武周公之所讲画至精至备只好遵行不可以喋喋利口逞其才智更改纷乱尔之官守凡有疑当据理断其可否若积疑在心而不断必反败其谋为虽有好事也不成了又须要勤谨若怠惰而不勤忽畧而不谨必荒废其政事如何能举其官

不学墙面莅事惟烦

莅解做治字烦是烦扰成王上文已歴言做官的弊病故此勉其为学说人不肯为学恰如面对着土墙立地眼无所见若使他居官治政遇着事来心无所主也不知那件是那件非举措之间不胜其烦扰矣盖人若能学则通古今明义理处得事事停当虽万变而不劳所以人不可无学问之功也

戒尔卿士功崇惟志业广惟勤惟克果断乃罔后艰

功是事功业是职业成王既总戒庶官至此又说如今申戒尔在朝的卿士尔等要事功崇髙惟当立志若柔懦而不立志则事功所成者卑下岂能得崇髙尔等要职业广大惟当勤力若怠惰而不勤力则职业所就者狭小岂能得广大有此二者又须临事能刚果决断乃无后日之艰患若犹豫固滞而不能果断则志与勤都虚用了工夫何益于事这两句是申说上文怠忽荒政蓄疑败谋的意思

位不期骄禄不期侈恭俭惟徳无载尔伪作徳心逸日休作伪心劳日拙

骄是骄傲侈是奢侈恭是恭谨俭是节俭载解做事字休是休美成王说尔卿士凡居显位者本不期至于骄傲只是人不知检束便骄傲自至享禄食者本不期至于奢侈只是人不知撙节便奢侈自至故居显位当知所以恭谨享禄食当知所以节俭然恭谨节俭岂可以声音笑貌为之当着实有得于心以成已之徳不可从事于矫伪若果能把恭俭做实徳直道而行表里如一则此心安逸而日着其美若只要做矫伪之事巧诈百端揜护不暇则此心劳苦而日着其拙成王以此戒卿士可谓理到之言矣

居宠思危罔不惟畏弗畏入畏

宠是宠荣危是危辱成王说人臣享髙爵厚禄的虽是宠荣然居此宠荣之地便思量有危辱之祸盖宠辱二者长相倚伏当无所不致其敬畏庶可保守若不知所敬畏骄侈放肆必入于危辱可畏之中诚不可不惧后世患失之徒与思危相似然患失者以宠利为乐思危者以宠利为忧所存大不同也

推贤让能庶官乃和不和政厖举能其官惟尔之能称匪其人惟尔不任

贤是有徳者能是有才者厖是杂乱称也是举的意思成王说尔卿士若肯推人之贤让人之能而无蔽贤害能之事则大小庶官自然仿效相和而不争贤者有所劝不肖者可以警若不能如此使庶官不和互相妬忌则朝廷的政事必至于杂乱不可振举尔等所举之人能修其职便是尔之所能若所举非其人便是尔不胜其任盖古时大臣以人事君其责如此

王曰呜呼三事暨大夫敬尔有官乱尔有政以佑乃辟永康兆民万邦惟无斁

三事即立政所谓三事大臣乱解做治字斁解做厌字成王于篇末叹息说上自三事大臣下至大夫小臣我如今申戒勑尔等当要敬谨尔所有的官职不可怠忽整治尔所司的政事不可废弛用以佑助尔君永逺康济天下之兆民庶几万邦之广亲附爱戴而无厌斁我周之心矣臣谨按先儒说周官是成王亲政之书盖成王受周公之教已成故于亲政之初训廸百官凡三公三孤六卿百执事无不正其官守加以训词其言居官莅政之道无一语不精当所以当时百官奉行天下大治真可为后世之法伏乞圣明留意

君陈

君陈是当时大臣的名周公迁殷顽民于下都亲自监治他周公既没成王命君陈替周公监治史録其策命之词故以君陈二字名篇

王若曰君陈惟尔令徳孝恭惟孝友于兄弟克施有政命汝尹兹东郊敬哉

令是善尹是治东郊指下都而言盖下都在王城之东故谓之东郊成王发命呼君陈之名说惟尔有令善之徳孝顺父母能尽为子的道理恭敬长上能尽卑幼的道理惟尔能孝顺父母友爱兄弟这等徳行行之于一家若移这道理去做官必能施设那所任的政事上思尽忠于君下思惠泽于民与治家事一般我如今命尔往治东郊下都之民尔当敬谨不可怠忽盖殷民难化皆因他不知天理民彝之故所以成王不用威猛刚克之臣而用孝恭孝友之君陈可谓得为治之本矣

昔周公师保万民民懐其徳往慎乃司兹率厥常懋昭周公之训惟民其乂

师是教诲保是赡养率是循懋是勉成王说昔者周公在下都有师之尊有保之亲所以教养万民无所不至以此万民都懐念他的恩徳至今不忘尔君陈去替周公监治殷民不必他求只当慎守你的职事不可废弛了周公的旧政率循当行的常道不可更变了周公的成法尔若能勉力申明周公之遗训而光大之则下都之民无有不翕然听顺咸归于治化者故曰惟民其又

我闻曰至治馨香感于神明黍稷非馨明徳惟馨

这四句是周公之言馨香是说治道之精华处神明是说神聪明而不可欺明徳是说人所得于天的仁义礼智虚灵不昧之徳成王告君陈说我闻得周公有言治化美盛到那极处自有馨香感格于神明至于黍稷本是馨香之物然所以感格神明却不在黍稷馨香必是人有明徳馨香乃可以感格神明人若无有明徳黍稷虽是馨香神明也不来感格盖至治是明徳之效明徳是至治之本同一馨香非有二也

尔尚式时周公之猷训惟日孜孜无敢逸豫

式是用猷是道成王既举周公之言遂告君陈说尔尚当用此周公所述道理之训词惟日自强孜孜不息加笃敬之功无敢纵肆于安逸豫乐之地则庶几前人之徳而殷民可以感化矣

凡人未见圣若不克见既见圣亦不克由圣尔其戒哉尔惟风下民惟草

凡人是庸凡之人圣人是道全徳备之人成王告君陈说那世上一等凡庸之人不曾见圣人的时节他心里也晓得切切向慕只不能勾得见的一般及至他亲见了圣人却又志气昏惰视为泛常不能依着圣人的所行这等人空自去向慕圣人有始无终有甚么济事尔君陈当以这等人为警戒盖周公是个真圣人尔君陈已亲见了他如今居周公之位治周公之民岂可不依他所行且尔君陈譬如风一般尔管下的百姓譬如草一般尔若能依着周公所行去治民则民之从化便如草之从风上行下效捷于影响甚言徳化之速如此

图厥政莫或不艰有废有兴出入自尔师虞庶言同则绎

废是革除的意思师是众虞是度成王又告君陈说凡图谋其政事无大无小当无一不致其难不要把做容易去做如中间有弊当革有利当兴的又不可偏执已见须要出入反复与众人商度若众论皆同则又当紬绎而深思之然后行将出去才好盖师虞是合乎人之同则绎断于已之独孟子说国人皆曰贤然后察之国人皆曰可杀然后察之即庶言同则绎的意思

尔有嘉谋嘉猷则入告尔后于内尔乃顺之于外曰斯谋斯猷惟我后之徳

嘉是美好的意思嘉谋是所言切于事嘉猷是所言合于道事与道非有二致各举其甚者言之故谓之嘉谋嘉猷成王说尔君陈比前在朝时凡有好言语切于事的或有好言语合于道的便入来面见告尔君于内说这等好事都当举行却又能将顺于外说这等嘉谋这等嘉猷行将出来有利于国家都是我君之盛徳非臣下所能预此盖君陈所已行者故成王举以称之

呜呼人臣咸若时惟良显哉

良是说人臣的徳显是说人臣的名成王又叹息说使为人臣的都似君陈尔这等所行归美于君不肯扬已之善岂不是个有徳的良臣其名岂不可显先儒说成王于此为失言盖欲其臣善则称君乃人臣的细行不足道且人君既有这等臣那阿謟小人窥见了必渐渐的进用到人君有过失时却谁敢来谏诤岂不误了大事昔禹闻善言则拜成汤改过不吝这两个圣人定不肯说这等言语此成王所以不及也

王曰君陈尔惟弘周公丕训无依势作威无倚法以削宽而有制从容以和

弘是阐扬的意思丕训是大训作威是凌虐下人的意思成王呼君陈之名说尔在下都继周公之后若只以谨畏保守为志便不及前人了尔当要奋发作兴阐扬周公所遗之大训使广被于民才好假如势位是尔所有的不可依恃这势位凌虐在下之人法制是尔当用的不可倚靠这法制以行刻削之政御众固贵乎宽若只管宽将去则至于放纵必宽中有个节制使踈而不漏行事固贵乎和若只管和将去则至于流荡必从容以和恊于物使适乎中道不堕于一偏且君陈是个贤臣岂肯依势作威倚法以削然喜怒予夺有一毫私意不是公道其流或至于此故成王预戒之

殷民在辟予曰辟尔惟勿辟予曰宥尔惟勿宥惟厥中

辟是罪辟宥是赦宥成王告君陈说凡下都之殷民有犯罪在于刑法未经决断的虽我说要当罪若是那个人其实无罪尔当执法说不当罪虽我说要赦他若是那个人其实有罪尔当执法说不当赦凡当罪当赦不要曲从人君一时喜怒只当权其轻重务使合乎中道则有罪的不至于幸免无罪的不至于滥及盖上一段是戒君陈不要徇一已之私这一段是戒君陈不要徇人君之私上下之间悉从公道则殷民无有不心服者矣

有弗若于汝政弗化于汝训辟以止辟乃辟

弗若是不顺的意思成王告君陈说若殷民之中有不肯顺从于尔之政令或不能变化于尔之训教这等人不可一槩罪他须要斟酌其中罪得一个人可以惩戒止息了后来的不敢犯罪然后罪之庶几刑期无刑之意

狃于奸宄败常乱俗三细不宥

狃是习惯奸是在内为恶的宄是在外为恶的细解做小字成王又说若是习惯去做奸宄之事敢于为恶而不悛与夫毁败纲常壊乱风俗这三様事若人有犯了的虽是小罪也不可赦宥他所以絶为恶之源也

尔无忿疾于顽无求备于一夫

顽是愚顽成王告君陈说尔不要忿怒疾恶那愚顽不听训化的人便弃了他若是从容不廹渐渐的把礼义开导则无不可化之人矣也不要求全责备于一人之身若是取其所长弃其所短则无不可用之人

矣必有忍其乃有济有容徳乃大

忍是含忍济是成就的意思容是包容成王又告君陈说为人上的必有所含忍则其为事乃有所成而无败然此犹不免有坚制力蓄的意思若是度量能有所包容则其徳乃造于广大而不可量矣盖小不忍则乱大谋能忍以济事固好但其所得犹浅若容以成徳如天地之量无所不包则其所得者深矣这一节是申言无忿疾于顽的意思

简厥修亦简其或不修进厥良以率其或不良

简是简别修是说人之职业进是进用良是说人之行义成王又告君陈说殷民虽染纣之恶然已熏陶于周公之化其职业有能修的有不能修的尔当简别那能修其职业的出来也简别那不能修其职业的出来不要使他混为一途则人人都相劝于立功矣既简别了然后选于其中进用其能自修而至于贤良者以倡率其不能自修而未至于贤良者使他知所媿慕则人人都相勉于兴行矣这一节是申言无求备于一夫的意

惟民生厚因物有迁违上所命从厥攸好

迁是改变违是不肯从的意思成王又说惟庶民之生其本然之性无不淳厚只是因为外物所引诱遂把那淳厚改变做了浇薄然淳厚既可改变做浇薄则浇薄岂不可改变做淳厚只是斯民他不肯从上面人的命令只肯从其所喜好的假如上面人自家浇薄却出令教下面人淳厚虽严刑峻罚人也不从若上面人常好淳厚下面人便都感化兴起也好淳厚盖人同此心心同此理故曰违上所命从厥攸好

尔克敬典在徳时乃罔不变允升于大猷惟予一人膺受多福其尔之休终有辞于永世

典是典常升是进的意思大猷是大道予一人是人君自称成王告君陈说尔能敬其君臣父子兄弟夫妇朋友之常道以为在已之徳而躬行于上则是自家能谨其所好矣民之从化捷于桴鼓将见时俗无有不改变其浇薄而信能进之于大道这等化行俗美惟予一人享受诸福无有危乱之虞岂不是尔君陈能成其美尔终有令名传颂永久而不朽矣臣谨按君陈这一篇书始以敬哉一言终以敬典在徳一言盖徳是化民之本敬又是徳之本古圣贤相传帝王之心学不出此故成王以君陈令徳孝恭而委任之训戒之亦不出此其进徳典学之功真可谓守成之贤主矣伏惟圣明留意

篁墩文集巻七

●钦定四库全书

篁墩文集巻八

(明)程敏政 撰

○经筵讲章

中庸一

故为政在人取人以身修身以道修道以仁

这是中庸第二十章子思引孔子答鲁哀公问政的说话政是人君治国平天下的政事人是贤臣孔子说人君修政立事只在用贤臣且如三公三孤得其人则能调元赞化弼成君徳六卿得其人则能使礼乐刑政纪纲法度件件修举若不得其人如何望治所以说为政在人身是指君身说天下的人才识趣不同有存心守正的有随时求进的全看人君所好如何人君若好声色货利便有佞幸聚敛的人进用若人君自家大公至正则所用的必正人君子所以说取人以身修是修为道是道理人君一身举动必须都从道理上行若稍有放肆则貌言视听之间便有不公不正处身如何得修仁是指心说人君一心若能常存天理不使有一毫私意间隔便是仁心既仁了所行自然都合道理所以说修身以道修道以仁然道与仁不是两件道是总说该行的事仁是指那用功亲切处子思于前章歴引大舜文武周公的事了又引此段以见孔子若得位时其为政举措也与大舜文武周公一般臣观此章大旨要紧在修道以仁一句盖仁是本心之全徳心乃致治之大本若心徳全了以之修身以之用人以之为政无所处不当若心徳上不曾用功则是大本亏了一身所行便多失道羣臣之中岂能辨得孰为君子孰为小人天下之事岂能见得孰为当行孰为当止这都系于人君一心正如禹汤文武之君能全这心徳所用的便有伯益伊尹太公周召一班贤臣相佐以道政无不举故曰三代之得天下也以仁如桀纣幽厉之君不能全这心徳所用的便是触龙飞廉卫巫皇父一班邪臣相助为虐政日以衰故曰三代之失天下也以不仁降及汉唐宋时中间或有贤主然心学不明又无格心之训故其徳之所就虽不至桀纣幽厉之暴亦岂能如禹汤文武之仁修诸身者纯驳相半所用的人贤否相叅所行的事治乱相杂考其所终皆不足论先儒周子有见于是尝曰心纯则贤才辅贤才辅则天下治方纔就本原上说出与此章意合仰惟皇上受列圣之心法得三代之正传仁心仁闻布于四海尤愿深体圣贤之言监歴代得失之故使皇极茂建于上君子愿立于朝治效逺超于古宗社幸甚生民幸甚

二

天下之逹道五所以行之者三曰君臣也父子也夫妇也昆弟也朋友之交也五者天下之逹道也知仁勇三者天下之逹徳也所以行之者一也

这是中庸第二十章子思引孔子答鲁哀公问政的说话大意以为君臣父子夫妇兄弟朋友这五伦必有知仁勇三徳然后能行故曰天下之逹道五所以行之者三逹是通共的意思君臣有义父子有亲夫妇有别兄弟有叙朋友相交有信这五件乃天下古今人所共行的道理如大路一般故唤做逹道若一人行得一人行不得古人行得今人行不得便不是逹道了所以说君臣也父子也夫妇也昆弟也朋友之交也五者天下之逹道也知是说人的见识仁是说人心天理勇是说人敢做人于五伦上若没见识如何晓得这道理虽是晓得了若不以天理为心如何能行若不敢做也行不到那去处这三件乃天下古今人所同得的道理故唤做逹徳若一个人有一个人无古人得此理今人不得此理便不是逹徳了所以说知仁勇三者天下之逹徳也一字解做诚字即真实的心这三逹徳虽是人心所同得的若行时节不肯着实三心二意半上落下便是不诚人若不诚那原有的知也昏昧不明了原有的仁也被私欲间断了原有的勇也懦弱不能振起了故曰所以行之者一也孔子平日论政多指一事说惟此章答哀公之问极言治道如此为人上者最当注意臣观从古以来治天下国家的必以明伦为本为何盖王道之所以别于邪术与夫人类之所以异惟在于此唐虞三代圣帝明王都能实有这三徳故皇极建于上五教敷于下天下百姓每也都感化知道孝弟忠信共享太平降及后世为人上的全徳者少有以愚弄臣民为智而溺于权诈的有以谄事佛老为仁而流于姑息的有以轻动大兵连兴大狱为勇而果于强暴的故在当时上下离心亲踈失序天下百姓也都仿效成风悖理乱伦靡所不至降及晚季世变极矣洪惟我太祖髙皇帝仁明勇智受命于天汛扫羣盗肇立人纪列圣相继率由典常宣宗章皇帝又御制五伦书嘉惠天下英宗睿皇帝圣性髙明于五伦大节上躬行心得度越前古亲总万几延接臣下君臣之契最深追崇太母纂述先猷父子之亲益笃放幽闭之宗室以广昆弟之仁全恩礼于两宫以尽夫妇之义优待元老召起逸民思得宾友之臣以辅文明之治天下臣民仰皇极之敷锡顺帝则于不知者二十余年伏惟皇上以睿哲之资嗣祖宗之统凡事有闗于五伦三徳者固已常垂圣虑思成治功臣愚尤愿加意孔子之言近以先帝为法务臻实行无事虚文则唐虞三代之治可以立致宗社幸甚天下幸甚

三

知斯三者则知所以修身知所以修身则知所以治人知所以治人则知所以治天下国家矣

这是中庸第二十章子思引孔子答鲁哀公问政的说话斯三者指上文好学近乎知力行近乎仁知耻近乎勇三句说乃是求入三逹徳的工夫所以二字是指道理说人若知道嗜好学问不肯间断去讲明道理又知道力行好事不肯徇私以累心徳又知道自家不如人为可耻不肯懦弱务要勉力进修如此三事便知道这一身虽小可以参天地于那是非美恶上须要分晓于那视听言动间须要检束于那事理当行当止处须要刚果这等呵身岂有不修的故曰知斯三者则知所以修身既知修身的道理便知人与已同禀天地之气同具天地之理若有一个不得其所的便当体念他使之得其所有一个不晓道理的便当训诲他使之复其性故曰知所以修身则知所以治人既知治人的道理便知一家的人与那一国人一般一国的人与那一家人一般天下的人与那一国人一般务使举世的人都得安生乐业无一个失所的都能好善恶恶无一个抝性的故曰知所以治人则知所以治天下国家矣臣谨按先儒说中庸此章可以当一部大学盖大学论齐家治国平天下本于修身修身又从格物致知上来此章六个知字便是致知的意思三近之中以好学为首便是格物的意思盖人心之灵都有个知觉天下之事都有个道理若于道理上不能真知便于那当行的事或畏缩不肯去行不当行的事或卤莽只管去行自家一身尚不可治何况他人一人尚不可治何况一家一国以至天下若能好学真知得这道理久久成熟自家一身全了知仁勇三徳将见视中国如一人视天下如一家都不难了考之三代盛时天子之元子初入大学便把这个道理教他以培养根本所以后王皆享国长久多至七八百年降及后世学政不修人君多不知务此故孔子以大学授之曾子曾子授之子思观此章后所引之言其惓惓为世道虑深矣仰惟皇上徳本生知圣由天纵亲视国学以礼先师常御经筵以熈旧学于中庸大学之书固已知之明而见诸行矣伏愿成之以勇始终无倦使皇极之化行于四海至治之泽被于万世三代享国有不足言者臣犬马之诚不胜颙望伏惟圣明留意

孟子

知者无不知也当务之为急仁者无不爱也急亲贤之为务尧舜之知而不徧物急先务也尧舜之仁不徧爱人急亲贤也

这是孟子尽心篇说仁知之理至大至博所行却有个切要处知者是有知识的人当务是当行的事孟子说有知识的人心体光明于天下之事固无不知若所行不论缓急先后都一齐做去亦何以为知必须将要紧的事先着力去行紧要的事既行其余逐旋整理则事无有不治而其知也大矣所以说知者无不知也当务之为急仁者是有仁徳的人贤是贤人君子孟子说有仁徳的人存心广大于天下之人固无不爱若不分别贤愚善否都一例相看亦何以为仁必须亲信贤人君子而委任之贤人君子既用下人自然得所则恩无有不洽而其仁也博矣所以说仁者无不爱也急亲贤之为务孟子既说仁知之理又把尧舜所行来证说有知识的人莫如尧舜尧舜于天下之事非件件去理会他如厯象治水齐七政询四门都是先把紧要的事行若件件去亲自理会则精神有所不逮岂得谓之知又说有仁徳的人莫如尧舜尧舜于天下之人非个个去抚摩他如访问四岳大臣举用八元八恺都先是亲信贤人君子使之分理若个个去亲自抚摩则事势有所不周岂得谓之仁所以说尧舜之知而不徧物急先务也尧舜之仁不徧爱人急亲贤也臣谨按孟子此章推明仁知之理皆本于孔门论语之言论语说务民之义敬鬼神而逺之可谓知矣此则曰当务之为急谓之当则必有个不当处盖人君所当务者人事所不当务者淫祀若専务淫祀则惑于鬼神而于人道当行的事反不暇为这便是不知如敬天勤民乃当务之大者诚知天心之喜怒不测淫祀不可以享天惟务谨身修徳以尽敬天的实事则上帝感格灾变不生民生之休戚不常淫祀不足以福民惟务省事节用以尽勤民的实事则下民爱戴祸乱不作这便是人君之大知论语说舜有天下选于众举皋陶不仁者逺矣此则曰急亲贤之为务谓之亲则必有个当疎处盖人君所当亲者贤臣所当疎者小人若亲近小人则蔽其聪明虽有仁民爱物的心也无所施这便是不仁如任相隆儒乃亲贤之大者诚知夫君徳之成否在儒臣将那贤者置之左右则异端之流自疎由是所闻的皆嘉言而仁之道愈明天下之安危在大臣将那贤者委以心腹则邪佞之人自疎由是所行的皆善政而仁之用愈广这便是人君之至仁然当务之为急亲贤之为务急之一字贯于仁知二者之间则又见夫当务之外皆可缓的事在乎举此措之耳亲贤之外皆可缓的人在乎推恩及之耳孟子垂训后世之意何其至哉仰惟皇上居尧舜之位崇仁知之徳致谨于云为之际加察于用舍之间使敬天勤民所务者无不急之事任相隆儒所亲者无不贤之人则治隆俗美上比唐虞臣等不胜颙望之至

尚书一

克明俊徳以亲九族九族既睦平章百姓百姓昭明协和万邦黎民于变时雍

这是尚书尧典篇史臣纪帝尧放勲的实事克是能俊徳是大徳史臣说帝尧圣人能明自家所得于天的大徳无一些昏昧其徳之大与天一般故曰克明俊徳亲是爱九族是髙祖至玄孙之亲举近以该逺五服异姓之亲也在里面史臣又说帝尧既能明了自家的大徳又推此徳以亲爱九族之人使长幼都顺其序亲疎各得其所九族之人自然和睦无有一个垂争的故曰以亲九族九族既睦平是均章是显百姓是畿内之民昭即是明之至史臣又说帝尧既使九族之人都相亲睦了又推此徳以均明畿内的百姓畿内百姓每都感化兴起自明其所有之徳无有一个昏昧的故曰平章百姓百姓昭明协和是和之极万邦是天下诸侯之国黎民是黑发之民于是叹美词雍也是和的意思史臣又说帝尧既使畿内的百姓都能自明其徳了又推此徳以协和天下诸侯之国那天下的黎民都变恶为善雍雍和顺无一人之不化无一俗之不美有莫知所以为之者史臣必加以于之一字见帝尧有此大徳能致天下之人于春风和气中其神化之妙有难以形容者故曰协和万邦黎民于变时雍盖深叹美之也先儒朱子说这一节言尧推其徳自身而家而国而天下即是放勲之实臣观帝王之徳有全体有大用方可以言治从古圣人全此徳者莫盛于帝尧故孔子删书把尧典做头一篇论帝王之徳亦无出于这一段盖克明俊徳即是全体九族既睦百姓昭明黎民于变时雍即是大用自帝尧以后如大舜禹汤文武之为君都能备此全体大用之徳故其治效咸臻雍熈泰和之盛良有以也洪惟皇上徳养春宫帝王之学讲之有素故嗣登大寳以来隆大孝于两宫均教养于宗室贱货贵徳与正抑邪凡天下之所欲者以次举行所恶者多罢去所谓亲九族而平章百姓协和万邦者端已兆于斯矣伏愿始终以尧为法恒加不息之功俾徳之已明者新而又新泽之已敷者日甚一日则全体大用之学不専于尧而复见于今日臣民何幸躬逢其盛

二

列爵惟五分土惟三建官惟贤位事惟能重民五教惟食丧祭惇信明义崇徳报功垂拱而天下治

这是周书武成篇史臣记武王政治之本末爵是封爵土是国土武王于克商之后定封爵为公侯伯子男列做五等定国土则公侯百里伯七十里子男五十里分做三等故说道列爵惟五分土惟三贤是人之有徳的能是人之有才的武王建立治官惟用有徳之人不肖的不用他分职任事惟用有才之人无才的不用他故说道建官惟贤位事惟能五教是君臣父子夫妇长幼朋友五常之教食以养生丧以送死祭以追逺武王于这五教三事皆慎重之不敢轻忽所以立人纪厚风俗感发斯人的良心维持天下的教化故说道重民五教惟食丧祭理之实有者便是信事之合宜处便是义武王于凡事上务要笃守这信字使天下之人不趋于诈又务要显明这义字使天下之人不徇于利徳是有徳能正君善俗的功是有劳能治民御侮的武王于有徳者尊之以官使人知道尚贤于有劳者报之以赏使人知道劝忠故说道惇信明义崇徳报功垂是垂衣拱是拱手武王既分封有法官使有要五教修三事举信义立官赏行诸般政事都尽了于此之际复何所作为惟垂衣拱手而天下自然化行俗美故说垂拱而天下治臣观有周史官叙武王政治之本末如此然考之孔子称道帝舜也以无为而治恭己南面为言乃知前圣后圣所以措天下于至治者无二道也顾人知帝舜之恭己武王之垂拱为可法而不知所以致恭己垂拱之治者岂偶然哉盖帝舜继尧之后即齐七政去四凶命九官十二牧敷言试功以察治官明目逹聪以决壅蔽其制治忧勤可谓至矣功成理定而后无所为故人但见其恭已南面而己若武王垂拱则又在克商之后其制治忧勤如前所云殆有甚焉岂真无所作为者哉后世人主不知圣人先忧勤而后佚乐往往以无为借口恣耳目之所娯穷心志之所欲髙枕肆志委政非人以至于召变速戾可为世鉴者矣仰惟皇上以圣哲之资嗣祖宗之统励精图治于兹六年重天工而汰冗官拯弊俗而申教化屡下恤民之诏大新述职之规法先王之宪典则惇信明义之愈严録太祖之旧勲则崇徳报功之益厚诚有志于帝舜武王之治矣然迩年以来民岁之丰歉人才之邪正俗尚之厚薄政令之弛张犹不能不有勤于圣虑也伏望皇上日新圣学以清治原恒纳忠言以匡治道慎爵赏勿容于叨冐用贤能勿间于憸谗革浇浮而忠厚以励士风悯旱蝗而节俭以苏民困不遑暇豫惟日孜孜逺希武王上法帝舜始不免于有作终可致于无为本一人之忧勤普万方于佚乐则恭已垂拱之治不在虞周而在圣明矣天下臣民不胜庆幸

三

亦惟纯佑秉徳迪知天威乃惟时昭文王迪见冒闻于上帝惟时受有殷命哉

这是周书君奭篇说文王得臣以受天命的事迪知之迪是践履的意思迪见之迪是开导的意思殷是商家后来改的国号当周成王时召公告老周公再三留他说朝廷不可无老成人比先商家有伊尹每六个老成贤臣辅佐商之先王上天因此専一佑助商家多生与他贤才凡百官及王臣之微者都能秉持其徳所行的无一件不合天理文王之时也有虢叔每五个老成贤臣辅佐上天因此也専一佑助文王多生与他贤才便如助佑商家一般凡百官及王臣之微者也都能秉持其徳所行的也无一件不合天理践履工夫又都到至处着实晓得上天威命商纣有必亡之势文王有必兴之理尽心竭力只要光显文王文王固是有圣徳这贤臣犹恐文王有未到处左右前后开导启迪他务使文王之徳着见于上光明如日一般四方无一处不在他照临之中覆冒于下广大如天一般四方无一物不在他福荫之中因此文王之徳升闻于天昊天上帝知他是个有圣徳之人将殷家原受的命改了付与文王然文王当时止为诸侯至武王方纔得天下如何说文王受有殷命盖当时人心己归文王三分天下有其二文王所用的老成人后来又辅佐武王伐纣武王不过继承文王的功业而已夫以商之先王能用老成人则天命归之人心向之纣之不用老成人则天命不归人心不向文王能用老成人则天命转来归他人心转来向他今日召公正当念创业守成之难相与辅佐后王岂可因禄位盛满难居只要明哲保身而决于求退哉臣观君奭一篇周公之意大槩以任用老成为主盖老成之人秉心至公知道贤才是得天命人心之本朝廷之上常恐无人赞助有贤臣求退便苦苦留他务要同心协力有贤臣求进便汲汲荐他务要各尽其才人君若用这等人天下自然太平国祚自然久逺那新进浮薄之人秉心不公不识天命兴亡人心向背朝廷之上惟恐不得自専有贤臣求退岂止不肯留他还要挤排有贤臣求进岂止不肯荐他还要沮抑人君若用这等人天下如何得治国祚如何得安周公拳拳要留召公意盖如此设使当时召公果于求去周公不肯勉留则成王之时分陜之寄谁可以任康王之初托孤之命谁可以当后世守成之君必以成康为首实皆召公辅相之力周公勉留之功然则人君之治天下任用老成是第一件事伏惟皇上以睿圣之资膺天眷命嗣守祖宗之业不肯轻弃老成之人尚于此篇反复留意则周之成康不得専美于前宗社生民不胜大庆

四

六卿分职各率其属以倡九牧阜成兆民六年五服一朝乂六年王乃时巡考制度于四岳诸侯各朝于方岳大明黜陟

这是尚书周官篇史臣记成王总命六卿及定为朝觐巡守的事六卿是冢宰司徒宗伯司马司冦司空属是六卿的属官周时每卿有属官六十九牧是九州岛之长因是职専养民故谓之牧成王说冡宰掌国家政治统率百官均平四海司徒掌国家教化敷五常之教驯治兆民宗伯掌国家礼典治神人以和上下尊卑等列司马掌国家兵政统御六军平天下祸乱司冦掌国家禁令穷诘奸慝锄治强暴司空掌国家空土以居士农工商顺天时兴地利六卿守其职掌毋相侵越仍统率其所属官加劝勉奬其勤作其怠自内而逹之于外那有九牧的都有所观法兴起劝课农桑均平差役使百姓每衣食充足养生丧死无憾因其富庶申明教化使百姓每兴于礼譲不肯犯法所以说六卿分职各率其属以倡九牧阜成兆民五服是王畿外侯甸男采卫五等诸侯之国五等诸侯各服其事于天子故谓之服制度是朝廷颁降的礼乐法度天子诸侯虽有尊卑一往一来礼无不答故每六年五服诸侯一次来朝京师各述其职又六年诸侯再朝通十二年天子乃巡守于诸侯所守之地考其国中制度如厯书上所定岁时月日有差则恊而正之律度量衡不同则审而同之民间所行吉凶军宾嘉之礼不一则修明之以正其风俗一年之间二月至东岳泰山则东方诸侯来朝五月至南岳衡山则南方诸侯来朝八月至西岳华山十一月至北岳恒山则西方北方诸侯来朝来朝之际考其政绩有勤政安民的或进以爵或增以地有怠职殃民的或夺其爵或削其地所以说六年五服一朝又六年王乃时巡考制度于四岳诸侯各朝于方岳大明黜陟臣观自古以来典章法度至周大备而周官一书本之有虞命九官十二牧及五载一巡守羣后四朝之制尤为可法秦汉唐宋以来乃设宰相之官六卿反为所属又有藩镇之将州郡不过受成末流之弊至于尾大不掉患深难除欲国无危岂可得乎仰惟太祖髙皇帝平定天下之后斟酌虞周二代之制内罢宰相设六部以准六卿外革藩镇设十三布政司以准十二牧凡内外之臣九年通考视其殿最外臣三年一朝觐大行黜陟之典内外相承体统不紊贻谋保治之具诚足以行之万世而无弊矣伏惟皇上以上智之资当守成之责宵旰忧勤讲求治道思欲使四海之民咸有阜成之效臣愚以为皇祖之训具在良法美意举而措之其要则在大明黜陟一语而已然明不徒明而谓之大明以见赏罚当出于至公岂若后世之以察为明者哉必如舜之明四目而不専任一己之见逹四聪而不偏听一人之言夫然后公论以伸国是有定进一人而千万人劝罚一人而千万人惧政治何患于不隆教化何患于不洽并美虞周增光祖宗诚有在于今日矣臣等犬马之诚不胜拳拳

五

旌别淑慝表厥宅里彰善瘅恶树之风声弗率训典殊厥井疆俾克畏慕申画郊圻慎固封守以康四海

这是周书毕命篇康王命毕公治洛保厘殷民的意思淑是为善的人慝是为恶的人瘅解做病字昔周康王命毕公说道殷之顽民已能感化依着教训也不消用刑了如今去治洛只在劝戒上若众人之中有一个为善的人旌异他起来使人知道劝于为善有一个为恶的人拣择将出来使人知道戒于为恶且如那十分孝顺父母的便旌表他门闾说这个是孝子之家这等光显那为善的人以疵病那为恶的人使那善人的风节声名挺然树立起来不止当时人晓得后世人也都晓得长逺与人做个様子这便是旌善的事若有那不孝不弟之人他不依官长的教条不守朝廷的法度便斥遣他另在一边去住井里疆界不得与善人之家相混使他知道畏惧这为恶之祸仰慕那为善之福这便是别恶的事故曰旌别淑慝表厥宅里彰善瘅恶树之风声弗率训典殊厥井疆俾克畏慕圻字与王畿的字一般康王既命毕公区别所部的闾里以革殷民旧俗就教化整齐王畿的地方以消殷民反侧说道邦圻千里比先周公召公经营的时节疆域逺近经界差等固已规画有定制了还当申明约束不要废弛封域四塞比先周公君陈保厘的时节山川险隘城池髙深固己防守有定所了还当戒严儆饬不要怠忽况根本之地太平日久法制易隳人心易玩若能时时去修缉常常去巡视庶几王畿尊严有备无患将见自西自东自南自北都环视内向震服威徳安家乐业共享太平故曰申画郊圻慎固封守以康四海臣常因是而论之自古圣帝明王未尝不以劝善惩恶修内攘外为急务然四者中间又自有个本末先后不可不察盖劝善在惩恶之先修内是攘外之本若失了举措则治无由成况王畿所在尤当以宽厚镇静为要若是不从宽厚専用刑罚不是镇静妄起兵戎则人心危疑非求治之道矣周之君臣有见于此故其所以惩恶者不过殊厥井疆所以御侮者不过慎固封守因此殷民终于革非周家长得享国实其君臣忠厚之化保厘之功致得如此后世若秦隋之际往往严刑峻罚以虐内地穷兵黩武以事外夷遂至危亡史有明戒至于汉唐宋盛时能知以周为法的或仅至于小康不知以周为法的亦多至于不治考其首末皆不足言仰惟我太祖髙皇帝立法定制以来列圣嗣统恪守成规皇上丕承愈笃前烈盖天下享忠厚之化保厘之功亦已久矣伏望皇上于劝善惩恶之制益审先后之宜于修内攘外之功益严本末之序奬贤能慎刑罚劝善即所以惩恶谨边备恤民隐修内即所以攘外善善长而恶恶短朝廷正而天下治皇上之心即有周圣王之心今日之治即有周泰和之治宗社幸甚四海幸甚

春秋一

荆人来聘

这是鲁庄公二十三年的事乃楚交中国之始诸侯互相往来通好谓之聘荆是地名即今荆州乃楚受封之国考楚之先世本有功于周家受封子爵当周之衰僣号称王傲慢不恭孔子作春秋尊王摈楚故贬他不书楚止书荆待之为夷狄之国又考春秋凡诸侯聘问于邻国必先书其国号其所遣使臣或书名或书字或书官今楚子使人来聘问于鲁春秋止书荆人来聘虽不以列国待之却进而称人何以进之盖聘问乃列国诸侯往来之礼楚以南蛮之国知鲁为周公之后人望之国首先遣使来通聘问圣人乐与人为善故其书法如此臣观春秋一书最谨内外之辨凡中国而变于荆蛮者叛则惩其不恪而威之以刑来则嘉其慕义而接之以礼故迩人安逺人服圣人之心实与天地之心一般然荆蛮之心则每假礼以行其诈且如楚子当未聘鲁之前四五年来尝破蔡而虏其君入其国横行淮汉浸及中原一旦遣使来聘于鲁其心岂真重鲁哉殆欲逞其逺交近攻之术尔当既聘鲁之后以为其心诚知慕王化以交望国则宜畏义敛兵不敢萌犯顺之举可也曾未几何而有伐郑之师窥觇之谋益不能掩所幸庄公不顾一聘之私而会齐宋以攘之诚足与申内邻外楚之义矣故圣人虽进楚之聘尤善鲁之救郑夫以中国而变于荆蛮春秋尚谨之如此况纯于荆蛮者乎由是观之中国之于荆蛮固不可以无待之之诚尤不可无备之之惠稽之楚事槩可见焉伏惟皇上念孔子作经之旨严边陲固慎之防虽庙算有余益当延揽羣策虽中国无事益当整饬六军将见来格有苖徳侔虞舜薄伐玁狁功迈宣王四民享安居乐业之天一代际雍熈泰和之治臣犬马之心不胜拳拳

二

楚屈完来盟于师盟于召陵

这是春秋鲁僖公四年记齐桓公伐楚的事屈完是楚大夫师是军旅住札的去处召陵是地名楚之先受封子爵本周异姓诸侯世至春秋僣王贪暴比于化外中国诸侯无敢与之抗者齐桓公既相管仲乃以是年亲会鲁僖公暨宋陈卫郑许曹八国诸侯之兵将讨楚罪以蔡国本文王子孙反党于楚先以竒兵侵蔡蔡人四散败走遂以兵伐楚楚子使人问齐所以来伐之故管仲对说我先君太公受周天子命得専征伐尔楚国贡包茅不入王祭不共又昭王南巡不还所以来问尔罪楚人对说包茅不贡是楚之罪昭王不还君其问诸水濵桓公以楚不服进兵次于陉于是楚子使其大夫屈完来盟于军中桓公遂还次召陵大陈诸侯之兵与屈完说诸侯从齐非是为我乃寻我先君太公之好今楚能与我同好何如屈完对说此我楚君所愿桓公又说以此诸侯之众与战何战不服以此诸侯攻城何城不克屈完又对说君若以徳懐诸侯谁敢不服若以力制之则我楚国方城以为城汉水以为池虽众无所用之于是桓公礼屈完俾与诸侯盟于召陵而退孔子作春秋书曰楚屈完来盟于师楚大夫至此始书其名氏而曰来盟嘉楚之能服义也又曰盟于召陵序桓公攘楚之功也于此见齐兵虽强桓公能以律用之而不暴楚人已服桓公能以礼下之而不骄庶几王者之师故春秋之盟于斯为盛臣尝因是考之桓公所以詟楚之强而不敢肆于中国者大抵皆管仲之功盖管仲相齐必先养民而使之富强训兵而使之知义待其可动然后佐桓公率诸侯正楚之罪而伐之果能使楚君臣震惧请盟之不暇桓公乃退舍而许其成不肯黩兵血刄以轻用民命如此孔子所谓一匡天下民到于今受其赐岂非桓公相管仲修内攘外之明效欤惜乎管仲不知圣贤大学之道其相桓公仅能攘楚而正其不贡之罪终不能使桓公不擅天子征伐之权为罪之魁故孔子又讥其器之小而曾西鄙其功烈之卑也然较之汉唐以来有相其君而虚内攻外以不恤人之家国者则又管仲之罪人矣伏惟皇上圣学髙明庙谟宏逺味孔子作春秋之旨念外攘因内治之修爱养黔黎振扬威武则九土归心乐盛世熈熈之化万邦稽首仰皇明赫赫之威天下臣民不胜庆幸

通鉴纲目一

以张释之为廷尉

这是通鉴纲目纪汉文帝命刑官得人的事张释之是文帝之臣廷尉是理刑之官所掌的事即是如今三法司事古时法制简略止设廷尉一官専一理刑初张释之为谒者仆射官随侍文帝幸上林苑文帝问上林尉所养的禽兽如何尉不能对有啬夫小官替上林尉答应甚详文帝喜他有口才命释之传旨升为上林令释之不肯因问帝说髙祖时大臣有周勃张相如这两个是何如人文帝说是有徳行的长者释之说他两人每奏事时全似不会说话的一般何曽效啬夫这等喋喋利口且秦用刀笔吏务刻薄逞口辨専求人罪过无恻隐之实以致人君全不闻自己的过恶遂受亡国之祸如今又以利口升官臣恐天下仿效成风不可不慎文帝以释之说的是寝旨不行命释之为公交车令又拜中大夫遂进拜廷尉使平天下的刑狱一日文帝过中渭桥有一人桥下走惊了文帝所乗的马捕送廷尉问释之奏犯驾者当罚赎文帝怒不从欲重其罪释之说法须要合天下之公不可太过也不可不及廷尉之官専持天下之平若不当重的拟他重罪是用法不信于民若用法不信以喜怒为重轻则民将无所措手足如何使得文帝思其言良久乃喜从其奏后又有贼偷了髙祖庙中玉环释之奏当死罪文帝又大怒说贼偷了先帝庙中之器吾欲诛他一族今尔所奏止诛一人非吾所以敬宗庙之意释之免冠谢罪说朝廷法度止当如此今偷了宗庙之器便诛一族假如愚民取长陵一抔土又把何等法去罪他文帝怒解也从其所奏盖释之为廷尉惟知朝廷之法当合公道不随人主的喜怒故天下号无寃民可谓能尽刑官之职矣宋儒朱子特于纲目通鉴大举其纲备书其事一以见文帝能任用忠厚之人为汉令主一以见释之能辅成宽仁之治为汉良臣故其书法褒美如此臣谨按刑者辅治之具帝王不得已而用之然其用实皆出于天讨有罪亦非帝王所得私者考之于书虞舜命皋陶则云期于予治刑期于无刑武王用苏公则周公称其式敬尔由狱以长我王国二君能委任得人故下服民心上合天道虞周之治有雍熈泰和之盛良以此耳洪惟我朝太祖髙皇帝以仁易暴而有天下既于大明律定一代之制通人法兼用之宜又于皇明祖训禁法外之刑为祈天永命之本诚可以垂诸万世而不易者仰惟皇上嗣统以来并示恩威恪遵成宪宽恤之诏不以疎逺而或遗放殛之刑不以侥幸而获免罢贪残之选雪正直之诬不必张释之详谳而有文帝之宽仁不必张释之廷诤而有文帝之明见民心恱服朝政清明固有非前代可及者矣尤愿皇上念民命之重戒司刑之官刑一人也必体上天好生之心议一刑也必合天下至公之论继虞周君臣致治之美而陋文帝庶几刑措之风宗社幸甚天下幸甚

二

诏议贡举法

这是通鉴纲目纪汉孝章皇帝诏百官计议荐举人才的事在元和元年夏六月当此时上书陈言的人多说各处郡国荐举人才都不考他功行优劣所以在任的官都懈怠不谨所理的事多废弛不振于是孝章皇帝乃下诏百官会议时廷臣韦彪上书说国家以简用贤才为务贤才当以孝行为首故求忠臣必于孝子之门且人的才行少能兼备孔子有言孟公绰为赵魏老则优不可以为滕薛大夫人才难得从古己然彼忠孝之人持心重厚严酷之人持心刻薄人君任官当拣择有才有行的人不可専用勲旧子弟然其要尤在选任二千石的官凡郡守之类岁食禄二千石的皆得荐举人才若二千石的官得其人则他所荐举的无不得其人矣韦彪又上书说天下的政务机要全在尚书之职近者缺人多于郎官内擢用虽能晓习法律长于应对然不过以小聪明为事多无真才实徳昔文帝听张释之言不用啬夫利口小人而深念周勃重厚少文有社稷之功宜以为法孝章皇帝览韦彪之言悉嘉纳之宋儒朱子于通鉴特书诏议贡举法于纲详着韦彪之言于目以见章帝能纳善以求才为重可谓知为治之本矣臣惟自古人君莫不由于用贤才而致治亦莫不由于用非才而致乱若唐虞三代盛时则有一辈致治之臣専一引荐君子以匡不逮若三代以后衰世则有一辈致乱之臣専一引荐小人以固宠禄盖人才之贤否系国家之治乱考之经训鉴戒昭然若汉章帝下明诏以祛荐举之弊闻谠言而得荐举之要一时愿治之君亦可谓难得矣然臣尝反复韦彪之言其说有三一则欲荐举人才先徳行而后才智一则欲郡守称职以清荐举之流于外一则欲尚书得人以正荐举之本于内此三说者真是名言盖非独可行于一时虽万世可也伏惟皇上鉴帝王图治之难体祖宗传绪之重用人之际或博采公论或简在帝心举错一行士风丕变倘有取于章帝纳善求才之事三复其说议贡举之法杜幸进之门务求才行兼备之人以成内外无疆之治则唐虞三代之盛在今日矣伏乞圣明留意

篁墩文集巻八

●定四库全书

篁墩文集巻九

(明)程敏政 撰

○制策

皇帝制曰朕惟古昔帝王之为治也其道亦多端矣然而有纲焉有目焉必大纲正而万目举可也若唐虞之治大纲固无不正矣不知万目亦尽举欤三代之隆其法寖备宜乎大纲正而万目举也可歴指其实而言欤说者谓汉大纲正唐万目举宋大纲亦正万目未尽举不知未正者何纲未举者何目与已正已举之纲目可得而悉言欤我祖宗之为治也大纲无不正万目无不举固无异于古昔帝王之治矣亦可得而详言欤朕嗣承大统夙夜惓惓惟欲正大纲而举万目使人伦明于上风俗厚于下百姓富庶而无失所之忧四夷宾服而无梗化之患薄海内外熈然泰和可以增光祖宗可以匹休帝王果何行而可必有其要诸士子学以待用其于古今治道讲之熟矣请明着于篇毋泛毋畧朕将亲览焉

臣对臣闻中庸曰凡为天下国家有九经所以行之者一也盖一者诚也以之修身则可以正天下之大纲以之为治则可以举天下之万目尧舜之所以帝禹汤文武之所以王者纯乎此而已大哉诚乎原于天性于人亘万古而不息放四海而皆凖人伦舍是则无自而明风俗舍是则无自而厚养民舍是则无所恃而臻于富庶御夷舍是则无所恃而致其咸宾盖天下之理虽众求其操之约制之广莫有过于诚之一言者其可视为迂阔不急之谈而别求新竒可喜之论哉伏惟皇帝陛下嗣大歴服以来岁一周矣贱货贵徳思存此诚而不杂制治保邦思守此诚而不踰内焉圣母太后日夕化导之切外焉执政大臣左右辅弼之勤所以登三迈五光前裕后者殆基于此矣然犹体道谦冲不自满假念太祖创业之艰难列圣守成之不易首进臣等于廷询以治道欲以匹休往圣增光祖宗其图治之心可为健矣然窃思之开茂科策多士祖宗以来相承既久未知今日陛下之意姑以遵累朝之旧典备他日之故事而已邪抑真欲周询众论愽尽羣情以冀万分之助也臣诚愚昧不知所出然幼学壮行之志得于圣经贤传之间者敢不精白一心倾竭底藴以称渊衷塞明诏臣闻治天下有本焉大纲是也有末焉万目是也大纲不正则治道有未纯万目不举则治法有未备然大纲之或正或否万目之或举或遗则系于人君此心之诚何如耳臣尝观于唐虞之际钦明文思允执厥中浚哲文明允迪厥徳尧舜之徳同一诚也故惇叙九族蔼然公族之亲厘降二女肃然闺门之礼内承顽父秉夔夔之诚外抚傲弟尽烝烝之乂其大纲之正如泰山盘石之根固其势尊安而不可揺也于是乎近有百揆四岳丞弼于内逺有州牧侯伯承宣于外命羲和以典厯象而敬天勤民之事举命夷夔以典礼乐而化民成俗之道明庶政咸熈府事允治则万目亦无有不举者焉臣尝观于三代之时惟日孜孜大徳是懋小心翼翼细行亦矜禹汤文武同一诚也故彝伦攸叙文命敷于四海人纪肇修帝命式于九围后妃有闗雎窈窕之徳公族有麟趾信厚之风其大纲之正如长河大川之源深其流演迤而不可穷也于是乎有典则以贻子孙而钧石之度无不具制官刑以警有位而风愆之戒为甚严六典八法之制无一不备五礼六乐之法无一不周则万目亦无有不举者焉盖二帝三王之徳纯乎诚故能正大纲举万目致雍熈泰和之治卓乎非后世之所能及矣汉之髙帝丧义帝则君臣之义明尊太公则父子之伦正封同姓以连城非私也所以惇周亲祀孔子以大牢非过也所以崇圣道其大纲之正亦可美也然制礼颇袭于秦而用之朝廷者乃绵蕞之仪作乐不稽于古而奏之郊庙者乃赵代之讴定律令而八刑紏民之法隳申军法而九伐正邦之意泯建官无制太尉御史位乃参于三公养民无法闾右强宗田或连夫阡陌是以世代相承徳化不纯而万目未举也其所以未举者未究夫诚之用而杂于霸耳唐之太宗定府兵之制而农无养兵之费立世业之法而下无兼并之患以租庸任民则农有定业以职事任官则官无虚名其万目之举亦可嘉也然胁父以起兵则君臣之义暌廹父以传位则父子之道缺蹀血宫门则兄弟之情薄麀聚后庭则夫妇之伦乱慕和戎之利嫁贵主于■〈辶段〉方是伉俪非偶也舍天子之尊称可汗于万国是名号不正也是以子孙相继惭徳为多而大纲未正也其所以未正者未悉夫诚之本而杂于利耳宋祖开基仁义立国遵慈训而不违金匮之盟可见其孝爱晋王而卒授神器之重可见其友家法之正而宫闱之丑未闻也传授最明而廹夺之祸无有也洞开诸门悟君心之当正盖有契乎正心之学偶读二典叹法网之太宻盖有得乎敬刑之旨然宋之大纲若无愧于三代而法制反有歉于汉唐以诗赋记诵求士无学校养成之法以科名资歴叙位无官司课试之方选宿卫则不能变五代姑息羁縻之俗教宗室则无以合先王亲踈隆杀之宜国用病于空虚兵威患于不振其万目未尽举者岂非以其徒事靡文而未得夫诚之说乎虽然汉宋大纲虽云正矣然因宠而启人彘之祸因争而有废后之失亦乌能深究夫诚之本而大纲岂尽正邪唐之万目虽云举矣然礼乐议而不能兴封建讲而不能行亦乌能真悉夫诚之用而万目岂尽举邪是则汉之杂王以霸唐之居夏用夷宋之文浮于实其君徳仅止于小成治效不逮于隆古者岂有他哉诚与伪之间耳洪惟我太祖髙皇帝勇智之资克配成汤宽仁之度逺过汉祖取土宇于羣盗攘敓之际复人纪于一统耆定之初追帝先世则武王尊亲之孝也封建诸王则帝尧睦族之仁也立学校以明人伦正祀典以絶诬妄后妃不得与政戚畹不得秉权其大纲正矣置屯设守则内外相承列爵建官则体统不紊律令有定条而人易于遵守田赋有定制而民便于转输朝觐会同之礼粲粲乎成周之大典黜陟考课之法凿凿乎隆古之弘规其万目举矣然考夫圣徳之所臻治效之所极真有合乎二帝三王立诚逹本之旨故能正大纲而举万目若是其盛且久也继是以来太宗文皇帝仁宗昭皇帝之茂衍洪图宣宗章皇帝英宗睿皇帝之丕承骏烈所以超汉唐轶有宋而追踪于唐虞三代者一皆守我太祖髙皇帝之家法而莫敢违焉仰惟陛下即位之初隆大孝于两宫笃至仁于九族御经筵以缉熈圣学亲政务以延揽英才诚有志于大纲正万目举矣且儒道所以明人伦也陛下幸太学以重儒道则人伦宜无不明教化所以厚风俗也陛下建皇极以敦教化则风俗宜无不厚亲耕籍田而下宽租之令频发内帑而施赈贷之恩宜乎百姓富庶无失所之忧也讲武练卒屡有戒严之诏出师命将务收奏凯之功宜乎四夷宾服无梗化之患也然而人伦尚未尽明风俗尚未尽厚生民犹有啼饥号寒之苦四夷犹有乗机犯顺之虞者岂陛下之诚有未尽欤臣请为陛下言之人伦之不明由学政之废弛也今虽有董学之官而食廪縻禄坐待他迁虽有司教之职而幸进茍就无复自振以致为士者视合污为常情诋好修为要誉天下茫然不知儒道之可遵陛下诚能使方行端言之士任兴学之责遴选国学之生以清其本严考郡县之贡以塞其流大扫夙昔之因仍明示天下之趋向则人将知耻好义而人伦岂有不明者哉风俗之不厚由士习之不正也且苞苴往来者进用而无书抵政府者或至于摈斥左右先容者登庸而同巷不求见者或至于罢归以致士夫之间正色自持者见踈谀言取悦者得志天下靡然不知名节之可重陛下诚能使正直刚明之人首铨曹之任精拣候铨之庸人勿持姑息严察外任之不职勿事模棱杜侥幸之门重奔竞之罚则人将敛华就实而风俗焉有不厚者哉民不可以不安而安之则系于守令也今之守令非国学因仍之徒即铨曹陆沉之士迹其平时不遂之心而肆其今日可为之势以巧取民财为良图以期会簿书为能事如是而求百姓无失所之忧未之有也臣愿陛下复十科荐士之法勿専其柄于铨曹举八柄驭臣之制勿限其职于资格着循良之绩者特褒犯贪污之罪者连坐将见守令皆贤才而百姓不难于富庶矣夷不可以不攘而攘之则系于将帅也今之将帅非勲戚之家即荫袭之子以科敛侵牟为职业以搜阅训练为忌讳闲居则夤縁以进事败则世禄犹存如是而望四夷无梗化之虞未之有也臣愿陛下儒生可将即授之兵柄而勿以儒生拘行伍可用即任以阃寄而勿以行伍限有功即赏不以疎逺而或遗有罪则黜不以亲贵而幸免将见将臣皆良士而四夷不难于宾服矣然此数者惟视陛下此心之诚何如耳然欲求心之诚非力于帝王之学不可夫格物致知所以明此诚也诚意正心所以体此诚也淫声美色足以荡此诚臣愿陛下斥声色而不迩琼宫瑶台足以移此诚臣愿陛下罢土木而勿营驰骋弋猎迷此诚之鸩毒也臣愿陛下戒游田珍禽竒兽害此诚之稂莠也臣愿陛下谨好尚忠鲠之言陛下勿以逆心而拒之所以保此诚也謟谀之说陛下勿以顺志而从之恐其间此诚也熟之于讲授之间严之于对越之顷养之于虚静之中存之于纷扰之际以是而修身以是而为治大纲奚患其不正万目奚患其不举由是增光祖宗匹休前圣海■〈宀禹〉内外春风泰和而重华之徳丕承之功不在舜武而在陛下矣陛下之策臣者臣既条陈于上然臣于终篇复有献焉欲陛下正心以立天下之大本使此诚坚于内独断以收天下之大权使此诚着于外两者兼尽内外交修而大纲之正万目之举皆不能外陛下意向之所如矣古之人君其于此心或不自正则必有异端之徒进其前而诱之者故大学谓心正然后身修家齐国治天下平而董子曰人君正心以正朝廷则四方逺近莫敢不一于正臣愿陛下敬以直内念此心之不可放而操之使由学问思辨而笃于行则视听言动莫非天理而外欲不能夺矣古之人君其于此权或不自收则必有近习之臣睨其旁而窃之者故洪范谓惟辟作福作威而孔子曰天下有道礼乐征伐自天子出臣愿陛下义以方外念此权之不可移而收之使由形着动变而底于化则庆赏刑罚一出至公而邪气不能干矣夫如是则大纲自正万目自举圣徳之体全圣智之用周彼端居玄黙以求所谓正心侵官自用以求所谓独断者其何足以与于斯是则诚之一字固圣徳之始终而正心独断二者尤圣治之切要盖敬义夹持直上逹天徳自此而天徳则诚矣此臣所以繁其词而不杀为陛下极言之虽然孟子谓不诚未有能动者而程子谓一有不诚则九者皆虚文则夫欲求天下之治以正大纲而举万目者舍是将何所致其力哉臣学不足以稽古才不足以应变然所言必本于道不敢肆为浅近之说所陈必切于事不敢过为矫激之谈惟陛下留听而采纳焉幸甚臣谨对

篁墩文集巻九

●钦定四库全书

篁墩文集巻十

(明)程敏政 撰

○奏议 表 策问

奏乞省亲

左春坊左谕徳臣程敏政谨奏为陈情乞恩省亲事臣原籍直隶徽州府休宁县人直隶沈阳中屯卫官籍由进士除授翰林院编修歴升前职窃思有父信原任南京兵部尚书兼大理寺卿并母林氏俱在原籍居住臣自授官到今一十三年一向为因纂修史书经筵进讲并随侍东宫殿下讲读不敢言私又无在外公差得以便道回还省视不意今年七月初六日有弟敏行在家侍养因身故臣父母俱年六十之上忽遭此变必难堪处为此披沥衷情仰渎天听伏望皇上悯臣哀恳容臣给假回还少尽父子兄弟之义省慰毕日依限前来供职以图补报则臣举家生死无任感戴圣恩之至具本亲赍谨具奏闻伏候敕旨成化十四年十月十八日左春坊左谕徳臣程敏政本月二十日该通政司官于奉天门奏奉圣旨准他去给与脚力着上紧来该衙门知道钦此

奏乞终制

守制太常寺卿兼翰林院侍讲学士臣程敏政奏为乞恩终制事弘治十年五月二十四日有臣本府官奉巡抚官札付该吏部咨开内阁大臣因纂修书籍奏准起复臣为副总裁官催臣起程者臣闻命惊惕不遑实时望阙谢恩讫伏念臣自前岁有母之丧荷蒙皇上谕祭赐葬给驿还乡天地之恩无阶上报况兹纂修书籍正臣职业但臣服制未阕哀疚之中莫由自効伏望皇上矜悯许臣终制前来供职总裁之副非臣敢当分馆所修愿竭驽钝臣无任陨越待罪之至具本専令家人亲赍具奏闻伏候敕旨

奏考正祀典

詹事府少詹事兼翰林院侍讲学士臣程敏政谨奏为考正祀典事臣闻古圣王之治天下必以祀典为重所以崇徳报功而垂世教淑人心也故有功徳于一时者一时祀之更代则己有功徳于一方者一方祀之踰境则己然犹欲以劝一时范一方而不敢轻议焉况先师孔子有功徳于天下于万世天下祀之万世祀之则其庙庭之间侑食之人岂可茍焉而己必得文与行兼名与实副有功于圣门而无疵于公议者庶足以称崇徳报功之意若侑食者非其人则岂惟先师临之神不顾歆将使典模范者莫知所教为弟子者莫知所学世教不明人心不淑通于天下而施及后世其为闗系岂特一时一方之可比哉迩者言官欲出文庙从祀诸贤之有罪者诏礼部集议臣愚亦在预议之列疑其所言尚有未尽而议者相持惮于改作臣考之于书揆之于心不敢妄为异同谨画一条陈上渎圣览伏乞皇上丕显文谟主张斯道仍下礼部通行集议采而行之一洗前代相习之陋永为百世可遵之典使世教有兴起之益人心得趋向之公其于治道未为无补谨具奏闻

一唐贞观二十一年始以左丘明等二十二人从祀孔子庙庭盖当是时圣学不明议者无识拘于旧注疏谓释奠先师如诗有毛公礼有髙堂生书有伏生之类遂以専门训诂之学为得圣道之传而并及马融等行之至今诚不可不考其行之得失与义之可否而厘正于大明有道之世也臣考歴代正史马融初应邓隲之召为秘书歴官南郡太守以贪浊免官髠徙朔方自刺不殊又不拘儒者之节前授生徒后列女乐为梁冀草奏杀忠臣李固作西第颂以美冀为正直所羞即是观之则众丑备于一身五经为之扫地后世乃以其空言目为经师使侑坐于孔子之庭臣不知其何说也刘向初以献赋进喜诵神仙方术尝上言黄金可成铸作不验下吏当死其兄阳城侯救之获免所著洪范五行传最为舛驳使箕子经世之微言流为阴阳术家之小技贾逵以献颂为郎不修小节専一附会图谶以致贵显盖左道乱政之人也王弼与何晏倡为清谈所注易専祖老庄而范寗追究晋室之乱以为王何之罪深于桀纣何休则止有春秋训诂一书黜周王鲁又注风角等书班之于孝经论语盖异端邪说之流也戴圣为九江太守治行多不法惧何武劾之而自免后为博士毁武于朝及子宾客为盗系狱而武平心决之得不死则又造谢不惭先儒谓圣礼家之宗而身为赃吏子为贼徒可为世鉴王肃在魏以女适司马昭当是时昭簒魏之势已成肃为世臣封兰陵侯官至中领军乃坐观成败及毌丘俭文钦起兵讨贼肃又为司马师画策以济其恶若好人佞己乃其过之小者杜预所著亦止有左氏经传集解其大节益无可称如守襄阳则数馈遗洛中贵要绐人曰惧其为害耳非以求益也伐呉之际因斫瘿之讥尽杀江陵之人以吏则不廉以将则不义凡此诸人其于名教得罪非小而议者谓能守其遗经转相授受以待后之学者不为无功臣窃以为不然夫守其遗经若左丘明公羊髙谷梁赤之于春秋伏胜孔安国之于书毛苌之于诗髙堂生之于仪礼后苍之于礼记杜子春之于周礼可以当之盖秦火之后惟易以卜筮仅存而余经非此九人则几乎熄矣此其功之不可泯者以之从祀可也若融等又不过训诂此九人所传者耳况其书行于唐故唐姑以备经师之数祀之今当理学大明之后易用程朱诗用朱子书用蔡氏春秋用胡氏又何取于汉魏以来驳而不正之人使安享天下之祀哉夫所以祀之者非徒使学者诵其诗读其书亦将识其人而使之尚友也臣恐学者习其训诂之文于身心未必有补而考其奸谄淫邪贪墨怪妄之迹将自甘于效尤之地曰先贤亦若此哉其祸儒害道将有不可胜言者矣至于郑众卢植郑玄服虔范寗五人虽若无过然其所行亦未能以窥圣门所著亦未能以发圣学若五人者得预从祀则汉唐以来当预者尚多臣愚乞将戴圣刘向贾逵马融何休王肃王弼杜预八人禠爵罢祀郑众卢植郑玄服虔范寗五人各祀于其乡后苍在汉初说礼数万言号后氏曲台记戴圣等皆受其业盖今礼记之书非后氏则不复传于世矣乞加封爵与左丘明等一体从祀则伪儒免欺世之名贤者受専门之祀而情文两得矣

一孔子弟子见于家语自颜回而下七十六人家语之书出于孔氏当得其实而司马迁史记所载多公伯寮秦冉颜何三人文翁成都庙壁所画又多蘧瑗林放申枨三人先儒谓后人以所见增益殆未可据臣考宋邢昺论语注疏申枨孔子弟子在家语作申续史记作申党其实一人也今庙庭从祀申枨封文登侯在东庑申党封淄川侯在西庑重复无稽一至于此且公伯寮愬子路以沮孔子乃圣门之蟊螣而孔子称瑗为夫子决非及门之士林放虽尝问礼然家语史记邢昺注疏朱子集注俱不载诸弟子之列秦冉颜何疑亦为字画相近之误如申枨申党者但不可考耳臣愚以为申枨申党位号宜存其一公伯寮秦冉颜何蘧瑗林放五人既不载于家语七十子之数宜罢其祀若瑗放二人不可无祀则乞祀瑗于卫祀放于鲁或附祭于本处乡贤祠仍其旧爵以见优崇贤者之意亦庶乎其名实相符而不舛于礼也

一洪武二十九年行人司司副杨砥建议请黜扬雄进董仲舒太祖髙皇帝嘉纳其言而行之主张斯道以淑人心可谓大矣然荀况扬雄实相伯仲而况以性为恶以礼为伪以子思孟子为乱天下以子张子夏子游为贱儒故程子有荀卿过多扬雄过少之说今言者欲并黜况之祀宜也然臣窃以为汉儒莫若董仲舒唐儒莫若韩愈而尚有可议者一人文中子王通是也通之言行先儒之论己多大约以为僣经而不得比于董韩云尔臣请断之以程朱之说程子曰王通隐徳君子也论其粹处殆非荀扬所及若续经之类皆非其作然则程子岂私于通哉正因其言之粹者而知其非僣经之人耳朱子曰文中子论治体处髙似仲舒而本领不及爽似仲舒而纯不及又曰韩子原道诸篇若非通所及者然终不免文士之习利逹之求若览观古今之变措诸事业恐未若通之精到恳恻而有条理也至于河汾师道之立出于魏晋佛老之余迨今人以为盛则通固豪杰之士也今董韩并列从祀而通不预疑为阙典臣又按宋儒自周子以下九人同列从祀而尚有可议者一人安定胡瑗是也瑗之言行先儒之论已详大约以为少述着而不得比于濂洛云尔臣亦请断之以程朱之说程子看详学制曰宜建尊贤堂以延天下道徳之士如胡瑗张载邵雍使学者得以矜式朱子小学书亦备载瑗事以为百世之法臣以为自秦汉以来师道之立未有过瑗者矧程子于瑗之生也欲致其与张邵并居于尊贤之堂其没也乃不得与张邵并侑于宣圣之庙其为阙典甚矣况宋端平二年议增十贤从祀以瑗为首若以谓瑗无著述之功则元之许衡亦无著述但其身教之懿与瑗相望诚有不可偏废者臣考之礼有道有徳于教于学者死则为乐祖祭于瞽宗乡先生殁则祭于社若通瑗两人之师道百世如新得加封爵使与衡同列祀于学宫最得礼意

一自唐宋以来以颜子曾子子思孟子配享坐堂上而颜子之父颜无繇曾子之父曾点子思之父孔鲤皆坐庑下臣考之礼子虽齐圣不先父食而三代之学皆所以明人伦也夫孔子之所以为教与诸弟子之所以为学者不过明此而己今乃使子坐于上父坐于下岂礼也哉若以为此乃论传道之功则自古及今未有外人伦而言道者纵出于后世之尊崇非诸贤之本意臣恐诸贤于冥冥之中必有不安于心而不敢享非礼之祀者臣考之元至顺三年尝封颜无繇为杞国公谥文裕孟子之父孟孙氏亦尝封邾国公臣愚乞下有司于各处庙学如乡贤祠之制别立一祠中祀启圣王以杞国公颜无繇莱芜侯曾点泗水侯孔鲤邾国公孟孙氏配享庶不失以礼尊奉圣贤之意臣又窃观圣学失传千五百年至程朱出而后孟氏之统始续则程朱之先亦不可缺况程子之父大中大夫封永年伯程珦首识濂溪周子于属掾之中荐以自代而又使二子从游朱子之父韦斋先生追谥献靖公朱松临没之时以朱子托其友籍溪胡氏而得程氏之学珦以不附王安石新法退居于洛松以不附秦桧和议奉祠于闽其歴官行已俱有称述臣愚乞将永年伯程珦献靖公朱松从祀启圣王使学者知道学之传有开必先明伦之义不为虚文矣弘治元年八月初三日奉圣旨这本礼部照例会官议钦此

龟山先生从祀议

翰林院为崇祀典以重道学事该礼部手本开送国子监博士杨廷用奏前事要将宋儒龟山杨时定议从祀孔子庙庭查得成化元年淛江绍兴府知府彭谊亦要将杨时从祀及福建将乐县岁贡生员何升亦奏前事内称宋儒朱熹张栻元儒许衡呉澄俱以有功圣门得预从祀而杨时独不得预近年南京国子监祭酒谢铎亦以为言可见后学之心皆有未安已经行移翰林院议拟定夺外合仍照例用手本行请本院查照议拟径自具奏等因谨按诸儒从祀于孔门者非有功于斯道不可然道非后学所易知也要必取证于大儒之说斯可以合人心之公窃考程氏遗书及朱子伊洛渊源録所载龟山杨氏行状墓志等文俱称其造养深逺践履纯固温然无疾言遽色与明道程子相似方其学成而归程子目送之曰吾道南矣然则是道也岂易言哉自两程子嗣孔孟不传之统及门之士得以道见许者龟山一人而己盖龟山一传为豫章罗氏再传为延平李氏以授朱子号为正宗文定胡氏亲承指授而春秋之传作南轩张氏上泝渊源而太极之义阐心学所渐悉本伊洛使天下之人晓然知虚寂之非道训诂之非学词华之非艺则龟山传道之功不可诬矣崇宣之世京黼柄国跻王安石于配享位次孟子而颁其新经以取士士尊安石为圣人不复知有孔子诵新经为圣言不复知有古训僣圣叛经凡数十年龟山入朝首请黜其配享不令厕宣圣之庙庭废其新经不令蠧学者之心术又请罢纲运以收人心斥和议以张国势窜权臣以正邦宪培主徳以崇治本竑议谠言虽不尽用然使天下之人知邪说之当息诐行之当距淫辞之当放则龟山卫道之功亦不可掩或有疑其出处之际而少其著述之功则亦有可言者朱子谓龟山之出惟胡文定公之言最公曰当时若听用决须救得一半而文定亦曰蔡氏焉能凂之然则以出处见疑者未考之过也龟山值洛学党禁之余指示学者以大本所在体验之功转相授受而朱子得闻其指诀则见于何镐之书朱子于理一分殊之论称其年髙徳盛而所见益精则见于西铭之跋要之无龟山则无朱子而龟山之道非知徳者殆未可轻议然则以著述见少者亦未考之过也又按元史至正二十一年因杭州路照磨胡瑜建言已将龟山与延平李氏文定胡氏九峯蔡氏西山真氏俱加封爵列从祀以世变不及徧行天下此殆近于礼所谓有其举之莫敢废者然则亲讲于龟山若文定私淑于龟山若朱张咸在侑食而近私淑于朱子若蔡真逺私淑于朱子若许呉亦在侑食独其师有传道卫道之功可以继往开来抑邪与正者反不预焉揆之人心诚为阙典考大儒之定论叅前代之故实伸弟子从师之义慰后学向道之心以龟山跻于从祀宜合公言谨议

拟武成王庙配享名将议

臣窃观先王制礼五而军处其一置卿六而司马掌邦政统六师平邦国不闻别有所谓将帅与六卿钧礼者盖当其时田以井授士有専业兵之出于农者非孝弟力田之人则庠序教养之士也将之见于用者非里闾族党之师则公卿大夫之选也文事武备实相为用岂有二道哉自周之衰诸侯暴横井田既废兵农遂分著书者以权诈相矜谋国者以首功相尚所谓名将者大抵多从衡捭阖之徒或盗贼裔戎之杰而先王之军礼师制荡然尽矣唐之中世诏立武成王庙以尊礼太公取歴代之号名将者而侑食焉比于孔子宋元因之则既己失文武一道之义至其所取者又皆秦汉以来匹夫之勇一时之功比类观之猥杂殊甚虽尝一再更定而狃于世所习称之人卒无以致去取之当也夫太公奋鹰扬之勇以诛纣陈丹书之训以戒君所谓经天纬地之文戡定祸乱之武实兼有之诚圣王之上佐三代之仁人与周公召公相为伯仲者也顾其侑食一堂之上者乃如彼其猥杂尚父有灵其耻与之相处也审矣斋居暇日尽取歴代史传考其人之出处别加订定其大意则取其身兼将相才具文武内行淳备经术通明识君臣之义逹去就之理有翊运佐王之勲有匡时赞治之略有足兵裕国之能有危身徇主之节有靖乱复辟之功有绥逺攘外之绩者共得若干人虽其所行未能尽合圣轨上比孔庭然亦足以范櫜鞬之士当俎豆之选凡秦汉以来沾沾以舞智为竒悻悻以闘力为勇乗时徼利不耻不忠生事取功不畏不义者悉加刋削庶几为学者有以知亲上死长之义为邦者可以施胜残去杀之教先王之军礼可复大司马之职任可举而仁义之将节制之师亦庶乎可以复见于盛世矣

代衍圣公谢修阙里庙庭表

孔子六十一代孙袭封衍圣公臣孔弘泰等荷蒙先帝以阙里庙庭岁久倾圯特命有司重加修葺近告工完谨奉表称谢者臣弘泰等诚欢诚忭顿首上言伏以文教诞敷离照普临于海宇儒宗大庆鼎新复见于宫墙成千载之伟观匪一家之私幸光覃鲁国典迈前王兹盖伏遇皇帝陛下体备中和志兼谟烈干纲独运辟四门以广忠言涣号孔扬奉两宫以隆孝治登延耆俊屏斥异端讲耤田之礼以厚民生却贡献之私而恢邦计加崇释奠重师表百王之功常御法筵究删述六经之旨当庙宇落成之日应治元初纪之期载念先皇举斯盛典屡勤大吏督彼羣工出官帑以佐经营发役人以充输作礼庭中起视昔有加寝殿相髙于文斯称像设俨衣冠之肃岁时增俎豆之辉文星逺应乎壁奎化雨再沾于洙泗总赖乾坤之力致兹轮奂之休臣爵与上公身叨主祀孔林无恙企闻诗闻礼之风阙里有严愧肯构肯堂之业侍虞庠而观盛举已被鸿恩瞻嵩岳以祝蕃厘载申微悃伏愿配乎天配乎地庆无疆之治于一人作之君作之师享有道之长于万世臣等无任瞻天仰圣激切屏营之至谨奉表称谢以闻

谢赐鲜果

臣敏政等谨题今日早伏蒙皇上遣内臣黄升颁赐臣等鲜果五品臣等猥以末学叨侍经筵曾无启沃之功乃获光荣之赐珍品遥分于紫禁菲才深愧于素餐顿首拜受之余无任感激之至弘治元年五月二十九日

应天府乡试策问一

问古圣王必有谟训以范来裔俾世守之故嗣君有道延祚无疆不可尚已汉唐之治杂霸杂夷而宋之治亦文浮于实虽间有典章之存去古逺矣仰惟我太祖髙皇帝以武功定海内以文徳开太平其所以贻谋垂宪者有皇明祖训以着一代家法有诸司职掌以昭一代治典有大明集礼以备一代仪文有大明律以定一代刑制育才则有卧碑之条教民则有榜文之布恤军士则有条例之颁严释老则有清教之録其虑周其说详盖自身而家而国而天下实与古圣王相传心学之大要不约而同也尝窃以为圣子神孙举而措之可以兴至治名臣硕辅遵而行之可以成骏功有不待更张而外求者矧诸士子出于南畿诵服圣训固宜其习且审也其节目次第良法美意愿悉陈之以为我皇上继志述事之一助焉

二

问愿治之君辅治之臣必以敬天勤民为首务三代而上无容议矣汉唐宋以来或不俟灾变常畏上天之鉴临或不待岁凶先议贫民之赈贷或四方灾异郡未及上而辄以闻或诸路水旱无论巨细而悉以奏此皆能防患于未然者或因大水有减乐府省苑马诸美事或因岁荒有决疑狱制常平诸惠政或力主捕蝗之令而民不至大饥或周尽救荒之策而民多所全活此皆能弭患于己然者其君臣同徳之详协恭之效可得闻乎山颓孛见天意何如其可回而乃以天变为不足畏然励精图治之君方授之柄而不疑何也夏霜秋螟民生何如其可遂而乃以汤旱为桀之余然雄才大略之主方甘其谀而不悟何也若是者其君臣之间当孰任其责乎我朝列圣奉天子民思所以得万国之欢心继三代之圣轨者诚非汉唐宋可及也迩者有修徳弭灾之诏闻于庭有振穷周乏之使属于道然议臣建白未足以当圣心有司奉行未足以宣圣泽兹欲使天意复而民困苏以副皇上愿治之意必有说焉诸士子尚极陈之以观明体适用之学

三

问经史之微词奥义至程朱出而后千百年之疑误柝之订之无余藴矣然天下之理有开必先固亦有生于程朱之前其精识卓见逈出一时岂理根于人心者自不容泯乎如追复彖象之旧使不离附经后存古之义大矣而在魏甘露初有举之以问太学者表章学庸之书使不杂置记中阐道之功深矣而在宋天圣间有笔之以赐进士者权之一字汉以来儒者所不识也然唐人尝见于易镇之疏敬之一言秦以下学者所未闻也然魏人尝着于法象之篇谈命者泥术数而莫知穷理之原相贞元者乃有造命之说求治者急功利而莫知格君之本相元和者乃有正心之对尊孟子性善之论曰此大功也然六条之奏出于后周挈逝者如斯之言曰此絶学也然励志之诗闻于西晋推蜀继汉所以正司马氏也顾有以之着汉晋春秋者矣黜周存唐所以擿欧阳子也顾有以之改呉兢国史者矣凡此皆天下至理所在不容易视之也将其人偶见于此而余不足论乎或程朱之说反出于此乎否也诸士子博学而反诸约以待问者久矣愿悉其人以对

四

问世之治乱常系君子小人之进退而人君所患常在君子小人之难知盖大奸似忠大诈似信茍无灼见之明则或以君子为小人以小人为君子者众矣此知人所以自古为难也昔四国流言人皆以为疑而金縢之启卒彰于天威辨言乱政人皆以为贤而两观之诛莫逃于圣鉴使非天与圣人则二人之邪正终莫能辨矣乃若冲年嗣位之君宜其懵于此然能破上书者之诈而称大将军之忠至于左右皆惊何其明也果敢聪明之主宜不为人所欺然举世皆知其相之奸而独信任之以为朕殊不觉何其蔽也呜呼人君孰不欲有治无乱进君子退小人然而往往如彼者岂不以知人为难无道以烛之邪钦惟我皇上清明在躬宵旰图治于执政之臣任之未尝不専而于懐欺之徒去之未尝不决盖逺法尧舜之明而汉以下不足言矣兹欲使所进皆君子而在下无遗贤所逺必小人而在位无留慝以永保国家太平之治是必有道也诸君子学古入官于前代治乱之迹讲之熟矣其为我明着其说将以献于上焉

五

问一代之兴必有佐命世臣与国咸休自殷周以来则已然矣顾其子孙不能无中微之日则为人上者必振之以昭先烈示后劝若汉髙帝功臣罢侯者至宣帝而后复之光武功臣失爵者至安帝而后续之汪濊之恩忠厚之泽见于史者可考也洪惟我太祖髙皇帝建万世不拔之业虽出于天命然佐命有功之臣疑亦万世不可忘者考诸当时不特分茅锡爵传之子孙或陪葬孝陵或配享太庙或褒其忠勲于祀典报功之礼逺过前代而其子孙在今日有禄食者盖己无几试以其大者言之有才本王佐可方汉之留侯者有勇冠诸军可比唐之鄂公者有从起帝乡抚定八州有功无过者有贵为帝甥常将偏师有胜无败者有收方氏而靖海上者有縳明升而下全蜀者有以御伪呉前后伏节于淛东者有以拒伪汉前后死忠于江汉者有手殪伏贼而弥肘腋之变者有佯为谍书而收敌忾之功者有以帏幄翼卫之劳兄弟封公者有以方面専征之绩兄弟封侯者其大功元勲校诸平时封拜何但霄壌哉然陪葬之一抔尚存配享之祔位不撤祀典之庙貌如生顾使其传泯焉如此疑非所以昭先烈示后劝岂有司未尝举两汉故事以请而至于斯乎如有以兴灭继絶之说言之于上亦庶几可以慰髙庙在天之灵而报功盛典嫓美殷周矣诸士子生长南服必能记其运筹决胜之方与其攻城略地斩将搴旗之勇请详着于篇以助有司之册府勲庸者

考教职策问

一

问先儒谓学者当以论语孟子为本然则读其书而不知其说可乎论语之书传者别有齐论一篇何以不存孟子之书说者谓又有外书四篇何以不传论语盖孔门众弟子所録或者谓成于曾子有子之门人其说孰得孟子盖亦其所自着或者谓出于公孙丑万章之徒其说孰是治大学在论孟先读中庸在论孟后学者工夫固不可躐而进欤孔子之言皆自然孟子之言皆事实圣贤词气将不可强而同欤后世之于二书也有起刀笔而知论语用为佐治之本者其所见虽懿或未能究其大全而通之邪有为大儒而不知孟子至为疑孟之书者其所见虽偏固未能掩其众美而议之耶诸士子将来有师儒之责其教人宜莫有先于二书者矣请着于篇

二

圣人之道中焉止矣而学之者虽大贤亦不能无弊也自河洛之学行而考亭实嗣其传然在当时与考亭并出者有湖南之学有金华之学又有临川之学永嘉之学今折衷以考亭之言则谓湖南之学失之过髙金华之学失之不及所谓失者何所指欤谓临川之学偏于持守永嘉之学偏于事功所谓偏者何所见欤观考亭之书所以箴其失药其偏者屡矣而卒未能使之适中何欤岂尊其师说而弗变欤抑拘于气质而不可以加进欤茍问之弗审辨之弗明则大缪起于毫厘而望底于大中之域难矣诸士子将出其学以教人其悉以对

三

迩岁河决张秋水溢姑苏上勤圣衷累遣诏使盖凡有一言一策可取者举得自见而况农田水利之说亦学者所当究心者耶夫黄河之水自汴趋淮以入海而黄陵冈乃河流东下之喉襟说者谓此冈废而不筑故有今日之决然乎姑苏之水由太湖下松江以入海而白茅港乃三呉泄水之尾闾说者谓此港淤而不浚故有今日之患是乎黄陵冈茍未就绪则青沧之境徒骇马颊诸处皆河之故委禹贡所谓九道者若听其北徙而导之势顺而功易第不审于东南漕计可无碍乎否也白茅港既未即功则三呉之间刘家港盐铁塘诸处皆江之故委禹贡所谓三江既入者若随其所在而浚之力分而利博第不审于逺近民田可无损乎否也夫修筑之功巨而国用方匮疏浚之役劳而民食孔艰兹欲使功成而下不扰患除而民不饥何施而可诸士子将有教人之责计必取法安定而究心于此者请悉言之

私试策问

世之论士以为年少则浮薄年迈则老成故上之人于士卒待其迟暮而后用之然考诸传记有年二十四中兴汉室为云台之冠者有年二十四从定江东成赤壁之功者有年二十八定策隆中虽闗张宿将皆安为之愧服者有年三十五侍谋军国虽李郭元勲皆阴受其建画者有年二十九当建安之末为参军筭无遗策有年三十当建中之初为内相克济多难有年三十一而扪虱谈当世之务者有年三十二而建节负灭敌之志者有年三十一以学士本兵卒之举澶渊之役有年三十三以侍郎出督遂能平苖刘之乱或年三十二为参谋卒之拜御史人为之胆落者或年三十六位枢府卒之任招讨贼为之胆寒者凡若此皆所谓少年未更事之人也将上之人误用之而偶中乎则考其平生皆绰有定见非侥幸尝试者之为也如上之人必待其年迈而后用之乎则尚论其人而退计其事必有后时失机之悔岂古人所以惜老成者亦必自其少壮而用之使其更事愈多阅世愈熟虽衰老而不忍释之乎抑少壮之时置之散地直待其迟暮昏眊而后乃用之则史之所书又不诬如此诸士子幼学久矣亦必有壮行之志虽用舍存乎人然所以自处者亦不可不豫定也请悉着之

会试策问

一

问古昔帝王创业垂统必有谟训传之家邦我太祖髙皇帝立法定制制为祖训以遗东宫亲王又命编辑前代善恶为昭鉴録以赐诸王盖重根本蕃枝叶为亿万载隆长之计其视法术之赐诗书之教帝范之作开元之训仁孝之诗戒子之篇以至承华之有略元良之有述万万不侔矣是书虽蔵在秘府而见诸圣政之记儒臣所叙述者天下固已传之诸士子亦尝习闻而与知乎闻而知之请述圣祖之鸿猷大旨以为天下告则于明天子端本睦亲之治不为无补也

二

问天下之治存乎纪纲而成乎风俗斯二者果相须耶亦各自为用而不能相通耶且二者之名起于何时二者之义何所于取汉唐宋之所以为纪纲者何如所以为风俗者何如其安危治乱可考而知也言纪纲者莫切于韩昌黎朱晦庵彼论议之士或以赏罚或以官爵或以法度或以井田其为说孰要乎言风俗者莫切于贾谊陆贽彼循行之典或诏公卿大夫或令二千石或遣谏官博士或大中大夫其为法孰善乎国朝统御之初纪纲振肃风俗齐一逺过前代然岁久势殊未免有偏而不起之处兹号令详悉条格具备而救偏补敝返朴还淳之效犹或未臻不知古之人不赏而劝不罚而治不令而行不教而听何以能然也有志于世道者宁可黙焉而已乎

三

问学者于前贤之所造诣非问之审辨之明则无所据以得师而为归宿之地矣试举其大者言之有讲道于西与程子相望而兴者或谓其似伯夷有载道而南得程子相传之的者或谓其似展季有致力于存心养性専师孟子者或疑其出于禅有从事于小学大学私淑朱子者或疑其出于老夫此四公皆所谓豪杰之士旷世而见者其造道之地乃不一如此后学亦徒因古人之成说谓其尔然真知其似伯夷似展季疑于禅疑于老者果何在耶请极论之以观平日之所尝究心者

四

问政有名有实名与实应则治成故忠信诚悫可以结民虚伪诬罔不可以为化昔人有是言矣自省成考课之法弊在汉或综核名实而计簿欺谩户口增伪或责课公卿而屯田警备失实者多在唐或鋭意治功而边镇交兵器械几尽在宋或躬亲庶政裁抑侥幸而用刑行政审官纳谏之实犹有议焉彼皆愿治之君而名实之不相应如此然则将听其所为而终莫能正邪抑别有其道也今天下之政名存而实弊者不可缕数必欲使上下惇信内外孚感终始贞固复古道于数千载之上不可谓不难矣试与诸士子图之

五

问民为邦本而兵所以为国御侮有天下者庸可不加之意乎我太祖髙皇帝御极惠民养兵度越前古其在当时民安于供赋而乐兵坚于捍卫而嬉可谓盛矣承平既久民之版籍犹昔也然转徙者未能招来山泽所藏或有他虞将何以处之兵之尺伍犹昔也然逃亡者莫可究诘战守所系恒有隐忧将何以拯之列圣以来增有司以抚民其惠亦周矣何版籍之卒难于复也责宪臣以清军其法亦严矣何尺伍之卒难于充也岂均输太重不能恳减有假托以为利者乎抑公作频繁不能加恤有并縁以自殖者乎江南之民虽若稍裕然课办多矣设有歉岁孰为之继三边之兵虽若素整然役戍疲矣脱有警报孰任其责此皆宵旰之虑当路者所欲闻也如欲使民复而内以实兵足而外以固必有道焉诸士子宜悉所藴以对

篁墩文集巻十

●钦定四库全书

篁墩文集巻十一

(明)程敏政 撰

○考 论 说 辨

诗考

按孔子删书凡百篇删诗凡三百五篇皆遭秦火而絶汉兴罢挟书之律经生学士乃敢掇拾于煨烬之余料理于记诵之末而书之所出者非一时所得者非一手参互考定为五十九篇亡者几半而识者尚不能无真伪之别今古文之疑也诗也者与书同祸汉初传者有齐鲁韩毛四家而三百五篇完整如旧其蔵之何所授之何人此固已不能不启人之疑矣三家亡而毛氏独行子朱子从而为之集传其深辟小序之非有功于学者甚大而愚者读之犹有所不能领解者非立异也无当于心而不敢以自欺也刘歆传云文帝时诗始萌芽皆诸子传说至武帝然后邹鲁梁赵颇有诗礼春秋一人不能独尽其经或为雅或为颂推此意也则知今诗乃出于汉儒之所缀辑而非孔子删定之旧本矣诗之名始见于虞书曰诗言志歌永言声依永律和声大抵古诗皆乐也诗虽有风雅颂之分而皆主于乐亦犹易虽有辞变象之别而皆主于占也古者胄子之教过庭之训皆于诗乎得之所谓养其良知良能者也而今之诗乃取夫狎邪淫荡之词杂乎清庙生民之列言之污齿颊书之秽简牍师何以授之于徒父何以诏之于子而况圣经贤传之旨本以为治性养心之具曰非礼勿言非礼勿听也曰口不道恶言耳不听淫声也其严如此诗也者心之声而发乎性情者也孔子删而定之放其郑声以为万世之常经顾乃有取于斯则其所删者为何诗而其所放者又何声哉或曰古者太师陈诗以观民风故美恶不嫌于兼取也是大不然陈诗观风不过曰某地之诗其可传者若干如二南之类则其风之美可知也某地之诗其可以示戒者若干如刺淫之类则其风之杂可知也至于某地之诗无可采者则其风之恶亦不言而喻矣岂必以其狎邪淫荡之词而尽陈之哉且诗者求治之一端耳其它之可以观民风者固多也施于政丽于刑而见于官府之文法者何限谓参之诗可也而必求之诗可乎亦恐先王不如是之迂也大槩小序不当以淫者自作之词为刺淫故朱子辞而辟之然刺淫二字则实古者讲师授受之言得之孔门而不可诬者何哉汉儒徒见三百五篇之目散轶不存则遂取孔子所删所放之余一切凑合以足其数而小序者不察亦一切以其得于师者槩之曰刺淫此其所由失也朱子辟之是也然集传则又以孔子郑声淫之一语为主凡郑风之中小序以为惧谗思贤刺废学而闵无臣者皆举而归之淫则亦未免于矫枉过直者矣夫诸诗既无指名又无证佐茍以善心逆之则淫可以为雅以不善之心逆之则雅可以为淫汉儒故有以二南为刺诗者矣说诗者岂可弃其已然之疑信者而以臆见悬断之哉由是观之刺淫之诗乃孔子之所必存者也淫者自作之诗则孔子之所必删者也古今人情不大相逺而理之在人心者无古今也如有以狎邪淫荡之辞与伊川击壌之集朱子感兴之诗俱收而并録之日与学者讲肄而诵习之曰此将以示劝也彼将以示儆也其不以为侮圣言者几希又日以之敷陈演说于讲帏经幄之前曰此将以示劝也彼将以示儆也则下流于不敬而蹈诲淫之辙上以为故常而启效尤之心其贼经而害教有不可胜言者矣或曰春秋亦孔子之笔而所载者多簒弑淫乱之迹以为不如是不足以垂法立戒云尔诗之所存亦此意也是尤不然诗之与史其体截然不同也故称孔子者于春秋曰修修则有褒贬之义焉其法不容于不备也于诗曰删删则有放郑声之义焉其法不容于不严也集传云深絶其声于乐以为法而严立其辞于诗以为戒愚以谓诗之与乐无二道也茍易诗之一字以为史则垂法立戒之义兼举而益明矣或曰胄子之教过庭之训太史之陈亦取其善者耳其不善者则姑置之以示戒而不以教不以训不以陈也如此则直诗耳亦何烦于圣人之删而谓之经哉其不然矣诗之为教盖无出温柔敦厚思无邪之两言茍去淫者自作之辞而存刺淫之作则其说可通也不然求其说而不得不失之过则失之不及而圣人删诗放郑声之意终不白于后世矣朱子学孔者也以为此经实出圣人之所删定故深辟小序之非少袪学者之蔽而岂逆汉儒之欺哉汉儒乱大学矣而朱子订其章句汉儒乱周易矣而朱子订其经传汉儒壊礼与乐而朱子编三礼不究其义集诗传仅止于此是汉儒之幸而后学之不幸也噫取狎邪淫荡之辞垂之万世而为经其罪大且久矣今故重加决擿别为此编虽极僣踰不敢逃避者非立异也无当于心而不敢以自欺也亦果于非汉儒而笃于尊圣经云尔

老氏论

释老二氏同祸天下而人不知老氏之罪甚于释者不知老氏之本也世之知老氏者有二焉以其有祷晴雨役鬼神驱魍魉与夫斋醮符水之说则谓之正一之教以其有长生久视之说则谓之全真之教是二者皆非老氏之本也予考之周礼太祝掌事鬼神曰禬禜以除凶荒祷水旱司巫掌羣巫之政令国大旱则帅巫而舞雩是祷晴雨之说也方相氏帅百隶而时傩以索室殴疫大丧以戈击圹之四隅殴方良是役鬼神之说也壶涿氏掌除水虫以象骨午贯牡橭而沉之则其神死渊为陵神谓龙罔象之属庭氏掌射天鸟若神也则以太阴之弓与枉矢射之是驱魍魉之说也小祝掌禳祷以祈福祥逺辠疾而素问亦曰往古之医祝由而已是斋醮符水之说也凡是四者在前古之时多掌于官府降及后世官失其职而老氏之徒窃取之非老氏之本也河图洛书见于火候之说先天后天之图亦出于此至陈邵两贤始表章之遂为万世理学之正宗而参同契一书至勤朱蔡师生为之注释盖古者士穷无以自见而独善其身者之所为也老氏之徒窃取之非老氏之本也然则老氏之本何在曰先儒则有成说矣而人莫之知也权诈者老氏之本也当周之末世先王之道不行而人心放溺以孔孟之贤圣而不得位以拯之乃徒见诸笔舌之间以望后世则固付之无可奈何矣老氏之徒窥见其几以为人性之不能尽善则阴为不善而阳揜之亦足以名世矣夫老氏倡此道于人伪滋甚之时人亦苦其阳为不善之可耻也则靡然从之由是申韩之刑名苏张之纵横良平之阴谋嵇阮之旷逹羣起四出以就功名盖不特迷暗者惑之而髙明者亦甘心焉其平生之巧中诡遇自喜以为能事得计者无不出于老氏老氏之权诈流毒至此而人不知其罪者不知其本也夫释氏兼爱而老氏为我兼爱之道虽足以罔民其意犹欲勉人之为善至于为我乃人人自便之计而老氏倡之遂至胶固纒绵于天下后世而莫之能解如色之迷人岂惟陷其术中而不悟虽悟矣而安处之无如之何此老氏之罪也彼世之罪老氏者乃犹指其祷晴雨役鬼神魍魉与夫斋醮符水长生久视之说亦见其末矣

伍员论

父子之亲君臣之义一也不幸而处其变则如之何曰君臣之合以人父子之合以天以人者可絶而以天者不可絶故舜禹不敢以非礼加诸瞽叟伯鲧而上有桀纣之君则下有汤武之臣不谓之簒夺而谓之吊民伐罪上有太甲昌邑之君则下有伊霍之臣不谓之跋扈而谓之废昏立明书曰抚我则后虐我则雠礼曰人臣之礼不显谏三谏不听则逃之子之于亲也三谏而不听则号泣而随之此可见以人者可絶而以天者不可絶故也然又当权其中使亲义不至于偏废若曰以有过之父而见诛于有道之君则不敢以亲贼义鲧废而禹兴是也以无过之父而见杀于无道之君则不敢以义掩亲伍奢见杀而子员复雠是也处变之定理盖不易此而苏辙乃讥员逆天伤义是岂复有人心者哉且平王之为君也尧舜之君乎抑桀纣之君乎太甲昌邑之君乎此不待辩而明矣彼平王杀其子妻其妇奬奸回戮忠良有臣如汤武者吊民伐罪可也如伊霍者废昏立明可也顾员上不能为汤武下不能为伊霍则以呉之师破楚入郢而鞭其墓以发至愤其志亦可悲矣为辙者但知夫平王前日为员之君而不知今日为员之雠岂惟不知父子之亲亦不知君臣之义矣夫君者天下之义主也君而至于使人雠之则孟子之所谓独夫耳礼曰父母之雠弗与共戴天然则员之所鞭者非平王乃独夫也而谓其逆天伤义是无父之人也昔王裒以父死非命终身未尝西向而坐以示不臣于晋朱子取而载诸小学之书以实父子之伦则员固朱子所不弃者然予独悲夫员之所为尤有可憾者焉昔张良以五世相韩愤秦之灭其宗也则佐汉髙帝诛秦而立韩公子成及项羽杀成则又佐髙帝袭杀羽于固陵雠复耻雪则遂谢病辟谷托从赤松子游以明其心之为韩也使员当入郢之后投戈解甲翩然辞呉之爵禄而退处于深山长谷之中以示其所遭之不幸岂不可以尽全归之孝哉惜乎其志不足及此而反以谗见祸于他人之手也

陈平论

西汉之士其策事率以利而不以义若陈平则其尤者何以知其然以淮阴侯之事而知之夫吕氏之杀侯千古之所共愤而予以为平实启之吕氏特成之耳方人之告侯反也髙帝自意之不决问于羣臣而不决其不决者岂帝真不之知哉诚有以恶侯之罪而念侯之功故徘徊犹豫持两端于心胸之间当此时也得好义者一言则生得好利者一言则死侯之生死系于人言盖不容髪而帝乃取决于平为平者宜对帝曰侯定列国取项羽握重兵在外者十年顾不反今天下已定裂土而王其志愿亦足矣且侯素号明智岂不知天命不可以僣迹此观之则告者之妄不言可知陛下宜抵告者罪而取上变之书缄之付侯以示无他则侯必束身归朝骈首请罪其戴汉之恩益深臣节益坚而为国之藩篱益固此策之上也且告变者其真伪未可知而叛逆大罪固不可以轻加亦不可以末减陛下宜使亲信腹心之臣觇于楚之境上人惟不为则已为则自有不能掩者觇之而得其实则使使持节召侯召之不来然后六师移之未晚也伪则宜速斩告者以安功臣之心仍以玺书慰侯此策之中也若从羣臣之言不论事之真伪遽兴无名之师则侯之反形未具虽家置一喙以喻侯之当诛其孰听之况陛下新一天下之初事多未遑而首戮元勲则人人自危虽左右服事之臣亦为之凛凛惧矣使陛下果若人言则策之下也平计不出此乃曰陛下精兵孰与楚诸将用兵孰与侯如此而兵之是趋之反也臣窃为陛下危之岂非所谓人落陷穽不一引手救反挤之且下石焉者乎及帝问其策则曰古者天子有巡狩会诸侯陛下第出伪游云梦会诸侯于陈陈楚之西界侯闻天子出游其势必无事而郊谒谒而擒之此特一力士之事耳是果何等语哉正虞廷之所谓谗说孔子之所谓利口孟子之所谓逢君之恶者也呜呼平一言而使髙帝为无恩之主元勲受无罪之诛平亦不义之甚矣或曰侯虽被擒至洛阳赦为侯固未死也而遽归罪于平无乃甚乎曰人之祸福必有胚胎平之计一行而未央之事已兆于此王导所谓我虽不杀伯仁伯仁由我而死者也平盖不足责矣予独慨夫古之大圣行一不义杀一不辜得天下不为而髙祖乃甘心于平以得侯为汉子孙无穷之利世降愈下而义利之辨愈乖盖使人有不胜其憾者矣

孔明论

或曰昭烈伐呉乃千古之失策而孔明略无一字之谏当时武臣若赵云者乃有国贼曹操非孙权之言然则孔明之智不足以及此乎曰非也伐呉之失策孔明谏之不听而昭烈悔之不及人特未之知耳何以知孔明之谏孔明之初语昭烈曰孙权据有江东已歴三世国险而民附贤能为之用此可与为援而不可图也孔明之初意如此后来之谏可知矣何以知昭烈之悔永安之诏曰君才十倍曹丕必能安国家终定大事且昭烈方败于孙权其惭愤以图再举不言可知而托孤之际乃舍权称丕意必孔明之谏有如云之言者故昭烈至是乃悟其言而深恨始谋之不臧也曾是而谓孔明之智不足以及此乎曰昭烈之于孔明尝有鱼水之喻矣迹是观之则孔明之言照烈固有不能尽用者哉曰岂特不能尽用而已盖所谓十不一试者也孔明之言曰荆州用武之国而其主不能守此殆天所以资将军也使孔明处此盖必有策而昭烈追景升之顾宁舍之以去反为逆操之资赤壁之胜虽幸得其半而终不能守盖非孔明之初意矣又曰益州天府之土刘璋闇弱将军既帝室之胄若跨有荆益汉室可兴矣使孔明处此亦必有策而昭烈乃听法正之诡谋袭取成都虽得璋而理不直又非孔明之初意矣孔明所以兴汉之策盖素定于草庐三顾坐谈之顷其大者则取荆益援孙权而昭烈曾无一之见从而后世乃归之天不祚汉岂不过乎曰孔明尝自叹法孝直在必能制主上东行然则孔明之智不逮正矣曰非也孔明尝劝取益州昭烈不听而听于正伐呉之举孔明亦必谏之不听而思其人也正言难入诡谋易从虽大贤君子犹所不免而况昭烈乎

士农说

天下之人无过士农两途而后世每病其有游手之农盗名之士者何哉曰业有所因以废弊有所因以起故夫以牛垦田而后天下有游手之农以书锓梓而后天下有盗名之士且以牛垦田本所以利民而天下之农乃有游手者何也盖古者以两人耦耕不知用牛之利而牛惟以服车故易曰服牛乗马书曰肇牵车牛逺服贾诗曰睆彼牵牛不以服箱盖当时一夫不耕则不得食故农未有不从事于南畆者降及后世以牛代人一牛之耕足以供数人之食而农之业始废于是从事于南畆者无几而旁观以待食者过半夫民劳则不暇乎其它而逸则必至于生事故盗起讼兴而治化不能逮古故曰天下有游手之农则以牛垦田之弊也以书锓梓本所以便士而天下之士乃有盗名者何也盖士之为学不过知行二者古之人知一事则行一事而竹简韦编不为野朴至于汉儒力行之力渐微而淹贯一经守其师说致知之功犹为近古则亦以其手自传録之难势不能泛及故也曹操尝问蔡琰家书琰所记四百余篇请给纸笔缮冩送上苏轼亦谓宋初之人求史记汉书不可得幸而得之昼夜手抄盖当时锓梓之说未有也自夫后世锓梓之说一行学者不知致书之难一切趋于茍简而士之业始废百家众技与夫程子所谓有之无所补无之靡所阙者汗牛充栋又足以蛊学者之心志而六经语孟之书反以为科目之具既已得隽则不复容心其间而世所谓士者口耳之学尔其仅足以名世者则一以辞章髙下为学之浅深夫行不逮古人知不逮汉儒而以辞章为业则是名为士而实则非故曰天下有盗名之士则以书锓梓之弊也夫古之人其为计虽若甚拙而其利之也深其立法虽若甚迂而其便之也久后世之巧捷虽可以快一时而较其得失反出其下若二端是已呜呼出古人之下者又何止于此哉

报应说

淮阴侯佐髙祖平列国取项羽天下之大功也而见杀于女主何进与袁绍谋诛宦者安帝室天下之大忠也而见杀于寺人此后世君子所为痛惜者也予独以为之二人者亦自有杀身之道焉书曰惠廸吉从逆凶孟子曰杀人之父人亦杀其父杀人之兄人亦杀其兄盖福善祸淫之理相为隠伏其见诸人者捷如影响之于形声人但见其感应之迟遂以为彼苍者若罔闻知殆所谓亵天者也以史考之郦食其不烦尺矢片甲下齐七十余城其功伟矣而淮阴嫉之自以己为大将握重兵在外而功反出书生下遂进兵击齐齐王以食其为绐已也而烹之则烹郦食其者非齐王乃淮阴也何太后专制孝仁董后积不能平而进以太后之兄为大将军执国政且恶董后之侄重其权势与己同乃诬奏董后不宜居京师少帝许之进遂发兵围董氏之宅收重免官俾之自杀董后亦以忧死则杀董重者非少帝乃何进也夫二人者嫉人之有功忌人之轧已必欲取而置之死地乃欲保成功永终誉幸死于牖下其亦不思之甚矣然则二人者之死特假妇寺之手耳彼食其与重何罪哉传曰行一不义杀一不辜得天下不为也二人者忌嫉之念一萌而杀人之心无所不至然卒之亦足以自杀其身则福善祸淫之理盖可畏矣嗟夫功过不相掩也彼二人者功忠固可痛惜然表而出之特以戒夫世之忌嫉者

辨河间志程知节墓

按旧志唐卢国公程知节墓在沧州之将相乡有土阜二南北相去不满百武南一阜髙三丈周回二十丈故老相传知节从征辽东道卒遂葬于此土人号其地曰程家林乡曰将相乡北一阜颇低以为山人既卜葬知节亦卒因附葬之其说甚谬然卒无以审其所从来予考之唐书知节卒陪葬昭陵昭陵在长安距沧州盖风马牛之不相及其谬一也太宗征辽时知节为泸州都督实不在行其谬二也且知节卒于髙宗显庆三年上距太宗征辽将十五年今谓从征道卒其谬三也然则此二阜者果谁之墓乎盖唐横海军节度使程日华及其从子懐讯之墓而土人传讹以为知节耳何以知其然以史考之徳宗时立横海军节度置司沧州日华以兴元元年为节度使兼御史大夫既卒子懐直继之官至尚书右仆射尝入朝从兄懐讯因代为节度使既卒子执恭继之官至司空封邠国公元和十三年改邠宁节度使盖程氏凡四世据有沧景之地则此阜为日华懐讯之墓无疑也且程氏世镇沧州将四十年史称日华家人子弟列宿卫者三十余人则在镇留居者必众故地曰程家林又日华父子兄弟皆建节钺位两府封上公故乡曰将相乡而土人但见有葬者其勲名爵位辉赫若是莫知其谁何直以稔闻知节之名遂谬为之说如此予恐无以解后来之惑故特为之置辨

宋太祖太宗授受辨

太祖太宗授受之际所以致后世之疑者谁乎曰李焘删润湘山野録而启之陈桱附会涑水纪闻而成之不深考者以为实然尔夫焘之所以启之者何也曰焘为长编以太祖顾命实録正史不载而删润野録之事附其下初意本以偹阙文然野録谓太祖太宗对饮烛影下时见太宗有不可胜之状而焘改不可胜为逊避太祖下阶戳雪顾太宗曰好做好做而焘改戳雪为戳地好做为好为之又加大声二字野録出于僧文莹之传闻固不足据就其中考之如所载太宗恸引羣臣环瞻圣体玉色莹然等语则亦初无毫髪可疑之隙而焘略加删润遂不免有画蛇添足之病夫焘既删润之以为正文矣而又细辨其非者何也曰实録正史皆谓太祖有疾命内侍就建隆观设醮而野録以为无疾方且登阁望气下阶戳雪纪闻谓癸丑帝崩王继恩始召晋王入宫而野録以为太祖壬子夜召晋王属以后事遂宿禁中故焘反复致诘于太祖之病否太宗之出入时日之先后本以为删润之地而不自知其删润之语未莹反以启后世之疑也夫桱之所以成之者何也曰桱止据焘所删润者书之又于好为之下妄以己意添俄而帝崩四字复以宋后母子托命之语系之则遂骇人之听闻矣母子托命之语本为王继恩召徳芳而发出于癸丑帝崩之后而桱以属之壬子且削去召徳芳之事而独存此语则是不知纪闻野録两书之文本相抵牾强合于一其附会比焘之删润抑又甚焉近世保斋宋论复指桱所书者以为太祖太宗事之首尾不过如此则其不考又出桱下矣然则宋后召徳芳之事信乎曰正史实録载之纪闻又出温公事当不妄焘并疑徳芳非宋后之子则过矣徳芳在当时年最少育于宋后或为所钟爱皆不可知但事出于两人所记而不同者当视其人温公可据之人也温公可据则文莹可出召徳芳之事有则留宿之事无矣或乃谓焘之删润盖有意着太宗之恶姑引野録以借口而又自破其说以避祸则臆度之大过又恐李焘复生不肯自当尔史称焘博极羣书其为长编専务广采择焉不精殆有所不免也或曰太宗子孙继立故人无敢言者然南渡孝宗以后其事当无所讳亦无一人言之者何也借曰髙宗授受之懿可以盖前人之愆故其迹益泯然元史成于欧阳玄诸公当时复何所讳又无一语及之盖必有定论矣不然此何等大事而不加之意哉或曰太宗于太祖崩不踰年改元宋后崩不成服廷美徳昭不得其死皆足以追证烛影之疑是又不深考之故也不踰年改元五代常事宋乃太祖第三后长编谓其崩太宗设次发哀羣臣奉慰以后初立未尝降诏故丧仪多所贬损百官不成服固当时礼官之过也就使因召徳芳而衔之则其事亦在太祖崩后矣廷美之死赵普为之太宗固有不得辞其责者至于徳昭之死非出于幽囚躏逼之举长编谓太宗育其子惟吉于禁中日侍中食凡八年始出阁诏邸第供亿悉与亲王埒诸王子不得偕也况徳昭因他日行赏一言之愤不惜一死乃忍其父为人所戕而噤不出一语哉就使不踰年改元宋后崩不成服徳昭之死皆出太宗则亦未可以其后来之不善而遂逆探其有今将之心加之以无名之罪也胡一桂杨维祯梁寅之流锐欲以簒弑加之恐皆以不见李焘全书之故正犹狱官不据人原发之案而深文巧诋钩致其罪偶有刻吏见而喜之又从而和之此太宗之事所以不能自解于今日也或曰太祖既欲传弟何不使太宗正太弟之名考之九朝通略谓唐天佑以后建储之礼不复讲行至太宗立真宗方知讨论故事又五代凡当次者多领开封尹故太宗廷美相继为之则知太祖亦承唐末五代之习兼以年岁之未迈耳是或将有待焉而遽自意其死乎夫传疑史法也茍无疑可存则亦何必摭拾小说强为之辞以滋后世无穷之惑此焘桱之罪也或又引宋朝类要载陈抟对太祖火日之说终有可疑是不知抟于太宗初入朝终身未尝见太祖其说盖不攻而破矣夫千载不决之论其可以悬断者理与事耳以事言之不过如此以理言之凡古之簒弑者多出深雠急变大不得已之谋又必假手他人然后如志未有亲自操刄为万一侥幸之图于大内者观太祖于太宗如灼艾分痛与夫龙行虎步之语始终无纎芥之隙太宗何苦而为此舍从容得位之乐而自处于危亡立至之地病狂丧心者所不肯为凶残絶世者所不忍为而谓太宗为之断乎其不可信也矧类要野録皆托于佛老之徒之口纵使有之亦儒者所不道而况于无乎予之所笃信者温公纪闻之外一无取焉尔

太古轩辨

陶渊明夏日北窻高卧清风徐来自谓羲皇上人此殆以古为高者司马温公制深衣一袭以馈康节康节却之曰居今之世不敢服古之服又似以古为非者二公皆百世士而意见不同如此何欤或曰二公古其心而不泥其迹不害其为同也郡人刘宗敏先生自号太古其将识二公之心迹者欤不可知也或曰渊明弃官归隠寄傲一窻之下而宗敏壮年遨游乎江湖之上日不暇给康节一古衣不肯服而宗敏不惜重购聚竒于一轩日与好事者乐之而以太古自名若是者其有得于二公否乎是诚不可知矣或曰不然渊明以古人为高乃弄无弦之琴以自娯不必舜文周孔之声也康节以古服为非乃究先天之心学画而为图直上泝羲皇而置文王以下不论由是观之以为不古也而有古者存焉以为古也而有不古者寓焉此先正之所为不可及也今宗敏号精于琴又以先天之旨为抽添火候之说自以为得不传之学于至人然则宗敏之心迹其不古而古者欤抑古而不古者欤皆不可知也必有能辨之者

论董公徐洪客

所贵于天下士者谓其识见超出乎众人之上也周末之诸侯务相并吞以自强大不复知有君臣之义以项羽之弑君天下不能名其为贼髙祖之初意亦惟恶其分地不平故起忿兵以报私怨而新城三老董公乃独说髙祖曰仁不以勇义不以力项羽无道放弑义帝天下之贼也大王宜率三军为之素服告诸侯而伐之此三王之举也其辞毅然不可犯髙祖用之而汉业以成良平诸公曾无一人能知此义者六朝以来人安于簒窃不复知有吊伐之事以杨广之无道天下不能声其为独夫虽太宗之才略亦且为殊锡受禅之举昧大计以就逆图而泰山道士徐洪客乃独劝李宻曰将军宜乗进取之机因士马之锐沿流东指直向江都执取独夫号令天下宻不能用而其言至今读者凛有生气房杜诸公曾无一人能知此义者然则二君子之识见斯不可谓之天下士矣乎世未尝乏才也顾多隠于抱闗击柝黄冠野服之流其长往而不返者何限当多事之秋乃或仅出其长以见于世而竒伟卓絶已如此然则为人上者岂可偃然自足以轻天下之士邪

论曹操

曹操之在汉人服其智而操亦以之自况曰吾岂四目哉但多智耳以予观之操岂足以言智哉操之所以不即败亡者天幸也夫操之围张绣于穣城攻刘备于徐州也田丰尝两说袁绍以袭许矣其拒绍于官渡也孙策又尝定部署以袭许矣其追袁绍击乌桓也备又尝劝刘表以袭许矣使三子者之计一行则操之败亡岂待旋踵而袁刘不能尽人之言孙有暴客之祸谓之非天幸可乎或曰操虽虚国逺征亦必有居守之臣留屯之兵以备非常之变则袭许之策乌能保其必胜哉是大不然方闗侯之取襄攻樊也操固已相视无措惟议徙许都以避其锐然则明知敌来不能起为之所而况于出竒制胜者哉操之危盖屡矣而犹以多智自诡吾谁欺乎古之智者必以诚为之主而动不失正无欲速之心而有万全之道焉若操之幸胜茍免特所谓穿窬之雄耳乌足以言智

隋论

隋文之取天下与唐宋二祖无异而身不免于恶名国不免于闰位者何哉亦曰后徳之不臧尔夫隋之亡也以炀帝广而归咎于后徳也何居曰广之立独孤后为之也夫太子勇以无罪见废而广以爱幸夺宗则亡隋者独孤后也今夫张汤杜周其所以致身起家者何如而能使其业之昌胤之隆者徒以子孙之贤耳矧隋文以一统之盛得中才之主任守成之责其有不能俪美于唐宋二祖者乎顾乃以大器而畀之酗荒淫虐之子则后之罪也呜呼周之兴也以文王而太姒以圣徳为之配舍伯邑考而人不以为少恩立武王而人不以为溺爱卒之化家为国而膺祚之灵长者莫加焉此无他用天下之公也废立大事而徇私背公未有不乱者书称桀之亡维妇言是用盖帝之谓矣虽被弑之际抵床大恚曰独孤误我亦何益哉

狄仁杰论

先儒谓狄仁杰未及复中宗年七十以卒所荐张柬之等嗣而成之柬之亦年八十矣使天不假年则事机一失国祚终倾仁杰之不早计于此有遗恨焉是大不然凡事之成虽出于人然其所以成者天也当武后末年中宗已还东宫而仁杰居相位其间岂无事机可乗而迟回以至于死固不可以言智然中宗既还东宫则天下者东宫之天下不言可知智者于此正当持重以销羣慝而要其成固不可为万一尝试之举此仁杰之心而柬之幸其功凡此皆天也就使柬之不幸亦死而唐命未改天下岂无狄张之徒哉论者乃以其衰莫不早计为恨末矣文王三分天下有其二寿几百年事纣终其身至武王年九十有三辅以太公亦年八十余方始胜殷杀受大告武成由是观之则文武太公之衰莫不早计甚矣传曰天之所废孰能兴之天之所兴孰能废之论者乌足以及此

狸奴论

家蓄一老狸奴将诞子矣一女童误触之而堕日夕呜呜然会有馈两小狸奴者其始盖漠然不相能也老狸奴者从而抚之彷徨焉踯躅焉卧则拥之行则翊之舐其氄而譲之食两小狸奴者亦久而相忘也稍即之遂承其乳焉自是欣然以为良己之母老狸奴者亦居然以为良已出也吁亦异哉昔汉明徳马后无子显宗取他人子命养之曰人子何必亲生但恨爱之不至耳后遂尽心抚育而章帝亦恩性天至母子慈孝始终无纎芥之间狸奴之事适有契焉然则世之为人亲与子而有不慈不孝者岂独愧于古人亦愧此异类已

祀神考

我先尚书少保襄毅公之捐馆也治命作堂于先祠之东以奉五祀而附以张仙之神若汉寿亭侯若逺祖忠壮公若唐越国汪公中丞张公惟时走方逺仕京师不获与闻克俭弟以先公之不忘于此也即以其年庀工而成之暨走归奉襄事读祭礼乃复考订异同着其说于壁以示我后人

一论定司命灶中溜族厉门五祀

五祀之名见于礼之月令者曰门行户灶中溜凡曲礼及周官小祀之注无弗同者白虎通则有井而无行至于祭法则又以为天子七祀曰司命中溜门行户灶太厉也诸侯五祀曰司命灶门行公厉也大夫三祀曰族厉门行也此其说经不再见故先儒多是月令而非祭法然王制大夫祭五祀注曰司命中溜门行厉则又与祭法相乗凡此六说虽参互交错而皆出于秦汉诸儒之所纪録疑有不可偏主者走故从王制之注而独以灶易行焉夫自天子以至庶人其乐生疑无不同者此司命之祭也自天下以至一国一家虽其地有小大之不同然皆谓之有土可也此中溜之祭也人之动也不能无出入而其居也不能无饮食此门与灶之祭也鬼无所归则为厉故自天子以至大夫皆有之但以差等而异其名先王之制仁之至义之尽也此族厉之祭也礼繁则乱事神则难户之于门类也井行之于中溜亦类也而复祀之何居仪礼士疾病行祷五祀则司命族厉之当与可知也故今定着司命之祭以春取生育之义也灶之祭以夏火得令也中溜之祭以季夏土旺于中央也族厉之祭以秋取万物肃杀消弭灾沴之义也门之祭以冬岁交之际有阴阳阖辟之道也夫司命所以主有家之生本乎天也中溜门灶所以资有家之用本乎地也族厉所以督有家之过本乎人也三者备而祭义明矣

二论定禖氏之祀

古有髙禖之祭乃天子祈嗣之礼行之于郊又谓之郊禖疑非臣下所当僣然后稷实以祈髙禖而生其事见于生民之诗则古之臣下亦有行之者矣孟子曰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祈嗣之礼古必通于上下而今亡其制也近世以土木为像而严事之者曰张仙莫知其所从起老泉赞之谓祷之而得二苏亦不名其谁也其像张弓挟弹如贵游公子之状或传其为周之张仲事不经见而月令髙禖之祭必礼御者带以弓韣授以弓矢显其有得子之祥也内则男子生射之以桑弧蓬矢六射天地四方期其有事于逺大也故窃疑此像即髙禖之神其易矢为弹者取诞子之义也独张仲之事求其说而不得又窃以谓古者祭必用尸如夏郊以董伯为尸周公祭泰山以召公为尸取其徳之相类也岂周之祀髙禖者尝以张仲为尸乎语曰仁者必有后又曰孝弟行仁之本也诗称张仲孝友尹吉甫资之以成其徳则祈子而祀张仲或礼之以义起者欤但禖之称髙涉于僣而礼有别称禖氏者亦犹天子之社谓之后土皇地祇而庶人之社谓之后土氏也故今定着为禖氏之神庶于礼为弗畔也

三论汉寿亭侯及逺祖忠壮公唐越国汪公中丞张公之祀

汉寿亭侯忠义闻天下先公屡尝梦之每出师则祀于帐中而侯实为汉死节于呉我徽郡故呉境也先忠壮公当侯景之乱越国汪公当隋末之乱皆有保捍州里功歴代着之祀典徽之人家尸户祝而忠壮公又程之大宗礼所谓先祖当有立春之祭者也中丞张公当安史之乱保江淮以遏强虏资中兴则江淮以南不污于腥膻不罹于荼毒者皆其力也江淮以南祀之宜也昔尹和靖先生每旦必诵光明经或问之曰母命也夫异端之说君子尚不忍废先命而诵习之况一代忠勲之臣有先烈焉有先徳焉我先公奉之实以致夫景慕感仰之意耳亦非欲祀之以徼福也而小子其何敢不嗣敬之哉

篁墩文集巻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

篁墩文集巻十二

(明)程敏政 撰

○辨

辨祁谱世次自周秦迄五代了无一阙可疑

按饶之景徳镇有宋都官程公名祁者尝撰程氏世谱三十卷起得姓之初而终于五季其间系次分合履歴详简最号精宻盖自宋以来凡程氏之有谱者必以此为按本之者进以为是不本之者斥以为非其说之得行于一宗如此敏政每阅之亦叹其有功程氏而独疑其自晋以上抵于周末事不见于经史何所稽凭而能歴歴着之使其昭穆分明了无遗阙一至是哉然又疑魏晋以来用门地取人凡大家巨室必有谱牒副在官府而祁生汴宋之时恐及见之不可知也近歳以来欲重订本宗一房因徧考旧谱旁证他书而后知祁谱之果可疑也何哉以其所书河南房一派而因有以尽发其伪也祁称据林寳元和姓纂谓陈亡忠壮公子孙徙中山五世孙大辨为六合令虽云五世祖忠壮而不知其所从出敏政考之文苑英华得李邕所为程长史碑其载五世祖重安侯向正忠壮之孙而向生育育生皆皆生弘弘生大辨具有履歴最后又得陈留谱证之相同其书皆出汴宋而祁不之见乃于其所著谱谓向生二子翻诩翻生三子公顺公颉公颕诩生二子公颢公显反称大辨不知其所从出以是知祁谱之可疑者当不止此盖祁自负博极羣书搜猎纂集以成此谱而不知简册所载固有出其见闻之外者若邕碑是已程以国氏始于休父世望安定而婴公事赵家邯郸再望广平此固程之所自出者也故今定着此谱仍系二公于首以重水木本原之思凡祁谱所述世次出于周秦之间者皆不敢具载以明此谱之可信然祁自序有云倘宗人与我同志或嗣有所见或别有藏书与今谱不同者愿以见教尚庶几改之则其本心亦岂不有望于后之人也哉

辨祁谱称汉歴简侯黒至晋新安太守元谭世次太逺纪述太详可疑

按祁谱谓婴十一世至汉歴简侯黒黒传二十世至新安太守元谭中间无一人一事见于传记今不敢从然简侯实赵人则其先当出于婴公故今止据汉书年表世系附婴公之后

辨祁谱不知程氏初迁江南出呉都亭侯普之后误据元和姓纂以为出魏安乡侯昱欧阳文忠公碑铭亦从其误

按林寳姓纂谓唐世程之望分为七而广平中山济阳三族皆祖魏安乡侯昱于是都官祁据之以作世谱曰中山之程出于新安太守元谭实安乡侯之裔当晋东渡自河北来守新安遂家焉而太守十三世孙是为忠壮公灵洗于是欧阳公又据之以作冀国公碑铭曰程分为七三祖安乡广平中山以暨济阳中山之程出自灵洗实昱裔孙仕于陈季两说既出凡程氏之有谱者无不宗之敏政窃诵之而有所疑焉李邕所作程长史碑其世次甚明而祁不之见乃妄有所述则等而上之谓元谭之果出于昱其敢以为据乎后得陈留程氏旧谱其说曰唐世程之望分为七而广平中山祖呉都亭侯普济阳祖魏安乡侯昱分南北两宗乃知姓纂漏书呉都亭侯普五字由是后人袭舛承讹谓三族皆祖安乡盖由欧阳公与祁为林寳所误而后人又为二公所误也陈留谱所书逺有端绪而祁又不之见其自叙绍圣年中求陈留之谱而不得且云无由论定以待异时则宜其所谱之疏脱视寳为甚也陈留谱谓普从孙坚东渡江歴事孙权为荡冦将军赐居建康为南宗之祖晋元帝东渡自建康即位而普之玄孙元谭仕为新安太守始居新安盖程氏之徙江南始于普而居新安者始于元谭非元谭始自河朔徙江南也会里文简公大昌为谱序曰自晋以前程氏未有越江而南者居江南其始于东晋元谭公乎噫会里公最号博洽为朱子所礼重者尚为此说则余谱之不能有所是正又何责焉

辨祁谱书新安太守元谭以下世次絶与陈留谱不同及书忠壮公二十二子可疑

祁谱元谭子超生冯冯子丰生景秀景秀子元政生寳云寳云子法晓生隠隽隠隽子道乐生次茂次茂子詧生寳惠寳惠生灵洗五子灵洗生文季二十二子文季生子向子向生诩诩子公颢生绚绚子南金生元谏元谏子季随生绎绎子昔范生行褒

按祁谱谓忠壮五世孙大辨居中山不知其所从出敏政既得李邕碑订之其居新安者自元谭生长民长民生相韶韶生元政元政生道惠道惠生天祚法度天祚生超法度生扞宗景遂超生邕之邕之生修修生次茂次茂生詧詧生寳惠寳惠生忠壮凡十二世又自忠壮五世至皆富二公分南北二宗皆仕隋为涿郡主簿生弘弘生大辨为北宗富生炫炫子南金生谏谏四世生行褒为南宗敏政又得陈留谱订之如右考之宋齐书元谭四世孙道惠二子三孙当宋子业之乱悉佐晋安王子勋起兵其名杂见纪传中而祁乃止书天祚一人余皆列诸外谱又称忠壮兄弟五人子二十二人亦皆与陈留谱不合考南史传凡当时将相大臣三子五子无问显晦多书而忠壮二十二子至有尚主者反不以书载考之祁谱二十二子无后及外徙者过半独向一房居故乡则亦必无之理也史称文季死于周诏以其子向袭封盖谓文季之子名向也而祁乃谓其名为子向益可占其人之不审焉敏政最后又得二说其一洪武长史通公所编绩溪坊市谱跋云家藏旧谱称向生一子失名其曾孙曰行褒与诸谱不同其一元儒方氏玄成跋程氏谱亦云婺源谱称元谭十三世生忠壮公绩溪谱称元谭九世生忠壮公其不同又如此则知祁谱之后固自有觉其非而阙之者矣惜其未见李邕碑及陈留谱故无从订之尔

祁谱又以炫为绚谓绚有弟纶南金有二子元皓元谏皆与陈留谱不合唐登科记止作程谏亦无所谓元谏唐试进士蓂荚赋刻谏公之文尚存又谓绎生二子昔范西范比陈留谱多一人盖昔西二字声相近而误也

辨祁谱不知元皓与皓为一人误分沧州中山为二房及谬増荆杞一人为河南房祖

按祁谱以忠壮七世孙元皓生日华为沧州祖而误以大辨生文英文英生皓皓生荆杞为中山祖且云伊川宗谱一巻宜上附之意以伊川六世祖秀为荆杞之子也敏政每阅之颇疑元皓与皓本一人何哉姓纂谓大辨居中山而唐书本传称日华定州安喜人世镇沧景定州即古中山也日华父子独仕于沧耳祁乃尽其族而归之沧非人情矣后于赵明诚金石续録得唐韩义宾定州别驾程君墓志及陈留谱考之则皓生日华日华生懐直懐直生执恭执恭生世庸世庸生岩岩生秀皓与元皓果一人而犹有可疑者唐书本传元皓尝受安史伪署为定州刺史李邕碑称皓广宗人发身文学惟此为不同耳既又考唐代宗徳宗实録始复得其所以误者实録于日华传下曰日华广宗人父皓为定州刺史始居安喜而史朝义传下曰朝义既死其伪定州刺史程元胜等皆举其地以降乃知作史者不审但见定州有两程刺史遂以元胜之事附之而又易其名为元皓也所犹幸者新旧史于日华传中俱曰元皓于朝义传中俱曰元胜间见互出可从而为寻疑勘误之地使其改而从一则岂可以复正哉祁不能订史之失乃谓皓生一子荆杞更出一疑以误后人今定着以邕碑唐史及韩志陈留谱为据夫然后百年之疑一日而决又考之宋季有续谱者以姓纂称大辨不知其所从出而祁谱忠壮公十四世孙有粹实英秀四人遂以伊川之派附此秀下则又愈逺而愈失之者也

辨祁谱行褒以上世系讹舛当正行褒以下世系明白当从及祁续谱所载者诸房多不之见或误加増损亦畧辨之

按祁谱之所失其最甚者在于伪作行褒以上祖名以相聮缀若其所谱行褒以下六世支分派衍则又最为明白当从之者盖祁生汴宋去五代时未逺而其所谱行褒六世孙承字行三十余房则皆当时见闻相及住居相迩庆吊相通者也其附载承议公之言曰诸房子孙并请以承字冠于名上置籍注之以辨少长而祁别有续谱二十巻大抵皆三十房之后江南诸程多出于此然以数经兵燹之余人或莫见之而近世诸程之谱意出于宋季元初之人饾饤为之彼固不虞祁之有续谱也则或脱其世或增其名用求合于祁之前谱舛戾纷纭莫可究极而三十房者反无一人承其后焉所失较祁益又甚矣今订本宗谱而不能徧及各房因随所见畧志之以俟续书

祁谱昔范三子秉彝匡柔行褒匡柔二子适造行褒四子谅干纂翰宋南溪房达可印本谱行褒生适适生吾吾生谅谅生凤凤生纂诸谱或同或异或疑适谅皆犯近祖之讳殊不考适即匡柔之子祁续谱亦明书适生吾吾生凉凉二子长凤次鸾鸾二子长秔次荣后人不见祁续谱误以适置行褒之下又不考凉与澐淘为伯叔兄弟名皆从水旁而辄改为谅也达可谱又称纂五子琼璇珎琮璊琮为鳯凰泸口南溪三房祖考祁谱纂止四子无琮字诸谱并称干公位下渥生琮会通谱又尝辨定然祁谱载渥南唐元宗初进士达可谱载勋唐僖宗时进士岂有孙先中祖举八十年者考印本谱旁注云一本鳯生伟伟生琮并志之以备参考则当时固尝存疑于此而不及正耳今从而订之固先正之意也(琮即唐忠臣宗楚之误辨见后)

祁谱珍生八子洎沚浑泽澐湘淘汾续谱亦如之诸房谱或谓九子或谓十子増减不一其大约则多浚清渝浐四字考祁续谱浐自出干祖派原公下其余三字则皆疑传冩之误如环溪谱浑下注云一作渝会里谱泽下注云一作清宜振録则明以洎作浚盖皆字画相近而易于舛也

宋南溪房印本旧谱适三世生鸾鸾生二子长秔次荣秔荣字后来翻刻偶尔模糊由是后人或以秔为秠为秬或以荣为莹或并三字悉置鸾下皆非也桃梅谱又以为行褒生四子干纂翰秔或径以为适生秔悉与祁谱不合当从印本旧谱

祁谱盈生一子从谠迁湖南诸谱并同别谱乃谓盈有次子从发为率口派考祁续谱浑生郇郇生从发后人误以墨丝牵于盈下也

会里文简公大昌修谱自五世祖文新始考祁续谱泽早卒弟澐择族人子番为之后始居会里曾孙立生四公即文新之父也文简五世孙天经编庆源録谓家蔵元丰支书载始迁会里祖至第七世文新墓经理四至具存与绍兴官印支书并同但缺名字行第然则始迁祖即泽公无疑惜当时未见祁续谱耳会里裔孙明逺谱序云文简公时元丰支书匿于长孙之才房下故公弗之见近天经得而补之可以释公遗憾矣然非登载明白而主信于数世以上之遗籍初何敢空言驾说犯先世之严诫哉此言是矣所惜者误以泽为清则犹未免有察焉弗精之病耳

祁谱澐下不载所生各派谱或谓澐生一子仲繁为祁门浮梁祖或谓澐生四子亮芜寰季为休宁汊口祖或谓澐生二子仲节南节为休宁古城陪郭祖考祁续谱澐生三子长仲繁将兵戍祁门严湖诸处次仲节南节将兵戍歙南古城及休宁仲繁生二子熺耀熺居祁门新府生二子承勲承徳承勲生五子令温令滔令洭令汾令洙耀还居汊口旧府生承武承武生旺旺生二子淮沅相继为岩将淮生四子亮芜寰季此最有据后人不见祁续谱于祁门派脱去二世谓令洭仕唐为中奉大夫又于令滔五子令洭三子名悉加承字以求合于祁之前谱考唐百官志无中奉大夫阶官宋徽宗大观年间初置令洭生于唐而仕于汴宋之末将二百岁矣柏溪程山谱五子三子名并无承字其误甚明于汊口谱径书澐生四子盖徒以淮沅与澐淘官为岩将相同而名之边旁亦偶同也中间脱去五世以时计之端明终于理宗之朝而与宋初五世祖同行矣婺源开化诸谱所载与祁续谱世次相同但不知耀与承武之名而谓汊口始迁祖及二世祖俱忘讳字耳

祁续谱湘当巢贼乱后分兵守婺源官至检校工部尚书湘卒子全礼代之官至检校御史中丞全礼卒弟全皋代之官至御史大夫全皋老子遁代之遁一名范官至检校户部尚书兼国子祭酒入宋罢兵盖父子兄弟四世守婺源以时与事证之最为有据今婺源谱谓全皋无传全礼生嗣恭嗣恭子思复生筠筠子仁愿生范天佑二年进士入官全失其实按祁前谱于八房止于汾下书无子如淘如全皋下皆无所书盖已书于续谱而后人未之见也遁之后人不知所出或上泝于匡柔位下或俯就于仁愿位下皆非是考澐拒黄巢在干符五年下迨天佑二年才二十七年湘至范已六世年数太促世数太多纵有旧谱相承亦不能自信矣盖全礼下茂芳范萌凡四昆弟此一范也全皋下遁止一身亦尝名范此一范也由前言之则全礼下范乃此范之孙由后言之则全皋下范乃彼范之祖后人不知而合为一其误可胜言哉周溪谱谓遁之子孙居彰睦莲河而忘此祖却接范为始祖失其源流逺矣乐平小彰睦裔孙宋贵溪教谕珽重编谱系亦尝置辨大抵与周溪之说畧同惜其累经会谱而莫或厘正之者又婺源谱称全礼为本县都督考唐史每道置都督多大臣出领一县不应有此郡志婺源在唐末尝于腰滩蚺蛇港立都镇即今县城则全礼所领乃都镇谱误以为都督也

婺源清源谱称嗣逊始居清源生承贵承贵子仕修生利涉利见利涉子仁生克诚克诚子邦彦生天则即二十公利见子侃生克敬克敬子宗瑞生椿即十九公乃环溪所自出今环溪谱称嗣逊二子长十九公次二十公中少六世环溪裔孙潜夫作辨讹以为本宗谱称湘公生唐咸通三年下距椿公生晋天福十一年世次不逺中间不能复容六世其言可据但淘公谱序称行年七十位不过岩将且其所序皆天佑三年梁未簒唐以前之事姑以是年为始等而上之七十年则淘当生于文宗开成二年湘本淘兄乃下生于懿宗咸通三年中隔武宗宣宗两朝反少淘二十六岁由此观之湘以下生年甲子亦未可据然以干符五年澐公起兵拒黄巢之年为准于咸通三年以上更加四十年中间亦不能复容六世故今定着从环溪谱惟芟去湘公以下在唐诸祖生年月日以从其实则上下皆通若从清源谱则草庭以文林隠诸先逹悉与今修谱之人同行不可会矣

婺源旧谱称嗣恭长子思伯一名仁愿生四子茂芳范萌次子思复一名烈生三子简筠籍筠生三子曰十一曰兴曰护续谱者误以仁愿置筠下又或改兴为仁兴以迁就之皆非也考长径旧谱出于筠且称萌为简籍兄弟今从之

祁谱八房独书汾无子续谱书淘尝以侄全礼为子后全礼守婺源又以侄旭为子旭代为岩将兼领开化马金岭卒庙食龙山生子玢助防于歙始迁河西玢生四子彦赟彦枢彦榕彦材为槐塘诸派祖别谱乃谓汾生四子盖误以玢为汾也婺源种徳坊龙陂及开化蔗溪所载并同槐塘孟公会通谱亦自疑于汾无子着其说于本支谱下以俟后人则今之考正亦岂非孟公之志哉

祁续谱澐次子仲节镇歙古城仲节次子兰生廸字逢吉今会通谱谓汾子彦榕生延拓世居河西延拓子文升生徳晓徳晓子璇生逢吉为休宁簿子照始居休宁比祁续谱多三世考山斗旧谱有后周广顺二年祭逢吉文上距干符五年澐公起兵拒巢之时才七十八年自汾至逢吉已七世世次与年数太相悬絶又以事证之澐季子南节镇休宁子孙居陪郭分居小东门先墓多在东山今山斗旧谱载逢吉葬小东门外子照遂居小东门再迁山斗逢吉夫人葬东山又尝有屋在陪郭是必仲节南节二公之后当时庆吊相通故墓宅相邻如此若以为逺自河西而来大非其实又廸十世孙安节世忠録称其嘉定中应募为路钤王徳所举诏特以其名授征西安抚招讨使按宋史传王徳乃建绍名将下迨嘉定死已久矣唐宋招抚招讨使皆宰执大臣出领岂有一人应募即授此任考宋季道传朝野杂録嘉泰开禧中用兵于金以赵淳为京西招抚使下纳粟补官之令帐前总辖王徳和上应募若干人诏悉隶京西招抚司置游击义士军授正将副将统领之官盖后人误以王徳和为王徳安节本授京西招抚司游击义士军副将兼统领而误以为征西安抚招讨使也

绩溪坊市谱称出于沚云沚二子盈一作兰旭一作药旭仕唐为金乡尹迁绩溪葬周藤坞悉与诸谱不同惟文清公古城宗祖墓铭会里小彰睦诸谱及祁续谱澐公子仲节始居歙古城生一子焕焕生三子药兰蕙则坊市谱所称盈旭即药兰者其实四人强之为两人也按旭本东密岩将非尹金乡本葬开化龙山非周藤坞疑坊市旧谱不见药兰所出因以附盈旭之下遂失之乂谛考其前后亦多可疑如称药尹金乡在唐光化元年惟玩编谱在后唐清泰元年上下相距仅四十年而药与惟玩相隔六世卢藩续谱在后周显徳间上下相距仅二十七年而惟玩与卢藩亦相隔六世且所载子孙每代不下数十百人无嗣者什九盖续谱者本欲侈大其族而不意反滋观者之惑也独元儒方玄成及长史公重订坊市谱拳拳望其后人旁会诸谱正其阙失前辈虚心求益之意蔼然可以想见比之偏执自是力战公议者不同故今以诸谱定着芟其所当芟存其所当存庶几可还其旧而两贤之目亦将瞑于地下矣

富溪裔孙常元朝印本谱称出于渝云渝与兄澐同时起兵避难生一子荣葬古墓山考荣即凉之孙鸾之子秔之弟后人误属渝下以事推之渝即凉也凉亦澐淘伯叔兄弟同出篁墩后人拘于八房之说强跻之澐淘之间尽以凉事书渝下而又脱去一世误矣端明珌公铭富溪程用之墓谓富溪由临溪而后散又谓祖垄在古墓山秔本临溪之祖与荣正同所出而古墓山之说亦与谱合后来续谱者谓富溪迁自汊口又谓荣有兄弟三人分居闵口与宋志元谱全相戾矣婺源龙陂种徳坊开化蔗溪诸谱谓闵口程氏旧分七大房建昌雪楼之派其一也若闵口旧程氏自当出此乃为得之

吴门谱谓端为呉越营田使生承珤承珤生立信立信生师孟今考苏舜钦所撰立信墓志曽祖仕钱氏为营田使祖徙籍于苏父高遁不仕中间脱去一世宜从墓志

乐平杭桥谱僖三世孙承宪生溥溥生翱翱生完完生泰含泰含生通二通二生沆沆生刚愍公振考汪端明藻所撰刚愍公碑云曽祖承宪祖溥父翱以公贵赠朝请大夫无完至沆四世当以碑为正

祁续谱开化北原及黟南山派出于百之百之生承铎各谱或以为珍第九子清生専専生宗迈宗迈生承铎或以为浑孙亘亘生専皆非是盖百之字宗迈其子又以承字为行合于祁之前谱待制俱亦有谱辨谓无清専二世

祁续谱茂生承穆承穆生二子长大公次二公大生十九公十九公生二子长四公次七公七生二子长念五次念六念六生二子长复次兴兴生进进生荡别谱谓承穆生荡中脱六世荡罗田上市祖其先有副使思敬尝与龙首山小彰睦会同称其世掌世忠祠事

印本谱以鸾为浮梁东乡程山祖今程山谱称出于仲繁此必有本但谓令洙生承徳承徳九世生宋龙图瑀以世次考之瑀与汊口端明珌同行瑀终于北宋之末珌终于南宋之末年数悬絶而辈行同又所谱于令滔令洭诸子名并无承字则承徳亦不得为令洙之子别谱或称令洙世系无考或称令洙为黟歙程氏祖皆为未得其实考程山出仲繁子熺乃为得之

淳安程氏谱称出于忠壮别子文灿云文灿为鄱阳丞子孙迁严州又谓休宁会里文简公大昌皆出其下非也考祁续谱百之下承铎生利见利见生相迁睦州青溪宜以此为正

祁门程村谱琬生逵与黟南山同迁自开化宜祖百之但祁续谱及北原旧谱琬生亿亿生安世安僖安世生舜安僖生逵中间脱去亿与安僖二世宜从祁续谱

绩溪仁里谱出于槐塘云文清公兄元定子宏祖瞻祖辛祖乃绩溪派所从出宏祖无嗣以瞻祖子相字仲和为之继官至宣慰副使生一子燧考宋吕左史撰文清公父宣义墓志元定实先父死而志无瞻祖辛祖之名又考元杨刚中撰宣慰墓志称宏祖无子文清公择族人有能子为之继绩溪程里积庆谱药十一世孙梦龙生二子有能有为有能次子仲和宣慰副使生一子燧数说不同然槐塘旧谱云文清公从兄元龙二子瞻祖辛祖仁里旧谱云瞻祖辛祖一名有能有为相出继宏祖今定着从旧谱及墓铭

婺源种徳坊谱云出徳玄之后考宋史传徳玄郑州荥泽人善医术太宗朝歴官翰林使今种徳坊程氏尚世其医此必汴宋之末从南渡者但谓徳玄上出于湘与全皋则恐未然盖湘与全皋子孙未有北徙者而祁谱别有郑州房本上程之后徳玄当出于此意其后人因侨居婺源之久遂误与土著者同祖也谱后同源异派图一巻可取甚多如称淘为十三公旭为四公且云淘后子孙居开化龙山及歙县槐塘最与祁续谱相合开化蔗溪谱所载亦同

逹可印本谱并无迁婺源者城东谱有子益子寿子文三人城西谱有继善者本名饶考彰睦元朝旧谱则子益子寿子文实出于遁公位下考祁谱则饶实出于翰公位下其于南溪了无相渉大抵各家旧谱多散失于兵燹为子孙者不能穷探博访以求真是之归以意推之反失其实孝侯三世不修谱之训可不戒哉(孝侯讳厘汉歴侯黒之孙也今诸谱以为江北延祖亦误)

辨龙山谱称沚公始迁开化及所载诸错误

按休宁东宻岩自黄巢乱后定置岩将一人澐始为之弟淘嗣之继子旭又嗣之旭从子秔又嗣之秔从孙淮沅又嗣之凡六更传袭至宋开寳八年灭南唐岩兵始解考郡志及祁谱澐为岩将兼领开化马金岭防拓等事歴世因之皆开军府于东宻至旭之世疑开化事有重于休宁者遂移军府于龙山则始迁开化者旭也今龙山谱谓沚以巢贼之乱走开化至龙山息肩弛担因卜筑焉土人呼为下担十三祖其言大失其实下担之名在在有之岂皆因避乱而息肩弛担于彼者澐公据东宻正以保全宗族乃使其兄流离异县而不复相通可乎又谓沚父珍公葬本里孔望坞自今观之珍公之卒在澐公为岩将之前未遭离乱当葬篁墩在澐公为岩将之后已经贵显必择善地于休歙之境无縁先葬于他乡数百里之外虽曰开化乃其所部揆之人情亦不应舍近求逺如此唐宋以来金石之文古人多葬其父于宦所旭公既移军府于开化则孔望坞之墓或者淘公谱误以为珍公也祁续谱开化诸房一房旭生二子宥玢宥居龙山玢迁槐塘宥生二子旦譲旦生四子忠香靖竦譲生二子効升升居上湖一房百之迁白沙生承铎承铎生宠宠生六子辅尧宥宣宏宻宻生三子京効天叙天叙曾孙克一尝修宗系考婺源龙陂开化蔗溪乐平小彰睦诸谱并同今龙山谱乃谓让生三子辅尧球瑢又谓汾生二子効升错乱舛误不可胜道窃意龙山之祖实出玢之兄宥旧谱失书遂与白沙谱相出入而不虞后人之考订也独其族人在元有讲书名介者为谱图说曰谱书不可以家之所蔵自宗主天下之事亦至于理而止耳介何敢附会其说乎斯言诚不易之论也

辨仲节徙居歙之古城山非休宁古城岩

按宋丞相文清公撰休宁古城岩宗祖墓铭云澐公子仲节当同光元年弃弓矢置田宅依休宁外家赵氏遂居古城岩明年弟南节又迁邑之陪郭仲节卒葬古城岩北园娶金氏葬干明观北园由是凡居古城岩者悉称仲节之后而古城岩谱又谓仲节自黄墩来休宁行李四十余担随行亲仆仅五人是时仲节年将四十尚未婚娶以今考之澐公起兵据东宻岩以拒黄巢保州里杨行宻承制授兵马副统帅开府于歙兄弟子侄悉典兵柄分镇列邑威势赫然如古封建之诸侯无縁二子独退守田野依栖无聊若羁人焉其可疑一也陪郭裔孙岘至正五年谱累累言仲节以光化元年迁居歙城西南古城山明年南节又迁休宁陪郭以史谱参考澐公以唐僖宗干符五年御巢仲节南节尝为兵马先锋其年当二三十岁矣昭宗光化元年分居二处上距干符五年才二十年正当澐公弃背之后若依古城岩谱及墓铭以为后唐庄宗同光二年则上下相距将五十年仲节南节当七八十岁矣而谱以为是时仲节年将四十尚未婚娶其可疑二也墓铭及陪郭谱皆谓仲节娶金氏葬干明观后干明在郡治东如以为休宁古城岩则吾邑从古及今即无此观其可疑三也窃意古城山乃歙休之交去帅府不逺去黄墩祖墓又近故仲节居之休宁自来为徽富县东宻又在境中当时必有别宅故南节居之揆之于理度之以势休宁古城岩或者亦出黄墩但非仲节之后恐将来以文清公此文益以传疑故订之(按古城山在歙西南意当时屯戍之地故稍西则为古城关然岩镇东南又有古城岩最竒险今有古岩寺存焉)

文清公碑称仲节生焕焕生三子药兰蕙蕙生三子承议承谏承谕近考富溪印本谱称谅公位下严生三子沇一名仲节汶一名南节沇生恩恩生令令生三子承议承询承谋并迁古城疑承谏承谕即承询承谋之误而仲节果非休宁古城祖也其书沇汶双名盖与绩溪谱盈旭一名药兰之说同为一误

辨徳兴祖琮即唐忠臣宗楚诸谱更置之误

按徳兴南溪房逹可印本谱云先世有讳琮者以从僖宗幸蜀官至司徒其孙银青光禄大夫彦光世为徳兴银山镇将尝有南唐保大二年奏状云祖父某昔在京国累从龙銮黄巢犯阙随驾西行受封扈驾功臣检校司徒遣分符竹又云祖父初则共集义旅固护乡闾兵收狂冦即命没军盖縁奉上无私所以不顾身首又有宋咸淳二年子孙祭文称为招讨相公者其事与名絶不见于史书传记尝窃疑之后因大会诸谱谛考其故乃知琮之为宗楚而谱误更之也考唐书广明元年十二月黄巢入长安僖宗走兴元入蜀以左仆射鳯翔节度使郑畋为京城四面诸军都统刑部尚书泾原节度使程宗楚为副都统会兵讨贼是即奏状所称黄巢犯阙随驾西行受封扈驾功臣遣分符竹祭文所称招讨相公者也中和元年四月官军大破黄巢收复长安巢走还袭之杀副都统程宗楚是即奏状所称兵收狂冦即命没军奉上无私不顾身首者也由是观之琮即宗楚无疑然谱之所以更其名者则以新安程氏多出纂祖之后祁谱载纂四子琼璇珍璊而徳兴房不见宗楚所出遂去楚字加玉字旁以强跻于四子之间不知宗楚之名显载于史而家乗遗事又足以证之更其所不当更附其所不当附其失轻重之伦甚矣载考祁谱有雒阳房一派云讳忠建者实晋上程侯咸十五世孙仕唐为泾原节度使同时有程宗楚者不能言其昭穆忠建以同姓之故收籍牙内遂秉节钺且称其二子全晖全曜全曜子渥夫宗楚本出新安转迁徳兴祁以不能自言昭穆之故辄置诸雒阳派中盖祁每见仕江北者即书之为江北房如沧州节度使日华本中山人即书之为沧州房也徳兴谱琮二孙彦辉彦光而祁以为二子全辉全曜渥本宗楚之从祖而祁反置全曜之下亦徒见五代史有全晖之名旧谱有渥之名而杂揉以成之也观祁世谱序自谓所得歙人程士忠程立两家谱文字漫灭因考史传别为世谱谱成出之太早又为好事者离析卷帙迁附臆说理出厚诬其所言如此则亦何怪其错乱之不至于此哉所惜者逹可不能正祁之失而复有所贸易几使一代节义之臣一家忠烈之祖至于沦没而无闻予故表而出之匪独以慰其子孙亦使有司有所据而崇奉其烝尝汛扫其茔域以为天下后世之劝云尔

辨婺源种徳坊徳兴海口乐平东湖及湖州四程氏皆自西北来迁非出忠壮公后

按江南诸程多祖忠壮公然亦有自西北转迁江南者或自为谱或遂称忠壮公后以予所见诸谱而参订之凡四焉其一婺源种徳坊程氏本宋翰林使徳玄之后考史传徳玄郑州荥泽人善医术子孙至今世其业其一徳兴海口程氏本宋沙随先生逈之后考传记逈宁陵人南渡时为徳兴丞因家海口女适董氏董氏世祀之称已无后然端明珌公文集有跋云及见沙随之孙仲熊海口之程疑尚有在者其一乐平东湖程氏本宋荣州观察使恭愍公廸之后考史传廸河南人父博古战死熈河追封忠惠王立庙杭州号旌忠子昌寓为鼎澧镇抚使亦死于战追封威显侯赐葬乐平东湖其事畧见于小彰睦之谱今歙县黄坑寺故有程氏祠堂中奉程氏累代神主其间封爵谥号畧与东湖相似而不着其讳访其谱失于兵燹而后来者遂谓其名为坤厚其事畧不见于史书传记疑东湖子孙有迁休宁者久而忘其祖烈续谱者见其名位犹存于祠主为之饾饤其事以实之而又或小有增损于祠主之上以成其说欤其一湖州程氏本宋龙图阁学士忠文公公许之后考史传公许蜀通义人其居蜀逺在忠壮之前南宋始居湖州子孙在元有名郇者官终婺源知州尝与汊口族人往还为作世忠祠记盖此程氏前三派则北宋之末随髙宗而南者后一派则南宋之时出蜀江而东者皆非忠壮之后也然婺源有翰林应奉以文子孙又有翰林使徳玄子孙两公职衔皆侍从也徳兴有端蒙先生子孙又有沙随先生子孙两公师友皆文公也乐平有侍郎刚愍公振之子孙又有观察使愍公廸之子孙两公皆以忠节着谥号略同也湖州有龙图阁学士休宁文简公大昌子孙又有龙图阁学士通义忠文公公许子孙两公并以硕儒显官位略等也则安知其后人不有互祖其祖而莫之辨者乎故今定着统宗世谱而详书其事庶将来者少免于崇韬拜墓之讥云尔

辨河南程氏新居休宁建康陪郭程氏旧居休宁及迁徙承继之由

按文简大中子侄十有八人靖康末惟文简曾孙礼问孚问伊川子端中端彦从髙宗南渡居池州及建康其余则皆留居伊洛而未及行与夫避乱四出而不可知者也既定居池州建康子孙多至十有一房朝廷又屡有褒録之典可谓中兴矣而端彦子旸生谦之为徽州直学尝与朱子通书谦之生源源生振孙振孙子正学志学正学生祉田宅在休宁而陪郭小东门程氏特盛乃以铨量请为休宁尉既老而相依以居此河南程氏之新居休宁者马光祖之守建康也创明道书院择池州房伊川五世孙偃孙俾奉明道之祀盖端中子晠生节之节之子涛即偃孙之父当时礼官定议以节之至偃孙三世单传宜令三世并继明道长子端懿长孙昻后会偃孙早世无子制使姚希得又取建康房文简七世孙幼学继之盖孚问生舜人舜人子安卿生子材即幼学之父此河南程氏之居建康者初忠壮十四世孙澐次子南节始自篁墩迁休宁陪郭南节子宣生承敬承敬子宿生昭昭子全生先先子永竒分居小东门永竒生瑜瑜子九使生四公四公子六三无嗣以志学子荣秀继荣秀生文贲季荧祉居休宁无子而季荧继之此篁墩程氏之旧居休宁者宋元之季池州最受兵而两城皆尝被屠由是程氏子孙在池及建康者今无闻焉陪郭小东门程氏旧分十三房兵革以来存者三房其余荡析不能复返桑梓而季荧之后亦无闻焉近世凡程氏号称有谱者转相授受传冩讹舛最多其甚者一谓河南房出于节之以为节之生■〈利上灬下〉■〈利上灬下〉生珪浩珪浩生海海生兴兴生徳用即河南房之所从出然节之一位三世单传当宋之时已经申请移继明道居建康矣安得复有谓名■〈利上灬下〉者考之伊川长孙易生原之原之子渐生叔浩叔浩子梅生兴兴子徳用实河南房之祖但莫知其所以自南徂北之由盖续谱者误以渐为■〈利上灬下〉以叔浩为珪浩以梅为海而不知韵书本无■〈利上灬下〉字且叔浩与叔仍叔仪梅与权模杞梓为聮行之足证也一谓休宁房出于文简八世孙祉又谓出于荣秀祉尝居休宁当时墓宅具存续谱者不知伊川六世孙正学无嗣而祉实来继祉复无嗣而陪郭孙季荧来继两失书之故以为文简之后耳其以荣秀为祉继子则又续谱者不能审荣荧秀季字形相近而误属于祉公之下也

右谱辨一编旧杂置谱图之下然谱图既散之族人不敢剩传以虞妄者之冒承支系随毁其梓独念此辨颇有禆于程氏总谱而又未敢以自是也因撮于终编以俟后之君子云

元季开化龙山上湖房裔孙斗尝至率口宗人洪逺家会谱留序云宋元丰中景徳房祁撰世谱三十巻同时河西房璇又刋正其本为十五巻二本世次不同所详者二人之亲系耳若于他房或书之而失其实由是后世子孙各出家书与二本特相矛盾斗以江浙宪使程公若晦之命来新安访诸族将合各房之书叅考之以决累世之疑他日定本刻梓当以一本寄洪逺使藏为家之信史味其言如此而后未有闻焉则前人固有与不肖同志者矣惜乎其志之不克竟也

予编统宗谱据乐平石城谱云忠壮十四世孙之柔子振生辉辉子録生处疑处疑子朗生成观成观子忠舎生博文博文子若稷若英若稷生起宗即建阳大夫获友于朱子者近见乐平杭桥旧谱于乡贡进士楷云之柔子勤生处疑处疑子朗生齐齐子律生拱辰拱辰子博文生若稷若英之柔弟之祥生广广子正元生承宪承休承宪子溥生翱翱子振即侍郎刚愍公承休子中行生该该子顺生汝玉汝玉子起宗其不同如此疑杭桥旧谱为正谨复志之不敢以统宗谱既成而畧之也成化甲辰二月朔敏政书

篁墩文集巻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

篁墩文集巻十三

(明)程敏政 撰

○记

月河梵苑记

月河梵苑在朝阳闗南苜蓿园之西苑之池亭小景为都城最苑后为一粟轩轩名曽西墅学士题轩前峙以巨石西辟小门门隠花石屏屏北为聚星亭亭四面为栏槛以息游者亭东石盆池髙三尺强玄质白章中凸而坎其旁云夏以沉李浮瓜者亭之前后皆盘石石多昆山大湖灵璧锦川之属亭少西为石桥桥西为雨花台上建石鼓三台北为草舍一楹曰希古桑枢瓮牖中设藤床石枕及古瓦埙箎之类草舍东聚石为假山四峯曰云根曰苍雪峯曰小金山曰壁峯下为石池接竹以溜泉泉水涓涓自峯顶而下竟日不竭僧指为水戱台南为石方池贮水养莲池南入小牖为槐屋古樗一株枝柯四布荫于阶除俗呼龙爪槐中列蛮墩四槐屋南为小亭中庋鹦鹉石其重二百斤色凈绿盖石之似玉者凡亭屋台池四围皆编竹为藩诘屈相通花树多碧梧万年松及海棠海榴之类自一粟折南以东为老圃圃之门曰曦光曦光北为窖春冬月以藏花卉窖春东为春意亭亭四周皆榆杜桑栁丛列宻布游者穿小径偪仄以行亭东为板凳桥桥东为弹琴处中置石琴刻其上曰苍雪山人作西为下碁处少北为独木桥折而西曰苍雪亭亭下为击壤处皆薙草除地为坐石三踰下碁处为小石浮图浮图之东循陂陁而上凡十余弓为灰堆山山上为聚景亭亭上望北山及宫阙歴歴可指东隙地植竹数挺曰竹坞下山少南门曰看清入看清结松为亭踰松亭为观澜处自聚景而南地势转斗如大堤逺望月河之水自城北逶迤而来下触断岸有声潺潺别为短墙以障风雨曰考盘榭出看清西渡小石桥行丛薄中回望二茅亭环以苇樊隐映如画盘旋而北未至曦光结老木为门曰野芳出曦光少南为蜗居蜗居东为北山晩翠楼楼上望北山视聚景尤胜出楼后为石级乃至楼下盖楼据高阜为之故下视若洞然楼下为北牕牕县藤蓝僧每坐其中以嬉盖畨物也楼角出小墉为梅屋盆梅一株花时聚观者甚盛梅屋东为兰室室中莳兰前有千叶碧桃尤北方所未有者苑主道深播州人杨氏子性疏秀通儒书宣德中住西山苍雪庵赐号圆融显宻宗师而自称苍雪山人后归老乃营此自娱谐者颇寡而独与予善故辄记之以示夫未游者天顺甲申春三月上已日记

宋丞相程文清公墓祠记

歙之古城闗有昭孝积庆寺宋丞相程文清公元鳯之祠墓在焉初公之葬也建寺营坟皆出朝典一时哀荣之盛故老犹能道之盖于今二百年矣寺旣毁于元季赡坟田亦为前住僧所私鬻公六世孙孟亿两人者大惧祠之寝废乃捐已赀赎田归寺又与今住僧常贵募财力鸠工寺为正堂三间左右掖室二间以旧祠湫隘岁时不能容子孙之展谒增葺五间门庑厨廪宾舍僧房次第告完缭以樊墙涂以丹垩始事于某年某月某日毕工于某年某月某日积乆之弊一旦中兴比之旧观不啻益隆矣亿之子熈以予同姓之亲求记其成将使后来者谨嗣之予待罪史官尝考见文清公之平生矣公相理宗不二年适大全逐童槐谋相倾夺公觉而去之度宗初再入时贾似道为首相公与议不协凡三月而罢清名峻节凛然为叔季全人而丁之南迁也自溺死于藤江贾亦窜于漳以死其名节不足道而一死不得正丘首况祠墓乎况能保之于异代之后乎然则一寺之新事虽微而世之鉴戒存焉岂直一乡一家之观美而已哉孟雅有文学极力搜访先世遗事因类次文清公所受宸翰及奏议为明良庆会録以传亿勇于为义尝建楼以奉理宗御书功与祠等熈举乡进士同知汀州府绰有政声其从子仪从孙寛又先后举于乡盖文清之泽未斩也文清两夫人别塟歙之礼荘亦有昭孝景福寺今废矣寺之田存者六十畆与积庆所存者共百畆云

河间府真武庙记

我太祖髙皇帝定鼎之初大正祀典而金陵所存者十庙真武之神居其一我太宗文皇帝潜龙于燕入正大统而真武之祠在武当者尤盛盖燕之境北方而真武北方之神所以阴翊我文皇者其功甚大宜真武之显有庙于今日也欤河间故有真武庙在城中北隅莫或知其所从起惟梁间有题名知为元大德中所建每郡有水旱疫疠则祷祷辄应而岁乆庙日就圯太守贾侯忠暨郡寮诸公力谋葺之乃俾道士王庆云主祀事且鸠工重建神宇门屋及钟楼若干楹为从臣十有四复以予故邦人托上舍何君隆求记其成予闻知青龙朱雀白虎玄武之名见于曲礼朱子以为指四方之星形似而言盖师行则画于旟旐之上以象天而示武非实有四物者若是其狞然可畏俨然可象也盖以角为角心为心尾为尾故谓之青龙以参有四足如虎故谓之白虎以翼如翼井如冠而轸如项下之嗉故谓之朱雀以虗危如龟而腾蛇在虗危度之下故谓之玄武诗注所谓鸟隼曰旟龟蛇曰旐扬子云所谓龙虎鸟龟是已夫位在北方故曰玄身有鳞甲故曰武至宋真宗始避圣祖讳改玄为真夫四方之星取其形似而画于旟旐之上以象天而示武亦必有神主之矧其精之灿然列于上者定四时以全民用画分野以正疆域示先征以以垂世戒自古圣王莫弗重之则随其方之所在而祀之以为祝厘之地亦礼之以义起者也或乃谓祀礼莫大于六宗而幽禜所以祭星辰其祀盖天子所主而庶人不得僣者今庙于一郡掌于巫祝于礼顾弗悖乎是固一说然礼尊天而亲地庶人得以祀后土而司命与爟之祭在古可通于民间则斯庙之设亦弗愆于礼矣河间为北方大郡而真武以其方之神庙食其土而福其人事盖不可不书贾侯为郡而严于事神庆云能任是役以不负郡侯为民祈报之意事皆得附书故辄记其始末而推本二圣之意于首且系之以诗使凡蒇事于斯者当益敬益恭以致夫神而明之之义无亵焉诗曰瀛城之北有祠穹窿谁其居之玄帝之宫帝时下临火旗云马邦人具瞻拜舞惊诧有龟盘盘有蛇蜿蜿协赞化枢虗危之间歘火飞亷悉帝所部驾风鞭霆翊我元度备凶无凶瀛人告荒惟帝之赐时雨时旸沴气氤氲病我瀛土转旤为祥惟帝之嘏严严新祀有寝有堂邦人来享钟声锽锽时和岁丰惟帝攸赖眷我邦人敬恭无怠汤汤瀛水日夜趋东惠流无穷惟帝之功

承泽堂记

新安之胡其先出于青州在晋有讳宥者为新安太守爱黟南山水之胜始家黟之横冈至讳明星为梁太常卿天监中家居有辟壤穿渠之功去今盖千余岁而民仰其利思其人遂相与祠于横冈之上其事见郡志子孙在宋有嵩崇兄弟者同举进士第其后继继不絶迨我朝有伯安者年九十余受冠带之令其弟仕林起明经为广宗尹尝扁其堂曰承泽永乐间堂圯不治属之他姓而仕林之弟以佐力以亢宗起废为志命其子荣捐赀以复之既又得周王所书承泽堂三大字掲诸堂楣睿藻焕然乡人改观以为故家文献之足征也荣上京师请记于予予闻君子之泽五世而斩孟子之言亦据夫理势之大约耳苟有人焉其功被于后世者不浅则其泽亦不能随其服穷而遽亡若太常是己夫当南北分裂之际立国江左者専崇佛事竞词藻上下化之靡然成风而太常君独于其时拳拳于农畆讲求水利以求济乎乡之人亦可谓不羣之士矣惜乎其所施者仅以惠一隅而不足以及天下其所得者仅以善其身不足以挽一时之颓俗顾又史逸其名平生大节天下后世冺然无闻是故有以见当时所崇竞者不在此岂非君子之不幸哉然其子孙传数十世歴八百余年而家声不坠愈乆益振处者有寿出者有禄则天所以报君子亦固有在此而不在彼者胡氏嗣人登斯堂也仰而思之尚益毖懋以缵先烈裕后昆则太常君之泽未艾而斯堂之名将与黟南山水相髙于百代之下无有穷已

同年会记

成化丙申春今天子郊祀既成百官皆有赐假吾榜之士乃以上元后四日会于城东报恩僧舍会者几百人是冬无雪天子斋祈既雪而烈风间作郊回风止会之曰春阴熹微天气清淑列坐以齿核肴旅陈教坊又盛张乐以佐酒酒酣各赋一诗留席上相顾甚欢薄暮分散噫丙戌今天子临轩第一科收士三百五十有三人可谓盛矣然自戌抵申十年之间仕于两京者于州县者奉使于四方者以事在告者陟者黜者物故者不可枚举而兹会未及其半焉升黜离合之不常如此虽然同年有会岂徒以惜景光叙间阔所以重其出而事君之日同也今百人者各守一官谨毋失职而又当夫国家闲暇时和岁丰得相与晤言于一堂之上以求乐夫宦成而仰拜天子之明赐独非幸与继是以徃凡在逺外者固将入补京秩然仕于内者亦且以年劳晋陟于台省卿佐藩臬郡长则后会之际或加盛焉或加少焉皆不可知后之人把玩其诗而追思其岁月不可无记斯会也主醵事者兵科给事中翟廷光工部员外郎张志学会之最长者南京太仆丞马克毅最少者敏政也

朝阳楼记

汪隠君彦德父尝辟楼于故第之东以居其子上舍文明时文明尚为学诸生也每平旦之交坐以候日但见云涛汹涌之中赤轮上升天海为之一赭顾其楼之内外晴光灿然不自知其身之在何境也隠君乃颜之曰朝阳而以记来属予闻而异之曰朝阳一出万方具瞻家得见之而人得有之隠君乃独以名其楼不亦泛乎是必有不泛者存焉古之君子多取象于物以致乎儆戒隠君之意固非茍以其得日之先居趾之在东而姑以名之也夫仁义之理天所赋于人未有不完且美者及其长也私欲蠧之始有戕其天而贸贸焉者矣使一旦私欲退而天理复归于我岂不犹之朝阳升而羣氛却扫者乎圣贤之微辞奥旨未易窥也有求之昧昧焉如夜行之人使一旦刮垢磨光而羣言不啻若自其口出岂不犹之朝阳升而万景呈露者乎隠君之所以愿其子者如此可谓切矣抑予闻人之生莫重于君亲古之论忠者曰向日论孝者曰爱日然则文明之学成而行之于家推之于国亦当无忘于斯楼可也或又曰隠君笃于教子而文明之名显其所以名字之者亦不为无意夫易之离有文明之象而说卦曰离为日盖隠君期其子以文章显于文明之朝也其言颇与名楼之意合因并及之

王朔州政绩记

成化丙申知朔州王君上其九载之绩于京师州之父老请留不获相与诣朔之卫镇抚前乡进士章丘薛端请状君之政求记于史氏用以系民之思朔大同属州古鄯阳郡地也西连东胜受降诸城南迤寜武雁门两闗东邻宣府北控大漠适大同延绥之冲二边有事兵即道此州有中贵人及将官守御而大同山西内外守臣抚按台臣皆在管内前后为州者多不克终盖西北州号难治者朔为称首君至首诣学学初罢于已已之变既复而学田多为兵民所私有事逺人更无寘意者君慨然曰学校兴则其余可从而理也即究所尝私有学地者令以差出材甓鸠工修学学遂完美边人改观又预简兵民子弟之俊秀者俾附学躬督教之举于乡者岁不乏至或以经魁省士取大科君尝苦旱斋沐祷境内诸神及三塔嵬龙祠雨随至民无大饥而州之贫民负官租者百余人先有停征之令成化癸巳部使者忽来发火牌于州县州县惧罪不复恤民君方至自入觐有卢玉林者阑诉曰民父年八十妻哺两歳儿皆在狱产已罄矣愿鬻妻子以赎父君恻然纵之时吏目车玉被首木监征泣持不可君曰汝为民父母忍坐视其毙耶即日规措二千余石民出系大讙遥望州门泣拜不能起君一一厚抚之且免其徭役洪武永乐中为里凡四十景泰中并为八戸口耗而田尚在君以民艰日召人布种令畆出粝梁三升秋送预偹仓余地尽民力垦官给种牛已而公无负租私有蓄积邻郡多来就食者民避已已之难走山南多不复归遗田为戍卒所侵而责租于土著民力愈困君随加省詧遣人四招之复业者千余戸男妇及万口州二册有着令而胥吏乗机溷其间民日诉之君召众前面诘其戸实上中下者别为手册州与里各贮其一遇征纳则量所定地里逺近租税多寡均之给印帖具起存拨留之数以谕民使里书不得私增损凡诸色悉准是民甚便之俗健讼君受理无过三日者狱屡空上官入境讼武官者尤甚率委君覆之而武官多横人恶撄之时戍卒走京师讼其参将虎噬地方十事事及中贵人君一一上之由是武官为之敛迹上官益因以是直君宻下守偹将官宋澄失机事君具言澄败状而澄预求为之地君厉色曰尔孤任使一方被累尚可幸免耶澄卒以是伏罪丁亥春敌猝近边时都督张某驻朔以城外民众军寡咻君徃抚之而令将官张鼎婴城君径揖出民遮马曰敌情叵测君曰其如城外生灵何疾开城西门烽火夹道放入男女数万人畜产倍之逹曙敌至无所掠而去总戎者乃大恧州兵民杂居而管兵者弗戢士多去为盗榆次县民部公帑赴大同道受刼君实时发健儿宻授之方悉捕之管兵者弗知遗众相闻散走境内肃然山西藩司岁计刍粟十余万预峙于朔以应军需而太原平阳诸郡县辇金来输纳者道鴈门辄为豪家所要谓之包纳来者不复预事惟俟期取文书包纳者得金转费于媱酗陷输纳者或至死坊庾官贪墨被挟或虗给文书事即露获重辟君亷其弊自监护之豪家以不得志腾谤君弗为动也乆之乃定后朝廷遣台官钩考诸路边储多虗折被系惟朔羡余以万计每西宿境上及敌使徃来终其去民不告劳城禁歳乆不复严整会有言此宜属之有司正官者事下君凡易兵之老穉孱有疾者出官所私役者甚众浚修塘隍撤新楼橹敌自是亦不敢潜使谍者觇城中朔城遂为西路第一君寡嗜好廨西隙地构屋三楹植葵菊阶下榜曰宦隠庚寅夏葵忽开并蒂者数十观者叹赏以为惠政所致君两入觐皆赐玺书还治而前后巡抚都宪若东安李公大名王公三山林公漷阴董公云间张公金台殷公凡以奏檄留之者再四吏部以君书上最请诰以荣之而进同知懐庆府事噫古称循吏自汉以来可数也世降俗下人才益难为守令者以集事为能而不复恤民知恤民矣而事废不治人两病之其甚者虐黩以取败行赂而求升徼幸一时受讥君子孰有处难剧之地而获去思如王君者哉事宜书之以为世劝君名用宾字汝弼华亭人其父墨庵先生德新国初徙寜夏君性亷介是是非非不媕婀善为歌诗景泰癸酉以书经魁乡闱游太学甚乆既入吏部铨试居首选筮仕于朔而后此显擢未艾也若端之与人为善州之父老能不忘其守之德皆良民事宜得附书

蔓庵记

武进陆君安之即所居之南园筑一庵以处庵之四围皆乔木古松髙挺离立而苍藤细葛上袅旁缀若蛟龙蜿蜒势与所丽者俱升君坐庵中鸣琴读书之暇顾而乐之曰是有类于我也夫题其楣曰蔓庵过者疑之曰夫蔓之为性也柔矣盖非藉于物之髙且大者不能受风日涵露泽以自立焉先民固尝以之喻匪人君子何取于是君曰不然是所谓同行而异情者也自先子南乐君以儒业我后人吾兄元之暨两弟顺之和之从子亷伯先后取甲科列部署居馆阁相与植吾家者如乔木古松其本甚固而吾以病散之躯得休休焉家食以自豫者亦蔓而已矣彼有夤縁以徼冨贵利达于苟得者一蔓也岂吾庵之云聴者怃然曰陆君固有道者哉君之处乡也性亷而行独燕会不乐声伎出内不欺孺子不佞佛以徇俗一乡之善归焉而君终不以处士自髙伈伈低首曰我之有立者父兄之庇也弟子之相成也迹是观之有道者与孝弟慈三者之行盖备矣蔓哉蔓哉君诚有取于是虽然世降俗漓将不有溯家势而弗安分者乎有家自相妒而矫激以立异者乎行斯庵也諟斯名也可以知儆矣四方士闻君之风多咏歌之而走与亷伯进同年也又同事于史局讲筵最乆述所获于君者为蔓庵记

篁墩书舍记

程之先望北方至讳元谭者从晋南渡守新安有治迹受代为民所请留蒙赐第郡之黄墩子孙因留居焉其十二叶云麾将军忠壮公灵洗以布衣起义兵御侯景土人德其全郡之功亦祀于黄墩宋号其庙曰世忠其胤愈盛故凡新安之程皆祖太守宗忠壮且号黄墩程氏予家亦出黄墩而考诸谱及郡志莫知墩之所以名者近得一说云黄墩之黄本篁字以其地多产竹故名至黄巢之乱所过无噍类独以黄为已姓凡州里山川以黄名者辄敛兵不犯程之避地于此者因更篁为黄以求免祸歳乆而习焉予独嘅夫循吏忠臣赐第庙食之所而污于僣乱之姓七百余年卒无觉其非者因大书篁墩二字掲诸故庐且借重于作者一言使后世知此地之获复旧名自予始云

世肖坊记

绩溪程傅佐时以太学生中成化丁酉京闱秋试郡县大夫相与大书表其门曰世肖之坊以励其乡之人乡之人在京师者闻之以告予曰惟程氏为徽着姓居六邑者代不乏人而佐时晚出将亢厥宗世泽之流乆而益鬯他乡外姓固不足以知之敢上于太史氏以请初天顺中佐时之从父有克和者以乡进士馆于予予兄事之既而举铨士第一人同知汀州为时良吏成化初佐时之从子有寛者又馆于予既而以诗经举南畿秋试第二人盖予方喜佐时亦出馆中则承诸乡人之意为之记曰先太守公元谭当东晋初为新安有惠政受代之际民请留之因家是邦传十有二世得云麾将军忠壮公灵洗起义兵以拒侯景保乡州庙食至今子孙不下万指其居歙之槐塘者有宋丞相文清公元凤岿然一族之望从子宏祖始别居绩溪之仁里则佐时之所自出者也宏祖以文清公荫为淮东制置司总干其再世有浙东宣慰副使相三世有忠显校尉燧四世有昌化簿景髙皆以故官之裔仕元五世有晋江典史福祖六世有峄县丞邹容皆小试于国朝七世有道轩处士守恱则佐时之先君子也盖绩溪之程自宋以降伯叔昆季举不失故家文献之风而科名又发轫于佐时此郡县大夫所为名坊者与虽然名坊之意固谓其世有宦业书于公府载于家乗足以继先烈启后贤是未知其本者惟我太守忠壮以来代有家法忠厚孝友不沦胥于流俗而槐塘一族至文清公益修明之道轩君尝戒诸子以毋析居佐时与弟儒伦奉训惟谨故其家有遗训之堂聚爱之楼一时名士咏而传之佐时有四从弟曰侍康愈文一从子曰祚亦皆以学行自奋夫以累世敦本如此其末流之所延施理固有致人爵之荣食天禄之入者矣然则克肖之业在此而不在彼者岂独我族人当知之寛之从父仪从兄玠亦前后举于乡方与佐时同上礼部其得隽而入对天子之庭阶此以徃固有可以前卜者哉是歳冬十有一月下澣记

乐清轩记

凡宦处京师者每退朝各入其所署中低首伈伈图了公事抵暮方四散仆仆走马归其私寓盖其甚者有督责之忧而不敢乐其次者有案牍之劳而不暇乐藉有一曰之间则又不过举杯酒叙契阔戚然使人无复清思也奚其乐既乐而清盖独吾曹官翰林者有之翰林所职皆经帏史馆兼辅东朝而法从之臣隶内阁者分东西两房日直禁中东房所职者古今图籍及制诰之録副西房所职者书四方诏勅及正字所聴皆清要而无督责之忧也所与皆文字而无案牍之劳也其官清其人又清则何徃而非乐署典籍事吏部员外郎河南焦君廷粲在东房最乆最为前后阁老所礼爱而与翰林诸君子交益厚廷粲尝构一轩于所居之傍髙广不踰丈四窻虗敞左琴右书环植花竹盖轩之内外无长物焉廷粲之父锦衣公年八十有四矣兄弟九人时集轩中以次为寿所过从者多吾曹也兴到则投壶赋诗以各适其所适盖轩之徃来无恶宾焉因榜其楣曰乐清信斯轩也斯人也庶几其称情矣廷粲博雅而好文察其志泊乎其无慕入其家肃乎其无哗盖日乐乎斯轩而有以见夫古人蝉蜕污浊之中浮游埃壒之表者皆我师也然则非夫人之为髙虽有此清弗乐之矣虽然使吾曹之与廷粲得相免于督责之忧案牍之劳而优游逸豫以幸享此清乐于供奉之余真上赐哉然则斯轩虽小亦不可以无记

游九龙池记

成化戊戌春二月二十四日有事于西陵自昌平抵斋所日未午因约商懋衡李世贤两太史寻九龙池跨马迤西山而南絶小磵磵小腾沸石齿间马为之前却踰磵望前峯趋之失道径茂林入灌莽中遇樵者指示乃并髙阜东南行不五里忽闻鸡犬声出谷中相顾异之俯瞰得委巷草舍隠然成村询之乃陵卒所居池适在其南未至池石濑溅溅北流石沟堘稍寛处辄有蒲芷菆翳鹅鴽泳游其间下马自朱门入池方广踰十文重垣护之覆以黄甓石琢九龙首箝西垣下呀然张颏喷泉沫入池有声泠然相应池上石壁千仭巉削如斧凿痕泉脉出其中山脚为小石方井识泉源桧竹桃栁夹池东西一峯苍然峙其南池中影沉沉绀寒门稍东为月闗泄水水淙淙出闗东为小渠过石梁乃萦回匝入山下田即前所见者予与两太史命从者下石磴以碗承龙口泉饮一勺味甘爽毛骨森然聴陵卒道文庙驻跸泉上事乆之乃去马上徃反人得诗八章是月二十五日记

嵩县重修程氏两夫子祠记

河南程氏两夫子之故宅在嵩之陆浑胜国时尝即其地以建庙貌比阙里焉更代而罢景泰乙亥有诏复之且求两夫子之后得十五世孙克仁者授翰林五经博士世其官以奉祀着为令盖于今二十有四年矣祠因于旧而成之速庳隘弗称日乆寖弊河南左布政使祁门程泰参政时行部至嵩晋谒祠下退而叹曰惟我两夫子之道实上继孔孟不传之统而神灵所奉乃尔弗虔其何以本政化厉来学副先朝崇报之盛心乃议兴修且发廪为之倡吏民闻风以为盛举也乐应之以成化戊戌八月壬寅启工拓其地宏其规中构堂以奉两夫子后增寝堂左右各为斋庐缭以周垣而辟重门以是歳十二月癸已次第落成山川相辉过者改观适监察御史祁门程宏奉命廵按河南嘉之遂相与行舍菜礼掲虔妥灵且具书京师请为之记走闻古者乡先生没而祭于社其事盖以义起而歴代诵法之弗敢后也两夫子中兴絶学以幸万世非经生学士与夫建功一时一方者比由宋以来虽定祀孔庭自国学以通于天下而専祠之在故乡者宜益严也矧冠舄之藏不逺伊迩髙山景行之思其孰无之而歴时滋乆莫或任起废之责布政君乃以逺宗后学独倡为之使官于斯者政有所乡方生于斯者学有所成式以仰成我列圣兴道善俗之意其贤于世吏顾弗逺哉走考之家谱两夫子之先实徽人出梁将军忠壮公灵洗之后盖自徽迁中山又自中山迁河南见于欧阳公所为程文简公先德之铭靖康末文简及伊川两房子孙从髙宗渡江居池州一还居徽之休寜当时録用之牒追爵之词表墓之文具存可考也而明道之后无闻焉宋淳熈间金陵书院尝取伊川五世孙继明道奉祀事再朞而殇又以文简七世孙承之则明道之后疑有居金陵者矣然博士君乃近出于嵩产之所推择何与岂金之中世乱定来归或南北既同之际有返桑梓而求不失其世守者与皆不可知矣走幸出伊川近族又御史布政两君同祖忠壮公皆窃诵两夫子之遗书以求自立于世则于祠事可容力者其何敢不勉布政君起景泰甲戌进士歴戸部主事郎中佐广西河南二藩以至方伯敬厚醇谨有闻于时而此举益见其知本事宜书其歳月于石俾后人有征焉以图继其志而弗隳也预事有司及诸尝助义者悉附名其后乃若两夫子之言行与学者求道之方则遗书具在炳如日星兹弗敢赘云

夜度两闗记

予谒告南归以成化戊戌冬十月十六日过大鎗岭抵大栁树驿时日过午矣不欲但已问驿吏吏绐言虽晚尚可及滁州也上马行三十里稍稍闻从者言前有清流闗颇险恶多虎心识之抵闗已昏黒退无所止即遣人驱山下邮卒挟铜钲束燎以行山口两峰夹峙髙数百寻仰视不极石栈岖崟悉下马累肩而上仍相约有警即前后呼噪为应适有大星光煜煜自东西流寒风暴起束燎皆灭四山草木萧飒有声由是人人自危相呼噪不已铜钲閧发山谷响动行六七里及山顶忽见月出如烂银盘照耀无际始举手相庆然山下犹心悸不能定者乆之予黙计此闗乃赵点检破南唐擒其二将处兹游虽险而竒当为平生絶冠夜二鼓抵滁阳十七日午过全椒趋和州自幸脱险即夷无复置虑行四十里渡后河见面山隠隠问从者云当陟此乃至和州香林院已而日冉冉过峰后马入山嘴峦岫回合桑田秩秩凡数村俨若武陵仇池方以为喜既暮入益深山益多草木塞道杳不知其所穷始大骇汗过野庙遇老叟问此何山曰古昭闗也去香林尚三十余里宜急行前山有火起者乃烈原以驱虎也时铜钲束燎皆不及备傍山渉磵恠石如林马为之辟易众以为伏虎却顾反走颠仆枕籍呼声甚微虽强之大噪不能也良乆乃起循复岭以行谛视崖堑深不可测磵水潺潺与风疾徐仰见星斗满天自分恐不可免且念伍员昔尝厄于此闗岂恶地固应尔耶尽二鼓抵香林灯下恍然自失如更生者噫予以离亲之乆诸所弗计冐险夜行度二闗犯虎穴虽濒危而幸免焉其亦可谓不审也已谨志之以为后戒

游齐云岩记

环休寜县山皆平逺不足以当大观出县西三十里至白岳岭山始髙峰始竒石路盘回如线不能容马游者肩舆縁梯而升至以双絙曳前后其甚处辄下行拊背或彳亍不能成歩自白岳西南行五里至桃源岭重厓夹峙上结小屋以临风雨曰中和亭立亭心下视巳数百仭野田茅屋秩秩如画亭下二巨石■〈石尊〉伏色黧黒中有白质成突晴曰石鳖坞坞旁大壑深不得其底但闻水声溅溅出草树间曰桃花磵循磵南行里余至独耸岩苍然峭壁横截一山近西乃有石罅方广若门盖天造以通游者门首石楠一株其大数围四顾门下诸石如伏犀驯象不可狎玩入石门东南聨岩如城悬石四覆势欲飞坠其第一曰弥陀岩岩屋不踰丈第二曰观音岩视弥陀稍劣前一石色正緑昂喙而亸尾曰鹦鹉石第三曰罗汉洞稍加大焉二石龙循洞门旁出鳞骨隠隠蹴之疑为石子所砌谛视之石肉相黏复意其为真龙也洞深二十余里束炬东出可抵县之蓝渡溪然愈入愈狭莫敢为之导者第四曰龙王岩视观音加劣岩上飞泉洒洒落厓下如雨四时不竭曰珍珠帘潴水沸散于西磵曰龙池泉西巘有虎迹如泥淖所印者曰黒虎岑黒虎西行折南里余至车谼岭其峻视白岳倍之车谼南二里余至玄武观观后一山突起如屏倚天正立所谓齐云岩也古松数十夭矫如虬龙皆数百年物观左一峯曰石鼓右一峯曰石钟夹屏两峰曰辇辂皆以其形名观前溪水如带委蛇而东为石桥以渡南直观门数百歩一峯挺然拔出莽苍中不与羣山相属曰香炉峯桥西数百歩髙厓中断一小峯离立磵下曰舍身崖崖西二里余五峯差列如羣仙冠佩下天际以向齐云曰五老峯峯西闻有沉香洞人迹罕至草木蒙翳时有蛇虎潜其中不能徃也游者始入率以白岳为髙至桃源则白岳已在其下至车谼则桃源又下至齐云则车谼益下于此以见天之髙地之逈杳不知身之在何境也旧碑云宋寳庆丁亥有道士天谷子自黟北来居弥陀岩一日见异人相与语曰前山髙空可移隠于彼天谷子许之如约访其处已有塑像在焉土人惊异徃观以为类玄武之神因剏道院巳丑弗戒于火淳佑辛酉大雷雨裂石坏屋而神像岿然者独存香火日盛迹其事若不经然山灵所锺亦疑其有不依形而立者予独慨兹山之胜沦于穷乡下邑而不当夫周原广陆之间以名天下爰志其槩以贻好事者且以系他日故山之思而又慨予文之不工不足为兹山之幸也

齐山书舍记

金华王君允逹世居义乌青岩山之下青岩有支山自东阳小龙门逶迤而来曰齐山君家食时尝登而乐之曰是亦足以居我矣因即山构舍若干楹而藏修其中已而业成出应有司遂擢进士第且从政四方矣而不能忘情于是山乃上书天子愿得教官乡里将毕其志而事下吏部弗果行凡与君厚善者多为齐山书舍之记慰君之思而君复不鄙予言虚巻首以请焉噫诸君子之言学则详矣而又何待于予哉虽然窃闻之道在迩而求之逺事在易而求诸难则言者多而聴者厌非责善之道也昔者孔氏之子孙盖得诸过庭诗礼之训而渐渍之迨秦汉之间阙里之下乃犹事弦诵而不失其世守何哉见闻近而易为功也王君之曽大父待制忠文公当胜国时结屋读书于县之华川之上其后遂以文章名天下国朝龙兴衔使命以谕滇南不屈人到于今称之盖平生之所学成就其忠如此忠文之子博士公愤其先人之死难也盖有继志之斋日奉其遗书以求不坠其业复以文章名一时而服韦茹素且有终身之丧子孙相承食不重肉盖平生之所学成就其孝如此夫忠孝士节之大者虽系诸性分之本然而居业之方致道之所亦岂得无助哉此华川继志之所为堂而齐山之所为构焉者与君诚有故家文献之风言温而气和其所养亦充矣矧国家承平百余年礼乐明备教化兴行固无事乎危身之忠愤世之孝然士君子平生诵法孔氏而欲有所成就于文章事业之间则縁忠孝以为义者尚多也传不云乎子归而求之有余师然则王君于此可不勉哉忠文博士之泽若此其近也取诸见闻若此其易也传其心不泥其迹而又驯致乎逺且难焉则兹山兹人遂将与华川继志之名鼎峙而为不朽也已

休寜乌龙山汪越公庙田记

唐歙州总管越国汪公有庙在歙之乌聊山始贞观已亥着于令甲歴代因之号其庙曰忠烈属邑之人走乞灵无虚日又各即其地为行祠其在休寜乌龙山者莫知所从起乌龙据汊川之上琅水东出璜水南下至此而合北流底于淛溪山形蜿蜒泝流而上峭壁断厓皆黒色不可正视山因以名而庙占其胜故其神益灵而人尊奉之者不懈益虔越公逺孙居汊川者曰永荘以祠出众力之所成因时修葺而阙世守之规非便乃以成化丁酉于庙之左买地为屋三楹置守者居之又割田若干畆赡其用诹日告于庙下以谂其族与其乡之人有耆而儒者曰程君士仪嘉其志具以白请记之石以明示后俾来者谨嗣之予时方谒告南归尝伏拜乌聊之祠得忠烈纪实与前代之记读之窃病其叙隋唐之际与越公之事举有弗当于心者思有所纪述而未能也则为之言曰炀之不道古未有也弑其父而烝其御竭四海之力以事逺夷委弃其宗社而荒于禽色杀僇諌士迷不知返故朱子纲目于大业之盗悉以起兵书之而不曰反明人得而诛之也于炀之死书隋人弑其君广而不曰帝非共主也诚以天下未有无父之国故讨贼之法不得不严如此越公生当其时盖有西向问罪之志而力弗逮乃以一旅之众仗剑而兴全有六州以待汤武之出其得民心如秦之吴芮非叛吏也罪人斯得唐公入闗天下之大势已合不可以逞则奉而归诸有道使民免于战鬬死亡之苦其知机逹变如汉之窦融非降人也出处之正名节之完苟有良史如班范者必将列诸吴窦之间君子从而予之矣顾新旧史皆不立传遂使越公之迹世莫得详而记其庙者又不能于此是正为公一昌言之乃独规规于御灾捍患之常与其生荣死哀之末纡其词婉其意有若为公讳者诚不考之过也仰惟我髙皇帝值元季丧乱之际起义江淮复还旧物而即位之初大正祀典滛昏之祠一切报罢徽之所存惟越公及吾逺祖忠壮程公二庙忠壮当侯景之乱倡义举兵肃清乡郡湘东王绎传檄四方则间道奉表请以兵从卒之贼平而民免于难盖忠壮之拒景越公之贰隋同一讨罪之义也忠壮之奉绎越公之与唐同一救民之心也髙皇帝考其事而并録之所以扶天常立人极由一州而推之天下使人凛然知拨乱反正之为功其有闗于世教大矣岂私于二公者哉二公之子孙半徽郡又蔓衍于四方此仆而彼兴前屈而后伸他姓终莫与之抗亦有非人力所能为者岂忠勲之家神明之胄天固有以黙相之欤永庄读书好义宗■〈尚阝〉称之此举尤见其知本非余子可及士仪与予皆出忠壮公后盖于汪有世讲之好云

寄寄亭记

戸部主事邵君文敬理饷事于清口得隙地于公署之南偏中为髙丘杂植桃柳引水环之而结亭其上将以寄寄名之予方自谒告还朝出清口文敬逆而致之亭中举酒相属曰吾亭适成而先生辱临之兹亦不可不谓之遇矣先生寜能恝然无所寄意而去耶酒半请所以名之之意文敬曰清口之理饷事率岁一更视公署若传舍然以吾之不能乆于此也故以是名之亭一寄也我一寄也予曰子独知夫寄寄云尔有不可寄寄者子知之乎人生天地间如海粟如风蓬如旦暮之蜉蝣回视夫身外之物将有不胜其寄者则虽如雍门之哀岘山之感且不暇矣而又何暇于名亭若君子则不然方其出也不敢以其身之如寄而付诸事于不问盖随其所寄之任而以能副为贤子之治清口也日坐公署之上簿书相仍吏卒内向固不可委而去之其必思上之人所以寄于我者何如于是竭心思费词说日不暇给求所以副之退而少闲悠然登亭命笔赋诗引觞独酌以幸忘其终日之劳焉斯时也其又知夫子之寄于亭乎亭之寄于子乎夫尽其受寄者而后享此寄寄之乐固君子所不废也文敬曰先生之言是已而建亭之初心则偶然耳必以此寄之意而文彼寄之亭何如予不觉举白以浮文敬曰有是哉子辈享一岁之乐者得名其亭为寄寄若我之北归风帆在泊役夫追呼徒得从子于此徇一日之乐则虽谓之寄寄亦可也遂抚掌而记之

篁墩文集巻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

篁墩文集巻十四

(明)程敏政 撰

○记

休寜县儒学先圣庙重修记

髙皇帝初下江南尝驻驆徽郡分兵以靖属邑拯辑其民人而教养之德意优渥在人心者犹一日也休寜为徽剧县其庙学则肇迁于宋中更于元入国朝以来又百余年兴修不常势渐以圯成化已亥监察御史上饶娄公以提学至方以教之未洽为虞视庙不治曰当有任其责者已而监察御史洧川黄公以廵按至曰庙之不修士无所景行而民不知向方何以出治是诚不可但已乃属之同知金城张英维时兵部尚书兼左副都御史三原王公受诏巡抚南畿张君乃与推官舞阳杨宣图上其事王公是之曰政教之责圣天子所以命我者宜亟为之勿怠张君受命规措不遑而知府武邑王勤以朝事至自北京通判南海娄琮以饷事至自南京议以克合张君乃亲至休寜与知县新昌俞深择日祭告庀材鸠工重作大成殿宏丽髙敞加于旧观逺甚饰先圣先师之像更神座之木以石易宫墙之土以甓东西庑戟门神厨及儒学重门科名坊表次第撤而新之缮两斋以居生徒复企德堂以祀乡贤工出于募不征调于夫家材出于劝不支费于公帑始庚子夏六月讫是岁冬十一月舍菜礼成观者如堵于是教谕莆田王原雍训导定海陈泰安吉章泓具以白走曰愿有记焉于戏孔子之道治化之所由出者也中古以来士不知道徃徃判心迹而昧义利之辨故学流于异端治终于杂覇下之则竞葩藻任文法偃然以儒吏自当于世而不知其去道逺矣至宋河南程氏考亭朱氏者出而后斯道复明故三贤者悉得从祀而其先世皆出徽郡见于载籍可考也今天子日御经筵非圣贤之书不以进读又加崇孔子之祀比于郊社再修阙里庙庭而慎择其宗子其隆师重学有如此者宜观风之臣有以体上心率羣牧加惠学宫以冀治化之大成也与岂非一时之盛哉虽然求孔子之道必自程朱始矧其故乡大圣人尝辱临之则凡学于斯者可弗敬乎诵其法言仰其德容力以圣贤为师而勿变于流俗言学则夲于经术言政则纯于王道使天下之人称其渊源为有所自慕其过化为有所先则庻几无负于盛世君臣相与图治兴化之心不然庙学之修直观美焉耳于道何有哉走夲邑后学且程氏逺裔故窃诵其所闻以告来者王公名恕正统戊辰进士起翰林庶吉士至今官公忠体国为时名卿娄公名谦黄公名杰皆成化丙戌进士通敏直谅如一人焉其名与位盖方进未已王君以下皆起科名歴郡县淑慎有声而张君举此大役为之有道民不与闻其政益可推见云

绩溪县重修曹渡桥记

绩溪界宣徽之境环县皆聮岩复岭四顾渺然几不可穷每春夏水暴作自诸山磵奔驶而出汇于县西之曹渡径府治之北折迤而东以逹钱塘渡东去县若干里西去府若干里旧有桥以通徃来乆而倾圯有司以其费之巨而成之囏也率因旧补新茍焉而已遇岁涨则行者病渉而近民亦恒苦于修葺云临海吴君珏以进士知县事之明年以为是终不可但已乃请于知府武邑王勤同知金城张英通判南海娄琮推官舞阳杨宣诸公是之方议搉材鸠工而歙之巨室殷文清者名好义闻郡县之有是举也愿独力为之不以勤官而役民郡县大夫嘉慰之许焉文清乃卜日肇工为桥若干洞髙若干尺长若干丈广若干尺石垩坚良制加于旧盖首尾踰几月而告成过者大说居者改观以为郡县大夫平日以道使民而民应之如此其速于是吴君走书请予记之徃者予谒告驰驿还休寜道绩溪适过曹渡见砻者斵者墁者畚以锸者栉比于水次而桥身若垂虹隠起凌空髙厉予心异之盖当是时已悉殷氏之名吴君之政与府公不遗余力于深山长谷之中因是竚立徘徊乆之而后去然则树石勒文以告后来俾谨嗣之实有利益于我徽人不可辞也窃闻子产相郑而以其乘舆济人于溱洧君子讥之孔明相蜀桥梁道路无不缮治而民不告劳君子以为几于先王之政诚以先王之政细大具举而无一事之不在于民也若曹渡之桥一细事耳郡县大夫犹急为之则事之大于此者其理可知文清一部民耳因诸公恤下之故慨然不惜重赀而图永利与众共之则其余之不烦于驱使而可以理谕又可知矣自是以还凡徃来者安行其上而无厉掲之虞其官与民乐处其旁而免于岁修月葺之扰实皆出于郡县大夫之经度而殷氏之力居多焉岂可不知所自哉是宜记殷之先有雄甫者当胜国时剏临溪桥及筑良于堨于绩溪民至今便之国朝永乐中临溪桥坏雄甫四世孙执中五世孙云讯相继修复景泰中丁岁饥云讯之子伯祯伯祥输粟千石助官赈民受冠带之旌既又伐石砌郡东路二十余里凿井建亭割田置守而文清则伯祥之子也亦尝致名马于边受旌于其父其累世好义实有可以励俗者因附着之

赵氏祠堂记

礼之废也祭为甚盖中百以来诸侯卿大夫率无庙以奉其先人而况其下者乎至文公朱子制家礼易庙为祠堂使事力可通乎上下而礼易行然当时仅讲授于师生闾里之间其说未广也我文庙颁性理诸书嘉惠臣人然后家礼行天下三二十年来卿大夫家稍垂意于礼而士庻间亦有闻焉岂非礼教之不易洽而然与常熟赵氏世以产雄其乡至德巽君益读书好义乃遵家礼之制立祠堂盖凡庆吊之节自是有所据而可行亲踈之族自是有所萃而不散祠堂立而赵氏之世望日着家范日严礼之有益于人也如此德巽君卒其嗣子璧既以奉祧而递迁之来请予记予闻报夲追逺民徳斯厚富而好礼君子所难以一祠堂言之材木瓦甓之工不足以侔燕居游榭之侈笾豆罍爵之仪不足以齿建斋设醮之费然世之人恒乐为彼而不为此则贤不肖何如哉古礼之不可复厚俗之不可挽有由然已若赵氏父以礼倡其家而子率之岂非贤哉其将识我先皇以礼廸民之意而遂能起废于一家者乎由一家一人而占之海内庶姓则夫甄圣化而兴起者将几人焉是诚不可无记虽然礼有夲有文赵氏之祀必世守之器服之等威祼献之节度以时而加葺之乆且习焉不患其不文也若本之弗察则亦何尚于祠夫孝敬祭之本也孝无悖于德敬无斁于礼则上世罔不歆假后人有所持循君子嘉予之而乡党取法焉其斯可矣赵氏子孙尚勖之哉赵之先汴人随宋南迁占籍于常熟之双凤乡今祠所奉者四世曰子安曰孟吉皆隠德弗仕曰文敏曰德巽皆用恩例得冠带复其家至璧而产益充尚义弥笃授官承事郎比命士云

绩溪县城隍庙记

明有礼乐以维民生幽有鬼神以司民命此亘古及今不易之理也我太祖髙皇帝一海内正疆域设官守即大正祀典而城隍之神着于令甲曰庙必视其郡邑之厅事髙广为差郡守贰邑令佐必先誓于庙而后视篆有事于山川则载其主以合食于坛有事于厉则位其主于中押羣祀焉凡誓庙之语祀厉之丈皆出髙皇帝所亲定惓惓于礼乐幽明之间其大旨则惟欲神人合德以为民福而戒夫人之不职者获罪于神为民病也走尝敬诵之而仰叹曰呜呼严哉徽之绩溪故有城隍庙在邑之东北隅岁乆而弊前令佐虽以时加葺之然莫有任起废之责者晋江江君复来为丞累摄令事约已惠人知祀典之重乃以新庙倡其民民翕然应之富者乐助以赀贫者乐効以力会进士临海吴珏郭纴前后来为令同寅协恭政以大洽而典史江津程刚又克赞之遂作中堂五间以奉神又作东西廊为堂之翼作内外门严堂之限凡龛坐几案之设法所宜有者靡一不具经始于成化乙未冬十二月讫工于壬寅春正月为之以渐而人不劳费不乏蒇事之旦神用顾歆于是其士民因予族侄乡贡进士传来征文记其成走考之城隍之祀不经见盖萌于唐而渐盛于宋元先儒尝疑其祀与社为复者然窃以谓榖本在木行之数禹并列之为六府所以重民之食也若城隍与社之祀随所在而各致其隆岂非重民之卫乎夫中■〈霝上田下〉门井之有功一家坊水庸邮表畷之有功一乡礼尚祀之而况髙城深池之有功于一郡一邑者哉我髙皇帝以大圣之德为神人主而当制作之任一令之行一禁之止诸侯服采百神效职首举城隍之祀而贵之使与郡邑长吏分幽明之治礼以义起遂为着令则今有民社之寄者亦惟仰遵圣训求尽其职无愧于神而福其民人斯为善乎虽然古之善言治者其从事于礼乐幽明之间有本有文严饰其庙貌整洁其豆登者其文也律已以公而灭其私举民以直而措其枉者其本也本末兼尽神人相孚而后可与遂民生立民命大圣人制礼恤祀之意亦庶几其弗畔也有事于庙者可不敬欤江君为绩溪将九年尝新其学宫凡兴利除害有禆于邑政者犹多以非与祠事兹不着

休寜■〈氵义〉口世忠行祠记

古忠臣烈士有儁功大惠于世有国者必崇祀之着于令有家者常祀之外亦别有先祖一祀着于礼礼法并行不可偏废而况有儁功大惠于世者置弗祀之可乎専祠矣而复祀于家则亵置弗祀则简于是中古以来有行祠之设卜地为之其制视公祠则杀视家礼则隆亦犹民间不敢僣称社稷而曰义社也我新安程氏之先世祖云麾将军忠壮公讳灵洗尝手殪妖蜃以脱居人于垫溺又尝起义兵拒侯景以全活其民人于僣乱其后事陈长握重兵居上游戮叛将却戎虏其功益着而惠益宏其没也乡人思相与祀于故居篁墩有祷辄应自宋以来列之祀典号曰世忠之庙国朝因之公子孙最多散处郡之六邑又蔓衍于旁郡每一聚处不下数十千指辄为公行祠便祗谒由是公行祠布东南若休寜■〈氵义〉口者其一也初公子开府威悼公文季代领父众死节于周十四世孙御史中丞都使公澐唐广明中复起义拒黄巢世守东宻岩事载郡志东宻岩者距■〈氵义〉口最近中丞十四世孙端明殿学士赠少师珌宋嘉定中倡休歙族人捐田入篁墩庙每岁合一乡六社之人迎神至■〈氵义〉口祀入元以逺弗便端明三世从孙中山府判愿学始倡族人作行祠于溪西干龙山元季兵燹祠渐以弊国朝宣德初中山从子赏延从孙安等改作于武堂山乆之又以祷祈弗便仍葺旧祠妥神规制弗称乃成化己亥冬赏延三世从孙隆明请于其从祖弁鸠工重作庙貌始严以备不简不亵隆杀得宜隆诸弟隠充又议以威悼都使两公实能嗣忠壮之遗烈威悼尝侑食篁墩都使又■〈氵义〉口始迁祖于是充作威悼公之像于左隠作都使公之像于右祠成以记来请敏政尝以会族至■〈氵义〉口得伏拜祠下诺而记之呜呼古忠臣烈士祠于公者其家或无宗谱之可寻蕃有后者其名又非祭法之所载求其有儁功大惠进受国烝退享家之馈食至千有余年之乆如我公者世岂多见哉自兹以徃合族于是则昭穆益明而宗祊不坠有祷于是则雨旸益时而粢盛不乏肸蠁之所通流泽之所被灵一家而及乎一乡福云礽而及乎异姓则行祠之设不懈益虔遂将与篁墩之専祠相高而起废之功嗣葺之岁月固不可无述也

祁门善和程氏重修报慈庵祠宇记

人能致其子之孝者必慈慕其亲之慈而求所以报之者必孝慈孝立则百行从之人道成而世教兴民俗厚矣观吾祁门善和程氏所谓报慈庵祠宇者有感焉按谱宋南渡初有处士讳兟者娶余氏卒塟所居和溪之南四子伯源伯椿伯彦伯祥立墓祠用以奉祀绍兴十七年上其情于朝特赐额曰报慈盖嘉其孝云谱不载处士夫妇父子行事之详独其子孙守报慈之祀至今不衰意非慈孝之德勤其身教成于家而足感人者乌能然哉徽之程氏皆出晋本郡太守元谭之后太守十二世孙是为陈将军忠壮公灵洗忠壮十四世孙是为唐御史中丞都使公澐都使长子唐戸部尚书仲繁别居饶之浮梁尚书曽孙宋中奉大夫令洭还居祁门善和里处士则大夫五世孙也伯源兄弟尝推始迁之义列祀中奉以下诸祖于报慈入田以饭僧每岁清明蒇事则燕享以合族盖三百年矣诸房子孙之生毓者日蕃庵之倾圯田之朘剥者日甚天顺中处士十三世孙显韩府左长史显以致仕归慨然倡族人复割田隶庵中以成化庚寅大新程氏之祠功未究而卒从弟广东按察副使宏子河南左布政使泰又夲其志并新其庵住山僧真瑞以其徒世食于程氏亦効力焉落成其族人以予同出都使公后俾长史诸孙儒学生旻等具始末请记呜呼慈孝之德命于天性于已固不系庵宇之废兴然目覩夫先世烝尝之所在裵徊过之漫不加省则孝子慈孙固有不能契然于中者矣此长史公兄弟父子一倡此举而族之人争先应之者乎秉彛好德之心不谋而协固如是乎继自今始凡有事于斯者笃先世慈孝之行而毋忘乎兴废起坠之功善之所臻将由一家以及一乡民德益厚而程氏之望益着乎旧传处士之配实丞相汪公伯彦夫人之侄故因丞相之请得报慈之额谓程汪为瓜葛有无不可知然考之史绍兴十一年汪已病死至十七年始请庵额上距汪之去世已六年且处士既汪公内侄之壻乃名其子为伯彦诚有不可诘者窃意伯源兄弟以布衣而捐田剏庵以报其亲虽于道未有闻其孝诚自当有动乎上之人者其非出汪公之力益明甚因并及之

休寜山斗世忠行祠记

惟程氏之先望广平始赵忠诚君婴再望新安始晋夲郡太守元谭而盛于陈将军忠壮公灵洗忠壮庙食于郡号世忠其十四世曰澐唐歙州都知兵马使守东宻岩有全郡之功子孙散居休寜四世曰廸宋主夲县簿有及民之惠子处士思明定居县西南六十里下宅林更其地曰山斗聚处五百年无兵燹之罹云礽四千指无迁逐之谴然岁时追祀其先合食其宗展敬修睦之地隘莫能容景泰甲戌处士十六世孙天方治方慨然与其羣从子遇霖英荫应宥相地于所居西北双溪之上作世忠行祠负庚向甲为地四畆有畸卜于神以吉谋于众以协鸠金庀工为中堂五间奉忠诚太守忠壮三公严所自出也都使祔于左尊大宗也处士祔于右重始迁也未毕工值岁大侵五人者相继物故迨成化戊子治方之子宗兴天方之子宗振宗云英荫之弟绍宗遇霖之子存刚存绎以先世栖神之所剏其始不可不究其终再倡其族为东西两庑各三间以藏祭器前堂五间横舍十二间以序团拜门屋七间凿其旁以居守者又为堂于横舍之旁各三间以奉乡社盖自甲戌抵戊子阅寒暑十四更厯祖孙三世然后祠克大成先灵以妥众心以萃若山斗程氏之敦夲继志在吾宗岂多见哉走于山斗同出都使公后壬寅之春以会族至焉观其地则山水蔚然峙者如斗流者如带精英翕聚风土厚完曰此非我程氏之所为奠居者欤拜其庭则祖宗赫然定国者以劳勤事者以死史策昭彰冠剑如故曰此非我程氏之所为受祀者欤燕其堂则昭穆秩然老者坐少者立情洽而乐礼成而散曰此非我程氏之所为保族者欤盖走所见世忠行祠其境之胜与其家法之可观诚未有过山斗者于是遇霖季子存绶具祠事首末与群从永坚天相等来请记呜呼诗不云乎毋念尔祖聿修厥德先祠之立岂徒云尔抚宗祊之再兴仰前修之不易为子孙者尚思勉焉学以致用为良臣俾忠勲着于国耕而隠处为良士俾孝弟成于家则庶几山斗之名世忠之祀相为无穷而程氏之泽未艾也若夫栋宇髙广丹垩焜煌钟鼓在陈豆登维旅以取足于事神奉祖之间则观羙焉耳岂所望于故家文献之后者哉

休寜重修二程夫子祠记

走少于程氏谱中得云峯胡氏所为两夫子祠记读之即慨然有起废之志而力未能也成化壬寅春既先襄毅公之服因发书以告巡按侍御上饶娄公娄公复书许之然切惧空言无益于事实乃考订两夫子家世南北迁徙之详以授教谕莆田杨君元俾与诸生吴超孙兆辉等上之县时安成欧阳君方受命来为令诸务未遑独以此为兴道善俗之首事即上之府府上之行台行台遂以公移下郡县修复之欧阳君之得请也与走躬相地于大成殿东得乡贤祠遗址稍斥之广五丈有畸长如广之数而倍其半庀材召工择县之殷实者四人曰金希杰闵士拱苏文章汪奉干俾与耆老苏文玘夏文雅日监莅之诸人者能向风承德节缩浮费以毕力于公家中为两夫子専祠四楹又别为遗爱堂列祀宋丞相吕公大防而下又别为乡贤堂列祀唐御史中丞程公澐而下榜其门曰企德像主之制龛座之饰既坚既好靡一不具肇工于夏六月十七日讫工于冬十二月二十四日欧阳君率僚属暨师生行释菜礼告成衣冠父老逺近毕集以为希阔盛事复见于今咸举手相庆走惟两夫子倡明斯道于河洛之间从游之士比隆邹鲁然独龟山杨氏以江南诸生号称高弟两夫子尝送之归而有道南之叹盖龟山三传得文公朱子于吾郡之婺源则两夫子道学渊源之盛在新安乆矣据程氏谱两夫子之先夲陈将军忠壮公灵洗之裔见于欧阳文忠公碑至宋南渡而伊川先生子孙悉居池州一迁休寜休寜陪郭之程互尝继絶马光祖守建康立明道书院又择于池州房使奉明道之祀当时録荫之制牒继絶之公移文公草庐诸贤之书札题识具存则两夫子流裔承传之真在新安亦乆矣夫为士者诵遗书而不知其师为后者奉坠绪而不知其祖是虽典籍灭裂于回禄之余人物销铄于兵革之后而亦不考之过也今庙貌有严爼豆载兴仰焉临之以宣圣之尊俯焉重之以诸贤之侑凡生于斯学于斯宦于斯者可不以两夫子之道敬自勉乎敬勉之而有得焉则庶几新安之名重有闻于天下而此祠为不徒立也已虽然是举也非娄公心主于上非欧阳君力任于下则亦有不能相须而成者是不可不记之以告后来娄公名谦与走同举丙戌进士最有志于正学奉勑董学政于江南所至以表章先哲为心足占其所养欧阳君名旦辛丑进士以春秋魁乡试及礼闱盖通经学古之士故为政知所先务如此

唐歙州兵马先锋使程府君墓记

府君姓程氏讳南节行万二其先自东晋新安太守元谭赐第歙之篁墩子孙聚居积乆弥盛至镇西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忠壮公灵洗遂大显于梁陈之间忠壮殁而为神庙食至今十四传至府君之考讳澐唐歙州都知兵马使东宻岩将兼马金岭防拓等事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左散骑常侍兼御史中丞上柱国母夫人赵氏生三子府君其季也唐干符中黄巢倡乱府君佐父起义兵保休寜东宻岩以拒羣盗捍乡里每战必为前锋贼畏惮之时陶雅为江南都招讨使开府于歙承制授都使公父子兄弟官爵俾分屯要害为行营声援由是羣盗次第削平府君之功居多府君歴官歙州兵马先锋使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左领军卫大将军上骑都尉尝自以一军屯休寜遂定居县之陪郭天佑中薨与夫人曹氏合塟县东南三里许坝里之原负已面亥子一人曰宣行文一塟县之东山失其爵位自文一公四传至宋开州团练使赠太尉全有孙三人曰带御器械永正以官居杭州曰格斋先生永竒曰乡贡进士永彰格斋子将仕郎瑜当绍兴经界尝画正府君之兆域乡贡七传至元处士岘当延佑经理又倡族人捐田以赡府君之茔将仕之后尝与伊川先生子孙从南渡者通谱互相择继盖七传至万戸追封安定侯忠愍公国胜则敏政之髙祖也又三传至兵部尚书赠太子少保襄毅公信则敏政之考也上距府君十九世矣距府君之塟五百六十年矣考程氏赡茔録至元九年尝有不肖子私鬻坟山于汪氏厥后程汪聮姻乃取赡茔支费赎之以归国朝以来墓邻有曹吴王金四姓者复相绐售丛塟墓之四隅于是敏政兄弟又以价赎还余山之失业者以絶争端并勘明其兆域而助以棺殓之资俾举其侵瘗者以去惟府君为我陪郭程氏传业起家之祖子孙不下二千余指顾其剑佩之藏乃一再侵于异姓守奉弗虔致惊先灵岂非嗣世者之责欤敏政不揆合诸房子孙树表墓前大书其爵位又砻石墓上追记其世次履歴之祥如此俾后来者相与谨之以毋自陷于不孝之罪凡经理坟山畆步字号悉附着于石阴

德兴泸口程氏世忠行祠碑阴记

惟程氏先世祖陈将军忠壮公庙在新安篁墩者宋赐额曰世忠盖以公为赵忠诚君婴之裔而其子都督威悼公文季又为将死节于周也德兴泸口故有世忠行祠在泸川书院之东始建于裔孙宋嘉兴推官良佑加葺于登仕郎可大再葺于今乡贡进士崧之父永寜与其诸族人之力初登仕君议以忠壮十七世孙唐检校刑部尚书泾原节度使赠司徒宗楚会诸道兵讨巢贼复两京战没有大忠勲于国家实始迁德兴之祖司徒生金紫光禄大夫行饶州司马勋总乡兵捍衢饶信三州传其子银青光禄大夫检校礼部尚书兼御史大夫彦光兼守银山镇再传其孙指挥将使克柔兼守白沙镇凡三世有功德于乡邦将使又始迁泸口之祖乃定着以忠壮为専祠而以司徒金紫银青将使四公侑焉始建祠事具裔孙宋黄梅县簿遂之记而登仕与再葺祠事未有记者贡士君以会族至休寜请书其碑阴惟县簿公发挥忠字之义已详不容复赞于世字之义疑有未尽者因掇拾而申之曰呜呼甚哉世其忠之为难也昔裵矩佞于隋忠于唐一身反复且不自保而况于世乎石碏忠矣叛生于其子霍光忠矣弑出于其妻一家乖盭且不相知而况于累世乎若父传其子祖诏其孙有靖冦保民之功有危身奉上之节至于累叶而不渝则自秦汉而下求如程氏者可数也上之人宠嘉之亦岂私于程氏者哉所以风劝天下后世之为人臣者大矣贡士君父子生百世之下慨仰先德倡其族人再新祠宇使有所据以奉烝尝序昭穆非寤寐兴起于百世之上者其能然乎是宜识其岁月以告来者然窃闻之穆王之命君牙曰世笃忠贞大雅美宣王之臣韩侯申伯尹吉甫南仲必本其先世忠勲为言诚以系君父之伦明家国之盛非示夸诩也为程氏子孙者可不勉欤继自今始守其家法无愧于祖考之烈如史册之所载者又进而求诸古训无愧于圣贤之业如诗书之所称者则其有光于此之祠也不既大乎

程氏贻范集目録后记

右程氏贻范集三十巻敏政之所编也甲集第一至第七巻为王言及公移间附以识跋之文则以事相聮属势不可分也乙集第一至第二十巻为行实传志碑表之类亦间以记序等作附焉丙集一巻为像赞有未备者稍以奠章挽词之类补之丁集一巻为谱辨订其异也戊集一卷为谱号要其同也初敏政最究心谱学尝请于先襄毅公会诸宗族积之二十年理淆伐舛得可会者四十四房定为统宗世谱二十巻刻梓以传又尝见文简公所序世録有贻范集之名窃意当宋盛时此集为程门大备之书更代以来亡矣心诚惜之因广搜博采追成贻范集一百巻顾其篇帙浩繁事力弗及乃先掇其要且益以诸房所藏者为五集如右集各为巻目而虚其尾者以俟后贤之有续未敢取足于此也行实如传志碑表多互见惟旧阙而新有所得旧误而新有所订者録之礼以讳事神而于王言则名尊君也史传公移则名示不敢私也凡订误出于不肖一得之见以按字别之其在先正文字下者分书示不敢専也缮写成奉以告诸先庙嗣刻之以辅世谱而传焉呜呼家之有范犹国之有典乎臣人于国而能守其典则忠子孙于家而能守其范则孝舍是皆世之所大弃也惟我程氏其先仁义之德文武之功性命道德之言所以贻后者甚逺殊方异姓且诵法之而况气体之所传祠墓之所在家乗谱牒之足征者如是乎凡我后人奉前烈之余矩其必上思所绍下思所述以求不失乎文献之传庶几此集此名为无负哉诗云永言孝思孝思维则可不勉欤

休寜县方兴寺重修记

新安旧志休寜在前代寺额之可见者不下四十余国朝洪武初悉厘正之休寜所存者普满建初方兴寺及仁王院号四丛林以诸小庵院分隶焉惟方兴所辖嘉祥富昨等十余处比三丛林为多夫上通名于有司而下有聴令服役之人遇事则具文移受成于官府隠然吏民之职也率其徒从事于佛教执经请业而考其成有弗律者罢遣之截然师生之义也夫如是则令甲之所存或不幸而有水火之虞势固有不得不兴者哉方兴寺在县南三十五里临溪街街分上中下居民数百家而寺当上街之上予尝徃游焉■〈氵义〉川带其前汹然有声以下合于淛源之水东宻岩峙其后絶壁如城上方广有唐御史中丞都使程公澐起兵拒黄巢故垒窃意其山川灵秀之所锺必有攸在则寺之神将保境御冦之时有效灵协顺之举故数百年来出入兵燹之交而岿然独存者乎寺有乡先生宋左史吕公午所题钟铭端明程公珌所撰碑记左史尝攻史嵩之端明以经授理宗皆一代名臣而于此寺不恡于执笔惓惓如此将其神亦或当水旱疾疫之灾虫虎螟■〈螣,虫代月〉之患乡人固有祷焉而答之弗爽者乎寺尝两厄于回禄住山普云上人者皆以独力成之中为佛殿翼以两廊左右为真君伽蓝二祠后为法堂丈室与凡仓庾庖湢之所供器像设靡一不具又自割田若干畆以助尝住节缩浮费用成伟观兹殆无愧于吏民之职者耶予又闻云事其师胜公最孝胜抱疾乆云奉之无倦色其卒也哀毁过礼兹殆有闻于师生之义者耶呜呼世降俗偷士号读书知礼者或悖其所事有官守者或视其治为传舍漫弗省以贻艰于后来彼浮屠者何所授亦何所藉而兼有之则云之精修苦行固丛林中之难得者欤云汪氏子与予宗人逸民游最善因为之请曰愿一言以示来者夫以兹寺之神与山合灵为民福甚逺疑礼之而不为佞兴之而不为侈书之而不为诬又况吾先世之尝徼惠于斯以成戡乱之功者乎遂不辞而记之若寺之废兴在先朝者自有金石之刻可互考兹不赘

嘉兴县东塔寺四进士题名记

嘉禾郡城东有寺曰东塔其境幽夐无尘鞅之扰而有园池竹树之盛可以业进修备游息盖君子乐之而喜纷华者所不屑也郡人包君汝调以岁壬午领乡荐与其弟汝和读书寺中戊子汝和荐于乡遂与汝调同登戊戌进士第汝调之外兄曰陈君明遇以岁辛卯领乡荐亦与其门人常君汝仁读书寺中庚子汝仁荐于乡复与明遇同登辛丑进士第盖包君以兄弟陈常二君以师生藏修于是游息于是者首尾二十年以次升于乡而举于天子之庭棣萼相辉衣钵相承实一郡衣冠之盛而肇迹于东塔不可无纪于是伐石题名以来告者会陈君受命出佐新安以记为属予惟士必有坚定之志然后可与有为夫其进游于庠序而退屛于无人之境却家累逺市嚣相与切劘其所学而一不以世故婴其心者岂必于富贵利逹而为是汲汲者哉学之不笃则见之不审用之不弘虽得隽于一第而处已接物居官莅政之间失所据而士非其士者多矣传曰凡事豫则立又曰非静无以成学其斯之谓欤昔宋范文正公读书长白山僧舍断虀画粥以自励其后卒成峻功建大名说者谓三代以下人材未有踰范公者迹是观之世岂可以无志而偃然以士自名者哉呜呼处江湖之逺则忧其君居庙堂之上则忧其民此不易之论也今四君子者或进位朝省或出领郡邑名位之来若水涌山出盖未可量而皆不忘其藏修游息之故地其不忘初志从可知矣后之人指其名数其实使嘉禾之东塔与范公之长白遂相望于百代之上为士之美谈岂直一郡之盛而已乎予又闻之唐韦肇登第后偶题名于慈恩寺之鴈塔遂成故事而肇之名未有闻意皆出于一时之矜诩非所望于志士者故不援之以为例也包君兄名鼎弟名鼐陈君名良常君名麟居同里业同经是为记

旌德县重修王山禅定寺记

寜国旧宣州也山环其四境多古迹其在属县旌德六十里者曰王山禅定寺据其麓地非孔道幽夐靓深有林■〈尸外立内〉之乐无俗鞅之扰剏始宋建炎中乆而益隳旧石刻漫漶不可以句故其迹泯焉国朝正统中有欲振之者以其费大而役繁也中沮景秦甲戌县耆宿吕昱等以新安释以显方住旌德甘露寺知足以谋力足以任且其地于禅定若东西邻乃徃语之故议以克合以显使其弟子普智相与募而图之鸠工庀材不日云集拓其趾宏其规中作大雄殿以严事佛后为方丈以居住山旁为两堂左以奉给孤长者右以奉逹磨大师像设庄严门墙坚好法所宜有者细大毕具至天顺甲申十年矣而功始克究县大夫以其成之难也不欲以畀匪人事传京师成化壬辰释昌聪承檄而来居乆之羣行胥服邑人大欢山若増而髙境若辟而新以是役之不可无纪也谒予记予观元之终业所在兵燹城邑为墟弦诵之声不复有闻而况释子之宫乎天命真人起兵渡江首开府太平以寜国为辅郡由是槁者苏仆者起山川草木咸被其泽故虽一寺之微一僧之弱有所恃而幸存若兹山者岂非髙皇帝之赐哉事宜记聪号大愚本旌德世家子入大慈恩寺礼妙胜惠济国师及僧録右街雪峰上人所与者皆一时中贵人势可以富贵而不屑也幡然来归处于兹山之下粗衣粝食与■〈犭员〉鸟为伍其清修苦行可与厉世之湛酣者亦宜记呜呼后之人居其成功而念其难也尚以聪之心行为法谨嗣而慎守之以无忘天地之德其庶几乎芗灯之续衣钵之承寺与山俱境以人胜不然则虽有修废补坠之功观美焉耳于其法何有哉

篁墩文集巻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

篁墩文集巻十五

(明)程敏政 撰

○记

婺源胡氏明经书院重修记

婺源县北三十里地曰考川胡氏世居之胡之先曰昌翼者尝读书其所居西山之麓唐末举明经遭乱不仕终其身乡人号明经府君署其族曰明经胡氏习称之至今元皇庆中府君十四世孙龙泉簿淀暨其弟承事郎澄即西山故址建屋捐田以教养其族与其乡之人聘其从父云峯先生炳文入主教事得予额明经书院隶有司而草庐先生吴公实纪其成计一时弦诵之盛盖甲于东南元季书院毁于兵经残教弛者百二十年府君二十一世孙今乡贡进士浚慨然思兴复之族之人亦恊谋捐赀以应之者既相与言于知县丁君佑教谕陈君简上于提调学校御史娄君谦廵按御史胡君汉咸嘉予之而亦乐出俸金以赞之者乃卜日鸠工集材中作堂为讲道之所左为祠以奉云峰先生右为室以居诸生之肄业者前为门屋缭以周垣经始于成化庚子九月朔日落成于丙午十月望日释菜之辰衣冠毕集山川改观草木增辉而明经书院一旦复焉不替益隆矣浚与其族之人将图所以永之者求续书之走尝以事至婺源见草庐先生之记刻尚存疑非后学所敢僣辞之再三弗获则掇拾所闻于父师者以告曰呜呼道原于天性于人具于圣人之六经经也者圣人修道之教而人所以为穷理尽性明善诚身之学者也自性学既微六经常为空言于天下凡师之所以授徒上之所以取士者亦徒曰明经而经反晦者千余年至宋两程夫子始得圣学于遗经紫阳夫子实嗣其传其说经以诏来学于易于春秋于诗皆手笔也于书于礼于乐则指授其及门之士而学庸语孟四书所以为治经之阶梯者又皆焕乎炳如无复遗憾夫然后天下后世之人知明经将以复性而足致夫体用一原隐微无间之极功回视夫托空言以矜口耳钓声利于一时者其侮圣叛经亦云甚矣嗟夫六经明晦而世道之隆污系焉洪惟我朝一以明经用人养士而不杂以他道永乐中又表彰六经及程朱之书嘉惠学者列圣惓惓思得真儒以佐化理经之明固有日乎惟程朱之先皆出新安而朱子又婺产也云峰先生近私淑之其家学渊源既有所从来而书院又昉于此乎后之为师为弟子者其勿堕于俗学之陋为应世之资必穷理明善以求经之明尽性诚身以求经之所以明将见真儒复出于程朱之乡淑其身以及人跻斯世于唐虞三代为天下先则明经书院之立为大有功于世教也岂不盛哉走乡之末学窃有慕于明经之风不敢不勉故辄书之以附草庐先生之后既以自愧亦以自幸云

西湖聨句诗巻后记

予自歙北上京师道淛淛之仕而显者多故人或同年友坐是为湖山之游无虚日宪副张公廷芳独以行部吴兴后至乃以三月三日复请予入湖而约大参左君时翊宪副李君若虚佥宪江君廷绪与俱维时春雨未收湖光荏苒楼台出没于烟云杳霭之间鱼鸟翔泳行歌相答蔚有殊意殆苏子所谓晴好而雨亦竒者非虚语也因请与四君子聮句用纪胜游约人起一句次苐为之当五章而廷芳若虚吟兴俱鋭必以十为期遂自苏堤上孤山踰六桥问灵芝寺憇藕花居抵净慈寺而返城门灯火相望而吾诗十章无弗成者于是四君子请各书一通藏之俾予记其事于简末惟古人以上已修禊于水上而兰亭之会风流至今莫有继者今兹之会本以为祖道而设适当其时景与心融言由趣发有不自知其所止者亦岂非一时之胜哉廷芳家山西时翊若虚家江右廷绪家蜀而予家歙其所居甚逺四君子者或佐于藩或佐于臬典兵守司学政各有分地而予亦将有供奉之役于馆阁之间宦辙甚异乃得寻一日之乐于湖上其酬酢也无嫌其笑谈也无忌情虽友朋亲若昆弟则此游诚不可无诗而此诗诚不可弃也他日宦成或分陟各方或进陟台省而予幸窃禄散地时展巻读之如即其景见其人虽不能无聚散离合之感而考切学问激励功名之心隠然溢于言外则是诗也又不独若留连光景者而已

遗爱亭记

成化丙午秋有诏征诸进士之为郡县有声者知休寜县事安成欧阳君在选中惟时县之士民怅然如失所依庇将请于上攀留之有言于傍者曰圣天子起众贤以佐化理霈膏泽于天下君等进用则吾人之幸方有大焉顾可以一邑之故而乆劳贤者于外哉于是相与拜送君于县东门外即其地为亭砻石其中载君之迹走书京师请予记予县人以忧家居目君之政诚有大过人者不可以謭薄辞盖君之始至也麦秋未卜而雪下盈咫民大驩曰天其或者以贤侯福吾人哉相与号曰随车雪播之咏歌而岁连熟野无荒莱民无流殍养老备凶咸以罔缺君性明敏视篆才两月而决讼百余皆犁然惬人心且主于厚风化崇礼譲虽素哗与强不义者亦退聴无后言赋册之上君所部独亲核不以属吏其等差虽有常制而君每称停之不少徇曰民命所系也徽治万山中盗无从起即起无不获而近世长民者务姑息盗以滋蔓无敢发者君毅然因其发根治之获二十余人惟黠者逸其二益严捕斩之令卒获之乃已潴其居而邻境亦辑无夜警焉其它若行乡约之礼防回禄之变禁息女之戕规条戒饬皆可为法踰年政成乃重新学宫政余坐公馆进诸生相与讲授而县人知君用春秋魁两试多遣子弟入学君益发灯火笔札之费佐之二程子先世本休宁旧祠沦废君复作于孔殿之东考乡贤自唐御史中丞程公澐而下二十人名宦自宋丞相吕公大防而下十六人为两祠且言于朝着之祀典又表章宋孝子查待制及尚书金忠肃公之墓以风乡人治益闲暇乃更以余力考订县志若干巻梓行甫成而君被召不可留矣予每以古循吏之名见于史者不多得而中世以来号能吏者多刻核号儒吏者多迂踈去古益逺若能者无刻核之为儒者无迂踈之弊皆吏之难也而况兼之若欧阳君者哉使世吏皆欧阳君而民生有不遂士风有不兴者鲜矣今君进于朝将有台宪之擢振华履亨自今伊始其功名与之俱升则所谓吾人之幸有大焉者不有验于异日哉山川相望舆马交道过而诵其事者将不慨然有感于斯曰此百世之甘棠所在盍相与谨之则一亭虽小而风示乎四方之为令者大且逺矣君名旦字于相其先与文忠公同所自出即休寜之政可以得其为人作亭砻石皆县人之志而任其役者耆老汪彦从金希杰苏文彰辈具其迹者儒学生吴文荫陈鳌事得附书

文会轩记

仪宾易水王君司言构一轩于赐第之东偏其广不踰丈虚其四窻而栏槛其两傍以待坐者其前后皆嘉木翠竹晻蔼而靓深隔以苇樊带以蔬畦有山林萧散之趣盖不知阛阓之为喧戚里之为华也司言好文学喜交游日从搢绅大夫觞咏其中因题其楣曰文会或曰文会者孔子勉人进学之意今司言已贵矣固无待于学而所会者又未尝从事乎修词诵法之间也予曰不烦于此而有得于彼者其善学乎斯之所来会者率贤人君子所闻者多嘉言懿行閧然以谑而不为虐陶然以醉而不为湎雅哉其无龌龊之言逹哉其无矫饰之容则司言取友之良乐人之善所薫炙以成其器者将不可胜用矣学止于修词诵法而已哉司言之父青阳令君本太学知名士故司言有得乎家庭脱纨绮之习而敬章甫畧金紫之贵而慕真率雅歌投壶不知声伎之为工蔬食豆羮不知粱肉之为侈由是士林爱之日与之游而不厌也宋驸马都尉王晋卿读书能文与苏黄诸名公相友善世传有西园雅集之图其一时宾从之盛尚可想也司言于晋卿姓同贵同所好乐亦同惜文会之说无苏黄者为发挥之而诿之于予予安能使斯轩如西园之不朽也哉

临安县牧爱桥记

成化辛丑之秋乡进士古歙方君早廷授知临安县事临安盖杭属之一邑君之至也岁比不登官政多废而民瘵未苏君乃举积弊而一新之抚其民使有所藉而不困一县翕然强者以敛弱者以立而再岁乃登君曰是亦足为政矣间出劭农于县东一里许见民之病涉良苦进而问之则对曰此为长桥之地上通宣歙下接余杭大溪水自天目而下势驶且延昔人以长桥名地而实无桥或架以板或济以航因陋就简而莫之顾者君停车怃然乆之时有竹林桥亦且废矣君乃中分县之殷实而好义者谕之意俾会工计材以图两桥桥可以兴事则又惧董之者有所剥削其中而败吾役俾矢于神而后即工时亲徃督之以稽其力之勤惰与其工之精觕者经始于癸夘之夏落成于甲辰之冬而长桥以成为石洞凡七既好既坚官不以费下不以劳而举盛事成伟观于乆废之后也甚易非君有勤政恤民之心盖不足致此于是临安之民骆瑾等感君之惠甚大请以牧爱名是桥琢石其傍而以记请予征之地志临安实吴越王钱氏发迹之乡释老之宫相望于境当时縻费以重困民者不啻巨万将颓而拯之已隳而兴之又出于后世之所谓良有司者不无也顾一桥之役所以病者甚乆而无或容心焉何哉圣学既湮王政不作士之莅官者徼利益为身计而莫与惠人谨簿书觊官资而莫与力政其有慕于彼而忽于此无足怪者若方君之于临安法所当为者次第举行不遗余力又以义倡其民而民乐应之不惑于流俗之妄而有得于先王拯溺济渉之遗意其贤于人也甚逺是宜书之以续于地志以告后之为县者俾继其志而加葺焉竹林桥者在县西一里许为石洞凡九其役与费不下长桥事宜得附书君与予同出新安故永乐进士湖广参议懋徳先生清德正学可方古人最名有家法而君又济之俊爽之资通练之才故施于有政可观如此名位所到盖未艾云

具庆堂记

绩溪处士胡君以德尝延师于家垫以教其三子甚严曰是或当有成者间得具庆堂三字因掲之楣间盖隐然有取于进士登科録中语也成化癸卯仲子文光果以一经领南畿乡荐遂登甲辰进士第克符处士命名之说明年文光遇恩例得赐归省于绩溪将与其兄弟称寿于斯堂以昭其初命以记为托予闻昔者王晋公家有三槐之堂一传而得仲子魏公卒以勲德显乐平程氏有登瀛之阁一传而得建阳大夫起宗卒以宦学着企之于前副之于后不爽焉何哉交力于善云尔彼诚力于善则虽无所企之而天亦岂能恝然不有以副之哉胡氏之先曰常侍府君当晋东渡来居绩溪传世既逺族大且蕃至国朝曰彦申尝领洪武己卯乡荐未仕而卒蓄德不施以贻后昆其子本立嗣德弗坠而处士益以敬正有闻于乡与其内君聮德偕老迹是观之其先世之力于善也乆矣以堂构取必于天而天契之也宜矣虽然吾将有进于文光者魏公之相其君也天下谓之大雅闻其风者变浮薄为厚重人到于今颂之非士所当志者欤建阳大夫获见朱子闻圣贤之绪论朱子称其寛易爱人而爵之崇庳又不足计非士所当学者欤勖哉文光尚志而愿学焉善其身以及人则二亲乐之享耄耋期頥之寿荷汪濊貤封之宠胡氏之族益华而绩溪之人益劝安知斯堂之不与三槐登瀛并称于百代之上也哉惜乎王氏之堂苏公子瞻铭之程氏之阁马公子才记之髙文盛事足以相当而予言不工不足为胡氏之重也

棣萼聮辉楼记

婺源之北二舍许有地曰桃溪潘氏世居之潘之彦曰瑛者尤以力善闻其乡兄弟四人子侄十有八人族日以蕃而所居日隘以圯于是本其父兄存日之志与二弟祥珏协议相地于旧庐之西以薙以辟以筑以构爰作楼居四面相环以楹计者六十诹日落成而入居之髙敞靓深人与屋称其乡之长者相与燕贺而嘉叹曰非笃友于之义僇力同心盖不足臻此为题其楣曰棣萼聮辉而潘氏兄弟求所以发其义者于予予闻诸古人必有所足法而后有所名非直以资美谈示荣观而已诗不云乎兄及弟矣式相好矣无相犹矣又不云乎常棣之华鄂不韡韡凡今之人莫如兄弟夫其颂考室而首及于弟兄与同气而取象于常棣则诗之意可知矣若潘氏之楼名之者得善颂之体当之者有求益之心岂不可尚也哉于戏世之人备尝辛苦以植门戸者何限亦岂不欲其后之昌且逺也至其子之兄弟则以和而兴者什一以戾而斁者什九予未始不三复经言而窃喜潘氏近出于吾乡也虽然上焉有大衾长枕之乐见于花萼之楼而弗克终下焉有摛词绘句之工见于花萼之集而不闻道所谓美谈荣观者类如此抚其名而责之于义何有哉潘之父曰炯资君生朱子之乡而不商以求富隠以钓名独以耕读遗其子故瑛祥淳朴质茂可以当孝弟力田之选珏以明经举进士通朝籍盖潘氏之居一新而庆益宏名益着岂非兄弟以和而兴之明验也哉予于进士有一日之长故记而为之语曰上致味乎古训中求副乎乡评而下视儆乎不足法者则所以为斯楼之重当不止此承先烈启后昆在潘氏弟兄乌可以不自力乎

太湖县便民仓记

安庆之属邑曰太湖旧有便民仓在其邻邑懐寜石碑之境故尚书周文襄公巡抚时所定也仓距其邑治八十里距其邑之长宁景宁二乡三百里征赋之期山河水涸民不胜负任之劳而转运之际莅者请者皆不便焉盖民数以闻其令与守而乆未有所处也云中徐君杰以成化甲辰来知府事方以民瘼下询而盐山王侯界适为县新政之余即以亷是仓之困民矣乃相地之可徙者得之石山潭去邑治三十里负山面河通舟楫转运输纳彼此适均耆旧亦相传周公盖尝属意于此因请于徐君君诹其详曰是诚不可己者即上其事于巡抚都宪南海李公复亲履其地顾瞻徘徊而吏民拥候以千计盖疑君之尚有所持也君慰谕之而决志以命王侯抡材鸠工夷其地形缭以坊墉限以门庑每里仓各一区莅以厅候有庋廥次不紊职守孔严经始于丙午夏四月落成于冬十月役人歌呼行者相庆以为积乆之困一日而蠲之非我贤守令不足致此于是进士怀寜丁君荣本其父老之志请予记呜呼私家一物处非其所则其心焦然弗寜况国之征赋民之财力所在顾可坐视而不为之地哉昔人固有改作长府见非圣门然亦谓事之得己者耳若事不获已权其利害之重轻可以暂劳而永逸则虽怨生刺兴亦不敢恤况出于民之乐为者哉独以上下数十年歴守贰与令丞何限视民之利病莫或究心非徐君协羣议而主之于上王侯坐已责而任之于下求其有济难矣继之为郡邑者心其心而谨葺之俾勿坏斯民之惠寜有穷已哉然则斯仓也去思系焉诚不可以不书亦使夫新廨宇以图便私饰厨传以取恱过客兴释老之宫以徼福后来者闻之有警也徐君起进士为刑部主事员外郎介慎有声王君起乡贡筮仕即能副其守以利民皆逺到之器而其政之可书者当不止此云

溪山行乐记

婺源大畈有隠君子曰汪鼎实氏尝徃来于鳙溪山水之间行且歌曰鳙之水兮清且纡俯漪涟兮可竿而渔狎羣鸥以终日兮其乐只且又歌曰鳙之山兮秀而萦抚石田兮可耒而耕饭吾牛以卒岁兮乐谁与争歌已或坐茂树引壶觞以自适洋洋然有遗世独立之意或见而异之曰吾子之游乐乎然吾窃有以语子者昔阿衡尚父之未遇而耕钓于莘渭之上也固将有田翁渔子相乐终其身其后卒应汤之聘与文之载起而成尊主庇民之功中世以还仁人志士亦莫不然盖非徒隐之云尔吾子喜问学负才识又出于簮缨诗礼之家年且迟莫矣不思有所立于世而自放于溪山毋乃左乎汪君曰不然隐显之迹虽殊而有不可泥者方今明天子在上薄海内外贤智奋庸彚进偕升不可胜用其何有于一夫且世方以捷径为荣诡遇为巧稍知耻者有所不为而况迂散者哉然则逍遥容与啸傲乎山之■〈土幻〉水之澨専一丘一壑而有之以歌咏太平为盛世之幸民其所得不亦侈乎而又何羡乎此乐之不能已也乃若窥鸢鱼之趣适仁智之性以自得于溪云山月之外则圣门至乐存焉末学乌足以知之问者莫能诘间以告予予曰汪君鼎实盖尝闻其为人观其顾名而以梅轩自掲是岂悠悠者哉殆贤而隠者因述其语以为记

恩寿堂记

刑部主事祁门孙君德容禄不逮其父而有母在堂无恙也成化丁未之夏今天子加隆圣母推恩寰区凡在廷之臣有亲者举得被貤封之典徳容与焉于是获赠其父承直郎如其官母李氏封太安人寿七十矣七月乙卯实初度之辰徳容以不克归奉一觞为歉乡之大夫士在京师者本其志为扁其堂曰恩寿请予记之而寓归为太安人庆焉予观今之仕者非三载不得推恩而宦绩之成斁又不可知则其亲之获恩者恒难也纵三载宦成而亲之年亦不可必则夫寿与恩会者益加鲜矣孰有如徳容之官未两月而恩寿并隆于母氏者哉然观易之称庆也本于积善洪范之论寿也主于好徳世固未有舍徳善而言寿与庆者祁门李氏族最盛因姓其地曰李源太安人承世泽之余生有至行其未嫁也奉其父仕忠处士母叶孺人甚孝率姆训肄女红甚勤为令女仕忠处士钟爱之不欲以妻凡庸得休寜双溪孙氏子文衍而纳赘焉即封君也处士器君以家政委之太安人亦克相之时姑已殁舅所居相隔一舍许岁时问候孝养之诚与父均旣老与封君谋所以为久者卜里之玉溪之上迁孙氏之族来合居之综理百务咸得其宜为淑妻太安人子仅德容一人恒恐其孤弱而无成遣从明师督教之甚力德容奉命惟谨遂春秋举进士髙第克显其亲为智毋惟太安人之贤实过于人故无待循资不烦于陈乞而受褒嘉之宠开七袠之年于一旦验之易范所谓善庆德寿者不诬已乡人艶之而以恩寿名堂宜哉矧德容才美而行端名位所加将有大焉则由太安人以累进于髙品之封由七十而峻跻于上寿之域龙章鳯帔光照家庭鹤髪朱颜欢生尊爼使乡之为母者有企于太安人之贤为子者有感于德容之孝其所为斯堂之重者不既大乎予与德容生同郡乐其有亲而又目覩圣朝慈孝之泽之为盛也辄记之不辞

临城县重修儒学记

临城县儒学在正统中尝一再建取具茍完岁乆益弊虽数更其令而莫或究心者成化甲辰之岁乡进士婺源张君清受命来知其县事首谒夫子庙退即学宫延见师生顾而叹曰是岂可以为故常而诿其责于后人及此哉首割其常禄以倡兴修邑士夫与好义者闻之咸乐助以和积岁余而材力具足不以勤吏民讧部使者之聴乃建明伦堂崇二十八尺有畸广四十五尺有畸左右为两斋各十有二楹斋之末为门屋各六楹斋之后为诸生藏修之室五十六楹堂之后别为寝室以备岁丁斋祓之制缭以垣墉饰以丹垩焕乎炳如地若改辟经始丁未春二月讫工于秋八月张君又率师生舍菜告成观者如堵以为学宫一新而人才蔚兴民俗美好伊始自今于是教谕邓君寳具其事以请记予于张君获有同乡之好窃喜其政之知所先也为之言曰近世之号吏治者可知已一切以文法从事而置风教于可缓稍有识者亦姑曰士贵乎诵书业文耳其居之新与弊也何尤若是者尚可与论治邪泮宫作而采芹之颂出学校废而子衿之刺兴彼诚以为学之隆替而世之治忽存焉尔临城为畿内大邑俨如古子男之国而际夫重熈累洽之运被列圣之化景先且乆顾可使夫弦诵之堂有愧于鲁哉然非张君之才之识出乎世吏之上则亦不足以致此虽然学校之所谓重者有本有文兴修者文也其本则何如在士之求复其性而已盖其说莫备于曽子之书而学之不以为常谈者几希也曽子传之子思曰修道莫先于率性子思传之孟氏曰谨庠序必申之以孝弟其说一也岂若后世徒事乎口耳以取足于文辞利逹之间为得哉复其性以基之所谓文辞者足以明道所谓利逹者足以匡时而天下之治可以复古矣岂不益有重于新学哉此邦人士之责也张君生朱子之乡诵服其遗书不为苟简之习其治临城也律已之严接下之诚守之甚固而部使者及大府有难集之事难决之讼必诿之其于学校又不独兴修而已亲课诸生为之讲授敦谕作兴士风益振临城人以为百年来未有也邓君尝分教朱子之乡友于张君甚稔斯举也教谕马君德训导任君道实相其事而儒学生王玺赵琦乡老侯玘张明咸与有劳法得附书是为记

友恭堂记

我休寜之人多勤生而务本无浪宕武断之习故率以行义闻东南邑中旧家十余而胡氏居其一胡氏之先率韬能不施类欲以安遗后人故卒无以考见其世业独其子弟所谓勤生而务本者徃徃有之曰庭华其兄庭俊其弟获以友恭闻乡人盖尝以友恭名其堂比者庭俊来京师因语及之而请记焉予徃时获识庭俊之大父孟贵翁尝饮于斯堂翁时年七十余矣貌肃而言温市之老成人也其父永端甫尤殷硕简朴能拓其产而大之一时巧捷者多不能及不幸中道物故而庭俊兄弟实克承之上奉其大父及其母或主于家或客于外埙倡箎和相好而不相犹盖邑之善为兄者当不遗庭华善为弟者当不遗庭俊矣非胡氏贤子弟邪夫家之兴衰系于兄弟之和盭尚矣然和而兴者什一盭而衰者什九故见于经则有鹡鸰常棣之诗见于传则有阋墙紾臂之戒见于史则有孝义独行之名若杨之椿津崔之孝芬孝暐栁之公绰公权诚落落可数而又况夫所禀有知愚所遭有幸不幸以大圣而不得于弟若有庳者不得于兄若管叔者岂非难哉此予记胡氏之堂不能无憾于斯也虽然秉彛好徳之心命于天性于人非强之而然则胡氏弟兄相睦之行亦何必有占毕铅椠之功然后可相习而能有衣缨锺鼎之华然后可相观而善哉迹是论之亦何必有竒絶不可继之事而后足以当友恭之名哉见取于乡评增辉于家乘进而示劝于旌善之亭若胡氏弟兄者斯可矣予又安能不为乡人子弟喜谈而乐书之哉窃独念夫始勤而终忽者人之常态也故又为友恭堂诗四章既以嘉之亦以勉之庭俊尚归语庭华相与敬聴而勿以予言为无当则乡人所望于贤者庻几其有成也诗云惟兄之友兮惟弟之恭兮疾行先长惕尔衷兮弗恭之人抑自暴而莫予恫兮惟弟之恭兮惟兄之友兮恃长凌弱失尔守兮弗友之人抑自弃而莫予咎兮惟兄之友兮惟弟之恭兮既友既恭德之崇兮家之隆兮繄古之人其孰从兮惟弟之弗恭兮惟兄之弗友兮弗恭弗友德之否兮家之魗兮彼今之人将焉取兮

寿慈楼记

歙王村王君友璇之母程孺人出于歙西下濓程氏而归于王村为社生处士之配生友璇而处士卒孺人能以节义居其身以勤俭殖其家以耕读训成其子及其孙三人盖姻族称之无间言而友璇亦孝养备至爰以成化丙午鼎新其居特为楼以奉母而致其隆焉楼成之明年孺人寿届八十孟冬六日始生之辰也举酒于新堂毕会亲党为孺人寿有起而言者曰淇水之澳有慈竹焉其性孤直不可挠也凌雪霜排风日而色不为之少变有岁寒之操焉种之所延实髙且蕃其头角峥峥然世北之龙孙不为过也若程孺人者得无似之乎其节清以峻其岁乐以长其胤昌以大请比德于是而以寿慈名其楼可乎众客讙然以为莫宜于是者流闻京师予观古贤妇哲母未有不本于端一贞淑之行渉幽忧而茹苦辛可以致门阀之新享耄耋之乐受子孙甘旨之奉者诸君子有尚齿好德之心而以寿慈名王氏之楼亦可谓称情矣夫予尝过王村覧观林壑之胜获友王氏佳子弟而窃闻孺人之贤甚乆且新安之程昔祖梁将军忠壮公忠壮庙食篁墩湖上今数百年而下濓之地又相望焉然则孺人之所从来者逺矣身益徤心益休踰八望九而跻于上寿之域岁举酒于新堂而致隆于斯楼者未艾也岂非一乡之盛事哉礼部司务方君良弼之子经友璇之壻也请记其事以寿孺人而予于良弼亦托有姻戚之义辄书之不辞

瘦石野亭春集图记

瘦石野亭春集集者十四人集之为主人者乡进士长洲徐中行取而图之者其友杜身之图之为人物者其巾服或官或士或隠其起居或坐或立或行其情之所适或捉笔而书或展巻而吟或隠几而思或袖手而观或凭栏而顾或相携而语或聴歌而兴其侍从之所职或钓鱼或濡墨或随歩或执薫茗或捧壶矢或进巻册其林木则有碧松有绛桃有垂杨有丛竹幽花可撷丰草可藉其居止则有磵流环之有盘石踞之有苔径縁之有及肩之墙有容膝之轩有行庖以供有板桥以渡其器用则有石床有磁墩有髹几有古罍爵有古彛鼎有嚢琴有盆峯可凭可憇可觞可爇可抚可翫谛视之则溪云之浩浩若可以荡目野水之溅溅若可以清耳又恍然若与诸君子在花香树影之间而闻语笑之声于溪云野水之外虽兰亭之胜西园之雅有不啻过者亦竒矣哉中行之为人介而癯如削玉如立鹤故以瘦石自名而其所抱负真有特立独行之操其为诗又清新俊逸若可以脱尘鞅而饱风露者故身之为此图写其一时宾友之盛因以见中行之为人然予之所望于中行者岂如此而已乎是集也予亦在数故輙为之记

碧云深处记

丞狄道县事洛阳周公之谢政而归也尝营别墅于洛之郊挹岚翠于轩窻断尘氛于戸庭竹树晻霭连阴无隙合而题之曰碧云深处公乐居之甚乆然未有为之记者于是公寿七十余矣两寄诗以为言顾后学小子不足以窥公而又念老成耆旧勤惓之意不可以终怫也则为之言曰古君子之连类取喻岂茍焉者哉殆必有所为矣彼云之为物其始也出肤寸而雨天下以泽羣植君子之进而行其道也其终也敛藏于岩穴舒巻自如而不言功君子之退而善其身也公以贤良受荐而兴佐一邑之政有及民之惠可计日以进于通显之列矣乃厌簿书之劳起寻壑经丘之志髙风峻节出流辈甚逺其有取于云以自辅岂不称情也哉昔靖节君解彭泽即归柴桑爱云之无心出岫而见于词陶宏景隠居勾曲山私云以自怡说而不以赠人盖云之见遇于名流胜士如此以今观之公归自峡以诗酒自娱不复问世事思置其身于农夫渔父之间盖有慕于靖节而年愈髙气愈健朱颜白髪笑傲溪山又将有得于观頥自养之谊如勾曲外史者其寿未艾也此碧云深处之所以得名也欤公名端仪故侍御安庆太守公之子阁老赠太师南阳李文达公之内弟有子瑀选尚亲藩贵主而文达者予之外舅也瑀每以朝贺至京得闻公起居而莫获奉几杖听教言恒以为歉文逹公子尚寳卿璋锦衣百戸玠尤为公请记甚力则书以畀瑀用复于公因以致向仰之私焉

祁门善和程氏世坟记

我新安之为郡也自昔少兵燹之虞故生其间者乐耕勤学而重祠墓且其重之也甚力鸠族而守之有定约合谱而识之有定所或侵焉则并力而讼之积岁倾家不直不已其间自唐宋来名大族者邑以十数我程氏号最蕃曰篁墩程氏皆祖晋新安太守元谭宗梁将军忠壮公灵洗其居祁门者祖唐御史中丞澐宗户部尚书仲繁仲繁御黄巢之乱始来居之再徙浮梁盖篁墩小宗也居善和里者祖宋中奉大夫令淮还自浮梁中兴其家又祁门之小宗也自中奉大夫以上至太守府君其祠墓或有司所掌或诸房所业虽相通而莫相一自中奉以下九世为墓十有二则善和程氏世守之每岁时相与展省祀中奉以下于报慈庵蒇事合食长幼咸在自宋迄今然墓多荒而不治者子孙虽蕃莫为之倡于是曰贯曰元佑曰珪者慨然协议倡族人为之两易寒暑以克就工各立石于上识其官爵名讳而以状来请书之呜呼礼莫大于报本祠者神灵之所栖墓者体魄之所藏为子孙者忍坐视其将圯而不加之意哉故曰君子反古复始不忘其所由生也然势有所不能者以官为家而墓无所与守亲尽则祧而祀无所与共更代之后兵燹之交传者盖不能无疑于舜塜而孔子少孤不知其墓问于聊曼父之母乃则合塟于防然则为人后者思有所恃以保其祠墓于数百载上岂非事之所甚难者哉岂非人之所甚幸者哉是宜有书以示后来者矣中奉之母胡夫人塟里之下东山中奉塟里之杨坑上塜其子和州佥判津祔津之子十三机宜贵昂塟里之汪村园贵昂之子颕塟住后郭背坞口颕之子宿塟里之下村宿之子兟又塟汪村园其配余氏塟其右之宋家坞报慈庵在焉兟之子伯彦塟杨坑八畆段伯彦之子汝弼塟伯溪汝霖塟巧坑汝训塟伏村皆在邑八都之境而今之居善和者三房子孙居多且贵盖汝弼之后有广东按察副使宏汝霖之后有韩府长史显暨其子河南布政使泰汝训之后有兵科给事中原佐暨其弟刑部郎中宗显贯则泰之弟与元佑珪为羣从而其子昊亦赐进士出身矣善地所锺是或一道然非夲其先之所积则亦莫能致焉后之人履茔域而剪其荆棘祫祠堂而馂其爼豆将不油然以兴愓然以警嗣其志而谨葺之以求附于礼不忘其所生之义哉予于善和之程实同所自出既通谱矣又尝记其所谓报慈庵者故于先系不复赘特致详于墓事凡族人预有劳费于兹役者悉附名其阴

怀凤堂记

北海仇君东之以荐起为训导有年矣其所居在都城北甚僻徃还甚寡然数辱过予凡经史所扣击下至稗官小说无不立应发而为古文词力追秦汉及唐宋数大家不作近代语其论事后成败若何悉有见诚使出而用世必可观然君性迂且亷故所如辄不合坐以困亦终不自沮也其学益勇间以怀凤名所居之堂或者疑之曰古贤圣之可以尙志者不有大哉乃独以其姓之同位之下而于季智乎取之多见其庳且隘也予曰不然君子之为道也行逺登髙必有所从始岂若世之偃然不惭蓦自附于古人而卒无以副其实哉武侯王者之佐自比管乐子美诗人顾以稷卨自许天下后世之公论岂可诬也而况季智之未可易视哉羣珰柄国趋者澜倒显晦裕如而不以鹰鹯自处独王涣知之不敢以枳棘处之自处者世不以为矜处之者世不以为比季智固不可及而涣亦可为难也然则安知夫世之人不有如涣之知君者哉知君而以为孔明管乐不知君而以为子美稷卨其于君也何尤然予独有感焉鳯之为物不常有也当虞周时仅一再见顾后世史册所书或五见或三十九见何凤之不惮烦而为世之亵翫若此哉殆有赝凤焉乌可不惧耶予与君交厚善盖尝坐君之堂壮其志必有所从始以底于髙逺仇氏之真凤将未亡耶矧今天子嗣位比德舜文以几于隆古之治寤寐英贤若饥渇然则君子之显晦不有时乎哉其音足以中律吕其文足以仪殿庭其德足以昭圣人而兴吉士若君辈者行将见之则君之堂且将名于时诵于后而家世之祥益大矣

慕椿养萱记

人子之于亲生则养殁则思皆根于性而无待于强焉者也然有忽于其殁而遗亲者矣于是圣人有事亡如存之教有简于其生而悖亲者矣于是先正有祭丰不如养薄之警二者交尽然后可以言孝而克尽者恒难也吾乡有范祯氏早失其父景纯甫追思之不忘与弟祺礼初■〈礻奇〉养其母赵孺人甚力间来京师语其情于所知者为颜其堂曰慕椿养萱而以记请殆有所志于孝者欤然吾闻之慕非徒慕养非徒养而已礼亲之所以为思者五居处笑语之思其粗也而嗜为切亲之所以为养者二口体之养不可缺而志为大虽古之人邈乎难及而性之所发今之人岂有异乎患不为耳范氏世居休寜林塘之右族予不及识景纯甫然闻其乐善循理以友恭自名范之彦也既殁而赵孺人持家有道训育五子以不坠其夫君之业贤明人也然则予之升斯堂也目斯名也因父之所嗜与母之所志随力之可及以为慕以为养少企于古之人而求副其实俾殁者享其致悫而益安生者乐其承顺而益寿岂不足为范之佳子休寜之良士也哉祯生有美质尝讲学于君子当有所立以显其亲者其从弟祤馆甥于予故于范有姻好而记不以辞也

篁墩文集巻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

篁墩文集巻十六

(明)程敏政 撰

○记

重修南山庵记

南山庵在休寜县东南五里其来最逺其境最幽胜盖纹溪之水自断石蜿蜒而来绕庵之西折南至古城岩迤■〈辶里〉而去芝山蔚然当其前一支垄虹亘洑行出庵之东其麓有塘冬夏不竭土人号南山庵据其上故因以名焉考旧牍庵始晋泰兴二年释天然者剏建其后兴废不常今庵中所藏田租刻唐贤通字文有小石表刻宋淳熙字皆不可得详矣然老木大且数围其髙参天其阴蔽畆意非其来之逺则乌有此数百年之物哉国初庵毁于兵燹景泰癸酉释诚闰者来住里人张万山助其财力庵以复新既又得石佛于塘之中丁岁旱奉以祷雨得雨而熟里人益神之凡有事即祷而香火益严非地之灵有以阴主之欤成化庚子先尚书襄毅公赐塟南山之原距庵百余歩而庵地多程氏业捐之庵者赐塟之制当有祠堂三间因起于庵之东会庵亦渐弊矣闰与其徒恵靖复加葺焉郡县及乡之尚义者争捐金济之庵以再新庵中为大雄之殿以事佛左为伽蓝堂以奉汉寿亭侯闗将军右为真君堂以奉唐雎阳太守张中丞后为方丈两旁各为僧寮法所宜有者次第以完惟先公之神实栖于是而斯庵出于古迹亦令甲所宜存者修废起坠之功因不可无纪也闰号性空鲍氏子僧行刻苦人所弗堪盖非其力弗食非其类弗友用能一再新其佛宫而积其所得舍田为常住若干畆从之游者服麤茹澹亦相与共之无外慕纷华中藏矫伪之弊年几七十体癯而气坚苍藤瘦竹疑其为有道者予以是敬礼之思异日得请而归占溪山之胜结社以终老焉而闰也遂将为凈土之逺师草堂之凑公矣惜予之迂左不能如渊明乐天之旷逹而徒想其人于异代可愧也哉闰所舍田其亩数及尝有所施于此庵者其主名悉附着于石阴

新屯寺钟楼并续置土田记

新屯寺在休寜邑南三十里黎阳乡相传以为唐寺也肇迹于贞观赐额于天佑岁久寝弊当宋正和中僧法夲尝一修之又置田五十畆寺濒于溪侵啮不时迨元至正中僧秀芳复徙剏云盖山麓县志云尔寺虽一再更新而钟楼独久坏无以谨天时觉徒众自元季扺国初兵燹之交版籍之易田之隶寺者亦荡无余焉僧志逺程氏子所居曰程子塘去云盖山五里而近少入寺礼碧云上人者为师长益淳谨好学思亢其宗乃重作钟楼于佛殿之东岌立翚飞彩绘相映追蠡在御众聴一新盖成化丙午九月九日也既又以其余力构禅房数十楹而尤惓惓于土田为常住之资前后所得三十余亩由是过者发伟观于苍山老木之间居者获美茹于良畴嘉畛之上新屯之寺得逺公而一日焕然有加于旧焉然独惧夫来者不知夫成功之难也托予族人志端请记其事予闻佛之为说自以为坚忍而不变净洁而不污虽天下之珍恠丽好莫可与动其心者固无藉于耳目之警弃南面王之乐而自逃于困馁不给之乡至或捐躯以济人之危急而莫之恤也固无藉于口体之奉天下之物比之风灯泡影一切皆幻而付之苦空圆寂不可致诘之境固无藉于身后之名则夫钟楼之设土田之增金石之刻彷徨于斯世而为其徒之计者亦异乎佛之说矣虽然是或一道焉无藉乎耳目之警口体之奉身世之名佛已成者也若其徒之学佛者岂能无藉乎此而遽有得乎彼哉宜逺公之有是举而记不可辞也闻其声而念戒我者之心食其粟而感饱我者之恵诵其文而徳教我者之言勇徃精进力于其说以求无负于逺公虽于佛未可知然祝蕃禧以酬国恩禳丰岁以作民福田固寺与僧之所恃而为存焉者也可不勉欤

仙游张氏遗像风木圗记

凡子孙于祖考之生而致孝也承其颜养其志如斯而已其殁也颜则恶乎承于是保其容之遗者于堂不敢死其亲也志则恶乎养于是谨其体之藏者于墓不敢亡其亲也斯古之道也中世之人不惜悬重购以求名绘结生茔为娱目保身之计于其先容先墓漫不加省何哉予观于张氏遗像风木之圗不觉慨然曰是可以占孝矣张氏出唐梁国公睦之后曰团练招讨副使浚自光州固始迁闽之仙游招讨再世曰宋奉议郎叡三世曰泉州郡学教授弼又十一世曰阳山处士子清十二世曰元承事郎和十三世曰兴化路判礼十四世曰临江路判铉铉之弟曰百川处士铨鸿胪序班鐩则入我朝矣百川之子曰乐素君瀚乐素之子曰慎庵君福再世不仕慎庵之子乡贡进士炫始为此圗且请诸搢绅各为之赞以序为属盖炫之叔父雪梅君尝有志为之之弗竟炫之兄辉乃重修谱牒考其兆域而摹其遗像之存者付炫俾竟其志云将使为子孙者按图而知某为某祖之像某为某祖之兆虽时有后先地有逺迩蔚乎粲然如闻其謦欬于室堂如奉其松楸于庭户又因赞述而知其出处显晦与其积善流泽之详俾知所感且知所励若斯之为圗亦庶几古之孝者欤然予窃进于张氏夫孝有夲有文力其夲而后文可称也升其堂覩其容之遗则思承生者之颜抚其兆感其体之藏则思养生者之志斯可谓之力夲乎未也立身扬名圣有明训亏体辱亲大礼是严必也处而学为良儒出而仕为良臣使人称之曰此仙游张氏之后以似以续而不匮则张氏之先固有不待生而存不随死而亡者哉然则斯圗之为重又岂独以其文哉炫好学博雅不伍于流俗他日当有以亢其宗者是为记

广对鸥阁记

吏部侍郎镜川杨公为学士时尝续其先志作对鸥之阁盖摘唐人诗中语也然鸥之所以咏于诗者则皆夲诸列子所谓海鸥忘机盖习谈之公自为记甚详而又命予识之故窃有进于公者夫机心之有所中也岂独鸥哉狠鸷悍烈虽石虎之射可以没羽然有时而自中则盘回隠伏虽弓蛇之饮可以戕身岂若无机心者可以优游委顺付悲喜于身外之为乐哉此公之先所以有取于鸥而思以贻后者也今公出领铨曹可以黜陟生者入总史事可以荣辱死者固当无所容心其间俾是非不昧贤否不淆为巨儒为宗臣则天下后世盖将知公之承其先者不徒取于对鸥之适而已予方被放去归其乡将渔钓以毕此生于江海之上计盟鸥以自辅而踈慵拙直鸥固不予弃也思公之阁抚公之巻辄广公之意而识其后亦因以见予之志焉

重建观音寺记

都城西南五里许曰玉河乡池水村中有古刹曰观音寺初莫知其所从起倾圯荒秽日甚一曰天顺壬午歳乡之人曰权五合里之善士延释恩祥重作之为祝厘禳禜之地成佛殿六楹将以次及两廊未就而祥逝越十年矣风朘雨削殿复倾圯住者取具过者兴叹迨成化丁酉岁而祥之徒徳显始继其师之志尽出己赀协以众募抡材鸠工辟邻地百余丈狭者以广污者以新佛殿之六楹者岿然中起髙敞靓深不替以隆左为伽蓝堂右为祖师堂天王殿峙其前观音殿掎其后外为山门殿左右为方丈钟鼓有楼庖厨库藏有建子屋数十楹居其众收民田二百余亩赡其食栋宇翚焕像设荘严丹垩藻绘争耀竞爽经始于某年某月讫工于某年某月落成之日逺迩毕集蔚乎粲然易倾圯为坚致更荒秽为精洁可与名山福地勲戚贵近剏建者相长雄不徒甲一乡而以显髙足恒裕惧其积久而或冺命其弟善彬因予所善求记予因访其兴废之故盖近得石刻于土中谓金天会七年梁王统军至杭上谒天竺礼观音大士像及大藏经异之因徙而北有比丘智完率其徒以从殆斯寺之所由始也石刻于大定十七年九月考之史梁王为乌珠实以天会七年己酉入临安是时为宋建炎四年髙宗逊于海凡玉帛圗籍尽航之经像实与之俱至大定十七年丁酉几五十年矣而寺昉于此乎立是为宋淳熙四年孝宗方励志中兴世宗亦贤主盖尝自儗汉唐之盛圗功臣于衍庆宫乌珠预焉殆夲其志而为此以致夫褒勲悼往之意欤其举措不暇论然抚时与事则有不胜其感者矣自大定丁酉至皇明成化丁酉三百六十年矣而寺昉于此乎兴然予尝至天竺见所谓沉香大士像者杭僧率指为梁物以金石刻证之梁物已北徙中失于兵燹乆矣而杭僧不知也其废兴之故如此则今寺之以观音名岂非称情也哉呜呼自宋之南金元之入幽冀之间变亦极矣我髙庙龙兴天下始定于一文皇继之而兴都焉山川草木皆获呈露以被中原圣人之泽况斯寺近在郊畿得人焉以起废而为祝厘禳禜之地其徳泽被于齐民犹甚独非幸欤后之来者宜悉此意以祥显二公之心为心嗣葺之俾勿坏则庶几如国之干臣家之肖子而斯迹之可永也祥号瑞庵仕为僧録右觉义显为性天仕为右善世裕方领祠部牒为住持与彬惓惓思以文字昭其师故予嘉其志而记之如此

瀛州行乐圗记

河间之为郡也据滹沱中堡二水之间故因以名城四面皆湖泺一望渺然鱼鸟可食之物茭蒲菱芡可荐之实为民利甚厚其尤胜者菡萏花相属六七里游者乘小艇絶流以入酾酒击鲜使人竟日乐而忘归故在前代又名郡为瀛州马君文奎自京官考成来判郡事佐其长以惠利其民人治益闲暇遂得适其所谓乐者于是乡进士寳应陶君懋学为作行乐圗发其吏隠之趣值予被放南还得观焉其圗马君坐盘石以瞰清流不盈尺而妙得其真修篁古松交荫其上荷芰在下荡漾水云翛翛然若凉飔徐来飘人巾裾有不知六月之为暑也童子治茶灶其旁或捧书挟琴各极其态一鹤遡风唳其前长空泬寥有川鸣谷应之势盖河间郡诚佳胜马君政亦闲暇斯图足以发之而予言则有不能尽其妙者乎予家江南中世徙河间有先垄在焉亦将受一廛事渔钓以终老顾出于病散沦落之余方挟妻拏走南北而力未能也辄因马君之请记其事君父宪佥公与先师南阳李文达公进士同年君以庭训入官累有声绩后此名位当益进时一展巻指其所经游所眺望将无忘于河间而心语曰此吾宦乡与人同乐之地也哉则其情之所寄景之所触将悠然自得于尘壒之外岂直感岁华资玩好而已

静轩记

歙诸吴以居溪南者为望溪南诸吴以名仁字世美者为望世美君縁其名而以静名轩且求益于士君子得静之说甚富君之子恕复以请于予予以为静之义大矣其见于经出于圣贤之所教诏者烨乎炳然言之多则聴之厌予将何以副成子哉虽然吾之所谓静者不以迹而以心则城市窅于山林不以心而以迹则终南巧于快捷方式盖君子之所贵乎静者非迹也心也吴君之处于斯轩也其有思乎望溪南之山而爱其如玉之峙曰斯静之体立于吾心者耶酌溪南之水而喜其如鉴之清曰斯静之用涵于吾心者耶近取诸身逺取诸物日复日岁复岁而吾心之不克尽者寡矣顾名思义而吾之所谓求仁者亦不逺矣使心失其所养汩汩于名扰扰于利驰骛四出于黄尘赤日之下而不自知乃谓人曰吾之轩将以习静其孰谅之哉予方蒙恩解组而南将弛担息肩于新安山中且与吴君结净社老友朱槿之开落可抚而观焉白鸥之出没可挟而驯焉髙才疾足者将笑之以为迂且癖而莫与吾也然静中真乐有不可以强人者茍相悟以心则无徃而非安闲自适之境又宁可以形迹拘拘焉求乎一轩之中哉

淳安县儒学重修记

予南归扺淳安值江涨不能去乃取道入谒夫子庙于学宫学宫皆经新饰焕然于江渚之上心甚异之教谕许君仁训导黄君奎王君普揖而进曰初庙学久弗治而棂星门泮池偏于西非制之宜今刘侯箎来知县事之始即愯然曰是岂可泛然不加之意哉乃卜吉鸠工迁正棂星门俾泮池与戟门相值南向而池之方广视昔倍之作泮池石表于西改廪饩仓于东建观徳亭于射圃至于殿庑斋舍或易其栋梁或加之丹垩或益以砖甓次第兴修无弗完者皆刘侯之力也明日燕尊经阁又明日燕魁星楼坐客咸指其临观之美与其虔奉之严啧啧叹曰非刘侯则日加敝漏而后来者益不可为矣三君子因请记其成诺之而未暇也予归两月王可来休寜申其说为之检旧志及诸先正之记而言曰淳安夲歙东乡自隋唐以来隶新安其后割以畀睦而东西徃来者怃然有眷眷桑梓之意况得贤侯以新兹学宫与有逺耀而可以无言哉淳安素称佳山水生其间者秀而文自宋扺今尝一再魁天下其余并芳趾美以出而建勲名于一时可登史册光仕籍为斯学之重者彬彬焉予独念夫学以至圣人之道而道岂顿悟之可得鑚研之足尽耶盖闻此邦有融堂钱氏实得慈湖之传上宗陆子其言渊以悫其行硕以颛真可谓百世士矣然朱陆之辨学者持之至今予尝诵两家之书而窃惧夫人之不深考也自艾于粗浮之习而追病夫支离之过其言具在炳若日星今弗究其晩年之同而取决于早歳之异其流至于尊徳性道问学为两途或沦于空虚或溺于训诂卒无以得真是之归此道所以不明不行而师之教弟子之学渊源所承宜有据焉可也矧今天子更化之初学宫鼎新适逢其会则凡游于斯者岂可不敬以心学为勉勉之何如以钱氏为先容上求圣门道一之说而致夫体用之极功以不负贤侯祇承徳意作兴学者之盛举岂非伟然烈丈夫之所为哉其所以重斯学者不亦大哉予不佞生朱子之乡敢窃书其所闻为记刘侯永新人文献旧家知所先务而余政及民尤多属郡吏治可当首选庙学之修肇工于成化丁未十一月竣事于弘治己酉十一月相其事者县丞黄福主簿朱智典史李景董其役者耆宿周甲应乙邵丙皆能体侯之意有功斯学事得附书

忠孝道院记

忠孝道院在休宁之商山其先兴废不一当宋南渡有邕州安抚吴文肃公其第与院相迩文肃诸孙曰资渊仕元为建徳路遂安尹生子真常不任昏宦因寄迹歙之干明观歴官提举崇道明徳宏教法师兼知观事以以是院之久沦于兵燹也至大己酉请于朝得赐旧额重建于村心为居人祷祈之地至正乙酉用堪舆家言复移建于商山之贺里干着于令甲上隶干明水秀山环灵气攸萃祷祈益验道院之名益显至我朝正统甲子几百年院日就倾圯祷祈者病焉于是文肃裔孙曰士彬以语都纪沈懋清懋清乃挟其徒许中元一再修之中元以传其徒胡元静元静以传其徒陈道明间至京师请予记以示来者予观道家者流率以为出杨氏之为我儒者必诎之然是院独以忠孝名岂固有感于儒者之说而为是哉亦其法有所谓忠孝而儒者偶未之察耶是或一道也三代而下人臣之贤莫如留侯人主之盛莫如文帝留侯汲汲于君父之雠进退从容有儒者气象文帝奉藩极其恭谨在位恭俭号称孝文然皆喜黄老之学则世所谓道家者其法之臧否说之醇驳固宜有审所择而慎所趋者哉寳清静以为治而谓佳兵为不祥奉遗体以周旋而以忘生为深耻亦忠孝之推也夫忠孝士之大节顾其名乃署于深山长谷琳宫贝宇之间孰不骇闻创见而予则以为不然归斯受之孟有明训麾诸门墙子云是严吾岂能外儒先以为学而靳一言为是院之重哉道明邑之仙源人知读书能自立且以彛名其轩殆亦观忠孝之名思向慕以求无愧于老氏之徒者予故嘉其志特书之

休寜率口程氏世忠行祠记

世忠行祠者我率口程氏所建以奉先世祖梁将军忠壮公而又上推其源以及晋新安太守府君下泝其流以建其始迁祖三三宣议府君者也太守府君讳元谭当永嘉之乱来为郡实有安集还定功赐第郡之篁墩子孙家焉十二传至忠壮公讳灵洗值梁侯景之变复起乡兵捍贼殁而为神歴代严祀之号其庙曰世忠胤系蕃昌居他姓十九其别居率口则自宣议府君讳敦临者始宣议上距忠壮二十有四世自其先叶尝一迁新屯再迁兖山戾止靡常众心弗寜乃卜宅于率水之上居焉当宋之季业以复振税之以石计者三百余爰立师以迪嗣人植产以赡先墓蔚然硕宗与篁墩相髙其卒也子孙相与割田置守専祠于里之齐祈僧舍盖宣议四传有孙二十二人其为教谕者曰一夔举乡贡者曰梦麟曰应龙号经畬者曰一麟中省元者曰一震梦麟尝夲伊川家法立宗会乡先生宏斋曹公实序之而祠事未启也正统丁卯春一夔五世孙道和一震五世孙玩始倡族人立世忠行祠为正堂四楹东西庑八楹门屋四楹前阙石溪右临水渠妥灵合族于是为称然子孙日多祠日隘成化丙午冬道和之弟春和玩之子钤复倡族人増剏寝堂四楹广厦回廊虹贯钩连周垣相缭扄钥惟谨每岁正元日奉三祖之像于堂奠献礼成长幼叙拜饮福而散又以元夕前二日为忠壮始生之辰制花灯以乐神凡五日其供祀也有田其受成也有次其散胙也有规行之四十年而祠亦再新矣春和从孙文杰与一麟八世孙祖瑗皆好学勇于义始相与具其事请书之予于率口之程实同所自出尝伏拜祠下会其族人不下六千指盖其处者多良士归者多贞媛能不以富贵为丰啬而以礼义为盛衰故其平居徃徃知敬先睦族亢宗起废之为功有如此者呜呼世之人华其居室台榭以示观美或罄力于老子佛氏之宫以徼冥福顾于身之所从出者漫焉弗之省则吾于率口之族嘉羡太息为之执笔不能已者岂独水木本源之私哉继自今始凡有事祠下者仰祖烈之如在抚先业之益充思以绳武为志而大振其世风俾有出于轮奂豆登之外宗工巨儒且将有不一之书拟其后矣诗云岂无他人不如我同姓故记之而窃有告焉

婺源县庙学重修记

婺源儒学在县西山麓凡起废之功率有记独以泮池为阙典学者病之成化丙午之岁进士即墨蓝君章受命来知县事盖朞年而政成乃以次修大成殿及两庑剏学门及藏修之居饰明伦堂而新之科第有表舍奠有器而于泮池用工倍焉盖学宫去水逺无所从出惟冲山有活水可取道而至有识者虽窃计之而力莫能遂也君首捐俸鸠工伐山通渠渠凡数百丈导其流自射圃北迤■〈辶里〉而左经馔堂歴三贤祠又演而南始潴为池作石栏以环之告成之日山増而秀水辟而深草木含辉弦诵得所称古泮宫之制盖役不及民费不勤官而成兹伟绩为诸邑之冠焉非君有过人才力不足语此于是训导李君仁具其事来休寜请予记于戏君子爱人小人易使皆夲于学道泮宫者道化所从出也我文公先生实产是邦阙里岿然比于邹鲁而于祠阁有记经子有跋凡所以病吾人者以为溺心于程试之习驰骛乎纂组之工而不専业于圣门思与学者深究力行庶其俗可以一变至道盖先生之训炳若日星如此又何假于鄙陋不腆之词哉独以泮宫既新则圣泽益宏道化益兴在上者益相期以子恵为心在下者益相戒以梗率为耻我文公先生所谓専业圣门一变至道者将见于盛世为天下先以上副圣天子建极宏治之意又不独轮奂之美疏凿之勤可以冠诸邑名一时而已蓝君所以治婺源者若广储峙赈茕独造舆梁禳虎患其政孔多且以其暇日重葺文公年谱语録及编刻云峰胡氏家集以传庶几教养兼举不负于学道之君子其名位与日俱升所以利济乎斯人者将有大焉而婺源初政不可不书也县丞李君应钟主簿于君晟典史陈君某及教谕廖君絅训导张君节皆能捐俸以助生员孙普程禄陈俊王道辅实董其役而李君克相斯举尤惓惓焉故记其成以告来者使嗣其志而弗隳则婺人之幸寜有既乎

道一编目録后记

宇宙之间道一而已道之大原出于天其在人则为性而具于心心岂有二哉惟其蔽于形气之私而后有性非其性者故圣门之教在于复性复性之夲则不过收其放心焉尔颜之四勿曽之三省与子思之尊徳性道问学孟子之先立乎大者而小者不能夺其言凿乎如出一口诚以心不在焉则无以为穷理之地而何望其尽性以至于命哉中古以来去圣益逺老佛兴而以忘言絶物为髙训诂行而以讲析编缀为工辞章胜而以哗世取宠为得由是心学晦焉不明尼焉不行虽以董韩大儒尚歉于此而亦何觊其它哉子周子生千载之下始阐心性之微旨推体用之极功以上续孟氏之正传而程子实亲承之其言曰圣贤千言万语只是欲人将已放之心约之使反复入身来自能寻向上去下学而上逹也此其言之切要意之诚恳所望于后学者何如而卒未有嗣其统者于是朱陆两先生出于洛学销蚀之后并以其说讲授于江之东西天下之士靡然从之然两先生之说不能不异于早年而卒同于晩岁学者独未之有考焉至谓朱子偏于道问学陆子偏于尊徳性盖终身不能相一也呜呼是岂善言德行者哉夫朱子之道问学固以尊徳性为本岂若后之讲析编缀者毕力于陈言陆子之尊徳性固以道问学为辅岂若后之忘言絶物者悉心于块坐走诚惧夫心性之学将复晦且尼于世而学者狃于道之不一也考见其故详着于篇

兖山汪氏重建祠堂记

新安汪氏多祖唐越国公号最蕃其居休寜兖山者自歙徙族益盛其彦曰世行君自新昌谢政家居诸务未遑首倡其弟侄本父兄之志新其先祠为六楹焉其中専奉越国公髙曾祖祢左右序列于上诸旁亲之主左右序列于旁限以重门缭以周垣凡神厨祭器库之类悉以如式经始于成化丁未十二月讫工于弘治戊申八月告成之日昭穆载严宗■〈尚阝〉咸喜以为四时祼享之仪有所据而行五服袒免之亲有所恃而萃百世孝敬之风有所肇而兴不可无记以示我后人于是汪君请于予而予莫能副之甚久间叩其所以立祠之义则曰窃闻吾乡之先有陈定宇氏一时巨儒其上世本唐鬲山府君之后陈氏先祠寔中祀之吾之所以主祀越公者本定宇意也又闻淛之浦江有义门郑氏累世同居其先祠并祀伯叔羣从男女之主上之人尝旌其门下其家范以风四方吾之所以建祀旁亲者用郑氏例也其余一遵朱子家礼与国朝颁行之定式并行而莫敢戾焉吾之所以承先志致隆于祠事者如此而已予闻之愯然以叹曰呜呼先王报本追逺之礼垂世作程而具于载籍炳如也中世以来章缝之士心知之而力不及公卿之家势可为而不暇又其甚者华寝室以奉妻孥饰台榭以乐燕私于宾友大捐利于道宫佛刹以自媚于鬼神而觊冥福其不知类至于若是而欲民习之正礼教之兴道化之洽岂非吾人之所甚忧者哉有志于复古如汪君有志于正家宪后而因以风一乡之人如汪君岂非今之难得者哉君名道字世行起乡进士筮仕知湖广醴陵再知江右新昌率以徳政闻尝有徙学筑城之役皆事之难集者君优为之又建白行家礼崇宗祀十条多匡时善俗之见朝议取而行之诚哉君子之学由身及家而施诸有政不可诬也记而传焉俾有事于陟降豆登之间者油然以兴惕然以思谨礼文崇孝敬而以流俗之渐是惧将不有扩君之志而増辉于越公者乎君之父讳伯善读书好义乡称长者兄讳世寜躬行孝弟以率其族起其家皆惓惓于是祠者故并记之

恭谦堂记

祁门善和程氏之老曰用亨与其兄用仁极友爱凡车马衣服可相共者无尔汝一饮食之嘉者不集不食用仁出抵暮不返必迎候醉归则扶掖还寝室乃退或有疾竟日夕不离侧疾瘥乃己事酬酢客过从与一切家政必议议叶而后行由是家人化之娣汪之事其姒方也若兄弟然相好不二子侄之胜读者必共业而无敢哗者焉盖用亨之父曰孔隆处士家范极严识者占其兄弟之克成有以也里人嘉之为题其堂曰恭谦殆将以孔隆拟杨氏之播以用亨兄弟拟杨氏之椿津焉其得之乡评如此前进士知黟县事江侯闻之为大书其扁而未有记之者今侍御佀公来为郡求逸民以佐政用亨在焉里人又为之啧啧叹曰孰有恭谦若程氏兄弟而家之不淑令闻之不翕然者耶其姻党甥方英林彦方表大惧堂事弗白始以记请曰愿无辞以诏来者予观宏农之杨与广平之程自魏晋来同列右姓以家法闻天下谱副于有司论其世故等夷耳椿津皆年踰耳顺恭谦不衰国史书之而大贤君子有取焉今用亨亦年六十用仁年六十有二老而笃行亦将可以趾宏农无愧于天显者耶然椿津并登台鼎赫然一时而用亨兄弟以布衣处林壑之下疑其有不可班者殆非也天之所以与我者岂有所限于隠显而为之丰啬哉中世以还固有居人上而阋墙攘臂无所不至者矣显而慝焉顾岂若晦而淑焉者之为泰哉虽然慢者恭之贼傲者谦之反也恭谦之为徳也和和则吉吉则寿家以兴傲慢之为徳也戾戾则凶凶则菑家以否斯固君子之所慎而尤莫切于兄弟之间也用亨之友于恭谦若是其播而为一家之和锺而为一身之吉进而享耄耋期頥之寿将不兆于斯欤子孙承之是则是效家益兴族益荗获与椿津之贤相望为异代则一堂虽小而有系伦理世教甚厚记而传之固宜用仁名恕保号拙翁学春秋数不利于场屋而隠用亨名元佑号朴庵其先与予同出广平自晋新安太守元谭府君以请留居郡至梁将军忠壮公益显忠壮之后分居休祁昭穆具存而予差有再世之长详见统宗谱云

春风堂记

休寜北郭程氏有名万钟者尝构堂以春风名之取大程夫子在汝阴事以为重谒记于予予愯然不敢当曰夫子从学于周子以上续孔孟之传道徳渊涵殆有未易名者所谓春风特出于门人朱公掞氏后世味其言追想其风采若天人烨然不可得而即焉是岂可以易言哉发吟风弄月之趣人莫与归适傍花随柳之乐人莫与识夫子之春风得诸师见诸身者如此后学乌足以知之然验之以其近似亦有可窥其万一者夫子尝与伊川同游佛舍僧羣然从夫子而伊川为之独行盖异端且驯于卒然之顷而况士类新法之行不嫌于条例司官而荆公目之以忠信小人且格于閧然之余而况君子平居端坐如泥塑及接人则一团和气盖寓公生客且歆仰于邈然之际而况州闾族■〈尚阝〉之人朱氏所谓春风虽若一时偶有所得之词实足以书夫子粹面盎背之妙岂非善言徳行者哉万钟受其说于季父友云先生文通掲之以名堂岂非能自得师者哉然师之而弗求所以践焉不可也宅已以巽顺无暴慢之作处家以雍睦无乖剌之举济事以温裕无忿戾之形夫如是则庶乎不愧时雍太平之民而斯堂可以显矣孰谓夫子之春风人不可以随分而有所承式哉若徒以示重谓大贤非所敢企则将有事去名存如昔所讥鐡炉歩者可不惧哉予于万钟有同里同姓之欢喜其谨愿好礼不忘先训友云又一乡耆儒所期于从子者甚逺为记之而藐焉末裔行毁业荒不能为役于夫子盖凛然望洋之叹有不知其自失者矣

篁墩文集巻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

篁墩文集巻十七

(明)程敏政 撰

○记

浙江湖州府新置孝丰县记

湖州在前代号吴兴郡废置不一常领乌程归安长兴安吉徳清武康六县元季地入张士诚我髙皇帝龙兴拯生人于溃乱首命将伐取其安吉长兴二县久之下士诚湖州归职方复领县六盖百三十年于今矣成化中王君珣受简命知府事数年令行恵孚每行部辄进其县之耆老以询政焉耆老言安吉县辖十六乡为里九十有五地险逺人习于不善尝有弄潢池之兵者至勤王师而太平金石广苕浮玉天目鱼池孝丰零奕兹八乡者为里四十余中有汉原乡废县城岿然存焉长兴县辖十五乡为里二百六十有四而零顺晏子荆溪兹三乡者为里二十有七去长兴甚逺去安吉甚近如析安吉之八乡置一县辖之而割长兴之三乡隶安吉则地之逺近适宜民之羣不逞者昜渐以变殆永利哉王君闻其言亟是之且博询舆情考按图牒手疏以闻诏下戸部户部请核实上状而布政使张公敷华按察使毛公鸃皆以王公所奏便状上得请因其乡名予县额曰孝丰降印除吏置令丞簿史各一人仍领天目松坑二巡检司事下王君与分巡参议李公昊躬往相地剏官府立城郭开衢巷分市廛营庙社儒宫画一而定有若天启业恢计宏落成之日欢声被野力殚而不以劳财费而不以困葢王君不贻艰于后人以一身任兴利起废之责藩臬之臣不以事非己出挠经野惠民之功故议克合而足以有为若此于是王君使来求记其成予尝待罪史氏窃窥髙皇帝之疆理天下矣葢自戊申改元洪武以来因革增损不遗余力然于湖州属邑犹或有不尽焉者何哉岂有悯于长兴安吉久戍且劳故当伪吴之平也即以内属俾少遂其生养不忍再厘正之以勤其人于疮痍未复之秋与顾王君剏置一县分隶三乡之请实在戊申今天子改元弘治之岁岁律一再更矣分符治理之臣乃能补其遗规而成此巨美事岂偶然者哉春秋之法凡城某方戍某处皆谨识之为民也而况肇永利于制定之余弭后艰于承平之日事可不书之使官于斯学于斯生长于斯者相与心王君之心保兹成迹伊始自今以圗无替焉而为望邑于天下哉王君曹县人成化己丑进士歴知太康信阳二县有治行召擢监察御史于南京至今官复以政迹卓异被荐得一赐诰进阶而后此名兴位崇实未艾云

翕乐堂记

东南之人虽大家巨室以析产为故常然亦有析产而相睦者要以为难也析产之余相鬪讼至于老而不相能者亦徃徃有之乃若同居友善如祁阊邑南康志髙处士岂非千百之十一哉处士性仁厚而诚悫少失怙恃能奉其兄志仁志忠甚恭抚其弟志英甚笃既娶于方家渐饶裕而一钱尺帛未尝私也有子三人从子八人犹共爨无间言乃构一室为弟兄子侄怡乐之所其从叔亚卿用和为题其上曰翕乐而处士年七十矣五月二日初度之辰也其邑子饶君棨汪君机与处士之子佑从子价有芹頖同游之好将以是日奉觞斯堂为处士庆来休宁请予记之于戱家之兴衰系于兄弟之和盭尚矣然和而兴者什一盭而衰者什九故常棣之诗着于经为大戒而世之人克举其义者恒鲜焉则何幸康氏之近出于吾乡也哉夫以一家之和播而为一身之吉此得寿之道也吾知处士自兹以徃由七十而踰八望九以底于期頥之域体益康寿益增白髪苍髯埙唱箎和日甚一日有司必将礼于其庐俾正乡饮宾僎之位为桑梓光子侄之贤者又将进与计偕承颜养志以扬处士之徳善见者兴起闻者感慕益笃友恭之风而以阋墙紾臂为耻斯堂之名将不焯焯于时而为祁阊山水之光也哉予不及识处士且病后文萎不足以尽斯堂之胜然诸君子尚齿好徳之心不可孤也辄书之为记

蕲水县南门浮桥记

天下事有可已而不已者有不可已而已者皆非也可已而不已则厉民不可已而已则隳事君子之莅政也必酌其中以为制使民不厉事不隳而足为吾人之永利斯可矣若今蕲水县之所谓浮桥者吾有取焉初蕲水有渡在县之南门当驿路之冲每入冬驾木为桥春涨作则桥坏而济以舟舟不胜载堕溺随之秋水涸而滩碛露则桥不时成舟不即逹岁费白金几十斤责以渡夫六人而民恒病渉为岁滋久莫或究心焉婺源潘君珏以成化甲辰进士擢知蕲水县事尝祇谒宣圣庙进其师生与语而前教谕周同伦训导杨复初周寛暨诸生王泰等首以是为言盖渡当儒学前故悉其事而君亦首肯心计曰是必为浮桥使守者敛放有时庶可久也岁连歉不克如志会巡抚都宪马公来有令诹郡县兴革事君跃然以状上报可即亲徃行水令耆民游泰度河面之广狭以丈计者六十可当四十艘而君惧民乗河饱急济以蹈不虞减其数为二十六计岁造之常费不足以给募之富民得毕铨等捐金以佐官而君又惧吏之有朘削也亲徃视役命僧会悟智市材鐡集工力肇工于成化丙午七月讫事于十月毎艘纵若干尺衡若干尺砌以巨板系以鐡维长与河等岁益夫四人水平则放以渡涨起则敛以俟东西徃来若履坦途行者歌呼居者庆叹以为永利实始自今非贤令君之究心民事节其劳而纾其费莫与致此于是寛与今教谕傅楫训导徐贤暨诸生毕鹏等具其事以请记于戱此非所谓事之出于不可已者哉惟事之出于不可已则所为者皆义而非利言于上聴之而不挠倡其下应之而不哗谋之同行之果而成之亟利之大有如此者彼无所酌于事之中起则或坐而任其事之隳或起而为其民之厉又何择乎义利之说而遑恤夫君子之讥哉矧学校公论所自出乃亟称潘君之贤虽桥梁一事亦首得于先王拯溺济渉之遗规则其它政之从善可知矣异时名位鼎升责任益隆天下事所谓可已而不已不可已而已者固当大明乎义利丕见于勲猷而蕲水固其所发轫也然则是桥也将有甘棠之思系焉岂可无述哉君字玉汝生于朱子之乡而诵其遗书甚力且于予有讲习之雅故嘉其筮仕未久有恵及民而又知所先务如此俾后来者有所考且有所劝以嗣经久之圗焉

松岩记

宗人贯用本者世居祁门善和里盖长史孔着之子方伯用元之弟进士昊之父也长史没已久而方伯以壮岁卒于官进士亦早世用本恒怛焉莫能为懐将以三思名其堂未几得异梦云有纵火欲焚其居后之窦峰者急徃救之至山阿见两崖壁立水交道中有平坡长史卧其上用本坐其下进士侍焉因及名堂之意进士曰三思出季文子之言疑于事也弗协请以时思易之长史曰时思又不若松岩为雅吾先世居于斯堪舆家善之自武魁府君以来代有显者近颇戕于人藉尔之力亟完之而松植其上又修复先茔亦多植松以荫之则思其先之大者宜不过此其以松岩名语毕而寤即手识之使其中子旻来休寜请记呜呼是不谓之异矣哉古之人谓梦生于因盖昼有所见夜梦随之率得诸彷佛不可致诘未有耳提面命若此之详且审者岂非一念之所感而然哉上慕其亲中忆其兄下思其子人之至情孰切于是而用本之一身备焉求之诚故梦之真耶诗云孝弟之至通于神明况父子兄弟一体而分呼吸相通精神相属而不可解于心者哉迹是论之斯亦有不足异焉者矣夫松长年后凋之物其操至于凌雪霜傲风日非一切卉木早发先萎者比长史以是而名用本虽嘉其修废补坠之功亦拟其寿之隆于是其操之坚于是而后可以瞑目于地下乎彼名能孝者于其亲属纩之言必痛心刻骨况得诸既没之后接诸梦寐之间其感何如哉是将终其身奉以周旋而不敢一日忽焉者矣虽然吾将有进于是焉昔松尝见梦于丁固解之者曰十八公也其后果然盖松之为祥也尚矣然则长史与方伯进士食其报而未尽者固将开其兆以示用本之后人使知所勉以求副乎斯梦者欤吾知用本始虽不免怛焉而终有所谓释然者矣予与善和程皆梁将军忠壮公裔先尚书襄毅公又素厚长史父子宗谊蔼然百世一日而旻与其羣从多美资质喜问学俟捷于功名之场者森如也梦之征也或有在于斯乎

桂岩记

歙大里汪铣廷润者吾友成都府倅文明之子固始尹良贵之从弟美风资喜问学每辱过予言动未始越榘度予甚爱之以为大里汪氏佳子弟云一日请曰铣之先六世祖碧山翁尝植桂所居堂后题曰丛桂祝之曰愿吾子孙有如此树迨今可谓久矣而树益茂铣父及从兄奉先训以经术自奋遂上国学对大廷领郡邑之命于盛时庶几可以符先祝矣而铣不能读父之书则以桂岩自名因以示警焉惟先生一言有以启发小子之志意幸哉辞不获则告之曰子之所以自名而有取于桂焉者将不忘其先世之所以垂裕者尔然桂之为物岂直可与况夫士之显者而已哉小山之歌招隠则以况夫士之隠者旧矣可与却邪而卫正则与芝同功可与坚节而厉行则与姜同操夫其义闳而用博如此乃眷眷于郗生之所为自负者则恐先世之用情将不止乎此尔故吾亦将有进于子者子以英年负才器承故家文献之后而问学不已必思大有所立以逺为先世之光迓续其父兄之近绪庶乎其可哉保正气而不馁厉志行而不变晦则如淮南之所歌虽隠不怨进则如郗诜之所对虽显不矜夫如是则为无负其先世之厚望而于其父兄且有荣耀焉顾予归田恒苦多疾药裹之需实资桂以自辅他日或幅巾藜杖造大里汪氏之居婆娑树下攀露丛挹天香歌小山之词求金粟荐茗而啜之以考子业之成当是时也殆将有不知子之为桂桂之为子者乎若然斯诚可为汪氏佳子弟矣

清风亭记

凡可以系去思而示风劝者初不以事之大小与所处之华陋盖有清议焉世之为郡邑固有喜兴作崇廨宇而饰厨传者其举错可谓大且华矣然不旋踵为后之人所指目叹笑者比比也一园亭之小且陋其何足録然后之人相与谨葺之登而咏歌望而懐思闻而歆慕不已则何使人之至于斯哉是必有道矣吾观绩溪县治之所谓清风亭者有感焉初济南李公宗仁当成化中以监察御史坐与时忤谪主绩溪簿而不卑其官清勤公恪甚宜其民不踰年邑大治乃以其暇日即公廨之西艺圃莳蔬縳草为亭每与宾僚啸咏其间或坐茂树临方塘举酒相属盖忘其去国之逺而少息其簿书奔走之劳寄萧闲简逺之趣于炎熇尘壒之外因题其楣曰清风赋诗纪之宾寮和之亦可谓一时之胜矣主上更化初公起废去尹宣城又以荐来守徽州而故亭岿然独存临安髙君梁尹绩溪数过而徘徊其上曰此君子之遗爱也爰葺而新之用以副其民之懐思介举子许魁士人程儒来休寜山中请予记于戏廨宇之美厨传之丰所以恱人家而求延誉于上官者世岂无之顾君子终不以此易彼也然则观清风之名而使污者洁暴者仁处困者融融喜功者缩缩则一亭虽小而清议存焉髙君于是可谓知所重者矣宋苏文定公谪尹绩溪尝郊行见双岭甚秀因作翠眉亭传诵至今然则李公将来名偕位升业与时亨隠然殿文定之后俾两亭角立于水乡山郭之间为美谈而相无穷也独非盛欤

祁门孚溪李氏先祠石桥记

徽李氏之居祁门者号孚溪特盛有先祠焉合其族而祀之前桥圯久不治弘治辛亥岁五月乃克新之其族之人具颠末以来告曰吾族之先有讳彻者盖诸李之祖彻后八世曰府君秀实再入孚溪而光大之以垂裕我后人计其生在宋太宗祥符间有子六孙二十有五曾孙一百有二其胤实繁而末益分逮元至正庚申裔孙曰见山始倡建祠于府君墓左奉祀事而配以社规条戒约所以为世守者既备且严盖于今百三十年祠亦中毁而再新矣惟其桥也蠧行者危之或涨作至不得以时供展谒族人以为忧曰本辉曰以中谋谋易木以石筹之匠氏谓其役巨费殷非千六百工不可募于族而李源义官景瞻首应之任其责之半桥原查坑福州流口诸族人亦各捐其财力有差而景瞻诸子侄复紏其族之半以相之不一月告完其长虹亘其宻栉比其圬孔坚其垩孔鲜山若划而増明水若■〈氵靓〉而增妍盖李氏之祠桥一新而行者坦坦观者啧啧谓非本辉以中不足与谋始而圗终集事则景瞻之力居多焉敬宗起坠之举于是为盛非伐石纪名其何以昭示我后人敢拜以请则诺而进之曰愿有复焉凡李之为后人者亦知夫敬宗起坠之义当上法古之人而不伍于流俗者乎请以桥喻夫一水之隔必藉桥以济而桥之成坏济者之利害存焉诚不可茍而况有大焉者乎人之生也其所谓植身保家者至难济也岂直一水之隔而已哉然非学以基之行以持之固有朢洋不可及之叹者矣然则学与行之成坏其为一身一家之利害轻重何如哉引而伸之其大益有甚焉则凡李之为人后者伊始自今一学之习一行之修必如斯桥之积功而后可成就工而后可济隠足以利其身仕足以利乎人夫然后无愧于始迁祖之贻谋与诸君子之嘉绩由此观之桥之建虽一事其所系于兴劝者顾不逺且大哉是诚不可无纪景瞻之先曰昭三自孚溪迁李源传六世得景瞻以行义重其乡其卒也又卜地而得吉孚溪人异之为孝诚所致其子彦夫为郡庠生负才器而嗜学从予游进进不已计其所至当显其族于异日云

着存堂记

祁阊之胡有奉其名大本其字者盖一族之彦云尝从其乡先生习举业业垂成继失其父仕逹翁及其母饶孺人君以禄不克逮养罢所业不复问功名事间筑堂以奉祀晨昏思惟若与亲对每岁时设衣荐食惟谨于是年六十矣其志不少变县人郡守汪公孝之为名其堂着存以暴其不忘亲之意君子壻程循辈走休寜请记其事以传属抱疾久无以应也既经岁而循等请益坚乃口占授之曰子之事亲盖恒性无足异荘生所谓无所解于心者也世降俗偷而人性离则生能致养者鲜矣况以时思之常目在之而弗替焉者乎然则着存之义非反躬之切穷理之至者不足与此此汪公所谓名堂而有进于胡君者欤夫子之所以求乎亲者爱与悫焉固也然必以继述显扬为之目而继述显扬又非贵贱贫富得丧利钝之足云也言行不敢戾古人修之身刑之家以达一乡使人称之曰此某之子则庶乎其可哉君通礼记春秋二经学益深事益练逹人硕儒或自以为不及修两朝实録有司率礼君预事而君且交仁贤导庸愚赈乏絶孳孳不已训育其子蒙頥豫巽泰皆有立又遣蒙为学诸生世其经迹是观之胡君殆知有古人继述显扬之说而无愧名堂之意欤虽然予亦将有进于君者盖闻之舜五十而慕诚先正所示法而实则约之为中制尔非故限之使夫为人子者取足于此也老莱子行年七十弄雏亲侧是岂以老穉而损益其孝哉吾知胡君年弥髙则徳弥邵思弥切寿固孝之征也在诗有之永言孝思孝思维则又曰孝子不匮永锡尔类君之志亦岂取必于是耶然天之报施善人则有不约而契者吾又知胡君之后将有志纉先烈名与计偕起而为其显扬之地昌且炽焉者孝固庆之基也夫如是则亡者存晦者着名堂之义岂徒云尔哉予不及识胡君重其行兾他日杖藜蹑履访君山中登其堂举酒相属而固以考其徳之成焉

保训楼记

保训楼者富溪程氏子太珍所建以奉其先世遗书者也程之先自晋新安太守府君十四传至梁将军忠壮公忠壮又十四传至唐御史中丞都使公值广明之乱起乡兵据东宻岩以保族庇民其从孙炳始居富溪炳孙可思尝列所居之景为八咏歌之而富溪之名始着可思元孙卓仕为歙州学正始以儒倡其家而产亦充卓子汝砺孙思礼曾孙骧三世皆有闻于时而骧举宋开庆进士歴官中书舍人其族益显骧孙以忠曽孙存元孙亿三世皆有著述藏于家而以忠从弟克绍仕为遂安簿尝表章太守府君之茔域存从弟尝又编刻族谱建祠堂而收族贻后之制益备存季子僐生齐齐生三子尚徳尚褧尚质皆能以亢宗起废为志而尚徳则太珍之大考也太珍自以先世多纳交一时知名士在宋则有若宗老端明公珌左史吕公午紫岩汪公宗臣在元则有若虗谷方公回筠轩唐公元杏庭洪公焱祖万户吴公讷在国朝则有若学士朱公升春坊汪公仲鲁主事范公凖或师之或友之故于其生也有庆其没也有铭亭宇丘园有说有记编纂倡酬有序有跋有诗有词有赋太珍惧其散遗而无统也乃告尚质暨诸父兄相与辟基别构一楼而藏之凡唐宋以来文书别集与夫宦牒公移之属悉以类附缥嚢位置锦轴交辉百世之手泽宛然在目而富溪之山川改观于一日矣乃颜其上曰保训偕其从父正思请予记以诏其后人于戏训者先世之所遗为子孙者所当奉以周旋而不可斯湏忽焉者也古之人固有为天子之相乃以山石草木遗子孙而誓其勿鬻有为诸侯之子受简三年不能习而亡之然则先世之贻谋与后人绳武若富溪程氏文献之足征者岂非千百之十一哉虽然念其人必思踵其迹敬其言必思践其行谨继述之道于轮奂之外以求无忝其所生则太珍亦不可不自勉也予与富溪同出忠壮公后朅者屛居里中抱恙终岁一切文事谢遣已久而太珍请之颛觊之确礼之厪徃返十数而不自沮予故嘉其志书以畀之然意荒词謭其何足副其诚而为斯楼之重也哉

定宇先生祠堂记

自徽国文公得河南两夫子之传斯道复明于天下及门之士厌饫其说盖充然各有得焉顾未一再传能不失真者则已寡矣定宇陈公先生生文公之乡崛然起厌俗学之陋直以公为师其学之博盖无理不穷卒归于至约其行之笃盖无事不核必底于大中然生当叔季未有能知其徳美者先生亦遯世无闷日以著述为乐由是文公之言微者彰畧者备离之者一溷之者莹学者有所恃而不畔于圣人先生之道虽不大显于时然绍前启后之功则有不可诬焉者矣先生家徽之休寜陈村故宅在焉族人以蕃至四世孙王旬居益贫始不能自存而为里人所据族孙彦威毅然率王旬之子洪白有司请复之知府事福山孙遇及巡按御史莆田陈叔绍相继下令俾县出公帑归地于陈而彦威又率族人性初等鸠材募工建祠其中每岁正月二日合族人行奠献礼复本先生意以八月一日祭始祖鬲山府君奉以配焉盖于今三十年矣未有记之者彦威之孙县学生荣具始末属之敏政谢不敢当请益坚则愯然以告曰于戏道未始一日忘于天下而人之获闻斯道则有说焉自宣圣博约之训畀颜子以一贯之说告曽子而子思之明善诚身孟子之知言养气后先立教如出一揆盖知之真则其行也逹行之力则其知也深两者并进如环之循然后作圣之功可圗而道可几也去圣既逺百家肆出为世大蠧至程朱氏而后絶学以传从事其遗书者盖多以闻道自诡所谓知之真行之力者其孰可当其人耶是固有非末学所敢议而百世之下号文公世适则先生其人矣或乃以训诂之儒疑先生是岂善论其世者哉彼训诂者或夸多鬬靡而流于迂或强探力索而习于凿或单词隠语而入于恠间有一二之得亦所谓偶然之知尔先生之书具在窃伏窥之其言约而义精其文赡而味永非有闻于斯道而充然其若此哉不以真知为学而指训诂者为知不以逹道为志而推愿悫者为行是何足与论先生而究斯道体用之大全也哉因先生以求文公溯河洛上窥洙泗圗无愧于两间固士之责亦先生所望于学者乡邦小子尤不可不勉也诗云髙山仰止景行行止吾人以之又云毋念尔祖聿修厥徳陈氏以之祠成于景泰壬申之岁力多出彦威而荣能读先生之书后当有闻于时者其追逺向道之诚出流俗逺甚法当书之性初以下与有劳费者悉附名石阴

尚徳堂记

文昌胡氏其先有讳大中者本居饶之安仁元大徳中来主休寜簿有惠政及民尝颜其退食之所曰尚徳以自勉颜之三日而得男因以堂名名之其受代也民不忍其去请留家于县文昌坊之东遂占籍焉再世有讳仕龙以明经典徽州路教当时士多赖以成者顾大有异焉自元大徳至今弘治上下百八十年四经回禄左右前邻无弗罹者而胡氏之堂独无恙岂所谓适然者耶于是典教八世孙昭具其事请予记于戏徳人之所受乎天以为性者尊之吉弃之凶圣贤之垂训一惟使人尚乎此而已然理欲之辨交于心学者昧敬怠之说则知夫徳之所当崇若樊迟者曽几何人知尚之矣而求足称其名若南宫适者复几何人迹是观之胡氏之所以勤其身启其家而获乎天者岂非难哉或乃谓天下胡氏多祖公满以为有妫圣人之后疑名堂之义嫌于僣且夸者亦大不然夫圣徳固不易以窥然求所以入徳者必自颜孟始颜子发舜何人之言所以广学者之自小也孟子致不如舜之忧所以警学者之自沮也夫岂不嫌于僣且夸而两贤者言之若此哉予故窃有进于胡氏者使敬足以胜怠理足以制欲则天之所以性于我者可以渐复而为善人吉士之归也可几矣岂徒諟之于目熟之于口而曰尚徳尚徳云乎哉先正有言天之报施于人莫大于知愚贤不肖而世乃以贫富贵贱得失利钝为言可谓悖矣胡氏之先尝有教养之泽于吾乡食其报而未尽也昭世其儒业为里塾师力学不已乃思白其先徳于无穷其志尤可嘉者故辄记之且以勖其后之人焉

治绩亭记

圣朝求贤与圗中外之治非一途然莫重进士甲科士之出此者自元臣硕辅至百执事之列大抵多自好以有立于功名之场视他途盛焉我宪宗皇帝成化初注意守令以天下治忽系此而令于民益亲诏吏部择进士为县数十年来实号得人省台之选相属于道若吾休寜则已四更其人矣盖自陈君以庚寅岁至至五年召入授南京刑部主事俞君以乙未岁至至六年召入授监察御史欧阳君以辛丑岁至至五年复以监察御史召张君以丙午岁至至四年有竒亦以监察御史召每召命之下山川草木与有荣耀父老童穉聚观歌呼以为圣天子不遗逺外而从大臣之请垂念民牧子恵有劳故湛恩稠叠贲兹下邑如此于是耆民金希杰等合长厚之民鸠帛布市材甓构亭邑治之东伐石请文以上侈天子之明命下昭令君之治绩不鄙见属予不佞顾当屏斥之余病伏山问才气孱耗不足以发挥盛举而■〈亩犬〉亩微忠实私以为圣朝得人庆莫能终辞焉因序其事而记其下方曰陈君名寓字时安寜徳人故大司冦林荘敏公之甥起己丑进士俞君名深字浚之新昌人故少宗伯钦之从子起乙未进士欧阳君名旦字子相安福人故宋少师文忠公之族孙起辛丑进士张君名錞字汝器定州人近贰文水令鹏之子起甲辰进士凡其宅心端其律己严其莅事勤恪其听讼明审其督赋均平与夫优崇儒学敬恭祀典延询耆艾约束公人恤鳏寡弭盗贼诸善政虽不必尽同而要其归则无不同者一出于保护名节求不失所以为士者而已于戏穷经将以致用用不本于经则或师心而入于不情或任术而流于不诚其弗至于政舛而身踬者寡矣乌在其为士哉四君者皆起经术学优而仕类能以古之循良自期许故十余年间显有成绩后先相望以不负进士之科与先皇所以慎简民牧丕圗治理之意是诚不可不记之俾贤者因之而益劝不及者闻之而有警也陈俞欧阳三君已别有纪述兹不赘张君承三君之后其政甚勤其心恒以不得民是惧巡按御史赵君英上疏乞旌异之事下未及报而召命来矣盖君之获乎上者如此君筮仕休寜恒有似续之忧居无何得四男议者又以为其政之平心之恕殆于是有可征焉者乎希杰等请附书之是为记

展墓圗记

弘治庚戌岁锦衣卫千戸李君玠上疏言先臣太师文逹公赐塟南阳邓州刀河之原二十有二年臣不佞备位禁近不得以时展省心愓焉弗之寜惟圣主赐告俾少遂其孝思不胜大愿章下兵部请如令诏可君以是岁冬至邓州嗣岁春敬诣墓下行礼牲牢在陈奠献有章亲党偕来郡官毕集山川草木赫有光辉行者拥路瞻者咨嗟连数里不絶以为希阔之举始见自今君又上推其世走奠其先大父少保之墓于紫金山之阳又上及其先江川府君之墓与宋元以来祖墓于长乐林及光化之蒿堰皆行礼如太师之仪且率僮仆履丘垄整茔垣之頺者几处葺亭室之隳者几所画其兆域而还侵地若干抚松槚而増新木若干亲畚锸以倡工捐金榖以劳众不遗余力悉还旧观而乡人念文逹公之勲徳方请于朝秩诸公祠君又协力有司作新庙于城巽隅堂寝庑门轮奂有严缨簮佩珩像设如法蒇事之际阴消日月神灵顾歆上下胥说乃退而与郡官父老亲戚友朋饮燕弥月告别祠墓束装还朝取道新安访予南山之下出图相示请记其上方予受而嘉叹不已曰于戱是亦足劝于世之为人臣子者矣惟我文逹公以河南乡试第一人举进士甲科事宣皇英考宪宗首六卿进三孤在帝左右典机务赞宥宻格心之功佐王之业视古大臣无譲而休休乐善汲引忠贤为列圣燕翼之谋未始有毫髪伤人害物之举措天下于治安还士风于忠厚盖自天顺以来一人而已主上重其功而备饰终之典乡人慕其徳而有烝尝之托去世弥逺风烈弥着是岂权位势力所能为哉矧二惠兢爽于时其伯曰太常少卿而仲则君也受学家庭负有竒略用公荫及累树功于比边授锦衣百戸进千戸识逹之明建立之果后此名位将不可量而展墓一事尤足以占其忠孝之大端非一时豢养自好者比天之报施善人不于其身必于其子孙观于文逹公及其嗣人益验予少从公游公不鄙而妻以子謭劣无似负知为深见公子之奋发英特克世其家盖瞠乎莫能为役而废斥之余抱病经岁文气卑弱笔力萎凡其何足与发挥盛事而增重于斯图也哉

不瑕堂记

知东阳县事祁门蒋公秉彛之谢政里居也年届六十矣岁正月一日寔始生之辰客有合其友二十二人将举酒于堂以贺之者公固辞曰伦不佞耄以去官又不慎于言动以弭菑警愠谤迭生为玷孔多是奚足贺客曰不然不容何病不容然后见君子古之贤圣未有不罹愠谤于当时者以文王之忧心悄悄而诗人歌之曰烈假不瑕周公之维音哓哓而诗人歌之曰徳音不瑕圣若文王周公亦何瑕可指而不免于辱且谗焉下此可知也然愠谤生于小人公议定于君子故诗人之言出而天下后世为善者弗怠为恶者弗敢逞焉彼巧于避谤而茍禄自安者鄙夫之长也媚于销愠而窃名自嘉者乡原之良也吾何取于斯人而吾子亦何病之有请以不瑕名子之堂因以为寿焉何如蒋公谢不敢当曰此圣贤之事小子何足识之于是客介其友一人来休寜以告予予尝闻蒋令之名也稔则诹其详客对曰蒋公性荘重勤恪出文献之后其父曰武忠君竒爱之遣从学今亚卿康先生之门以春秋荐于乡作令东阳政声出诸县之右既而谢归端居自适有男六人有孙三人其男之长者曰光绍公之志受业于庠若公羣行亦可谓有常者矣而忧愠谤之来不受贺盖慎之也然则古之人年愈髙徳愈邵而躬愈下者殆蒋公之谓乎夫瑕玉之疵也假使有瑚琏圭璧于斯精纯■〈〈卤,仌代乂〉上木下〉温孚尹旁逹可以器宗庙瑞诸侯而青蝇污之则蝇之罪也岂玉之罪哉君子亦自玉其成而已矣昔公明仪谓文王我师之言出乎周公非欺我者真后学之法守哉而蒋公谢不敢当过矣敛者亨之基也伸者诎之随也故曰他山之石可以攻玉吾知蒋公将有得于圣贤之绪余而膺上寿集遐福自今伊始庭阶玉树亦将森然无少玷缺以昭公之徳善于异时可知焉然则名堂之意甚善辄书以畀之客为汪表其一人来休寜以告予者为程启皆祁学之彦光之友而启则近出予族云

桂岩书院记

戴氏居婺源之西桂岩里其先曰彦亨君当元之乱尝纠义旅捍一乡主将上其功畀镇抚之秩于闽非其志也弃归创书院于桂岩之东延师以训子孙割田食之曰国兵新戢而文治兴我后人当世业此无废也其子道谋孙希英奉训唯谨然岁久而弊弦诵中辍希英之子善美当成化辛卯力修复之浮梁族人侍御君珊实纪其成而善美犹病其隘以陋也间与其子瑞珉瓉暨其孙铣之为儒生者议希英君有废宅在里之翁村境幽胜而材尚坚好养士居业于是为宜乃募工撤而新之为堂十有二楹为门屋十有二楹两庑各六楹衡以亩计者四纵倍之中一室祀彦亨君暨道谋希英两公左为书楼十有二楹以庋书右为私庾十有二楹以藏榖树其隙地缭以砖垣浮梁族人参政君琥为作桂岩书院四大字刻其上仍议割田供费以亩计者三十而私庾之材甓则亦出于道谋君之尝所遗者也书院之教一遵白鹿洞规私庾之藏亦放社仓遗法至于四时之祭合族序拜之仪则杂用家礼及郑氏世范经始于丁未秋八月落成于冬十二月以铣之从予游也请续书之用诏来者久未之应而弘治壬子铣上南畿秋试中尚书第三人书院之名益暴乃克记之曰君子之学必本诸身心然后可推之一家以及一乡而进施于邦国顾其出于天而垂于谟范者非养之有定所居之有定业则亦岂足自遂而逹诸圣人之道哉我两夫子嗣圣传于千四百年之后徽国文公继焉盖尝有志复党庠术序以还隆古之盛而厄于厉禁识者憾之国朝龙兴学徧海宇列圣嗣统率心于道化百余年儒风丕振书院之作数有闻士之出以用世而助成治理者不无其人焉若戴氏此举岂非兴起于先正之风而然哉矧我文公实出婺源膏馥所渐最先且迩求所以诵习其遗书而服行之不知其要可乎居敬所以立本精义所以通用盖圣学肯綮所宜交修而不可阙焉者也人诚至此则渊乎其有得于心学粲乎其有启于身教享其先则孝孚萃其族则仁鬯周其乡则恵流推之邦国岂外是哉其有禆于兴道善俗不亦大哉岂徒曰修复其先业侈观聴之美于一乡一时而已善美君尝大发粟助官赈饥恩授承事郎有子六人孙曽十余人而铣最秀颕淳硕所以显其宗于异时者当不负其学云

友恭堂记

凡爱之理施于下曰友施之上曰恭施之无当而以友为恩恭为謟者比比也惟兄友其弟虽笃而不曰恩弟恭其兄虽过而不曰謟岂非出于天典民彛之定则有不可易焉者哉自干戈琴弤之事出而恭义乖鸱鸮狼跋之诗作而友道缺后之人得以借口曰大圣且然况齐民哉然中世以还愚若普明而知感幼若文举而知譲则所谓天典民彛者果终晦于利放于欲而不足与为善哉新安陈氏居祁门石墅者曰宗逺友其弟本清甚笃本清亦严事其兄邑人嘉之题其堂曰友恭旧矣曰程时勉者始具其事来休寜请其说予亦嘉之而语之曰懿哉其所以名陈氏之堂者乎彼堂之喜名者或以贵侈而张其荣或以家世而施其矜或以物玩而取其适皆具焉耳夫堂者所以承先泽礼宾贤而走集乎子姓非燕私之室可比宜有大书常目在之庶可以垂法戒诏后昆岂直以示观聴之美而已哉昔者考室之诗奏于落成之际其首章愿其为兄弟者式相好而不相犹论者以为善颂则兹堂之以友恭名也其所谓善颂者欤孔子有言惟孝友于兄弟施于有政是亦为政盖不仕而有仕之道焉今宗逺推其一家之爱入粟于官预活民之功而膺冠服之令则兹堂之以友恭名也其所谓亦政者欤予雅闻宗逺且重名堂之义故推本爱之理出于天典民彛之定则者以为告俾知友恭亦人之常事非由外铄而思以圗其终焉则宗逺兄弟遂为陈氏百世埙箎之倡斯堂之焯然于后来也其孰御之宗逺名濙曽大父曰思学号徳星大父曰汝彦号慎宻父曰振文号飬心皆事儒学有行义至宗逺益以孝闻所业不出耕读之外盖一乡之良士堂作于弘治三年冬十二月二日题其名者今礼部侍郎康公永韶而时勉与予同族于宗逺为亲家云

竹窝静趣记

古之逹者于植物中多好竹以自标置或居之而以为可友或无之则以为俗而不可医盖竹诚有可好者至其所适之处则惟静者知之迨中世不然虽有竹而莫知其可好也莫知其可好则有俟其长而戕之课园丁之利以甘鼎爼供器用其不知竹也甚矣若吾汪时春氏则又不然时春家竹甚盛结竹窝其间每掩扉谢客啸傲终日挹清风于溽暑之候而莫知其炎抚劲节于雪虐之际而莫知其寒苍翠之色足以清目琮琤之声足以清耳嗒然虚心足以相契有不知竹之为君君之为竹者因题其居曰竹窝静趣一日过南山竹院请曰夫子素有癖于竹者其为我记之予不觉辴然谓曰夫竹一也其何与于人而受其好恶哉惟人之性静躁不同而趣亦异故静者以为可友而其趣也长清竹之遇也躁者以为可物而其趣也长下竹之烖也由是观之植物且然而况人乎哉时春于是其所适之趣将有不求人之知而求知于竹焉者矣竹亦将幸其遇之有合而以时春为已归矣虽然静之为趣不可宣也宣而名之安知不有哂之者曰竹有何好而公等乃好之若此其酷哉吾又恐古之以竹相标置者亦且有不免于今之譊譊者矣而况我辈乎予于时春有内外兄弟之好而其大父尚古先生博学励行隠不乐仕惟鸣琴咏诗适趣于恬澹靖逸之境故时春得诸家庭而却纷华守儒素其所好遂与予同如此好天良夕当策杖携壶径造竹所击琅玕之节歌淇澳之章与子订岁寒之约于此君为永好焉何如时春起谢曰可哉是为记

怀德堂记

德者人之所得于天而具于心散于万事怀之则为福弃之则为盭然有已徳焉有先徳焉有嗣徳焉皆不可不怀之也怀之何如亦独于已徳而思以进于先徳而思以绍于嗣徳而思以启则庶几为福而不为盭焉尔乎吾邑查以华氏于所居之北构堂为进修之所名之曰怀徳属予为记予考查氏谱其先自歙黄墩徙休寜瑞芝坊至讳文征者仕南唐为工部尚书谥宣公生五子其长元方仕至殿中侍御史生道为宋龙图阁待制以孝闻其次元规生陶为秘书少监陶生拱之歴官尚书职方郎中兼权中书舍人传十三世至惟聡有子三曰徳轩怡轩介轩鼎足以立为乡善人而思静翁者尤以齿徳名则介轩之元孙以华之考也自尚书至以华凡二十有二世上而祖考有以基其始中而一身有以承其绪下而子孙有以绵其业于无穷者孰非斯徳之相为流通也哉宜其名堂以怀徳而常目不忘之也诗云毋念尔祖聿修厥徳言徳之出乎先者又云予怀明徳不大声以色言徳之出乎已者又云欲报之徳昊天罔极言徳之启乎嗣者盖圣言之昭晰炳焕若此而查氏有焉岂非贤哉查氏之后登斯堂瞻斯扁仰而窥焉念祖徳之可绳退而处焉患已徳之弗称勉勉孳孳惟日不足则福日臻盭日逺则查氏之族益盛而斯堂之名益暴将俾怀义者慕懐利者警岂不大有益于风教哉以华出衣缨诗礼之胄而笃于孝友之行予嘉其志之知所本也遂书记其堂

务本堂记

祁门程村之族曰宏者以叔大父事予尝请记其家之务本堂予病未能也休寜孔道宏毎以事还徃必过予请焉将再朞矣而予疾少间乃克语之曰务本之义美矣大矣惜予不足以发而又不能终嘿于吾子也自天子以至庶人皆以修身为本身一修而百行从之人岂可不知乎本之为务哉务之云何亦独曰重其所重急其所急如此而已夫徳本艺末吾徳之务焉徳成而艺可为也义本利末吾义之务焉义举而利安所逃乎彼轻其所重缓其所急惟艺之业而利之求是皆所谓不知本者思能有所立于世而号为吉人良士乌可得哉如积土之基愈大则山可成如培木之根愈厚则材可兾然则程之族人与后之子孙登斯堂绎斯名勤勤焉尚徳秉义以修其身所以副名堂之意而为程氏之望者将不在于斯乎徳艺有贵贱之分义利有君子小人之辨其几甚微其科甚严而不知本之为务可乎吾告子不踰此矣程村之先与予同出梁将军忠壮公之后忠壮传十二世曰逍遥公纂其曽孙百之始自歙篁墩迁开化白沙北原百之孙琬则程村始迁祖也琬三世孙寿当宋时为贵溪学官始以儒发身而廸其人寿五世孙天禄始入田于頥真道院以奉其先之祀类皆知所为务本者天禄七世孙存徳则宏之曽祖也其族益盛祖汝靖丁家之变能拓其先业不替益隆父彦祯思力学亢宗不幸早世母李氏守节以终事载实録而宏美器宇敦行义能孝其亲事其叔彦禄如父与其四弟甚友诲其三子甚力视务本之名则其志可知他日以才谞入仕籍当不忝其世云

留春轩记

中世以来乡里之自好者新其居率制佳号大书以颜之盖出于铭座之遗或以为未足至请于君子识之歌之发其义焉则又近于考室之颂虽名之者若袭识而歌者若赘然人之自淑与君子之所望于其人以为善则寜有已哉休寜叶君志道世处城北尝一新其室堂有轩而挹萝山之胜环植花竹蓊郁葱蒨芬香袭人君坐而乐之题曰留春识而歌之者盖多矣君复请于予予于君居同邑相还徃不能辞则告之曰人之所得乎天以有生者仁也而仁之徳在天为元于时为春见于经者可知也然庭草之留傍花随柳之乐知其为春而加之意者寡矣君乃取而专之乎一轩孰不以为囏哉顾予窃有进于君者且君之燕处乎是宾礼乎是子孙之承养乎是家人之奔走乎是其亦将有所思以求副乎斯名者乎使吾身之所得乎天者和而不盭所资乎宾友者睦而不争所教诏乎子孙者顺而不悖所服从乎家人者辑而不哗煦然以养陶然以乐则将鬯之为五福薫之为百祥而所谓春者庶乎其有得矣有得乎春则求仁之道不外此矣夫留有二义焉本其身言之则有弗去之义本其后言之则有贻谋之义能存诸身而弗去则有所贻以为其后之谋者必逺昔龎公之于子孙称人皆遗之危已独遗之安仁固所谓安宅者欤温公称积金积书不足遗子孙而以积徳为久计留春固所谓积徳者欤矧君壮年拾遗金不受而归其人乡闾莫不髙其行今七十余矣貌泽神腴类有道者两子皆克家而诸孙亦多秀颕为诸生叶氏之盛其兆于斯轩之名而弗爽乎予尝登君之轩爱其有城市山林之胜为留终日然多病之余才謭词絮不能如古之善颂者稍自附于铭座之义用以副君之请焉

篁墩文集巻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

篁墩文集卷十八

(明)程敏政 撰

○记

徽州府婺源县重建庙学记

徽之婺源儒学重建庙学成学之师生相与走不佞请记以诏来者谢不敢当请益坚则敛衽复曰自虞周建学逮今余三千年矣学记一篇尚见戴氏后世之纪学事者孰加此哉徒见赘尔自尧舜以至孔颜又至周程而文公朱子生婺源道化所渐比于邹鲁后世之课学本者孰加此哉徒取僣尔虽然生朱子之乡而复其遗规亦不敢不竭所闻为吾人诵之夫上之育才与士羣居而受之师者何学哉程子有言言学便以道为志言人便以圣为志今之人有志于学圣者孰不谓之妄乎然亦弗思尔士之希圣犹射之向的其中否存乎人恶有舍的而从事于射者哉太极肇而两仪分五气布人眇然得之以生者而圣人者独可参天地何也尽其性也人失其性而后视所谓圣者不啻天渊然则上之育才与士所以自养者舍性何以哉夫性之徳具于心心之为物也易放而其要括之一言曰学学之为术也易舛而其要括之一言曰敬心非若异端之扫幻即空者也必具乎寂感学非若俗儒之洽物守陋者也必兼乎博约敬非若异端之一于摄念俗儒之工于稽狚者也必贯乎动静凡此皆以复吾之性而敬也者圣学始终之枢纽乎推而极之积而不已则其体天徳其用王道用有小大而吾之所养者殆无施不可也自尧舜以至孔颜又至于周子其所谓学者盖如此乃吾穷圣性之原究心学之妙而归宿于一敬则程子发之朱子阐焉实有功于圣门而有大惠于来学者也生朱子之乡而为师者以教为弟子者以学其志之所存亦将有出于斯焉否乎执所业以应上之求者无阂也反躬践实加之意而得失利害不挠焉庶乎此道之不孤而学校之兴为有益哉避赘之嫌而不告人以老生之常谈惧僣之罪而不勉人以希圣之大志自暴自弃者也儒宫鼎新共学伊始窃愿与吾党之士乐成而究心焉若其学之兴仆自宋以逮皇明具有记其仆则多以回禄之变莫甚今兹今兹所建者大成殿十二楹戟门二十八楹两庑五十楹神厨宰牲房二十四楹在西明伦堂十二楹门屋二十八楹两斋四十楹在东三贤堂会馔堂藏书阁射圃亭师生廨舍及诸庖廪祭器次第就绪缭以髙墉悉用砖石以备不虞肇工于弘治辛亥某月某日讫工于是岁某月某日主兹役者提调学政监察御史王公鉴之知府李公延寿承委者同知甘公昭而通判王公惟哲推官李公珍皆协力焉府检校杨君忠绩溪知县髙君梁继署婺源咸与有劳今知县事常君济亦作兴是念而前丞李君应锺今丞石君俊主簿曹君亮则受分委者也奨助相成者清理戎务监察御史吕公某县人按察司副使汪公进知府汪公奎通判孙公冠暨义民陈原方等五人而乡贡进士汪嵩王寿暨耆民汪思立等七人典其出纳尤谨用底于成请记者教谕姚君志仁训导潘君绍朱君贞贞盖文公十世孙以特奏来职教事兼奉祠云

竹南书舍记

流塘去予南山不一二里而近予毎行溪上见西南山蔚然深秀有竹林髙出若一岛然人辄相指曰此詹氏世居也恒欲一径造看竹不果已而识其彦曰贵存中存中喜问学尤善为古近体诗因相还徃佳时良日命车出游若断石村古城岩诸胜处率在流塘上下必存中与俱倦则必望流塘抵宿酒酣论诗意甚乐也一日存中指其屋后山上竹曰此植尝毁而益茂仆于众卉中独爱之近为屋数椽山麓谓其在竹之南也以竹南书舍名之仆乐游建阳毎瞻礼考亭遗址窅然有髙山景行之思而建阳书产也益购古今圗籍以归置斯舍中展卷而长吟则此君之声戞然不已者若我和焉掩卷而况思则此君之心洞然中虚者若我契焉盖仆之有得于竹者如此幸夫子记之一言予曰不能也惟我先世发迹篁墩而南山竹院子熟憇者近复得北山别墅竹益蕃而吾曽不能吐一词以重此君乃欲为子记竹南之居乎存中曰是有说焉盖闻之人情多不暇于故常而有得于新见夫子无靳也则告之曰古之人有取于物者岂徒充玩而已哉将藉以为辅尔夫竹节劲直而不屈色青而不艶故比徳于君子若其用之可贵则小足以备器物大足以供简书调律吕非他草木可比子之隠于此也读书求志而不思其用之在将来者当何如是未为有得于竹者存中曰不然人之所为有立于世者亦各循其分而已仆生于斯长于斯其见诸用者孝弟之外何所事其行耕渔之外何所事其业哉若吾竹之不生于市朝而生于山林与山林士结岁寒之好而不渝者其迹一也夫子谓之何哉予不觉抚掌曰姑试子尔虽然子喜为诗者也他日当结诗垒于竹南刳新箨之粉临风击节与诸君子为存中赋之

耕读记

宋硕儒竹洲先生吴文肃公家休寜商山其子孙率能守故业而藏其遗编至于今弗坠若雷亨君则亦一人焉君间以耕读自名其壻曰荪田程陆来请一言记其事予谢再三曰耕读之说古矣乡先逹若秋崖师山二公所以为吾人发其义者尽矣余复何言哉陆请之不置则告之曰夫凡世之以耕而读者为士之常乎则因有偃然以孰为夫子讥之者矣有毅然以不如老农拒之者矣夫若是则将恶乎从而后为得哉是或一道也荷莜丈人有激之词而夫子所以荅樊迟者陋其志也岂谓稼之真不可学哉岂谓后稷阿衡之不足法哉所处之地其所值之时有宜不宜尔君以诗礼之胄而生治世获与击壤载芟之人诵先王之诗书礼乐有生于畎亩以耕读自名宜哉陆又进曰君少涉江湖今老矣伉俪无恙子孙有成且年皆六十矣仆将以是寿之何如曰可也耕读之乐又何间乎若郄缺之相敬龎公之遗安率见録于古之人为美谈则吴君夫妇聮徳偕老而以是寿之不亦善乎或以为郄与龎公皆贫而耕读者君富人也不得拟之然予闻君虽富而尚义秉礼思自好以副文献之后君子人也夫若是安知其追而与之同耶然则君之寘意于耕读者固将兢兢然杜其侈靡之习警其非僻之念不特勤其身又将以示法子孙尔岂必服袯襫如东皋之农而后谓之耕乎事铅椠如兎园之士而后谓之读哉陆起拜曰是诚得吴君之所以自名者且如先逹之说未始不有发也请识于堂使后来者有考焉

李源书院记

李源书院在祁门邑东五十里今徽郡儒学生李汛彦夫之所剏置也李氏世居李源因姓其地源之人多业儒至彦夫尤力学有声场屋其志盖不止此也乃于所居之西百举歩辟地为楼十二楹购古今圗籍其上东西两庑各八楹廰事十二楹花卉之属咸以位置前凿小渠引活水其间种竹数百竿又前为碧照亭亭下随地凿两半月池蒲栁交翠墙外引水环之为桥以通徃来者涧上曰镜山万木森然下照水中蔚有殊意亭因以名亭右有圃圃中为莲池结草亭以供吟眺此书院之大凡也彦夫以其父景瞻君尝给田二十畆资其学不敢私作仓二储粟以膳其族子弟之可教者同志徃还亦取给焉彦夫以尝学于予也来请记其事予观天地间无适非道亦无适非学学者徒溺于常骇于所不可及其去道逺矣水哉之叹鸢鱼之察庭草川花之乐夫岂逺于事而有所谓道哉诵说之与弦歌藏修之与游息一也动静交养显微不二知道体之流行者无一不备于已而大伦大法初不外是岂非善学者哉事占毕假聃竺而曰我学在是斯胡子之所谓非杂即陋者也或曰无适非学固也然必有所从入敬者入道之枢也今骤语夫道之大者而遗敬岂初学事耶此大不然敬者主一之谓非终日危坐之恭而力不得自安者也当弦歌而弦歌当息游而息游取足以制吾情养吾气缜宻而不拘优柔而不踈夫然后见诸诵说藏修者可以精义焉可以育徳焉积之恒而居之深理既穷而词亦逹其于道也几矣此善于持敬者也彼以冥晦入息为非敬者非也敬何适而可离哉彦夫之书院美矣所以广其考君尚学之心而为其族人子弟计逺矣予恐来者疑其多临观之乐而歉于専心壹志之功故语之以此他日以所学起而取大科跻显仕未足侈也知道在天地间无一不切已而不敢溺于常骇于所不可及俾其学足以淑身而用世使人称曰是真紫阳夫子之乡人其始无负于斯院也夫其亦无忘于斯言也夫

重修仁王院记

我髙庙混一初尝命官考正祀典而释老二氏之宫获存者视前代不啻十之一二若徽之休寜计其额几以百数而获存者四焉其严如此然又私以谓当时亦姑欲损之云尔废者何咎存者何功比勘休寜故志而后知令甲之非出于适然者也休寜所存者四焉其一为仁王院在县北二十五里其乡安乐其山万松盖自唐咸通六年释惟谅者始干符中释道渊号正觉子悟国师始请于朝得赐额曰护国仁王之院宋寳佑三年释绍坚撤其弊而新之胜国元统中释静恵上智广铣者以抚衢及徽郡僧官前后住兹山值岁旱祷而雨至正中连旱邑人汪教谕一麟两奉檄祷立雨迹此观之则当时所以存而不废者庸非出于斯乎自洪武以来院日就圯天顺中释徳善再起新之屋宇増崇像设又严亦多出于乡人好善乐施者之助然未有纪之者今嗣释明道恐久而迹湮乃诣南山勾予记夫佛学之得失与祀法之应否在先正已详不必论予独见天下释子之宫多据名山故佛乘其灵多显迹为其徒而食其所出者多材士否则亦苟然而已盖山灵有等差而佛与其徒随之为髙下殆亦出于理之所有者非欤若仁王之佛恒主兹山出云雨以泽吾民于艰食之秋功载郡乘其存而不废固宜若惟谅绍坚与徳善者居其地食其所出其材率皆足以有为吾人或难之者其仆而屡兴也亦宜或者闻予言以为佛一也而丝棼之山川着于祀法而参之以佛无乃舛于礼乎是殆不然佛犹龙焉龙固有能变化兴雷雨以泽物者亦有豢于人而为其所醢者仁王之佛殆所谓龙之泽物者欤佛犹尸焉古者夏郊以董伯为尸周公祀岱岳以召公为尸尸固无常也仁王之佛殆可以为山之尸者欤或者以予言为然曰子之说不独可以幸一邑之为佛者因书以畀明道俾刻之庶后来之人嗣其业享其成知兹院出于髙庙所不废而着之令甲者其意主于济岁拯民而已凡乡人预有劳费于兹役者悉附名石阴

静轩记

婺源汪君坤字文厚以静名其藏修之轩盖顾名思义而求副其父师之教也不鄙予授简俾发其意将掲之以自警焉予闻圣人于易之干明圣人之学于坤示贤人之学其义广且大矣然坤之道可一言而尽曰静焉尔履霜而不忽含章而不露括囊而不言内直而外自方美中而文自见戒其亢争而利在永贞大抵多静之义宜文厚之有取乎此而奉以周旋也欤虽然坤至柔而动也刚至静而徳方疑静不足以尽坤之义而学之偏胜也奈何是大不然动静不可相无而静者动之基也静有所养而不昧然后见于动也有所恃而不舛乌有置其心于纠纷胶轕之中而可以酬酢事变者哉故周子曰主静程子以性静为善学学者乌可不首事于静耶静之何如必从事于中庸之戒谨恐惧大学之诚意慎独体之以柔而济之以刚方至于徳成而业修则所谓贤人之学而其积之也厚矣由是其行可以不疑其出可以有终其处可以无咎其含弘可以成物其余庆可以裕其后之人谓其非静乎得之而克有是哉文厚勉之汪世居婺源浯溪本越公之后至文厚之髙大父春坊司直贞一先生为国初名臣盖有志于圣贤之学者文厚之父赠监察御史宗煴府君生四子其长子成都太守文灿公复以忠言直道有声于时盖文厚于父兄间得相师友靖重简黙思淑其身以世其家如此予子埙实太守之倩故于文厚亲且稔而记不以辞

休寜县荪溪程氏忠壮会记

我先世祖陈将军忠壮公以御菑捍难保境全民之功在令甲则有祠在子孙则有会会之在休寜若荪溪程氏其一焉会之约岁轮一人为之首以孟春望前二日忠壮始生之辰合族人为位于家行奠献礼礼毕序长幼饮福而散盖自其族之讳浩逺者始浩逺之子参亨又将申定规立常贮为逺圗而具其事以记请夫祀之有会莫知其所从起然易萃之象曰王假有庙用大牲吉彖曰萃聚也会因放于萃之义而为之者欤礼立春祭先祖儒先曰立春之祭以祫祫合也会固有近于礼之所谓祫者欤祫之名通于诸侯及大夫而先祖之祭又伊川夫子以义起则忠壮之会行于孟春固起于义而非所谓僣者欤然则聚一族之精神以假祖考摄众志岂徒豆笾之洁丰饮食之充溢而已哉是必有大焉者矣覩先祏之巍巍后胤之蛰蛰与其勲猷徳业文章节义之表表见于谱而有光于忠壮者何如哉诵其言踵其迹俾出者为闻人处者为良士与诸族相高庶斯会之无忝也不然会之名虽佳而其实则藐焉未之有闻亦何取乎会哉谱忠壮十四世孙澐唐御史中丞歙州都知兵马使中丞三世孙迪宋休寜簿云二子长大公讳硕次察公讳照同居邑之山斗硕生行仁行仁生诸四再居荪溪而浩逺去诸四则十六世矣成化中予作统宗谱会者四十四房山斗子孙自祖其所自出而荪溪以事不克会故泰亨奉其所藏至正谱请订于予予订之良是因续其派以合于山斗畀谱一编而又记其忠壮之会如此呜呼世之人方寳田籍重逋劵或致礼于非族之祀徼福于老子释氏之宫醵金鸠廪日遑遑而不为恠也其有能究心力于世谱先祀若荪溪程氏者亦何可多得哉因并书之以告后来者其受谱之详别见予所识云

筠谷幽居记

朱君彦荣所居休寜城北松萝门下折南以西草径盘回树林阴翳而竹尤盛盖虽迩阛阓而不闻喧当藴隆而不知暑因题其屋之楣曰筠谷幽居予时访君辄坐语终日曰此非逸人隠士之所乐以终老者耶君一日过山中请记予谢不能不可曰予之先世曰篁墩子之所常居曰南山竹院又近得竹林清溪上善居竹者宜莫如子矣请必无辞则告之曰竹之为物所以排风云傲雪霜比节君子为昔贤之所爱而咏叹者不容赞矣赞之徒见其赘尔亦何足以轩轾君竹哉君之先出宋侍郎子渊之后尝获观其所受诰牒及赐塟处规制岿然更代犹存盖徽国文公实同所出而侍郎显髙宗朝与韦斋相后先今所居犹宋第也阀阅相承不替益隆过之者尤相指曰此侍郎家也顾君不以此相矜诩欿然若不及享园林之胜而名之筠处城郭之中而号之谷生轩冕故家有轮奂之美而于所居命之幽其髙情逺识萧然有逸人隠士之风而不与驰骛者竞是诚宜记哉昔文公所居有云谷谷之中有竹坞皆杖履所经为藏修息游之地其见于记于诗者可征也然则所谓谷与筠者君家固有之有之而不副其实焉可乎视筠之节以励已视谷之虚以受人视居之幽以习静而逺俗若是者以勖君何如君起谢曰可矣予从子垲委禽朱氏故予得与君游嘉其志而记之又从而歌之歌曰有緑者筠荫斯谷兮彼居之人媚幽独兮又歌曰有深者谷蔽之筠兮孰与之居彼幽人兮君闻之喜而击节和之三终遂命侍史书寘之壁

壶天秋月记

叶君孟竒所居在休寜城北朱紫巷华构新启甲于一隅又取其直前隙地一方数亩周以垩垣中为一轩凿池其下环之石阑因以壶天秋月名之祁门李生彦夫雅善君为请一言记之予于孟竒亦善亦每过其轩盖尝有诘君者曰壶天秋月之名美矣然不以日而独有取于夜不以他时而独有取于秋无乃不广乎予曰不然君子之所得不于其恒于其暂恒者其常暂者其变也春草之梦夜雨之诗因一时之感而千古以为美谈何哉善取其变而安常处故者不足以知之也君之与客觞此轩也偶值夫凉秋永夕水空月明之时抚纎尘之不惊奉一杯以相属金风徐来沆瀣交下天景划出妙与心期有不知轩之为蓬壶方洲而遗世独立者矣此其所以名轩而善取其变者欤或曰孟竒家号饶裕又尝旅于四方盖日不暇给而又以専壶天秋月之名为已有可乎予又曰不然君之所得不以其境以其人不以其名以其实若孟竒者孝友之行孚于乡且倡其族为敬宗修睦之举而周穷赈乏捐廪弗计也好客而慎交遇贤人君子必延致请益不倦虽不有壶天秋月之境而其人可书也虽不署壶天秋月之名而其实可与也况兼其境与名而有之者乎虽然人身一壶天也人心一秋月也逹人观变有得于言表则所谓境与名者固无待于外求亦何必取足于一轩而后为得哉或者怃然曰夫子之言进于道矣请书之轩以寿孟竒俾得覧观焉

梅竹轩记

临溪吴君尚质构新第于旧居之旁辟一轩以处轩之前后梅竹森然君玩而乐之因以名之其壻程文杰者予族子也为言君之为人尝与之赋诗矣心以为未足请广其说予久不能为之辞盖梅与竹在江南家有之非难致之物而其髙标雅致出乎古之人爱重品题者亦略尽矣君则何为有取乎是哉中世以来文胜俗靡起居服食之间无不求异乎人者若轩斋堂室之扁其尤也吴以丰硕名其乡至君益盛当华构鼎新之日宜有佳称以自标榜而独于梅竹乎取之亦惟从其实焉尔迹是观之则君之行已处家接人应事之际务实而不求异于人岂不从可知哉虽然君之所谓务实者岂茍焉而已实者吾所有之恒徳而人之不克有者恒鲜观于梅以自洁则有以愧夫世之污不亷者观于竹以自植则有以愧夫世之懦不立者是虽谓之异乎人可也然岂求异于人哉吾又见梅竹之经见者不以韵而以材不以华而以实与后世诗人文史之论梅竹亦异盖其大者必可以协箾招之奏供鼎铉之调而后足贵也岂徒冩烟梢雨叶之圗吟水香月影之句取足以充玩适情而已哉凡新居者必以颂古道也故窃意吴之后必有兴者书以记之而取征于是轩

挹秀楼记

休寜邑南四十里曰荪溪荪溪有程氏自山斗徙而来居三百年矣程氏之彦曰泰来氏尝建楼二十楹于居之东虚其中以礼宾客髙明爽垲雄冠一乡一日与其友黄景初吴雷亨及其塾宾吴以杰冯虚四顾见山之秀而蔚然以峙者如揖水之秀莹然以环者如带烟霏出没鱼鸟泳翔林峦髙下一覧可以尽得之于是三君者举酒相属曰壮哉斯楼请以挹秀名之越翼日托以杰来请记予曰是未可记也俟好天良日驾巾车访荪溪之上登其楼覧观其胜槩而后执茟焉可也会予有召命则语以杰曰吾不获登斯楼寻盟山水间求一日之乐矣然记乌可已哉夫山川之以秀名者物产不足以当则锺之人盖得其清淑之气者为才行为文学为艺能得其长厚之气者为寿康为富硕为多胤理势必然不可诬也休寜邑南数山水之秀者荪溪与焉而程氏实锺之程氏居栉比鳞次于山之椒水之澨而斯楼独擅之则斯楼之以秀名也将以昭程氏人物之盛岂独挹之而已哉泰来之父浩逺亦智士有子六人泰来行七孝弟有闻知尚义秉礼之为贵而产益充泰来亦有子六人率负干局分综其门务之劳而泰来丰頥伟髯老而益徤非锺其山川长厚之气久且多而克有是哉虽然山川之所以为秀者不但此也泰来之孙曽宜数倍于今兹则所谓清淑之气当不有锺其人而显于世烨然为斯楼之光与山川相峙而髙者乎景初家五城雷亨家商山于泰来有姻戚之雅而荪溪之程予同姓也故记以贻之若其山川之美厌饫之余临风赋之者必盛当悉置楼壁以俟予晚岁乞身南归与诸君登而评焉

时习斋记

国学郑君万里自以其名鹏因号二溟东人间谂于予予曰不可是荘生之寓言尔非吾党所宜自命也君请更为时习习者鸟数飞也其义于鹏亦近则又谂于予予曰善哉是可居子矣君因名其斋而以记属夫鲁论二十萹首学之一言然必继之时习者岂伸其占毕而已乎盖朱子之所以释此学者炳如而人莫之省也夫学以复性性者受之天具于人之一心心苟放焉则虽效于人而妙似之亦何益于我哉出入无时而操存舍亡于瞬息反手间可畏如此此学所以贵时习而中庸之戒慎孟子之收放心其说一也故善学者必首事于言动加谨于念虑内外交养而穷理以辅之力行以终之则天之所以相畀者向虽不能不敓于外诱一旦炯然来复于我善益充学益熟其中心之喜何啻楚弓之获赵璧之完而已哉朋来而乐世不我与而不愠斯为君子人矣积而进之体备用宏而纯亦不己之妙亦可驯致焉岂非时习之极功也哉或曰时习者穷理事也在大学为格物致知子何得反之呜呼是心学之晦而诵朱传之不审也古者小学之教严人生而为治性养心之地者盖什八九矣故大学以格致为始教俾因其已知者而益明之以求致乎其极云尔小学既废则人之为性早已凿矣而遽先之格致是犹水之原未浚而汲其流木之本未培而撷其实未有不涸而瘁焉者也然则后世之学岂不勤勤于时习之训自以为劳且得哉髙者堕于训诂卑者梏于词章而古人所谓性学者微矣老佛之说乌得不横流于世而幽闇髙明者胥为之陷溺哉郑君与予家同郡元师山先生之裔孙其学有源负气节恒思以圣贤为师故因其请而毕其所闻愿相与共勉焉

古城书屋记

应氏居淳安县西半里曰古城土僻而境胜有园池之乐无轮蹄之扰盖可居之地也应之产曰惟善君者构屋数十楹命子顾藏修其间榜曰古城书屋当是时顾之孟兄颢歴官南京大理丞而惟善君亦受恩命封御史矣其诸兄焕焞暨熔或长区赋或综其家之有政岿然巨宗为邑之望顾其族日繁其旧之居日隘至不可容而惟善君亦捐馆矣顾遂与熔议即古城书屋徙而居焉时丙申季冬也于今十有八年矣而顾以太学生授山东陵县司训以其昉居古城而有开业起家之责于将来不可无纪乃以记属予观世之人凡卜居者或喜近城市而取便于贸易或乐就林亩以求足于收获皆以为其子孙忧而圗永利者也然商有时而斁农有时而歉则所以为永利之圗者反失其故业徃徃有之若孟母之迁必近学宫书以肯堂肯构责人之子岂非后世当法者哉今应氏之父以书屋居其子而子定居之是固有得于孟氏之遗风而能以堂构为志者欤吾知应氏之居此者以经史为菑畬以道徳为长府出为才官处为良士老有养少有教无商斁农歉之足虞则所以保此书光此屋者寜有既乎斯干之雅着于诗轮奂之颂善于礼盖凡有所定居而落成者诚不可以无纪也矧淳安与吾徽接壤顺流而下瞬息可至他日南归当拏舟访古城下求其先之遗书而阅之凡应氏佳子弟习诗礼而志堂构者必益众吾将以是卜斯居之吉而后赋颂之是为记

香山永安禅寺观音阁重修记

西山之刹以数百计香山号独胜层楼迭屋翚飞岌立于林峦紫翠中若昼圗然观音阁据寺东隅视诸阁尤峻慿阑四顾令人毛髪森耸如将脱尘氛而与造物者游真天下之竒观也阁久渐圮寺主左善世定皑东白尝语中贵诸公拟募修之计兹役之不易举也太监李公兴陈公冕为之上闻诏赐内帑白金彩币倡之逺迩闻者咸乐为助乃以弘治四年七月二十六日启工以明年某月某日竣事观音之阁巍然复完财力所余不敢私有凡所居之狭者辟缺者葺敝者新由是香山之刹视昔益胜东白以是役之本于上赐与众力不可冺也具始末请记予观浮屠氏与诸公贵人生太平之世受国异恩徃徃能捐重赀以举大役思以祝上厘造民福事虽邈乎不可致诘其心则亦出于爱君之常无事乎记独其所以奉观音大士疑久无发之者恐其徒亦未有见解则不可无一言夫佛之为说宏肆演迤莫之可竟也惟观音号圆通其法以为身之圆者弗通通者弗圆独尔根圆通可以普济非若目之所极有限而不足以尽宏慈至愿也佛之说如此然西山先生真氏则直以为寓言作一转语以利欲炽然为火坑贪爱湛溺为苦海一清净烈熖可以成池一警省觉舡可以抵岸灾患纒縳随处而安无怖畏将如械自脱恶人侵凌待以横逆无忿嫉将如兽自奔西山之言如此则后之登是阁保是役者即寓境而思寓言所以祝上厘造民福将不有得于堂构轮奂之外而怳然自失者乎是殆不可无记东白常熟人宏慈禅师玉磵清公再传之弟子也季方昙公与讲经古仪缙公皆主是寺古仪以传东白东白以传左觉义宗銈咸以兴教赡徒为已责而东白读儒书习词翰宪庙时尝被选入内廷率众书佛经受赉赏独优盖一时缁流号有材局者必曰东白云

勑赐广恵寺记

崇文闗之东十里而近曰深沟实都城孔道凡中外官僚之出入与计偕之士输贡之吏兵民之漕■〈车兑〉商旅之走集徃来之所必经顾其地也下霖暑不时则泥淖转甚行者苦之道傍古刹曰观音庵莫知所从起天顺初有释宗喜来葺茅居之浚井以济渇服衲茹澹节缩其所有则具畚锸以崇其基施衣钵而易可食之田余二十年矣司礼太监黄公司设太监覃公尝奉诏有事于外过焉相与健其志而悯其成之囏也乃各捐金相之拓其地宏其规召工庀材而遣人董其役中为大雄殿八楹后为大士殿八楹左右为伽蓝祖师之堂十有大楹前为天王殿八楹钟皷楼各四楹在中门之外方丈八十楹分峙于西东巍然翚飞烂然绮错辅之长廊缭以大墉为山门三为石梁二凡位像之设经幢之饰香灯之供法所宜有者咸备罔缺不踰时而得伟观于荒墟灌莽之间困者有憇渇者有饮祝圣厘而祷丰岁者有归其缮之精成之亟视出于公者反有所弗逮盖民之宜佛如此于是覃公具其事以闻宪宗皇帝可之赐名广恵寺俾宗喜为住持又以释宏义为僧録司右觉义兼住持实成化丁酉春二月八日也宗喜既即世其徒恵清嗣之始以记请予闻佛之为教非一端其大要则觊以普济为事盖凡可以救燔溺而拯疾苦虽捐其生弗恤故后世罹灾负屈者澜倒归之其教至数千年不替益盛于虖博施济众之说尧舜之所病也而况为瞿昙氏之学者哉追惟先帝大圣至仁恩浃海宇虽一寺之建亦宠嘉之至以广恵为义其欲使天下之大无一物不获其所从可知也是不可无记黄公覃公在帝左右富贵尊荣而能推利济之心捐所有以成兹举则申其功以告来者亦宜黄公名赐延平人终于南京守备覃公名文广右人今掌御药房兼惜薪司仍督上林苑及南海子为国老成委任益隆宗喜尝居西山崇化寺有戒行而恵清淳谨能继其业圗昭其师于四方事得附书

禄养堂记

翰林编修蒋君敬之将请假于上省其母太孺人于湘源乃前期告予曰冕不佞官史局侍讲帷三年获推恩老母受显封而圣制有永绥禄养之言拜稽奉诵感激无已敬摘以名我奉母之堂幸执事为记之将归寿以献固譲再三踰岁矣而请益力则嘉叹曰禄天子所以养士士资以养亲恒典也敬之乃独以之名堂何哉岂非侈上恩昭母徳而不敢以恒典例视之哉敬之于是知所重矣太孺人出镇南陈氏归河西令蒋公壸内之行号称贤明不幸中岁而寡殚力茹苦以成诸孤敬之其中子也年十四举岭右乡试第一人擢进士入翰林为庶吉士授今官以文名四方其有兹禄也无歉太孺人寿几六十亲教子而享其成其有兹养也无愧若是者诚君子之所予也而以之名堂示不忘宜哉虽然编修今从官所受者古中士之禄也君子予之非谓其子职之称而亲享之足乐哉使实与名盭才不副其官则上之人虽加以殊礼禄之万锺徒足以贻其亲之不韪尔纶綍在堂湛恩汪濊敬之时奉一觞拜起为寿曰此太孺人之教也太孺人亦将冁然尽觞而喜曰吾诚安汝之养哉登蒋氏之堂者企敬之之孝而仰太孺人之慈行贤者益兴不及者益勉则一堂虽小而系风教于一乡亦大岂直归荣而已耶敬之才器清粹志识冲逺其功名日新禄日荣则其母寿日臻养日丰诚有如圣制之所期者矣鄙文恶足以重斯堂独念敬之相与深不可无纪太孺人长子升与弟同年举进士为南海令以循良被旌异当召季子冔治经儒学亦有声场屋间堂构之业盖未艾云

保翠堂记

凡宇中以晩翠名者在植物为松范鲁公所谓郁郁晩翠者也在峙物为山子朱子所谓翠屏晚对者也故世之人有矜晚节介晚福者必以是拟之而吾友金君希杰乃以保翠名其堂岂自以其家特殷盛思保其所有于晚岁者耶金君世居邑南为巨室好义秉礼乡人亟称之至君而产益拓族益华岿然一邑老成人尤审交畏事以豪侈为不足道也乡饮行有议及宾位者人必曰金君有司尝署耆民聴一邑之讼议可当者人又曰金君君每固巽谢不能人必羣起言部使者部使雅君行义亦每固强之君终辞耆民退处于家其髙风逺识如此年七十谢家事付两子而以保翠名有以夫君间以记属予予盖尝登君之堂指其轮奂之美而叹曰盛矣当不思所以保之乎既而目其堂之颜则又与客颂曰是诚知保之矣夫仁者乐山故寿而君子之节非松莫能嫓之也故松之后凋载于圣训山之不骞诗人颂焉既节而寿在古为难金君思有以保之将何如其保之耶毖言行而使其名之不隳也啬起居而使其身之不疵也夫其名之不隳则可与励世之贪得冐进者矣其身之不疵则可与警世之忘生徇欲者矣然则后之登斯堂也行其庭有松焉其翠蓊然可抚也望其门有山焉其翠矗然可仰也人以物髙物以人胜则安知夫松之为君乎君之为松乎又安知夫山之为君乎君之为山乎盖至此而知保翠之义可以名乡闾宪子孙矣予雅与君厚善故记之又从而歌之歌曰有晚翠兮松之坚兮君子保之徳履安兮匪保其翠保其节之凌寒兮有翠晚兮屹彼山兮君子保之福履蕃兮匪翠是保保其寿之不骞兮是为记

天津重修涌泉寺记

我文庙入靖内难自小直沽渡跸而南名其地曰天津置三卫以守则永乐甲申也都北以来兵备加严地重事殷无所责成乃弘治辛亥置按察副使一人奉理置司天津巴渝刘公首被推择而来适百度之弛也久公悉厥心以次修举爰先事城橹次及阅武场次及学宫不四三年皆告厥成公以毎岁圣旦令节及元会长至四大礼必先习仪于所谓涌泉寺者寺止旧堂十有二楹庳陋弗称且其前地狭容仅百人讲肄礼文多不能如式方岳入觐者前期集此或拜于舟中展敬而已莫可致力公惕然曰是亦在我乃募工鸠材拓地若干歩值他寺在令甲当废者三悉撤而用之涌泉一为正殿一为前殿一为伽蓝殿而移旧堂于后为具服所僧舍则聴筑于垣外由是习仪之际阶墀髙广宫宇靓深仪卫具陈冠裳就列俨乎若六龙当御八佾在县典谒者有所藉而周旋入觐者咸得与事而免于苟简观者啧啧知礼之当肃也若此于是三卫具寮书来京师请记惟公治天津总一道兵刑之任而无利权可展布乃能节缩浮费修城浚隍简戎器剏楼橹兴文教使櫜鞬之士兼爼豆之习屹然京师一巨屏又以其暇日修兹梵宫示人以礼其施之有序为之有法恶可不书之以告来者俾谨嗣之而毋忘斯役之所自哉或疑释子之宫非吾人所当起废是亦不然彼徼利而千鬼神破吾民之力为异教者倡是诚舛矣今所葺者特藉此寛闲清寂之境伸逺臣敬上之至情其奚不可之有昔韩子谓浮屠氏有慕吾之道者拘其法而未能入今即其地与其廷修礼乐之容明上下之等设赞相拜起陟降进退之即秩乎粲然先王之制而昭代之所因也安知不有如韩子之说可化其徒使归圣人之教者哉是亦可书公名福字天护起进士甲科屡更中外以公勤练核著称一时其功名当益有大焉是役也董之者指挥周棨千戸唐玉佐之者指挥倪雄黄溥吕昂装绘梵像者士人张俊民等而主是寺者释某也法得附书

义塜记

山东按察副使太原陈公奉玺书饬兵备于临清一再朞境内辑寜盗讼衰鲜政益精明而有余力乃令于州曰临清南北之冲也兵民杂居商估大集四方之人就食日滋不幸而死无主者有漏泽园以塟其有主而无地或客死无所归者徃徃寄榇释老之居岁久若忘甚之有畀水火者暴骼露骴行道嗟悯寃秽所蒸上干时和自吾之来莅于兹也得罪人所上公楮甚富既以之籴粟赈吾人之生者余八万有畸其令知州事张竲易亢爽地河东西岸各亩二十缭以崇垣井画之井方广以丈其隅对树所宜木四而中葬其一栉比碁布使无相乱置籍以记死者岁月竖石以识其姓名州邑竢迁改焉各剏屋八楹召僧二以守立坊表之曰义冢亦庶几足安吾人之死者乎其为之毋怠张君闻命奉行惟谨悉本公志不日告成居者兴感闻者加额谓公之固存恤亡虽古仁人何以踰此于是张君使来请记惟周六典大司冦之属曰蜡氏掌国之骴禁有死于道路则令埋而置楬书其日月县其衣服任器于有地之官以待其人盖先王仁政必穷民是先故死逺外者主维周恤若此其至恒惧一夫之或失所也而后世缺焉治不逮古岂一日之积哉陈公起名进士歴监察御史司刑外台能职思其忧修复周公之遗法广圣天子仁政于一州其贤于人逺矣古之君子观人也由一事而占之得其大焉夫公楮不留以自殖而捐之人俾生有养死有藏亷也死者且矜恤之而况其生有不获焉者乎明法训兵以刺贪刻戢奸盗俾枉者平危者安勇也亷以基之勇以出之非志仁者恶足语此而陈公有焉是可无书以告后之人而为受诏分司者之义倡哉公尝以是楮费重建州学宣圣庙甚伟又造公宇六十四楹养壮士五十配以名马授之甲胄弓矢日肄其间而亭之曰蓄锐浚卤井得甘泉而亭之曰潄玉士马沾足旁可及家食者殆恵泽之征也以非与冢事不详着公名璧字瑞卿慎操履喜问学屡有正论闻于朝更践所至不为势怵懋勲硕画在异时有丞辖之望焉张君河阴举子自知新乐来为州能副公托以成兹举亦一时良有司法得附书

董子祠堂记

周衰道否极于秦至汉中叶乃有董子董子生孔孟之邻封自其少时力学至三年不窥园遂究极斯道获有闻于坑焚之余西京诸儒不及也盖其论道之大原出子思分义利伯王合孟子对天人三策又有得于孔门体立用宏微显不二之义致君三代比迹伊吕诚有其具焉顾武帝方喜征伐求神仙相公孙宏等而乐诙俳词赋之士有道如董子者恶能舍所好而致之用哉斥之以相王国于下邑俾不得妨吾之有事岂世运使然亦斯民之不幸耶尚论其人虽两程朱夫子未始不推尊之以为度越诸子采其绪言为法于学者可考也至元道否甚秦我髙庙龙兴文运复盛洪武乙亥即从行人司副杨砥请以董子侑食宣圣庙廷宪宗又用辅臣言追爵广川伯董子之道益显而广川实其故乡旧属平原平原今徳州也有书院在儒学东久废正统辛酉知州事韦景元得石碣于庙廷东庑下大书深刻董子读书台五字急询其故址复焉继知州事王缙及分督庾事戸部主事毕孝剏祠堂八楹于台后合乡贤以祀名之曰聚贤则成化癸巳也今山东参政林君按察佥事钮君行部徳州以旧宇圯陋且位大儒于丛祠非便请于巡抚都宪熊公以命济南府同知王从鼎俾为専祠八楹寝堂十有二楹门楼八楹前后厢屋十有二楹仍筑台树故碣于寝堂下作亭覆之肇工于弘治乙卯孟夏踰两月落成凡工料所需皆出规措不以烦官舍菜之日士民大恱以为盛举不可无记于是两君入贺京师诣走以请走以謭学辞不获谨书之俾生于斯学于斯者嘅乡邦之先哲当暴秦絶学之后独为其难者我乃优游暇豫弦诵之区可致力斯道而忍自负于盛世耶勖哉其未逹如董子之志毋燕游废业其既逹如董子之策毋曲学阿世又因以进于程朱上窥邹鲁以副我列圣主张斯道之盛心庶新祠之成不止于洁豆登美轮奂而已道泰之征由一州而占海内可知焉两君之功顾不大欤林君名元甫戊戌进士歴吏科左给事中钮君名清辛丑进士歴监察御史并以才行推择起为方岳观此举可知其政而得其人是为记

篁墩文集 · 第 2 / 15 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