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记三[论春秋礼乐]
春秋于鲁桓书至至者以礼至于庙也春秋之时典礼大壊时君能以礼至于庙者无几史书之圣人无敢削焉是知也说者谓危之凿矣左氏近之矣而未有以明其为道鲁桓天下之大恶也何道之有盖百姓日用而不自知也圣人如天焉无私好无私恶鲁威大恶圣人已着其罪所以明其非道非私恶也至于至庙一节犹知遵礼之善犹知有祖庙也虽其中心之藏未必果出于诚而其事则礼也圣人知所是也是者是道非者非道春秋不以善掩恶不以恶掩善终不以威公弥天之恶掩其毫毛之善以善者道之所在圣人不得不明之也春秋借二百四十二年之行事以明斯道非为春秋之君臣设也为万世设也
春秋为明道而作所以使天下后世知是者是道非者非道而诸儒作传不胜异说或以为尊王贱霸或以为谨华夷之辩或以为正名分或以为诛心凡此固春秋所有然皆指其一端大旨终不明白子曰吾志在春秋扵二百四十二年扰扰颠倒错乱中而或因或作是是非非靡不曲当所是是道所非非道如四时之错行如日月之代明皆所以明彰大道古诸侯无私史周官小史掌邦国之志费誓周书汉汝江沱之诗编诸二南自晋之乗楚之梼杌鲁之春秋三史作而诸侯有私史矣孔子因之道之变也
春秋左氏传襄四年穆叔如晋一章与国语大同小异其异为义不甚同大戴记与家语言等篇亦大同小异义亦大殊以是知尽信书不如无书书难尽信扵是甚明
春秋人物多贤而吴季子晋成鱄其言简尤心敬焉季子请观周乐使工为之歌至歌颂曰至矣哉直而不倨曲而不屈迩而不偪逺而不携迁而不淫复而不厌哀而不愁乐而不荒用而不匮广而不宣施而不费取而不贪处而不底行而不流五声和八风平节有度守有序盛徳之所同也季子非有道安能为此言成鱄曰诗曰唯此文王帝度其心莫其德音其徳克明克明克类克长克君王此大国克顺克比比于文王心能义制曰度德正应和曰莫照临四方曰明勤施无私曰类教诲不倦曰长赏庆刑威曰君慈和徧服曰顺择善而从之曰比经纬天地曰文简甚有味乎应和之莫照临之明经纬天地之文也
秦穆公欲立重耳穆公之心本善也公子絷以利说之而移晋夷吾欲从兄扵翟夷吾之心本善也冀芮以利说之而移兹利也乃害也韩原之战穆公几为韩简所止狥絷之说以至扵此也夷吾虽以不正得国身陷扵恶子不免戮害孰甚焉
汲古问春秋经有书王正月有不书王正月此是畧阙文否先生曰十一公之元年皆书王正月唯桓公三年而后不书王定公元年不书正月而书王三月汲古云未逹其义先生曰不书者非脱阙也孔子削之也子曰知我者其惟春秋乎罪我者其惟春秋乎即此类也盖春秋其甚严而亦甚寛鲁桓弑君周王当诛之至三年而王不能诛始不书王鲁昭公之见逐扵三家薨扵干侯逐虽轻扵弑既七年矣故定公元年不书王正月明王不能正三家之罪而讨之汲古见荘子云仲尼曰天下有大戒二其一命也其一义也子之爱亲命也臣之事君义也事其亲者不择地而安之孝之至也事其君者不择事而安之忠之盛也汲古谓忠孝名虽异而实无异如以有二言之恐非圣人语孔子曰资扵事父以事君而敬同又曰以孝事君则忠又曰君子之事亲孝故忠可移扵君荘子以一命一义而分忠孝以为圣人语诚难取信先生曰忠孝一心无惑扵异论如周曰以无为首又曰物不胜天久矣是皆自纷纷扵意虑之间岂知乎孔子曰天下何思何虑又曰汝神将守形形乃长生既谆谆言无物之妙而又曰守形陋矣又自矛盾矣
汲古问昭公十九年夏五月戊辰许世子止弑其君买以进药致祸何春秋书弑其君左氏曰许悼公饮太子止之药卒太子奔晋书曰弑其君公羊曰曷为加弑讥子之道不尽也糓梁曰弑正卒也正卒则止不弑也何三传皆言止不弑君先生曰礼医不三世不服其药如君有疾饮药臣先尝之亲有疾饮药子先尝之许止不慎不敬轻果进药致此大祸虽奔而弃位未踰年而卒足明其心而春秋犹加之以弑名者所以明道也夫人心自善自清明谨重必不轻进其药扵君亲惟其意动而昏不敬不谨故轻进药扵君亲而不免此祸许止虽未踰年而死亦不足以赎弑君之罪者孔子不削欲使后世深思力索求免此罪必至扵复吾本有之道心则静重敬谨自备万善自絶万过自信其可以免矣[见诲语]
曲礼曰无不敬俨若思安定辞安民哉人心即道不假外求放逸慢易则失之故曰毋不敬毋不敬则常清常明俨然若有所思而非思也无思非冥然而昏如日月无所不照而非思也孔子不知老之将至皜皜乎不可尚已纯然浑然即此妙也颜子三月不违仁即此妙也月至者终月如此日至者终日如此老子曰我独怕兮其未兆未兆者念虑之未形也学者求斯须思虑暂止不能而老子能久持之曽子战战兢兢亦入此也俨若思未言之时也至发扵言辞亦安亦定则动静纯一其德全矣故可以安民[见训语]
小戴曲礼篇曰太上贵德其次务施报施报非德乎又曰博闻强识而让敦善行而不怠谓之君子戴不思孔子之言曰行有余力则以学文乎行为先文为后天下之常理圣贤之常言而戴先文而后行盖戴以文为本务其心不王扵善行是谓本以文行杂之正犹汉宣帝曰本以霸王道杂之大抵自汉以来天下风俗本以利而杂以义歴千载而不变皆戴之徒助成其俗也此无他人欲盛扵中度实行非已所长姑从其所长扵博闻强识而尚之人之常情多言已所长尔论语曰子以四教文行忠信此非孔子之言亦非德行诸贤之言也至扵戴记之博闻强识益陋益鄙矣论语所谓文者讵如是乎夫圣孔子不居而戴以圣自名其矜大昏闇之状备见扵此
礼曰死而不吊者三畏压溺畏死扵兵压死扵岩墙溺死扵水非不吊也不忍为吊辞不忍言之也使孔子果死扵匡则亦不可吊乎屈原之死亦不可吊乎而先儒有谓直贱之而不吊此乃固陋执言失意人心之所不安也礼在人心故虽先王未之有而可以义起者义生扵人心之所同然也户开亦开户阖亦阖有后入者阖而勿遂此礼也岂生扵人心之外乎智者即心而言礼愚者自外而言礼曰礼自外作者非圣人之言也以五礼防万民之伪谓是也[见训语]
伯髙死扵卫讣于孔子孔子曰吾恶乎哭诸兄弟吾哭诸庙父之友吾哭之庙门外师吾哭诸寝朋友吾哭诸寝门之外所知吾哭诸野扵野则已疏扵寝则已重夫由赐也见我吾哭诸赐氏遂命子贡为之主猗与圣哉惟得道乃能尔变化万状皆道心之为而不知其所自来也窃笑夫好古不通之士锱铢比方分寸量度其何以应方来无穷之变哉
孔子适卫遇旧馆人之丧入而哭之哀出使子贡脱骖而赙之子贡曰于门人之丧未有所脱骖脱骖扵旧馆无乃已重乎孔子曰予向者入而哭之遇扵一哀而出涕吾恶夫涕之无从也小子行之扵是窥见圣人日用变化之妙即天地四时不无愆阳伏阴之妙是谓大徳则无踰也小徳则出入可也子夏谓大德不踰闲小德出入可也是殆闻夫子之诲而微失其辞德本无小大小大之言因学者而随施初无实意也天地变化何大何小子曰小德川流大德敦化是盖孔门诚有是论然小大之论因人而遇施谓其果有小大不可也谓其果无小大亦不可也孔子曰无可无不可此诚有不可以言语解释之妙不可以心思测识之旨孔子自谓莫我知也夫比世好古学礼之士观脱骖扵旧馆之事使不知其为孔子必以为轻重失伦已所不为今虽知其为孔子亦莫喻孔子之心往往以为流传之失实夫流传之讹妄者有之矣如谓子皷琴见猫取鼠欲其得之遂有幽沈贪得之音此则讹妄矣如谓尧瞽瞍北面朝舜孔子曰殆哉此则讹妄矣脱骖之事非讹也无妄之疾勿药有喜孔子曰无妄之药不可试也利欲之过内讼可也脱骖之过阴阳寒暑之为偏也圣人日用不识不知纯纯皜皜不知老至遇扵一哀而脱骖天道之变也不可度思矧可射思而后学以轻重多寡观之陋矣[见训语]
檀弓下篇云祭祀之礼主人自尽焉尔岂知神之所飨亦以主人有齐敬之心也又子游曰始死脯醢之奠既葬而食之未有见其飨之者也自上世以来未之有舍也为使人勿倍也呜乎鬼神之道不如是也孔子曰未能事人焉能事鬼盖曰知人则知鬼矣以形观人则人固可见以神观人则人固不可见也神者人之精形者人之粗孔子曰心之精神是谓圣神无方无体范围天地发育万物无所不通无所不在故孔子之祭知鬼神之实在而羣弟子观孔子之祭时精神以为如在也今子游以为未见其飨之是求鬼神之道于形也死生一致人神一贯此孔子之自知非子游之所知而况于戴圣乎[见训语]
檀弓下篇君临臣丧以巫祝桃茢执戈恶之也此非圣人之言夫君临臣丧亲爱之心也人不能皆圣人圣人则无畏常人安能皆无所畏桃茢执戈所以安夫人君之心也圣人不敢尽去此礼虑夫畏心之胜并与夫临丧之礼而不行也巫祝所以接夫鬼神者桃鬼之所畏茢萑苕盖曰扫不祥鬼亦恶铁戈益足以抗之矣圣人安以此为礼因人情而为故有此谓畏之犹可也而曰恶之岂君临臣丧之本心哉记者误释贼其君所以亲爱其臣之心夫圣人不得已而存是礼记者又从而増益其不善之心奚可[见训语]
鲁悼公之丧季昭子问扵孟敬子曰为君何食敬子曰食粥天下之逹礼也吾三臣者之不能居公室也四方莫不闻矣勉而为瘠则吾能毋乃使人疑夫不以情居瘠者乎哉我则食食记者记此盖有是敬子之意是启人臣无君之心也不可以为训学者断断乎不可读非圣之书孔子殁邪说又作先儒莫能辩其非致国家行其书列扵六经殊为巨害
有子与子游立见孺子慕者有子谓子游曰予壹不知夫丧之踊也予欲去之久矣情在扵斯其是也夫子游曰礼有微情者有以故兴物者有直情而径行者戎狄之道也礼道则不然人喜则斯陶陶斯咏咏斯犹犹斯舞舞斯愠愠斯戚戚斯叹叹斯辟辟斯踊矣品节斯斯之谓礼人死斯恶之矣无能也斯倍之矣是故制绞衾设蒌翣为使人勿恶也始死脯醢之奠将行遣而行之既葬而食之未有见其飨之者也自上世以来未之有舍也为使人勿倍也故子之所刺扵礼者亦非礼之訾也呜乎非圣之言殊为害道直情径行戎狄之道也放肆无礼固不可而子游言礼于心外唯曰微情曰故兴物不言此心本有之正谓人死斯恶之矣此谓他人则可谓其子则不可孔子曰人未有自致者也必也亲丧乎人虽至不肖其丧亲也哀痛略同而子游曰斯恶之矣诬矣夫人皆有至孝之情而子游诬之以为死而恶之是奚可是奚可设蒌翣所以饰也为使他人之勿恶犹之可也若夫绞衾所以爱之非谓他人而设行人子哀痛忠爱之心而已矣圣人因人本有忠爱切至之心而为之节文故礼非自外至人心之所自有也至扵又曰无能也斯倍之矣其诬污人子之孝心滋甚始死之奠朝奠夕奠殷奠启奠祖奠遣奠虞祭接祭卒哭祭祔祭练祥祭禫祭皆人子笃爱之诚见诸礼文者如此亦非自外至也亦圣人因人心而为之节也至扵又曰未见其有飨之者也噫其甚矣孔子曰未知生焉知死未能事人焉能事鬼生死一人鬼一孔子未尝言无鬼神而子游敢扵言无鬼神是奚可人惟不知生故不知死不知人故不知鬼神人寝不离床而梦登天梦之千里之外岂七尺之躯所能囿哉人执气血以为己执七尺以为已故裂死生判有无殊人鬼而不知其未始小异也不知其未始不一也孔子曰夫孝天之经地之义又曰礼本扵大一分而为天地转而为阴阳变而为四时列而为鬼神逹扵丧祭射御冠昏朝聘又曰吾道一以贯之孔子祭如在知鬼神之实在记者无以着孔子诚恪之心故再言之而子游以为未有见其飨之者也是奚可是奚可
卫有太史曰柳荘寝疾献公曰若疾革虽当祭必告再拜稽首请扵尸曰有臣柳荘也者非寡人之臣社稷之臣也闻之死请往不释服而往遂以襚之与之邑裘氏与县潘氏书而纳诸棺曰世世子孙毋变也檀弓下篇具载如右无讥焉斯足以着卫献公好贤报忠之心矣简初亦为之起敬而无疑他日读之乃觉其非道似是而非不可以无辩洪范曰无有作好遵王之道献公深感柳荘之弭祸念之不忘故至扵此而非大公之道也非礼也似善矣而私也作好也柳荘虽贤臣所祭则君也臣也当祭而废者唯天子崩后之丧尔臣摄其事则君薨夫人之丧亦废不闻卿卒而废也曽子问诸侯旅见天子入门不得终礼废者孔子曰后之丧尔不闻以公卿之丧而废也公大贤盛德犹不以其丧废礼而况扵当祭乎礼所本无而预戒之使当祭必告私也不释服而往异乎易羔裘玄冠之礼矣遂以禭之与之邑亦可怪不可少缓乎知孔子不以车为伯鱼颜子之椁则大道清明人欲消释非礼之礼不足以动其心矣
襄公朝于荆康王卒荆人曰必请袭鲁人曰非礼也荆人强之巫先拂柩荆人悔之荆与鲁皆非礼檀弓篇不必记可也记者盖有不平荆人之强鲁以非礼亦快鲁以巫祓殡足以挫荆人之心也呜呼衰世人子所以事其君治其国者多此类不能辅君以道兴其国家而使朝楚徒求胜扵末节亦可羞矣亦危矣
季子皋葬其妻犯人之禾申祥以告曰请庚之子皋曰孟氏不以是罪予朋友不以是弃予以吾为邑长扵斯也买道而葬后难继也且既无葬可犯人禾之礼而不庚之是子皋之过也记者既不明言其非而卒记难继之说是殆许之也檀弓记者衰世之士礼乐浸废之论也载哀公妻我之言载容居不敢忘其祖之言皆不明言其非可以勿记而备记徒启后世废礼之端又记军有忧赴车不载櫜韔意示将报也呜呼此岂先王典礼舜命禹征有苗苗逆命班师振旅其载櫜韔也必矣衰世所为遂着为礼此甚不可
鲁荘公之丧既葬而绖不入库门士大夫既卒哭麻不入此乱国之为也檀弓记焉而不言其非礼则后世将有仿而为之者矣今削之庆父弑子般闵公与士大夫不敢申其哀惧庆父之不悦也申哀尽礼则不悦庆父矣闵公畏祸而不绖亦卒不免绖麻扵库门之外者畏鲁人之公论也不敢以绖麻入畏庆父也
曲礼檀弓多言丧礼颇合孔子所重民食丧祭之意重丧祭礼其感动人之善性也易丧祭者斯人天性之发扵文为而先圣王因为之节制者也[见诲语训语]
月令孟春行夏令则雨水不时草木早落国时有恐行秋令则其民大疫焱风暴雨总至藜莠蓬蒿并兴行冬令则水潦为败雪霜大挚首种不入月令此类衰世之文也衰世君昏政乱不知唐虞三代盛世初无是事孔子曰圣人有国日月不食星辰不悖河不满溢川泽不竭古者风不鸣条雨不破块今月令云云是使衰世君臣安扵衰乱不复反身修省谓月令所著乃古之常非政之疵也岂不大误后世耶凡月令此类宜削[见训语]
月令真秦人之书尽敛君臣之职而总之天子天子之职当中心无为以守至正羣臣各尽其职事之大者则请于上而行之何至事无小大一命于天子秦尊君卑臣罢侯置守敛天下之权而尽总之其弊至是为天子者亦劳矣安能中心无为以守至正三代有司马无太尉太尉秦官仲冬之月农有不收藏积聚者马牛畜兽有放逸者取之不诘此启人盗心载季秋为来年受朔日真秦书也文见吕不韦春秋
子游问曰丧慈母如母礼与孔子曰非礼也古者男子外有傅内有慈母君命所使教子也何服之有鲁之有司亦曰古之礼慈母无服而小记言为慈母之父母无服是为慈母有服子夏之传丧服也亦曰慈母如母传曰妾之无子者妾子之无母者父命妾曰女以为子命子曰女以为母若是则生养之终其身如母死则丧之如母贵父之命也子夏所传又与孔子不同盖未闻孔子之言故为俗礼作传孔子之射于矍相之圃也使子路执弓矢延射曰贲军之将亡国之大夫与为人后者不入其余皆入然则为人后者得罪于先圣如此而子夏传委曲而为之说何也道之不明扵天下也久矣事慈母如母非道也父命为子母非正命也从父母之命焉得为孝乎子夏随俗为说孔子固尝鄙之曰女为君子儒母为小人儒子夏非知道之士后世不宗本孔子之训而杂用俗习之说不知子夏之说而尊信之盖非圣人则多溺私情多违公道故世传丧慈母如母之礼今又载之国法呜呼道之不明也久矣孝道不明人心滋乱幸有先圣之言在郑康成必欲合孔子子夏之言为一故为孔子所言指国君之子康成好牵合众说不知孔子初未尝言大夫士之慈母异礼姑举君家余可类通况父母亦称严君子夏委曲为父命为母子之说乃爱妾之私情非天下之公道子夏所谓丧服传害道者良多不可不削以释人心之惑复人心之正小记亦有可削者
曽子问曰卿大夫将为尸扵公受宿矣而有齐衰内丧则如之何孔子曰出舍于公馆以待事礼也郑康成云吉凶不可以同处正义云待事毕然后归哭二说皆未安礼必明其义郑徒曰吉凶不可同处不本诸人心非义之正夫有君丧服于身尚不敢私服以类通之则卿大夫为尸于公既受宿不敢废为尸之事宜也出舎扵公馆者患哀情之乱齐敬也待事者待祭日已为尸之事也齐衰不可比于君父故虽内丧不废尸事惟圣人能辩微决疑
文王世子曰乐所以修内也礼所以修外也礼乐交错扵中吁圣人之言未尝有此唯曰吾道一以贯之又曰予一以贯之未尝裂内外如斯辩截不通也乐者吾心之和顺礼者吾心之等节无二心也所谓交错者何哉简每见学者多不知道意虑万状不知其未始不一也[见训语]
文王世子篇曰凡语于郊者必取贤敛才焉或以徳进或以事举或以言扬曲艺皆誓之以待又语三而一有焉乃进其等以其序谓之郊人逺之于成均以其爵于上尊也郑注曰郊人贱技艺殊未安夫所谓三者有德进焉何得以技艺贱之况贤能之书道艺在其中王再拜受之登于天府三代之制未尝贱艺郑强加技一字形容艺之贱盖不明逺之之意逺之之意谓未及语姑誓而教之故曰郊人明未登于贤能之书尔非贱其艺也且其为言亦未当圣人之扵人无所不敬爱惟有罪乃逺之郊人方教而进之不当言逺之六卿在郊野卿大夫考徳行道艺而兴贤者能者
又曰立太傅少傅以养之欲其知父子君臣之道也太傅审父子君臣之道以示之吁斯言似是而非虽正而不通父子君臣固其大伦而道无不通斯言使人杂而不一曰示之则意在扵事不启人之心又曰师也者教之以事而喻诸道者也皆似是而非与周礼师氏保氏曰徳曰道同而其旨异是皆求道扵外不知人心即道孟子扵齐宣王曰是心足以王矣鲁哀公曰是非吾道也吾一闻扵师也孔子曰君行道矣公曰道耶子曰道也圣贤皆启人本心之善故人心易明记者之说无益扵人徒尔惑人唯道后学同人扵迷而不知其非此礼记之言有是有非而后世一尊之今以为经以此取士违尔者黜故学士大夫千载一律意说纷然道心滋蔽吁可痛矣知其蔽者有几又曰设四辅及三公不必备惟其人语使能也三公坐而论道经邦爕理阴阳当尊而礼之而曰使能亦不敬矣
文王世子篇首叙文王所以事王季武王之所以事文王者善矣余言礼事亦多善惟以意说厕其间则有不善前已辩数端后又曰有司告以乐阕王乃命公侯伯子男及羣吏曰反养老幼于东序终之以仁也是故圣人之记事也虑之以大爱之以敬行之以礼修之以孝养纪之以义终之以仁又曰古之君子举大事必慎其终始吁仁道之难明也久矣学者无轻言之孔子言仁岂曰惠而已哉今论语一书具在学者能通之者有几孔子曰若圣与仁则吾岂敢此虽谦辞亦足明仁道之大矣此止以养老幼言仁亦不知仁矣仁如桃有仁杏有仁梅有仁寂然无思为而能发生知此之谓智常明而不昏谓之仁由是而日用万变无不中礼谓之圣此可谓大矣岂思虑之所及始终一道大小一道此曰大事则谨其终始徒乱后学
文王世子篇曰若内竖言疾则世子亲齐玄而养既夕礼记养者皆齐夫玄冠玄端固齐服而亲疾必玄者忌素也非齐也亲有疾子忧惧方兴何暇齐耶因玄而曰齐乃礼家不知道者溺心扵文为之曲失其本心者也此当削齐字庶不壊人心不损孝德圣人复起当不易斯言士丧礼虽本扵孔子而既夕礼乃为别篇此又其记断非孔子之言
汲古问记曰政者君之所以藏身也未晓政何以藏身先生曰圣人言此政即礼也故曰礼者君之大柄所以治政安君也夫天生蒸民有欲无礼则乱而君据其崇髙富贵岂容废礼以危其身周以礼废故衰鲁以礼废故乱惟礼行义明而人心安扵礼义乃有尊君敬上之心无犯分干正之意故谓政者君之所以藏身也经曰安上治民莫善扵礼[见诲语]
古列圣之扵礼器有不说之至教焉而诸儒莫之知也牺尊有沙牛之象焉尝官楚东知彼俗以牛之大者为沙牛牛之为兽重迟而顺者也人之所以去道逺者以其轻肆放逸故多违也覩牺之象必不作乎轻肆放逸之心心不轻肆放逸则道固未尝不在我而陆徳明輙更之曰娑尊盖因毛诗传牺尊有沙饰孔疏不知牛之为沙误谓羽饰改读沙为娑陆承其误又并改牺为娑差之又差妄谓本之毛郑毛郑受诬甚矣大和中鲁郡扵地中得齐大夫子尾送女器有牺尊为牛形厥验明着礼经曰牺尊者不胜其多何得每更曰娑殊滋后人之惑周礼司尊彛云朝践两献尊郑司农又读献为牺明堂位曰牺象周尊也为一代之所尚献必首之故亦曰献尊何以改读为象尊为象形象之为兽其重厚为至其入水毅然悠然险莫能陷人之道心似之自道心已明者观之足以黙证圣心之精微矣大尊有虞氏之尊也大之为言非物也当为至质无文之形或曰瓦尊也岂不似道欤山尊夏后氏之尊也明堂位曰山罍山寂然未尝动也发生草木其用无穷人之道心寂然事亲从兄事上临下变化云为神用无穷岂不似之着尊商人之尊也商人质其辂则木其尊则着于土而无足爵以斚灌尊亦以斚皆不复寓象是谓无象无所取象圣人之示人也亦明矣两口殆两耳而状类口欤体状如斗故又从斗欤而先儒外求音类谓为禾稼之形者殆凿也字画无此义焉壶尊以壶为尊亦无所取象也亦犹着尊之谓欤人之所以不明乎道意说蔽之也覩着尊壶尊之形则意说无从而作庶乎道心之忽明矣此维内明者自知之不可以言语解也可以言语解者皆意说也非道也牺尊山尊与夫鸡彛虎彛鸟彛蜼彛黄目之彛皆不可以言说解也以为可以言说解者不识牺象山尊与夫鸡彛虎彛鸟彛蜼彛黄目之彛也鸡之知时不以思而得之也不思而自知岂不足以证道心之寂然而无所不知乎鳯鸟之知时也亦然又有鸣声至和宛然道心之黙契故乐音取之有道者必有德威其静重刚毅之威似虎而其文也发扵自然亦似虎蜼之为兽健捷而有智鼻仰尾修末有两岐雨则自悬于木以尾岐塞鼻或以两指蜼有智有健捷自道心而发智者似之道心之智如水鉴如日月光明洞照何思虑凝滞之有故曰不学而能不虑而知黄中也中无体质无作好无作恶则自无所倚无所偏畔矣目清明也礼家之说曰言酌于中而清明扵外者陋矣此岂足以知黄目之旨哉道心无思无为无偏无倚自然清明奚分内外万物毕照不可以意度也而曰酌于中而清明扵外皆窒者之意说非道心之实说也方道心发用岂曰吾今酌扵中而清明扵外也使果有此意则倚扵此意不可以言中矣此意窒之何清明之有黄目之象诚可以黙会不可以言尽也尊之为言言是道之可尊也彛常也惟道为常书言典常惟常故一老氏之言驳矣亦曰知常人之道心未始不一未始不常未始不清明未始有偏倚唯其微动扵意焉故失之实未尝失也昏也如日月而云气蔽之虽足以塞其明而明未尝息也自不知尔明堂位曰灌尊夏后氏以鸡彛殷以斚周以黄目罍之为象雷也古雷三田字雷犹云也礼物多为云象皆古圣列勤启诲后人之至震动变化如雷如云皆足以为道心变化之黙证非训诂所能殚孔子曰风雨霜露神气风霆无非教也[见训语]
郊特牲曰黄目郁气之上尊也黄者中也目者气之清明者也言酌扵中而清明于外也此非圣人之言礼家之意说也黄中是也目言其清明亦是也而专以气言则非也至于曰酌于中而清明于外则几于可笑矣不知道者之言固宜其委曲扵意象文义之末而不悟本有之中也是中天地以之位万物以之育人以之灵是中人之所自有中无实体虚明发光视听言动喜怒哀乐皆其妙用纯然浑然何内何外何思何虑而言酌于中而清明扵外恶有是理也哉黄
目之道即牺尊之道牺之为物重厚而不浮人心之未迁扵物则皆厚也此厚即道心也人皆有是道心而自不省也牺尊犹象尊也象之重厚不浮犹牺也山尊亦犹是也山寂然而不动而又非无用也草木生焉水泉出焉人之道心本无体状无体状则动静不足以言之山其似也礼物多取云雷之象是又黄目之道也人与天地名曰三才言其一体也道心虚明云为变化即云雷之用也即天地之道也古圣人即礼象以垂教其启后人至矣而先儒未有黙识其旨者孔子识之故曰仁者乐山又曰知者乐水皆此妙也
玉藻凡祭不讳庙中不讳何也事死如事生欤古者卒哭乃讳则生事之时未尝讳也康成为说穿凿
孔子佩象环五寸而綦组绶至矣哉大矣哉可谓斡旋天地运动四时发育万物而照映千古者也郑康成谓谦不比徳坐井观天至矣哉象环之无声乎佩无不玉古之制也行则闻佩玉之音君子之礼也吾圣人独异扵是佩无声之象环后学莫之晓也呜呼至矣举天下之所共视而莫之见也举天下之所共听而莫之闻也清明而健行者是也博厚而静止者是也春秋冬夏风雨霜露皆此也风霆流形庶物露生皆此也山以是峙川以是流草木以是华以是实禽以是飞兽以是走虫鱼以是动跃天地间变化万状皆象环之文理也混圎而无端也五寸五行也五常也错综成章綦组绶也天地万物万化非彼孔子非此也玉非有声象非无声也一以贯之也一非寡万非众也是故天数五地数五一也十百千万亿以至扵无穷一也所以事亲是也所以事君是也所以尊卑所以长幼所以夫妇所以朋友是也无庸加思焉而未尝离也愈思而愈莫之及也及不及一也思不思一也至矣哉大矣哉孔子之象环乎可谓斡旋天地运动四时发育万物而照映千古者也不可赞也不可论也而愚不肖之所同有也不自知其有尔颜氏之子其知之乎月至日至者其知之乎知不知一也知不知一者孔子之象环也
明堂位云昔者周公朝诸侯扵明堂之位又云周公践天子之位且书曰周公相成王不曰践天子位明堂位之书非君子之言也孟子曰周公之封扵鲁为方百里也今明堂位曰七百里虽以附庸通之亦不及此閟宫公交车千乗乃方百里竭作之数或并附庸记之若方七百里则为方百里者四十九为车四千九百乗矣明堂位多诬
小记大夫不主士之丧其衰世之礼乎古者不降上下各以其亲其情宜无此
大传武王追王大王王季文王不以卑临尊也此为大传者之意说非武王之心也孝子顺孙敬其祖考尊而大之之道也武王至是始得以申其尊而大之之心也
大传又曰圣人南面而听天下所宜先者五民不与焉一曰治亲二曰报功三曰举贤四曰使能五曰存爱夫所谓民不与焉异乎孔子所重民食丧祭矣大传意虽在民而言则不中又异乎中庸之九经曰修身也尊贤也亲亲也敬大臣也体羣臣也子庶民也来百工也柔逺人也怀诸侯也尧典克明峻德以亲九族大传以治亲先于举贤犹云可也至于以举贤列报功之后不知命何人酌所以报之也矧存问爱人者事亦偏小若此类多矣何止于五
大传又曰立权度量考文章改正朔易服色殊徽号异器械别衣服夫欲齐一天下之心则改正朔易服色考文章亦足矣考诸古志未闻更立权度量异器械既易服色又别衣服纷更如此三代器服诚有不同盖积世之久风俗浸变器服浸异非创业之圣人遽纷然尽革朝野之器服也
大传又曰服术有六一曰亲亲二曰尊贤三曰名四曰出入五曰长幼六曰从服简窃谓其五者皆当惟名未安郑康成谓世母叔母之属夫名固有之而亦岂无尊尊亲亲之心乎不然则谓君之母妻之属而亦岂无尊尊之心乎古者后夫人亦与其臣为礼亦岂略无亲义子夏谓士为庶母缌以名服也岂无尊尊之心乎亲亲之心乎从母昆弟缌子夏又曰以名服也岂无亲亲之心乎大抵不知道者多好为分裂殊异之说其末流至此岂不壊乱人心
学记亦非知道者作泛泛外务谓知类通逹强立而不反辞气非真通逹果通逹岂九年所可限又曰君子之于学也藏焉修焉息焉游焉夫游息孰非修习之地善修者无动静之殊又曰凡学之道严师为难师严然后道尊是皆人为之故非道也尊师道也诏于天子无北面礼也何必加严何难之有
学记古之教者家有塾党有庠术有序国有学郑康成求术之说不获乃曰术当为遂声之误也此说殊未安按周礼六乡设官掌书德行道艺书有学者六遂设官修稼改趋稼事盖士居六乡农居六遂遂非建学之所说文术邑中道也夫乡学自五百家之党有序之外不闻别有讲学之地则道路之旁设序可以讲学为宜为便则术序为乡学明矣何必改读改读又碍
汲古问学记云学者有四失或失其多或失其寡或失其易或失其止人惟意固情放而有此失一失而不救则何止扵四先生曰人心圆融广大虚明应感无所不逹安得有失人扵其间加以私意则本心始失矣失之多则繁而无统失之寡则知一不知其二失之易则大轻易而不详审失之止则无志而怠惰惟溺于静止而恶动作此四者足以尽学者之失先生又谓记云学者四失教者必知之故孔门问答率随人之失而答之各救其失而已子游事亲有徒养而未敬之失孔子教之以敬而使之尽救其失则子游之孝心未始不全也仲弓未敬未恕之失孔子告以出门如见大宾使民如承大祭已所不欲勿施扵人所以救其失使其失尽去则仲弓之心未始不仁也人无过失则道心融明先生曰常情多责人而不责已君子则反省诸身惧已德之未善上不敢怨天下不敢尤人自责而已汲古谓圣贤诲人皆以反身修行为要夫子曰君子求诸已小人求诸人孟子曰爱人不亲反其仁治人不治反其知礼人不答反其敬行有不得反求诸已先儒亦曰道学之要正已以感人人未之信反躬自治先生曰此言是患学者但能言而不行[见诲语]
乐记亦非知道者作其曰人心之动物使之然也此语固然庸众皆不知其非而知道者不肯为是言盖知道则信百姓日用斯道而自不知百姓日用无非妙者惟不自知故昏乱也故曰物使之然则全以为非裂物我析动静害道多矣礼乐无二道吾心发扵恭敬品节应酬文为者人名之曰礼其恭敬文为之间有和顺乐易之情人名之曰乐庸众生而执形动意形不胜其多意亦不胜其多不知夫不执不动则大道清明广博天地位其中万物育其中万事万理交错其中形殊而体同名殊而实同而乐记谆谆言礼乐之异分裂太甚由乎其本心之未明故其言似通而实塞似大而实小是谓以其昏昏使人昭昭已自疑阻安能使人不疑阻其引孔子之言善矣其曰礼乐之情同亦庶几焉要其本旨不为大道故曰似通实塞其情状尤著者曰礼乐极乎天而蟠乎地蟠之为言乃记礼者之意态而礼乐之道非动静之可言而况扵蟠乎又曰穷髙极逺而测深厚皆意说又曰乐者敦和率神而从天礼者别宜居鬼而从地尤其可笑孔子曰礼本扵大一分而为天地转而为阴阳变而为四时呜呼圣言至矣圣人虽因人心以天地为二故曰分以阴阳为流转故曰转今人心本无礼乐蟠乎地之意何为又増益之以起其意乎辞意甚明与圣言霄壤矣
乐记又曰钟以立号号以立横横非正音也又曰君子听钟声则思武臣亦偏矣失中和之道矣又曰磬以立辩辩以致死君子聴磬声则思死封疆之臣死节虽正而尊言扵此益偏矣失和矣又曰丝声哀哀非中正之声也竹声滥滥亦非正音又曰君子听竽笙箫管之声则思蓄聚之臣吁异哉大学曰与其有聚敛之臣宁有盗臣而作乐记者反思之乎
乐记曰其本在人心之感扵物也吁亦末矣夫乐之道无本末无始终如欲启诱庸众姑言其本则人心之未感于物者其本也易曰干元万物资始乐者乐也乐说何自而生乎知此则知乐矣则知宫商角征羽上下抑扬之妙矣则知动静一矣感与未感一矣今也专指感扵物为本则蔽惑人心害其本然之妙矣
即实而言乐即礼礼即乐名殊而实一姑循学者进德次序而言则由礼节以入扵和乐之妙故曰修礼以耕之播乐以安之而乐记曰知乐则几扵礼矣尤其失言乐记又曰仁近扵乐义近扵礼乐率神而从天礼居鬼而从地扵大道一贯之中而妄立町畦至此重复又曰乐由中出礼自外作乐由中出故静礼自外作故文又曰乐章德礼报情反始又曰乐统同礼辩异分裂坚定如此害道为甚啴慢邪也简节正也猛厉邪也刚毅正也乐记乃一之何也
乐有所谓九夏夏大也大哉乐乎乐音生扵人心播于歌诗锺鼓管弦笙磬通于天地感扵鬼神节扵四时明于日月动散于雷霆风雨发育扵万物大矣哉王出入奏王夏王之一出一入至大也出入之时大矣哉孔子曰正明目而视之不可得而见也倾耳而听之不可得而闻也不特王之出入至大也尸之出入亦大也故尸出入奏肆夏不特尸之出入至大也牲之出入亦大也故牲出入奏昭夏牲之为物微也疑不可以言大也乌乎大哉天地之间何一物之不大也何一物之可以明目而视可以倾耳而聴也是故宾来则奏纳夏者明乎宾之来主之纳皆大也皆孔子之所谓不可见不可闻也臣有功奏章夏明乎臣之有功君之章之至大也亦不可见不可闻也夫人祭奏齐夏齐敬之心又何其至大也族人侍奏族夏又何其至大也至扵客醉而出或者以为醉而已出而已何足以为大也而奏祴夏焉圣人扵是特明其至大而无以加也是故有牍焉有应焉有雅焉虽在乎陶陶之中而歩步应四时之节公之出入也奏骛夏又以明公之一出一入其大与天地同与四时同与鬼神同与古列圣同天下无二道也是故天下无二大也人皆有是大而自谓不能者自贼者也谓其君不能者贼其君者也谓人不能者贼夫人者也圣人先觉我心之所同然耳一日觉之何所不通何所不同是故九夏一夏也于以明天下之无二大也圣人扵礼乐一名一物而致其深旨焉其启佑万世至矣[见训语]
汲古谓乐记者以其记乐之义是否先生曰乐记非圣人之言曰乐由中出礼自外作又曰乐由天作礼以地制夫道一而已矣乐记之书似髙深而实不知道徒惑乱后学又曰礼乐极乎天而蟠乎地穷髙极逺而测深厚曰蟠曰测意状益露
汲古谓乐者圣人所以善民心移风俗何周之旄人掌舞夷乐而祭祀宾客亦舞之先生曰圣人之心天地之心也圣人为天地两间之主虽四夷之民皆吾赤子也人心皆天地之心也四夷之乐以中正之音一之皆可以同天地之和感人心之善[互见诲语]
祭法王立七庙一坛一墠曰考庙曰王考庙曰皇考庙曰显考庙曰祖考庙皆月祭之逺庙为祧有二祧享尝乃止去祧为坛去坛为墠坛墠有祷焉祭之无祷乃止去墠曰鬼孔子家语子羔问庙制扵孔子孔子曰天子立七庙三昭三穆与太祖之庙而七太祖近庙皆月祭之逺庙为祧有二祧焉享尝乃止王制亦曰天子七庙三昭三穆与太祖之庙而七而郑康成据礼纬谓夏五庙殷六庙周七庙康成岂未见商书之咸有一德七世之庙可以观徳则殷七庙甚明谓周七庙大槩是矣而亦有始末礼器曰夏立尸而卒祭殷坐尸周旅酬六尸六尸六庙也周之始享尝之庙六而已而康成之注曰后稷发爵不受旅凿说也礼器方言尸岂有发爵之尸而独不及乎康成不思武王欲祖文王之心而执七庙之常说也又忘祭法周人祖文王而宗武王欤康成礼学详审然不无差失其甚病者不善属文而好穿凿牵合此注周旅酬六尸谓后稷发爵之尸不言亦不善属文之验也康成改醴宾为礼宾改醴妇为礼妇以唯舒武为唯舒冠礼玄端玄裳黄裳杂裳可也强注作上士玄裳中士黄裳下士杂裳其不善属文之状若此者众孔子家语虽曰孔子观周遂入太庙后稷之庙然此乃记者之言非孔子之言况家语所记多误是时其以文王未正太祖之名位而周人或以称后稷之庙耶祭法及孔子家语皆曰周人祖文王而宗武王则文王为太祖甚明家语及祭法皆曰逺庙为祧而康成以有功德者为二祧夫逺庙不以功徳言也孔子谓以功德见祖宗者其庙不毁则殷之太宗中宗髙宗皆当不毁康成又将何以处之天子之庙七而周旅酬六尸六庙者武王将以祖文王虚其位以待之也太祖不可迁也是故周之始享尝之庙六而已后稷虽以始祖亦有庙而不与六庙同其所郊则及焉大祭则及焉有祷则及焉惟四时享甞祫不及旅酬六尸享甞祫祭也周家推本姜嫄大司乐首言享先妣谓姜嫄也閟宫有侐谓姜嫄之庙也姜嫄有庙则后稷宜亦有庙姜嫄之生后稷也神后稷始封则后稷始祖也周礼守祧奄八人每庙一人则当有八庙武王
周公之时庙惟姜嫄后稷三昭三穆是为八欤家语又曰不及太祖虽在禘郊其庙则毁者谓鲧之类尔无功德不祖不宗以亲故郊故其后去祧而坛是为毁欤周至共王时文王始正太祖之位而三昭三穆至懿王时始复三昭三穆至孝王时武王之庙不迁不毁太祖及三昭三穆及武王及后稷其庙九矣而曽子问古者师行必以迁庙主行乎孔子曰天子廵守以迁庙主行载于齐车言必有尊也今也取七庙之主以行则失之矣当七庙五庙无虚主言五庙者谓诸侯也言七庙者因彼失礼而生文尔不可遂执此以为周止七庙
祭义曰致爱则存致悫则着未知鬼神之无所不在也人自知德之无所不在则信鬼神之无所不在矣
祭义曰殷人贵富而尚齿此非圣人之言也富非道之所贵也而家语谓孔子之言岂记者之差乎圣言之传讹记谬者亦多矣
君执干戚就舞位君为东上冕而总干率其羣臣以乐皇尸孝敬之诚发扵中逹扵外者自尔也而曰此与境内乐之之义也非也礼家之说也失其诚敬支离而为是说也又曰所以假于外而以増君子之志也此又祭统之意说也求道于心外而溺没于故智者也
孔子燕居子张子贡言游侍纵言至扵礼子曰居女三人者吾语女礼使女以礼周流无不徧也人心之礼本周流无不徧三子未明今启之教之故曰使夫言以启人因言而后生名而人以名而致惑天下之名众矣不可不思其故也曰道曰德曰仁曰义曰礼曰乐悉而数之奚有穷尽所谓道者圣人特将以言夫人所共由无所不通之妙故假借道路之名以明之非有其体之可执也所谓德者特以言夫直心而行者即道之在我者也非道之外复有徳也所谓直心而行亦非有实体之可执也仁者知觉之称疾者以四体不觉为不仁所谓仁者何思何虑此心虚明如日月之照尔亦非有实体也礼者特理而不乱之名乐者特和乐而不淫之名以是观上数名者则不为名所惑不为名所惑则上数名者乃所以发明本无名言之妙而非有数者之异也是故道即礼礼即乐乐即诗书易春秋孔子又曰礼本扵太一分而为天地转而为阴阳变而为四时列而为鬼神又曰人者天地之德阴阳之交鬼神之会五行之秀孔子不为名言所惑洞见贯道至一之妙故确然曰礼周流无不徧也[见训语]
孔子曰志之所至诗亦至焉诗之所至礼亦至焉礼之所至乐亦至焉乐之所至哀亦至焉哀乐相生是故正明目而视之不可得而见也倾耳而听之不可得而闻也孔子斯言见小戴记学者厌观熟诵圣诲切的如是而未闻有表而明之者此无他无意之可解无说之可求如空之不可升如金石之不可鑚或者强为之说则曰其相生有义焉噫嘻异哉孔子曰乐之所至哀亦至焉未有相生之言也而亦曰至者又何耶至即不见不可闻彼惟不知可见即不可见可闻即不可闻故弃粗而求精弃一而求二哀乐必有物人以为必可见哭笑必有声人以为必可闻而孔子则曰不可见不可闻非弃形而言义也形即无形无形即形声即无声无声即声正不必作意以离之也据实而论不见其为二也意作而始离始二也自孔门诸贤犹率病乎意故孔子谆谆止絶之曰母意而况于后世乎意积见牢故虽闻正实之言反骇怪以为不可解今学者诚尽屏胷中之意说则自明自信矣[见训语]
孔子闲居子张子贡言游侍论及扵礼子曰慎听之女三人者吾语女礼犹有九焉大飨有四焉苟知此矣虽在畎畆之中是亦圣人已两君相见揖让而入门入门而县兴揖让而升堂升堂而乐阕下管象武[家语作舞]夏钥序兴陈其荐俎序其礼乐备其百官如此而后君子知仁焉行中规还中矩和鸾中采齐[家语作荠]客出以雍彻以振羽是故君子不必亲相与言也以礼乐相示而已孔子又曰入门而金作示情也然则县兴而金作铿然而鸣即吾之情也何以言为也又曰升歌清庙示德也然则人声由中而发文德由中而畅即吾之徳也何以言为也又曰下而管象示事也然则堂下管钥武舞文舞次序而兴又即吾之事也何必身亲之也浑然天地万物皆吾之体也纯然宫商节奏皆吾之用也荐俎非外百官非彼行非行夫孰知其所以行而自中规还非还夫孰知其所以还而自中矩和鸾车之和鸾也而即吾之中采齐也客出以雍其彻也以振羽荘敬和乐之妙又何其始始终终而不可致诘也畎畆之中无两君相见之礼也而即两君相见之礼也无金声之乐也无管象夏钥也而管象夏钥之音舞未尝不日奏于其前而昧者不见不闻也耒耜之器耕蓺之勤良禾之欣荣耘耔之仁两目散日月之明四体运天地之神步中和鸾之节声谐韶濩之音此岂说合而强同之哉黙而识之当自知自信也不可思也不可言也学道者率以言而离黙而近孔子引三子归之一黙之中庶乎黙而成之矣[见训语]
孔子谓子贡曰女以予为多学而识之者与对曰然非与子曰非也予一以贯之孔子曰天有四时春秋冬夏风雨霜露无非教也地载神气神气风霆风霆流形庶物露生无非教也清明在躬气志如神嗜欲将至有开必先天降时雨山川出云其在诗曰嵩髙惟岳峻极于天惟岳降神生甫及申惟申及甫维周之翰四国于蕃四方于宣此文武之德也孔子曰予欲无言子贡曰子如不言则小子何述焉子曰天何言哉四时行焉百物生焉天何言哉孔子曰人者天地之德阴阳之交鬼神之会五行之秀孔子曰夫礼必本于太一分而为天地转而为阴阳变而为四时列而为鬼神孔子曰射之以乐也何以听何以射人皆曰所以听者以耳而所谓耳者肤与肉而已肤肉能听乎孔子扵是致其问曰何以听人皆曰所以射者心与手而已而所谓心者何状方其挽弓挟矢而心已注于鹄及其射已心又若入而执之无得视之无见穷之无乡域卒不知其所孔子扵是又致其问曰何以射乌乎至哉射者即听者听者即视者视者即思者是数者杂出而并用何末何本何始何终无所不通是之谓大同其间髙者曰天厚者曰地明者曰日月暄凉寒暑曰四时震动者曰风霆润泽者曰雨露凝结者曰霜雪恍惚变化者曰鬼神其事亲曰孝其事君曰忠其事长曰顺其抚下曰慈其节曰礼其和曰乐言之则无穷思之则无说其谓之事物也非粗其谓之道德性命也非精粒我烝民莫匪尔极设官分职莫匪尔极哀乐相生孔子以为不可见不可闻则精粗之名何所置之知春秋冬夏风雨霜雪之无非教则知之矣知神气风霆庶物露生之无非教则知之矣知孔子之一贯则知之矣知则不知不知则知知即不知不知即知[见训语]
深衣曰古者深衣盖有制度以应规矩准绳权衡短毋见肤长无被土此言其纵也又曰续衽钩邉此言其衡也自旁而数之衽居其端也古之衽今之襟亦曰袂也深衣属裳则当续衣之衽使之长与裳齐也上狭下广其边如钩言其旁曲也于体为宜玉藻曰衽当旁此之谓也衽亦修广矣矧当衣前故首言之丧服言丧衣裳负适袂祛广博尺寸靡不备载独不见所谓襟焉而有曰衽二尺而有五寸是衽即襟也丧服言衣二尺有二寸襟与衣齐而衽二尺有五寸何也言衣带下尺则衣之长略可知袂幅属衣之处曰二尺二寸此言袂之度而衣之长大畧三尺二寸内阙中八寸偏前以安项衽缀扵前领平衡之下则衽长二尺五寸正其度也通乎丧服之衽则深衣之衽与衣齐是为襟昭昭矣郭璞注方言亦谓衽为襟郑康成既误释之孔颕逹复误疏之谓深衣十二幅幅即衽也且援鲁哀公以衽受齐馈为证而深衣之篇未尝以幅为衽又与玉藻衽当旁之文不符盖孔思不及此故不知此下广之衽正足以受馈不为不寛古志四夷左衽丧记敛衣左衽咸谓襟也左传结衽若讼者结此衽也古棺有衽是谓小要以钩边如衽也古曰衽度度左敛右敛如衽也详考衽制无所不通深衣曰要缝半下玉藻曰深衣三袪缝齐倍要袪尺二寸袪袂口也袂今之袖也三袪言其大畧谓深衣之长也非恰言必三尺六寸古尺短盖侈乎衰衣矣康成之注曲矣齐下也其缝倍要即要缝半下也深衣曰袂之髙下可以运肘言乎当掖之度也又曰袂之长短反诎之及肘带下无厌髀上无厌胁当无骨者制十有二幅以应十有二月袂圜以应规曲袷如矩以应方祫交领也夫衰衣上古之制也领正方其前平衡故可缀六寸之衰后儒不究古者制衣之始自然之体若是而曰如今中衣邪领之交亦近扵方也使古表衣之领果邪则六寸之衰扵何所制之也邪缀扵前领则非宜也非正也古初制衣惟取阙中之方以安项尔简甞为方领深衣乆则前坠近扵今之圆领则后世变而为圆领亦其势之自然又变而为邪领其当暑之为欤以是为中衣不敢以为表衣人心之灵不敢向巧而下朴也不敢贵末而忘本也深衣曰负绳及踝以应直下齐如权衡以应平故规者行举手以为容负绳抱方以直其正方其义也故坤六二之动直以方也下齐如权衡者以安志而平心也五法已施故圣人服之故规矩取其无私绳取其直权衡取其平故先王贵之故可以为文可以为武可以摈相可以治军旅完且弗费善衣之次也深哉衣乎奚止次而已矣十有二幅即十有二月也袂圆天也祫方地也负绳及踝直也下齐如权衡平也奚止扵应之而已也人性自善自直自平自广大自神明自无所不通自与天地同有毫厘不平者不可以服是衣也有毫厘不直者不可以服是衣也有毫厘与天地有间者不可以服是衣也深衣惟曰抱方时已圆其所负之方欤中古之制欤抑阙中偏前故为抱方欤循颈而势同故独言抱方欤深衣曰具父母大父母衣纯以缋具父母衣纯以青如孤子衣纯以素纯袂縁纯边广各寸半玉藻曰朝玄端夕深衣深衣袂可以回肘长中继揜尺祫二寸谓长衣中衣则继袂之长掩乎不露复一尺而已反诎不及肘也微短扵深衣之袂也
家语小戴记并载儒行一篇其间可疑者良多最其甚者曰其过失可微辩而不可面数也其刚毅有如此者殆非孔子之言
舜命伯夷典礼而告之曰夙夜惟寅直哉惟清何谓也寅敬者礼之道礼曲折万状而由道心行之实未尝曲折故曰直实未尝万状故曰清曰直曰清曰寅以三言明礼之一道后世道不明此等语多莫晓
礼仪三百威仪三千皆自道心中流出人皆有道心苟不明而徒执迹必至失道玉藻戎容暨暨言容詻詻色容厉肃与皇矣临冲闲闲攸馘安安之容异矣天下之事不可执定论也乆矣扵是益信惟圣人之言礼贯通无阻
大戴礼小辩篇哀公曰多与我言忠信而不可以入患子曰母乃既不明忠信之备而口倦其君则不可有明忠信之备而又能行之则可立待也君朝而行忠信百官承事忠满于中而发扵外刑扵民而放扵四海天下其孰能患之公曰请学忠信之备子曰惟社稷之主实知忠信若丘也缀学之徒安知忠信公曰非吾子问之而焉知也子三辞公曰强避子曰强侍丘闻大道不隠丘言之丘闻忠有九知知忠必知中知中必知恕知恕必知外知外必知德知德必知政知政必知官知官必知事知事必知患知患必知备若动而无备患而弗知死亡而弗知安与知忠信简读孔子之书至此不胜敬叹大哉圣人之善于明道如此夫忠信人所忽以为至平至近不可以为大道而孔子大而言之三辞而后言且曰大道不隠是明忠信之为大道也呜呼知忠信之为大道则日用庸平无他之心皆大道也喜怒哀乐皆大道也是谓中庸无所不通用之不穷刚健中正虚明莹融何思何虑如镜如空[见训语]
大戴记公与孔子言而善孔子曰君之言善就国之节也公曰是非吾之言也吾一闻于师也子吁焉其色曰嘻君行道矣公曰道耶子曰道也大哉圣言发明道心坦夷明白至扵此也惜乎不载之论语使万世人人知之庶其有觉者道心人所自有无俟乎求惟私意蔽之始昏始惑今公曰是非吾言也吾一闻于师也私意尽无纯诚着见即道也而公不自知其为道故孔子吁焉其色发叹而告曰君行道矣惟孔子知之公乃不自知故惊曰道耶孔子安得不正言曰道也此岂惟启明鲁公之道心亦足以启明万世之道心
简常读大戴所载孔子之言谓忠信为大道简不胜喜乐其深切着明简自总角承先大夫训迪已知天下无他事唯有道而已矣穷髙究深年三十有二扵富阳簿舍双明阁下侍象山陆先生坐问答之间忽觉简心清明澄然无滓又有不疾而速不行而至之神用此心乃我所自有未始有间断扵是知舜曰道心明心即道孟子曰仁人心也其旨同孔子又曰心之精神是为圣简人人本心知皆与尧舜禹汤文武周公孔子同得圣贤之言为证以告学子谓吾心即道不可更求曽子谓夫子之道忠恕而已矣程伯淳求之太过曰忠譬则流而不息恕譬则万物散殊简谓忠者与人忠恕者己所不欲勿施扵人即吾庸常之心即道孔子曰主忠信谓忠信即主本渡河丈人亦曰吾之入扵波流忠信而已其出也亦忠信而已孔子使二三子识之乌乎至哉即吾与人忠不妄语之心即道丈人当日之言未必果曰忠信往往曰吾出入波流吾心如是而已无说也无术也始吾之入也如是而入其出也亦如是而出世以如是而往实直无他之心谓之忠信故二三子识之或传録失真而微差欤后读大戴记孔子忠信大道之言如获至寳盖深喜得圣言为证正平常实直之心即道孟子亦以徐行后长即尧舜之道箕子曰无有作好遵王之道无有作恶遵王之路无偏无党王道荡荡无党无偏王道平平人心至灵至神虚明无体如日如鉴万物毕照故日用平常不假思为靡不中节是为大道微动意焉为非为僻始失其性意消则本清本明神用变化之妙固自若也无体无际范围天地发育万物之妙固自若也即视聴言动即事亲事君兄弟夫妇朋友慈爱恭敬喜怒哀惧恶欲未始不妙固自若也而实不离乎庸常圣人曰中庸所以昭示万世深切着明矣而学者犹曰我未有道吁
大戴所记诰志篇孔子曰古之治天下者必圣人圣人有国则日月不食星辰不悖尧舜禹之时歴年多无日食至大康失邦始日食歴家虽谓日月薄蚀可以术推者衰世之术也而亦不能一一皆中僧一行归之君徳颇与孔子之言合一行之术精矣而有此论则诚不可尽委之数胡康侯扵春秋误解日食殆未读大戴记孔子斯言世罕诵习故表而出之[见训语]
小戴记孔子云礼必本扵大一陆德明音泰学者咸读为太一简一日忽省其非自孔殁学者罕知道奚止千无一万无一故靡然作太一自郑康成谓本于太一与天而况扵天乎以太一与天为二则必读大为太太之为义始也言始而不该终非大全也非大道也不当音太当如字一明无二大明无外有外焉不足以言大曰大曰一所以明道亦犹曰中曰庸所以明道大一道之异名异用扵筮百姓所日用故权以谕俗曰干元曰资始道人推始庶其易觉觉始无始则无始无终浑然大通系辞间有圣言大统多非圣正言干知大始是读作太始又曰易有大极是生两仪辞意亦音太自作繋辞者已失孔子大旨而况扵后世乎又曰鼓万物而不与圣人同忧裂易与圣人为二岂孔子一以贯之之旨简尝曰幽明本无故何必仰观而俯察也死生本无说何必原始而反终也皆指系辞之蔽易天地一也何必言易与天地凖凖平也言二者平齐其辞意谓实二物而强齐之也又曰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裂道与器谓器在道之外邪自作系辞者其蔽犹若是尚何望后世之学者乎然人性皆善此性皆与尧舜禹汤文武周公孔子同皆与天地日月四时鬼神同与亦非二因形与气与名之异而姑言与因人情而姑言亦犹孔子言何莫由斯道非我自我道自道也亦因人之常情而姑言也孔子曰言不尽意谓是欤
天下事理诚不可以执一论周官大司冦之职曰刑新国用轻典刑平国用中典刑乱国用重典土均曰礼俗丧纪祭祀皆以地媺恶为轻重之法而行之洪范曰平康正直强弗友刚克燮友柔克沈潜刚克髙明柔克然则天下事理诚不可以执一论必如此而后可行
周官卿老二卿则公一人夫六官之长不过卿而已而卿老则以公焉何也三公论道经邦燮理阴阳官不必备惟其人不必常也夫六卿之治而以备道经邦燮理阴阳者临之则古之所以治其近者若是其至大司徒以郷三物教万民以郷八刑紏万民乡大夫每乡卿一人六乡之民皆教之以德行道艺而后世尹京都者其说曰辇毂之下先弹压无惑乎后世之治不如三代人心无古今之异政教有古今之殊
周官职方氏辩其邦国都鄙四夷八蛮七闽八貉五戎六狄之人民与其财用九榖六畜之数要周知其利害毕命四夷左祍罔不咸頼孔子曰圣人以天下为一家中庸曰日月所照霜露所坠凡有血气者莫不尊亲左传天子有道守在四夷自汉以来士大夫有知此理者絶少不思夫上帝一视同仁有国家者不视夷狄如赤子使无罪之民肝脑涂地大违上帝之心无乃不可乎[见训语]
行人之职掌朝觐宗遇之礼其朝位宾主之间公九十步立当车轵侯伯七十步立则车前子男五十步立当车衡不曰宗觐遇有别义则知通言朝位其制同夫诸侯立不离车则王不可负斧扆于户牖间如觐礼所云王当出在应门之内以受诸侯之礼如康王之诰叅验事状则与今仪礼之中觐礼不合意者周官乃周公所为有所损益而成王未之行欤迁都洛邑封建益地成王皆不能行以此类知之记曰觐礼不下堂而见诸侯由夷王以下诸儒率以周家所行之礼与周公所著之书合而论之故多不通或者又过疑觐礼汉儒所为则又不然
孔子曰昔者周公摄政践阼而治阼非王之常位惟觐诸侯为宾主之礼则王践阼则王有东序西向之位其常朝皆南乡周公不敢南乡不得已而践阼也周礼大行人诸侯朝位主宾之间若干步是践阼之礼也司士正朝仪之位惟曰王南乡以是知常朝皆南乡
周礼司服掌王之吉凶衣服凡凶事服弁服凡吊事服绖服凡丧王为诸侯缌衰为大夫士疑衰其首服皆弁绖不闻爵弁缁衣也而檀弓篇天子之哭诸侯也爵弁绖缁衣此殆衰世之礼而郑康成又谓绖衍字也无乃不可乎康成之学率牵合羣书杂说为一说故至扵此檀弓篇记曰或曰使有司哭之为之不以乐食观此则檀弓所记衰世之礼亦明使有司哭之益薄矣檀弓所说多衰世之礼
汲古问古之族党州乡皆有相保相宾之义今日之州乡族党徒有相两相靡之习岂非古今之制不同而风俗人情之变所致如此耶先生曰周礼伍家为比为邻即今之五家结为一甲又如州长党正族师闾胥亦今之小保长大保长保正保副之类古者设官分职得贤乆任行乡举里选德行道义之法是以比闾族党之制修而有长有师皆儒士故曰师以贤得民儒以道得民使其法复行扵今则士民亦何敢为不善而德行孝悌之俗自成三代之治复见扵今此势之所必至也[见诲语]
汲古曰尝见周礼夏官多有侍御仆从之职皆以端人正士为之大仆掌正王之服位而小臣上士四人御仆掌王之燕令下士十二人颕仆掌埽除粪洒洗乗石而下士二人其軄虽卑而以士人为之者谓王之前后左右闗系尤重不可以非其人故穆王命伯冏为大仆正曰正于羣仆侍御之臣无以巧言令色便辟侧媚其惟吉士后世则失其制矣虽汉时宿卫之人犹有光禄勲考其德行而进退之终不免具文如孔安国掌唾壶扬子云为执戟初非古人以德诏爵之意厥后侍御多宦寺卫士皆武夫良可惜哉先生曰此言是[见诲语]
慈湖遗书巻十宋杨简撰
家记四[论论语上]
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知学之道者以时习而说不知学之道者以时习为劳苦劳苦则安能时习时习必不劳苦今学者欲造无时不习之妙断不可有毫厘劳苦之状当知夫学问之道无他求其放心而已矣但夫放逸则劳他求他求则成放他求则成劳是心有安有说无劳无苦是心初无竒初无心则吾目视耳听手持足履口语心思之心此心非物无形无限量无终始无古今无时不然故曰无时不习时习之习非智非力用智智有时而竭用力力有时而息不竭不息至乐之域
有朋自逺方来不亦乐乎此爱人之心也此广大之心也此不自私之心也有朋自逺方何为乎来也以好善之心来也则吾乐与共之乐吾之善盖有不自知其所以然而然此乐天乐也非人乐也杨朱拔一毛利天下不为固无是乐也此则异端之道非天地大公之道也荘子谓杨朱得道于老耼则亦非碌碌者朱盖知有己而已不知他也见天地间未始有一物而不见天地间未始无万物也知一而不知十百千万也知静而不知动也溺心于小而不知大也然而此非碌碌者所能知故天下靡然从之而无君之说遍天下非孟子不能辟非知夫子朋来而乐之意无以知孟子所以辟杨墨之意
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人不知而不愠虽贤者容或有之此愠不必暴见于外苟动于念虑间即谓之愠已子思曰遁世不见知而不悔惟圣者能之易曰遁世无闷不见是而无闷谓之潜龙之徳非德之纯而无毫厘外驰者至是乎
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自逺方来不亦乐乎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学者多疑所习者何事必有其说吁使所习之有说则必不能时习矣时习者言乎时时而习无时而不习也使所习有说则必有意意作必有时而息至于息则非时习也惟其无意也故能时时而习时习之习乃不习之习易曰不习无不利今学者患乎习之不能时者正以其以思虑而习以智力而习故不能时也使果有说果有可言之事则孔子已明言之矣孔子无所言正以明时习之习非学者作辍之习也正以明学者本有之心即道而无俟乎复为也作辍之学安得有悦非智非力无作无辍之学故有无穷之悦乐也或者又曰孔子言弟子入则孝出则弟谨而信泛爱众而亲仁行有余力则以学文若斯之类是乃所习之说吁是又实未识所谓孝弟谨信泛爱亲仁学文者也方子之事亲时爱敬之心自生不知所以然此则孝也使作意曰吾将以学为孝也则亦伪而已矣非真心之孝也孟子曰人之所不学而能者其良能也所不虑而知者其良知也孩提之童无不知爱其亲及其长也无不知敬其兄也使胷中有意有说则失其所以为真孝真弟矣不真则伪伪则终于失孔子诲学者使出入之间无非孝弟则真而不伪不思不勉而自爱自敬矣谨则无放逸无思虑信则允塞亦安得有思虑惟如此者乃能泛爱其不能泛爱者必其思虑纷扰私意横生则不虚明不广大也孝弟谨信泛爱无非道心之所发见自然喜于亲仁自然与仁者同心自然谦虚不敢自足其有不亲于仁必有私意必有阻隔但顺此孝弟谨信泛爱亲仁之心而行谓之由道而行行之既熟为有余力乃可学文文非道外之物文学之事皆此道之精华日用之妙何往而非一贯但圣人设教之序当自孝弟始当自幼而逹之通则悟其本一一则无时而非习矣伯成子髙不以一毫利物后学靡然从之偏枯孤止无爱利之大用非道也夫朋至而吾乐善之心油然而生乃道心之变化非思虑之所及是为圣人之大道举天下万古之人皆有此而人自不知之自不信之自偏溺之不溺于动则溺于止朋来而乐不溺于静止之穽矣然又虑其复溺于动乐于人之知己不知则愠则亦非君子之道君子朋至而乐自生者非动也朋不至人不知而不愠非勉强抑止也清明之性自尔寂然夫是之谓学夫是之谓天下何思何虑夫是之谓不习之习论语谓之时习中庸谓之时中无时而不中也无时而不中即无时而不习有意则必有倚着不可谓之中故曰时中实时习
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自逺方来不亦乐乎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学者多疑所习者何事必有其说吁使所习之有说则必能时习矣时习者言乎时时而习无时而不习使所习有说则必有意意作必有时而息至于息也非时习也非时时而习也惟其无意也故能时时而习时时而习乃不习之习易曰不习无不利今学者患乎习之不能时时者正以其思虑而习以智力而习故不能时也使果有说果有可言之事则孔子已明言之矣孔子无所言正以明时习之习非学者作辍之习也正以明学者本有之心即道而无俟乎复为也作辍之学安得有悦非智非力无作无辍之学故有无穷之悦乐也或者又曰孔子又言弟子入则孝出则弟谨而信泛爱众而亲仁行有余力则以学文若斯之类是乃所习之说吁此孔子言弟子之事言岂一端而足然事似异而实非异孔子曰心之精神是谓圣孟子亦曰仁人心也此心即道故舜曰道心心无形体故变化无方孝之心何状弟之心又何状谨之心又何状信者不诈欺而已不诈欺之心又何状泛爱之心又何状亲仁之心又何状学文虽不可胜纪[阙]之心精神变化又何状孔子谓孝者天之经地之义[阙]礼断然本于大一分而为天地转而为阴阳变而为四时然则百姓日用之妙果有不可得而思不可得而言者伯成子髙不以一毫利物后学靡然从之偏枯孤自[阙]古学者率求于无思无为之说而不悟无思无为之实乃人心之精神妙用易曰变化云为日月之光[阙]所不照而无思也无为也溺于沉寂而不达日用之妙故子曰知者动知道之谓智夫朋至而吾乐善之心油然而生乃道心之变化非思虑之所及是谓圣人之大道举天下万古人皆有此大道之常而人自不知之自不信之自偏溺之不溺于动则溺于止朋来而乐不溺于静止之穽矣然而又虑复溺于动乐于人之知己不知则愠则亦非君子之道君子朋至而乐自生者非动也朋不至人不知而不愠非勉强抑止清明之性自然寂然夫是之谓学夫是之谓天下何思何忧夫是之谓不习之习论语谓之时习中庸谓之时中时中无时而不中也有意则必有倚着不可谓中有说则必有倚着不可谓中无时而不习即无时而不中
子曰巧言令色鲜矣仁又曰刚毅木讷近仁雍也仁而不佞大抵精神外浮此心放逸则安得仁仁人心也动则失之而况于外浮乎放逸乎由心而发为事亲为从兄为众善为百行如四时之错行如日月之代明随物而动为昏迷为机巧为诈妄
曽子曰吾日三省吾身盖曽子有此三过故日以自省此三语者乃问心之辞人若不自[阙]其不觉又陷乎此也尝读檀弓见曽子出祖之遽以告从者裼裘之讥遽以示人而实未尝学习观此则知曽子有传而不习之过特无所考见君子不以过为讳而以不能改过为耻人心即道自灵自明过失蔽之始昏始乱观过则知仁矣无过则此心清明广大如故矣云气散释而太空澄碧矣
汲古问子曰道千乗之国敬事而信节用而爱人使民以时此亦是圣人治天下之道而孔子止言千乗之国者其义何也先生曰千乗谓侯国其时王室微诸侯寖强盛而多故此言其多者古之治天下者必圣人诸侯难遽责以圣度其能行者言之事不敬必失必害不信无以出令民无信不立而况于君乎敬生信治国之道敬信为大其次节用节用则可以推有余以补助斯民不节用则厚敛于民矣民为邦本厚敛于民是自伐其邦本民离国亡君随以亡爱民而后能使民以时国君爱民乃所以自爱其国自爱其身[见诲语]
孔子曰君子不重则不威学则不固主忠信无友不如己者过则勿惮改又曰君子正其衣冠尊其瞻视俨然人望而畏之子思亦曰斋明盛服非礼勿动所以修身也盖严重则此心不放逸自然有德威所学亦固此要当知主于忠信忠信即吾之心吾心日用平常无诈伪是为忠信是即吾之主本非吾心之外复有忠信也人皆有此忠信之心而不自知其为吾之主本故孔子明以告之使勿外求学者既自省主本又当亲贤以求助不可友不如己者若不如己者来亲于我固不可拒若不来求而我自友之好之与胜己者疏与不如己者亲畏人之压已乐人之奉己此学者大患又有虽亲能胜己之友谦虚乐善而止于此惮于改过此尤切身大害学道无他改过而已髙明之士往往不无过而改过之士诚为难得此心虚明一无所有安得有过因起意故生过[见训语诲语]
子贡曰夫子温良恭俭让记者曰子温而厉威而不猛恭而安此非夫子学温又学良学恭又学俭也亦非学温而厉又学威而不猛又学恭而安也初学者则然至于适道则不然矣而况于圣人乎人心自神人心自灵人心自备众德不学而能不虑而知自温自良自恭自俭自温而厉自威而不猛自恭而安人不自知因物有迁故昏故失自适道而上则自知自信孟懿子问孝夫子对以无违孟武伯问孝夫子对以父母唯其疾之忧子游问孝夫子对以敬子夏问孝夫子对以色难所问则一所荅则异夫子之意安在哉盖曰孝者人之良心也人人之所自有也人之所自有而有不足焉者有以蔽之也孟懿子蔽处在违礼孟武伯蔽处在父母不以疾而忧子游蔽处在不敬子夏蔽处在色各去其蔽则数子之心固自全也数子之孝固未始不足也圣人不能予人以其所无能去人之蔽而已
子曰为政以德为政之道无出于德吾夫子以一语尽之甚明白甚简易更无余论而自两汉以来至于五代无一人信得及者岂夫子欺罔天下后世哉盖后世不识所谓德者习闻其号未烛厥理故輙疑德之外更有事在如法令如礼乐如任选如赏罚如兵财科条殆纷纷未易一二数呜呼有是哉有是言也是岂德之散殊哉谓德之外自有无穷之事不惟不知德亦不知事政事不出于德非德政也政非德政苟非安即危乱矣法令不出于德则将以遏民之不善反以长民之不善民有良心不可贼也不可扰也衰世之法唯便利之从増之削之唯己意所欲非有皋陶之胷中何足定天下之刑一失其中则贼民之良性多矣礼乐不出于德则礼文不足以导民心之正而反以起民心之伪乐音不足以导民心之和而反以感民心之淫任选不出于德则我既无德亦不知何者为德以贤为不肖以不肖为贤后世法度壊礼乐崩风俗浮荡虽有贤才亦难于不随其间无文王而自兴者几人故贤才多不成就不缺则瑕然贤者虽有瑕缺大槩诚悫不肯习诈故过失亦不隠小人终日为不善见人则掩然去其不善而着其善又善于佞媚使人君无德其以贤为不肖以不肖为贤也则宜赏罚不出于德则赏以行一人之私喜罚以行一人之私怒兵财不出于德则将不肖而兵惰兵虽多而蠧财兵多财匮虽周公不能为也善为财者如刘晏王者之佐乎晏之术三代之法乎苟道耳人君无德而欲为政无一可者然汉唐治绩亦有可称者亦其君不至于全无德也是德之在人心人皆有之非惟君天下者独有也圣人先得我心之所同然耳得其所同然者谓之德同然者天下同此一心同此一机治道之机缄总于人君之一心得其大总则万目必随一正君而国定矣选任自明教化自行庶政自举如水之有源也何患其无流如木之有本也何虑其无枝叶凡后世君臣之所忧不足忧也不知后世何为不及此而为是纷纷
子曰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共之大哉德乎天以此覆地以此载日月以此明四时以此行百物以此生君以此尊臣以此卑父以此慈子以此孝家以此齐国以此治故曰孝弟之至通于神明光于四海无所不通诗云自西自东自南自北无思不服何以能至此也天下同此一德故也孟子曰圣人先得我心之所同然耳人皆有此德性患上之人无以感之则民之应也如响易曰圣人以神道设教而天下服矣以德施教其妙如神故曰神道禹谟谓后克艰臣克艰而政即乂民即敏德亦神速矣孔子又曰正者正也子帅以正孰敢不正又曰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虽令不从曰德曰孝弟曰神明曰克艰曰正其名不同其实一也秦汉以来不复知有此矣权谋纵横唯利是务张良发八难谓汉髙必不能行仁义娄敬谓汉不当比隆成周君臣相与规图乃如此故髙帝断弃诗书慢骂陆贾及贾说曰使秦行仁义法先圣汉安得而有之于是心动始听贾言頼有此耳故汉家规模本以覇王道杂之使贾果能开明正德帝明逹易晓导而入王道不难也贾亦唯义利为言耳故仅足小补
子曰吾十有五而志于学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六十而耳顺七十而从心所欲不踰矩孔子之学异乎他人之学他人之学冥行而妄学孔子之学明行而实学子曰吾尝终日不食终夜不寝以思无益不如学也孔子扵此深省天下何思何虑实无可思虑者经礼三百曲礼三千皆吾心中之物无俟乎复思无俟乎复虑至于发愤忘食虽愤而非起意也好谋而成虽谋而非动心也终日变化云为而至静也终身应酬交错而如一日也是谓适道之学子曰可与共学未可与适道可与适道未可与立孔子如是者乆之至于三十而后有立所谓立非于学之外后有立也学乆而固如木之生乆则坚立非有二木也成就之叙也困苦患难之足以动其心非立也富贵声名之足以动其心非立也白刃鼎镬之足以动其心非立也此非勉强而为立也立非强力之所能致也以强力而立立于暂不至于乆不以强力而立者吾心之所自有也吾心未始不刚健也戕而贼之始弱始不立立非孔子之所独能而他人无之也人皆有之而未明也未学也是以未立也明乎已故立通乎物故不惑物已一贯而进德有序知己而不知物者有矣天下古今物情事理利害本末虚实众寡曲折万状不可胜穷自古明智之士至此一无惑者有几孔子既明乎已又明乎物物已一贯利害一贯本末一贯虚实一贯众寡一贯夫是以惑无从而生也一则虚虚则明明则无所不照故凡物之情理昭然自明凡事之利害晓然自辩虽询谋不废而明德内彻学道而至于不惑可谓光明洞彻内外矣而旧习之气或未能尽泯感物而动日用百为犹有谓吾之所为不知其为天也非不知也习气间兴而偶昏则虽谓之不知天命可也孔子至五十则旧习之气消尽无有或昏者矣必至是而后可以言知天命呜呼至矣日用百为如四时之错行如日月之代明如水鉴之永无尘矣天而不人矣物之拂违乎我者不知其几也顺适乎我者不知其几也进德之纯至于六十则凡物之顺乎我不复微动其意凡物之逆乎我阻乎我亦不微动其意顺逆一物物我一体明之非难常明为难常纯纯然而无间则耳顺矣目之所见犹寡耳之所接为多莫夜无月与烛目力所不及而耳接其声又自近而逺四方万里目所不及而言辞之所传事物情状不胜其多举不足以动其意又自此而上极于逺古简册之所载言辞之所及亦属乎闻无不融然而一怡然而顺纯然而和是谓耳顺耳顺则无不顺矣无不纯一矣而亦非一无所辩如鉴焉妍丑万状纎微毕见而鉴无动也自志学而已黙造斯妙矣至是而纯乎纯也孔子曰加我数年五十以学易可以无大过矣闻蘧伯玉使者寡过之言而叹美之寡过之难如此微动乎意即谓之过微有不一即谓之过故六十而始耳顺至七十虽从心之所欲未尝踰矩焉纯乎纯不足以言之矣至矣尽矣不可以有加矣非谓未七十而犹踰矩因言从心而及乎此释学者之疑也然圣人至此初无以异于志学之道道无先后精粗之间而进德则有先后精粗之序如谓道果有先后精粗之不同则何以谓一以贯之
汲古问人既知觉则无不通逹何孔子谓五十而知天命先生曰此圣人之学也自十五而志于学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学力进进有次第志学之初虽已知天性之本然而习气间起未纯乎天日用应酬人为未尽释至五十始知皆天命无俟乎人为六十而耳顺无所不顺有顺无逆纯乎天矣汲古又问耳目同体何以言耳顺而不及目先生曰目之所见者寡耳之所接者多莫夜无月与烛目力所不及而耳接其声又自近而逺四方万里事物情状目力所不及而耳皆闻之又自此而上极于逺古方策之所传言辞之所及亦属乎闻[见诲语]
先生曰子曰温故而知新可以为师矣温故则善有进而无退知新则善愈益而愈通道不在他善而已矣人性自善又能尽集天下之善则道在我矣学者自少至壮由壮至老所知不胜其多惟其旋得旋失是以终为无成诚能已知者不失其善未知者又知之则此心无非善日用无非善学者如无顿觉之明当自此入虽觉而未能无过亦不可无学汲古云尝见周子通书云曷为天下善曰师故先觉觉后觉闇者求于明而师道立矣师道立则善人多善人多则朝廷正而天下治矣先生曰是如此汲古问曰道者所以明徳也德者所以尊道也是故非德不尊非道不明此夫子答曽子之问其分道与德而为尊与明之义如何先生曰道德非二道者言其无所不通谓如道路之四通人心之善谓之德此德即道也苟不通逹则已虽有德而不自知故曰道所以明德非德外复有道道外复有德也然人亦有虽明乎道而已德犹有不善则人心终未服故孔子曰知及之仁不能
守之虽得之必失之又曰不在于善而皆在于凶德虽得之君子所不贵君子行斯可乐德义可尊是以其民畏而爱之原壤孔子之故人母死而歌其德不修则人咸贱之圣人以学者于道未洞明或微明而未全则德行多亏故循循善诱[见诲语]
子曰君子不器偏则器不偏则不器止则器不止则不器有意必固我则器无意必固我则不器[见训语]
君子周而不比君子之心无私好无私恶如天地太虚然万物纵横纷乎其中孰为反我者孰为顺我者反我顺我在物则尔天地太虚安知哉惟其若此故周而无可比者也小人之心夺于物倚于物又从而为血气所使有顺我者喜之反我者恶之喜则比恶则否比左则遗其右比此则失乎彼安得周天下哉此无他本心一失坐血气纷扰之中吾固知其然也君子以天下为一家中国为一人如日月之光然日月之光容光则及何所取舍知此则可以知君子之心矣故亲亲而仁民仁固杀于亲而君子非私也仁民而爱物爱固杀于仁而亦非私也惟其义尔故君子之爱铢分锱别而天下不以为私固非如墨氏兼爱而二本也小人以利合尔汝爱昵相濡以沬胡越可使一家一旦临小利害父子有疑心焉私欲之为害如此血气之能夺本真如此
子曰由诲汝知之乎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则多矣以不知为知非曰饰其辞之谓饰辞以欺人者不足道固有胷中自以为有见自以为知道如斯而已不复求知若此者多矣然非真知诘之则穷用之必不继似是而非似明而昏似真而伪以此知为知殆不若不知之愈也然能自知其不知不认伪为真不执昏为明此亦明者也此虽不知乃所以为知也其进于真知也有日矣以不知为知是无时而知也子张亦有此病故夫子诲之曰多闻阙疑盖子张以疑为不疑而言者有矣此子张所以难与并为仁而由知德者鲜
子谓子路曰由诲女知之乎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大哉圣言夫不知而曰是知何也子曰道不逺人人之为道而逺人不可以为道又曰心之精神是谓圣又谓忠信为大道又曰吾有知乎哉无知也不知为不知诚实无他无思无为非道而何圣言善于明道如此
子曰由诲汝知之乎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圣训至矣惜乎子路之不领也不知为不知何以曰知孔子谓忠信大道见于大戴记中庸曰诚者天之道也子又曰主忠信又诲子张见其参前倚衡者指忠信也学者于此所以多疑者以于平常实直心之外复求之也孔子曰中庸庸常也平常也箕子曰王道平平孔子又曰心之精神是谓圣人皆有是心即平常实直之心空洞无形体无际畔变化云为不可度思矧可斁思诚实之妙如此复何求即此即知[见训语]
哀公问曰何为则民服孔子对曰举直错诸枉则民服举枉错诸直则民不服直与服同一机缄枉与不服同一源流天下之道二善与不善而已矣善者天下之公道不善者非天下之公道直者善道为公为民心之所服枉者不善道为不公为民心之所不服一开其端其类咸应于戏直者民心之所同然枉者非民心之所同然圣人得我心之所同然举之于上而天下之同然者应矣此之谓要道[见训语]
或谓孔子曰子奚不为政子曰书云孝乎惟孝友于兄弟施于有政是亦为政奚其为为政学者随文释义皆能言之而能深知孔子之心者有几后世学者其能于平居事亲从兄时与出而事君临民果一而无二乎于以验孔子之心常一而无二变化云为日用万殊而道心常一此一人人所自有而自不知自不信[见训语]
人而无信不知其可也实为信实则不伪不伪则直无矫揉无支曲荡荡坦坦可与天地同鬼神合人生天地间所以相处羣而不乱者以其有此心也无是则相诬相罔相诈相夺亦安能一日而处今日平居暇日所与人交苟未覩利害往往皆诚实语有物夺之则伪耳人惟不知自有良昏蔽既乆奸诈日炽至以机变为巧不复知耻见伪诈之巧者则喜见信实之人则窃笑又从而讥侮甚至父子兄弟之间无所不用其诈此与禽兽鬼魅等耳尚何可齿以为人哉
林放问礼之本子曰大哉问礼与其奢也宁俭丧与其易也宁戚俭则不放逸奢则放逸戚则不放逸易则放逸不放逸之心至矣哉为孝为弟为谨为信为忠为恕为敬为恭为刚健为中正为万善顺而无失应而无穷不识不知何思何虑俭与戚人皆有之而不自信其为大本孔子又曰礼本于天所谓天道在此又曰礼本于大一所谓大一者在此不放逸之心至矣哉孟子亦曰学问之道无他求其放心而已矣尧曰钦哉禹曰克艰皋陶曰兢兢周公曰无逸孔子七十而从心所欲不踰矩一也
汲古问圣门言礼者非一子张问礼之损益曽子问婚祭之礼言偃问礼之急也惟林放问礼之本而夫子乃答云大哉问礼与其奢也宁俭丧与其易也宁戚因其问礼之本而有奢易俭戚之分非礼有本末欤先生曰孔子答门人之问每每不同各去其蔽尔或有非切要者唯林放问礼之本子曰大哉问以礼之本难言礼即人心之妙用奢易放逸则非道使放即俭戚而忽觉焉虚明澄一即太一即天地即四时即鬼神即经理三百曲礼三千无本无末匪异匪同匪有匪无不可度思矧可射思[见诲语]
子夏问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素以为绚兮子曰绘事后素曰礼后乎子曰起予者商也始可与言诗已矣绚文也巧笑美目之文不俟外饰以质素为文也孔子于是明质素之为本而曰绘事后素子夏稔闻夫子一贯之教故曰礼后乎疑不可以礼为后也文质一致也本末一贯也他日以子游本末之论为非即此意也子夏蔽在溺于文故孔子示之以质素子夏之论又髙焉夫子安得不是之曰起予者商也非子夏能发夫子之所未知谓能发夫子之所未言也子夏不为诗所拘则庶乎善观诗矣他日子夏以有若似圣人欲以所事孔子事之曽子不可则子夏犹不无蔽
汲古问子夏问曰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素以为绚兮何谓也子曰绘事后素曰礼后乎子曰起予者商也始可与言诗已矣因观卫人闵荘姜之诗止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而无素以为绚兮一句恐此诗之阙文何圣人又据以子夏之对而为起予耶先生曰硕人诗四章章七句若益素以为绚兮一句则八句矣他章皆七句又此章文势不应继此一句此疑当阙孔
子答以绘事后素者谓绘画之事后于素功质素为本也其旨欲潜消子夏尚文无实之蔽子夏不领孔子之旨而为大言如此则礼后乎言文与质一也无本末先后孔子于是因而善之曰起予者商也圣心虚明广大一无意必[见诲语]
子曰夏礼吾能言之杞不足征也殷礼吾能言之宋不足征也文献不足故也足则吾能征之矣杞宋二国文献既皆不足无所征验则孔子何所考而能知夏商之礼既无所考又何所据而能言大哉礼言本于大一分为天地转为阴阳变为四时生而为万物行而为万务为经礼三百曲礼三千父以此慈子以此孝君以此尊臣以此卑兄弟以此笃夫妇以此和是谓天则是谓帝则是岂以有文与献而存无文与献而亡近在人心本非外物贤献知之愚众惑之唯孔子自知自信故自能言但无文策可证无贤献能证则庸众必疑必不信也然则礼岂礼家之所能知
祭如在祭神如神在此门弟子纪録之辞若夫孔子之心则知鬼神之实在也不止于如在何以明鬼神之实在知人则知鬼神矣知我则知彼矣人不自知我故亦不知鬼神季路问事鬼神子曰未能事人焉能事鬼问死曰未知生焉知死于以明死即生人即鬼神鬼神者无形之人人者有形之鬼神夫人之所以为人者以其神也神无形无形故无限量易大传言范围天地之化中庸言圣人之道发育万物圣人与人同耳圣人先觉我心之所同然耳举天下万古之人皆能范围天地发育万物而人自不知也知人之神心无方无体无所不在则知鬼神亦无所不在孔子自信故亦信鬼神以为鬼神实在非意之也
子曰闗雎乐而不淫哀而不伤此师挚之始乱洋洋盈耳之音也师挚能知其音不逹其道孔子能知其音又逹其道此乐而不淫即人之乐而不淫此哀而不伤即人之哀而不伤此不淫不伤之妙至矣哉至坦明至简易从心所知自乐自不淫自哀自不伤自怒自不迁自惧自不慑人之本心自如此不昏不放则常如此微昏微放则不如此意起则昏意起则放
子曰为礼不敬临丧不哀吾何以观之哉此惟指人心放逸之病至于子张祭思敬丧思哀其可已矣思敬思哀虽异乎不知耻者然亦伪已导学者为伪不可子游曰丧致乎哀而止此亦意说曽子曰吾闻诸夫子人未有自致者也必也亲丧乎夫子发明人之道心如此端的亦异乎子游矣人之本心临丧自哀临祭自敬敬与哀乃道心之变化迁于物动乎意则昏矣肆矣
子曰知者利仁深知仁之为美为利故好之好德不如好色未知仁之为美为利故也何思何虑之妙静虚纯明如天地日月融融和乐无始无终如春风和气此唯知者知之仁者安之
子曰富与贵是人之所欲也不以其道得之不处也贫与贱是人之所恶也不以其道得之不去也君子去仁恶乎成名君子无终食之间违仁造次必于是颠沛必于是仁者欲恶与众人同至于不以其道得之则不处不去则与众人异志扵仁用力于仁则必不处不去自古知道者大不易得比一二十年觉者寖多子曰君子去仁恶乎成名勉学者用力于仁也盖知者虽觉而旧习乆固未精未一唯纯明无间辍始能尽仁知者所觉造次颠沛已无非妙用矣然蒙养未精一与已精一者不同此曰必于是者明精一也圣言一字不苟学者感圣训明切罔极之恩何以报也
子曰君子无终食之间违仁造次必于是颠沛必于是呜呼圣言至矣造次颠沛始信不可置意必固我于其中始信忠信即我之道心始信涉河丈人出入风波之中不过忠信无他竒巧孔子使弟子志其事者此也子曰知者动惟得天下之至动斯可以言知及之惟吾心之喜怒哀乐造次颠沛如天地之变化四时之错行而未始不寂然而后知知者之动而后知丈人出入于风波之中即仁即忠信
学者观孔子曰君子无终食之间违仁往往切意饮食之外自有所谓仁之道以此求仁却行而求前也不知夫举匙施筴仁也咀嚼厌饫仁也别味知美恶仁也但于其中微起意焉则心始动始迁始不仁矣仁人心也人心清明澄然如鉴万象毕照而不动焉[互见训语]
子曰我未见好仁者知仁者鲜好仁尤鲜既知而后可以言好不知则安所好仁人心也何知之难求仁于心外故难求仁于心内亦难心无实体安有内外微起意象輙昏輙迷意实非意象实非象直心直意实无内外变化万状实无作止智者知之故得动中之妙无所似之托之乐水仁者不惟知之又能好之斯好非意斯好非为常静常明山或似之好仁固鲜知不仁而恶之者亦鲜何以明之仁既难知则不仁亦未易知不仁之粗者易知不仁之微者难知意象微起即为不仁意象微止亦为不仁此类无穷不可备述孔子絶四止絶学者四病意必固我无越四者病本不去祸流无穷众蔽百恶皆自此出尽知不仁之病则不仁渐除仁道渐着矣颜子曰仰之弥髙鑚之弥坚盖尝自以为道如是矣又知以为如是者意也非道也既知以为如是者非道矣又知以为如是非道者亦意也非道也穷之而益逺测之而益深夫是以有弥髙弥坚之叹以为如是者皆未离乎意知其尤为不仁而恶之也又曰虽欲从之末由也已夫欲从未离乎意夫子之所絶而恶之者恶其不仁也惟颜子知夫不仁之病如此其微故他日获至三月不违之妙用力于仁之力异乎他人之所谓力他人之用力乃意必固我之力故有不足用于仁之力乃不识不知之力故无不足盖有之矣谓他人
子曰有能一日用其力于仁矣乎我未见力不足者盖有之矣我未之见也虽已闻道而未精未一奚可不用其力是力非思非为故孔子未见力不足盖有之矣谓他人他人不知道用思为之力故有不足孔子得道道心无思无为而如日月之光无所不照故其力未见不足君子道心初明旧习未释断不可不用力未精未熟岂能遽絶思为久而精纯冺然无际孔子曰用力其旨甚明特其初不免于思为然亦至平至易过失之泯如雪入水道心发光如大阳洞照无拟议无渐次不可度思矧可斁思自然无力不足之患彼小人之中庸荡然无忌惮者则以为无所用其力此学者之大患孔子教学者惟言仁曰知及之仁不能守之虽得之必失之仁则常觉常明如日月如水鉴如天地中庸曰力行近乎仁仁非徒知不行之谓果实核中之所藏曰仁此仁无思无为而能发生仁道亦然圣人正名百物而寓教焉其旨微矣曽点咏归之妙夫子所与而逮大杖挞曽子气絶几死则亦不用力之故也孔子曰我学不厌孔子犹用力而况于他人乎至于耳顺从心所欲不踰矩则无所用其力[见训语]
子曰人之过也各于其党观过斯知仁矣说者曰党偏也简年六十四始省偏与党相近而微不同党者意好所向人心本清明动于意欲始有过知意欲之为过则知意欲之不作为仁矣仁者复其本心之清明如鉴如日月万物毕照而未尝思为也
子曰人之过也各于其党观过斯知仁矣党偏也动乎意则有所倚故曰党倚则有过观动意有倚有过则知不动乎意庸常平直虚明日用非思非为斯仁矣中庸矣大过易知小过难知知过不尽以过为仁[见训语]
子曰朝闻道夕死可矣子曰心之精神是谓圣精神虚明无体未尝生未尝死人患不自觉耳一日洞觉则知死生之非二矣则为不虚生矣[见训语]
子曰士志于道而耻恶衣恶食者未足与议也此心在道则不在物在物则不在道耻恶衣恶食是堕在事物中为事物移换未能格物而欲致之是无理也格物不可以穷理言文曰格耳虽有至义何为乎转而为穷文曰物耳初无理字义何为乎转而为理据经直说格有去义格去其物耳程氏倡穷理之说其意盖谓物不必去去物则反成伪既以去物为不可故不得不委曲迁就而为穷理之说不知书不尽言言不尽意古人谓欲致知者在乎格物深病学者之溺于物而此心不明故不得己为是说岂曰尽取事物屏而去之耶岂曰去物而就无物耶有去有取犹未离乎物也格物之论论吾心中事耳吾心本无物忽有物焉格去之可也物格则吾心自莹尘去则鉴自明滓去则水自清矣天髙地下物生之中十百千万皆吾心耳本无物也天下同归而殊涂一致而百虑天下何思何虑事物之纷纷起于虑念之动耳思虑不动何者非一何者非我思虑不动尚无一与我孰为衣与食必如此而后可以谓之格物格物而动扵思虑是其为物愈纷纷耳尚何以为格若曰今日格一物明日又格一物穷尽万理乃能知至吾知其不可也程氏自穷理有得遂以为必穷理而后可不知其不可以律天下也
子曰君子之于天下也无适也无莫也义之与比无适无莫非学而至者也君子之心本如此也岂独君子之心如此举天下人心皆本如此也本如此而或者蔽之故有偏倚有适莫若曰我欲如此我不欲如此吾方寸中窒矣碍矣安能惟义之从君子之心如太虚安得有适与莫也人心皆然识我之心则识君子之心[见训语]
汲古问子曰君子懐德小人懐土君子懐刑小人懐惠先儒谓君子安安而能迁小人则懐居矣君子以刑为体小人则惟利之从而又谓乐善恶不善所以为君子苟安务得所以为小人其说是否先生曰上之德政则一而懐之者不同君子懐其德又懐其刑以其不及无辜小人则懐其土得安土不扰故懐其惠[见诲语]
曽子曰夫子之道忠恕而已矣忠恕之意正不必推大之深求之若曰忠譬则流而不息恕譬则万物散殊皆未得曽子之意曽子见夫子之道只寻常忠恕之心便是故曰忠恕而已言不必外求只此已足且何以知其已足夫子之道穷之则无穷究之则难尽曽子何所见而谓尽在于此此非君子胷中洞彻无疑岂敢为此断然之论向者曽子之有孝悌而已知事吾亲而已他不知也事亲之心自是事亲之心与他人之心自是与他人之心断不相似一旦闻夫子一贯之诲正触此机忽通其碍向之二今之一也忠恕之心即吾孝友之心即吾事亲之心也一而不二通而无间不可别择漫举一事言之即夫子之道何浅何深何内何外不曰孝悌而曰忠恕盖曽子从其所通处言之使曽子纵言之则曰仁义而已矣亦可也曰礼敬而已矣亦可也曰和乐而已矣亦可也曰中而已矣曰正而已矣曰顺而已矣亦可也曰洒扫应对而已矣亦可也曰事亲从兄而已矣亦可也读书不可只读纸上语
曽子曰夫子之道忠恕而已矣此语甚善子思曰忠恕违道不逺此语害道忠恕即道岂可外之以忠恕为违道则何由一贯
或问吾道一以贯之而曰忠恕而已矣则所谓一者即仁否程正叔曰然此一字当子细体认一还多在忠上多在恕上曰多在恕上曰不然多在忠上纔忠便是一恕即忠之用此论殊为蔽窒既已谓之一矣何多何少体认两字便见用意积力之状孔子未尝教人体认惟曰一以贯之别无注脚曽子曰忠恕发明亦坦夷明白不谓后世学者穿凿撰造至于此其病甚着
夫子之道忠恕而已矣善求夫子之道者不求诸夫子而求诸吾之心夫子之忠恕固夫子之心也亦吾之心也天下同然者谓之心或者贱己而贵圣人平时妄虑纷纭恶习深固织织藩蓠复复限阈一旦语夫子之道固望而惊畏而遁慊然自以为不敢企及闻曽子之言曰忠恕而已固以为曽子姑以其浅者告之不然则夫子之忠恕必非常人之所谓忠恕也是不可不推而大之曰忠犹流而不息恕犹万物散殊又曰忠则无我恕则无物呜呼此夫子之道所以愈昏昏于天下乾坤易简之理所以戛戛乎始返而为难善乎孟子之言曰道在迩而求诸逺事在易而求诸难又曰仁人心也可谓大明白而无隠情知尧舜之道无出于孝弟则知夫子之道无出于忠恕尧舜之道不出乎徐行后长之间夫子之忠恕固不出于众人之日用众人日用此心苟与人而诚孰非此忠苟待人以寛孰非此恕忠则忠直恕则平恕夫子之道坦然甚明无有余藴谓之一贯信乎其为一贯何往而非此心何往而非此忠恕天得此忠恕而髙明地得此忠恕而博厚日月得此而明四时得此而行鬼神得此而灵万物得此而散殊于天地之间人得此忠恕而为君臣父子兄弟夫妇长幼人惟裂于其私囿于所见夺于其形执于其名断断然谓天地必不与我相似万物必不与我一本心体之间其喜其怒其哀其乐与夫语黙意虑少壮衰老尚不得而一而况自身之外如天地万物之纷错又乌得而一略不思天地之所以施生运化者不可得而知日月之所以明四时之所以行亦不可得而知鬼神之吉凶万物之生生不穷飞鸣蠢动走伏濳跃者亦不可得而知人之能视能听能言能动能思能虑能喜怒能哀乐能爱敬恤睦者亦不可得而知可以知则可以异不可以知则不可以异可以异则二不可以异固一也自夫不可以异者而观之则天之气地之形与万殊之不可胜穷与人之位乎两间皆同体而异形同机而异用如人之耳目鼻口手足而一身也如木之根干枝叶华实而一木也顺是而逹之曰仁曰义曰礼曰智曽子之谓忠恕又谓之孝子思之谓中庸又谓之诚逆是而行之则为不仁不义不礼不智为愚为小人亦曰不忠恕然而此私也非公也妄也非诚也曽子指其诚者而告人故曰忠恕孟子指其全体而告之故曰仁人心也人虽甚不肖忠恕之心盖每发见是心之发不由矫激不由要誉悠然出于其天而不由乎人此固夫子之大全天地之大用尧舜之大德而非曽子一人之论也人皆有此心皆闻曽子之言往往直信而不疑者千百无一二若信而忠以为未必然者皆是也此非曽子之言犹有隠乎尔也指金而告人曰此金也识者固信不识者固疑然则奈何曰夜半爨火息灭饥者索食对烛而坐不知烛之为火也则亦终饥而已忠恕之论烛喻也
子曰参乎吾道一以贯之曽子曰唯子出门人问曰何谓也曽子曰夫子之道忠恕而已矣天地内外人物有无变化万状未始不一不必言贯以曽子未觉姑言贯以启之曽子既唯既觉悟此心日用无非此道与人忠信恕人如己此道也日用见于忠恕者多故曰忠恕孝此道也弟此道也礼此道也乐此道也不必贯而本一也中庸篇曰忠恕违道不逺者子思记言之讹欤[见训语]
先生问汲古曰忠恕二字晓得否汲古对曰忠以尽已恕以及人此合体用而言只是一道汲古又问曽子曰指忠恕为夫子一贯之道则忠恕即道矣至中庸却谓忠恕违道不逺如何先生曰曽子言夫子之道忠恕而已矣此语甚善子思言忠恕违道不逺此言未安忠恕即道岂可外之以忠恕为违道则何由一贯一贯是一片无间断
汲古谓易云德不孤者以其敬义之立也语曰德不孤者以必有邻未晓此所谓德不孤者如何先生曰人心之善谓之德此心天下之所同同然之机翕然而应众所共服苟动乎意则邪枉而民不服子曰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拱之又曰君子之德风小人之德草草上之风必偃又曰德之流行速于置邮而传命直心感动之妙如此[互见诲语]
子游曰事君数斯辱矣朋友数斯疏矣数生于放心心苟不放逸日用常在不识不知中安得有繁数之事事君与朋友而数虽出于忠未离私欲[见训语]
汲古问子贡问曰赐也何如子曰女器也曰何器也曰瑚琏也未逹圣人何以取其器质之美先生曰明堂位云夏后氏之四琏殷之六瑚周之八簋皆黍稷器也子贡逹于事理而未逹其道故不及君子之不器汲古又问子曰君子不器此言君子之广大无方非拘于一用是否先生曰器则可名生于有意无意必固我则不器
先生曰子使漆雕开仕对曰吾斯之未能信子说汝晓此否汲古对曰漆雕开自以为其学未能见信于人未可以仕故夫子喜其知己而笃学先生曰漆雕开可以仕而不仕故子使之仕夫圣人以为可以仕则仕异乎子张之干禄仲弓子路之为季氏宰矣乃曰吾斯之未能信唯曰斯者以所觉不可信而言也曰道曰德则可得而言而非漆雕开之所觉孔子以觉为知及之又必仁能守之漆雕开虽已觉此不可容言之妙可曰知及而用力于仁蒙养之功未至纯明虽颜子三月不违而三月之外亦或违虽不逺复终未纯明漆雕开未自信其纯明欤唯曰未信不复详言蒙养之妙非思非为略言即泯不可度思矧可射思是宜子说[互见诲语]
夫子之文章也性也天道也其名言不同而一物也而子贡以为三又以文章为可闻以性天道为不可闻是安知可闻之即不可闻不可闻之即可闻也哉故夫子曰二三子以我为隠乎吾无隠乎尔吾无行而不与二三子者是丘也羣弟子率求夫子之道于日用之外率以不一之见见夫子夫是以得其门者寡矣天地间何物不一人自不一起思起意絶然殊异不知一贯无二
季文子三思而后行子闻之曰再斯可矣张横渠以为圣人深美之辞若曰再斯可矣况能三耶所以明夫思之可贵所以明夫思之不可不深曰思曰睿睿作圣曰思无邪曰思之弗得弗措也周公仰而思之夜以继日何止于三而已乎又曰思之一门其大矣哉横渠之论甚有味乎其言但圣贤立言不必以一定论执言语以求圣人之道非但圣人所望于学者横渠发挥思之一义尽美尽妙而不可以此论再斯可矣之旨圣贤之言有时如此论有时乎不如此论要当会圣贤之意不可执圣贤之言况季文子之思乃每事必三思而后行思曰睿终身思可也思之弗得弗措终年思可也周公思兼三王以施四事夜以继日思之可也至于日用之事苟每事必三思而后行则过矣滞矣不通矣随遇輙应而不思固不可思之思之又思之每事如此亦不可随遇輙应谓之太简每事三思谓之太详太简谓之不及太详谓之过太简未是太详亦未是太简则有简之意太详则有详之意皆非无意无必大中至正之道也是道也初非絶思虑之谓得此中虽终日思虑终年思虑不可谓动心也失此中虽终日不思虑终年不思虑不可谓不动心也周公日夜以思乃圣人之道原壤登木之歌乃反而用之智者知其动心也圣人扣之以为老贼此非得圣人大中之道未易辩此[见训语]
子曰寗武子邦有道则知邦无道则愚其知可及也其愚不可及也其知有才智者或能之其愚非有道者不能有一点动心处便不能愚也故寗武子之不可及至于愚乃见
子在陈曰归与归与吾党之小子狂简狂是过简是不及狂是为简是不为狂是动简是静狂是进简是止过非此道不及亦非此道为非此道不为亦非此道动非此道静亦非此道进非此道止亦非此道此道甚坦夷惟人动其心斯失之矣
子曰巧言令色足恭左邱明耻之丘亦耻之匿怨而友其人左邱明耻之丘亦耻之圣人何为深耻乎此人皆有此良心有此质直心此质直心即道心而合也昏迷颠倒驰放不返为诈为变为巧为机为鬼为魅故圣人深恶深羞之或者曰此圣人深诛小人变诈之心耳未可遽谓发明道心道心恐不止于质直而已是不然独不闻圣人曰主忠信忠信之心乃大本使圣人于此姑言其浅者则其深者为如何圣人之言无浅深无本末吾圣人之道所以至于今不明于天下正以学者不知孝弟忠信即天下大道夫是以圣人之道往往以平易见卑于髙明之士而异端空虚寂灭之论满天下孔子曰莫我知也夫又曰知我者其天乎言人不我知也[见训语]
子曰十室之邑必有忠信如丘者焉不如丘之好学也观圣人此语益信圣人之道不为难也夫子亦尝曰主忠信是忠信圣人之主本今十室之邑即有忠信如圣人则苟诚实无诈伪即已得圣人之主本但以不好学不能通逹耳然则圣人之道朴实无诈伪而已岂不甚易观此则忠信之士不可不自信然此自信亦复难常以语人人终未信非直不信终不无疑者亦多矣固有天资纯朴确诚无伪宛然有圣人之质而自不知良可惜哉
子曰雍也可使南面仲弓问子桑伯子子曰可也简仲弓曰居敬而行简以临其民不亦可乎居简而行简无乃大简乎子曰雍之言然由道心而发其居自敬其行自简居不敬则慢行不简则扰居敬行简乃道心之常意念微作即有微偏君子不器以其无意无必无固无我故人不得名之以器子桑伯子则为孔子所名故孔子亦以此微贬之使不可以简名则善矣敬简不偏本于无意好恶微偏人即得以名之
哀公问弟子孰为好学孔子对曰有颜回者好学不迁怒不贰过知道者有之好学者难得如闵子骞冉伯牛仲弓与夫曽子诸贤不可谓无日至月至至于三月不违非颜子不能颜子纵有怒过怒不迁而旋止过不贰而旋释意念微动便自寝息他人岂无志于学者往往不能旋止旋释怒过以暴露而不可掩乃徐救之或自以为小过无伤于义姑纵而迟之此皆怠惰之故虽已至于道者犹有此病则圣人谓独颜子一人好学他人不与信乎他人不可得而与也此病惟曽闵诸公知之未至于道者亦不知
怒已动于心矣颜子何为而能不迁过已作于心矣颜子何为而能不贰以颜子之心本无怒动乃有怒颜子之心本无过动乃有过今颜子既知其动而改矣则复不动如故不动则尚不知心之为心孰为怒孰为过曽子曰江汉以濯之秋阳以暴之皜皜无际荡荡无涯融融无止是中安得有怒与过也
孔门诸贤孰不愿学何独称颜子好学日至者终一日不动于意纯明精一是为至道月至者终一月如此亦非众人之所能矣犹不得谓之好学盖比于三月不违仁者勤惰有间矣好学之所勤非思虑之所到非继续之可言本一也本不动也本清明也此学日至月至者之所共知惟弗如颜子之勤尔孔子学不厌亦此勤也
子华使于齐孔子不与之粟者君子周急不继富也冉子不知此道乃为其母请粟孔子亦不以其不当与而固执不可之义盖冉子来请又生变通之义焉与之釡釡六斗四升亦兼示不当与之义冉子又不悟而请益孔子亦不执不与之义又益之以庾庾十六斗既不深絶冉子之请又兼明不当与之义此与尧试鲧同道虽明知鲧方命圮族不可用以佥岳并荐谕之不从而姑从众于戏此尧之所以如天孔子所以亦如天也冉子擅与粟五秉孔子亦不怒唯曰君子周急不继富亦略明大旨而已于戏孔子真如天矣
冉求曰非不说子之道力不足也子曰力不足者中道而废今女画学者常情往往多与冉有同而孔子断然不以为力不足以为自画止者何也斯道无不通人自阻碍斯道无思无为人自起意意起则碍矣道本无所碍孔子所谓力不足者非谓学道者于斯道之中有力不足也谓徒步逺行而力不足则中道而废负任而行而力不足则中道而废谓此类也夫斯道忠信而已矣何思何为何阻何碍而曰力不足乎足与不足皆人心自作此见道初不如此不作足不足之见则人心之灵未始不一贯非力不足而自不学者谓之画地而曰止于此吾不进也学者多此类也唯圣人则不画日月至者亦不画余皆画也[见训语]
学道安得有力足不足足与不足皆人心自作此见道初不如此不作足不足之见则人心之灵未始不一贯冉有乃自画
汲古问学者用力果有不足处否先生曰学道安得有力不足足与不足是人心自为之如冉求曰非不说子之道力不足也故孔子曰力不足者中道而废今汝画汲古问用力于仁又如何先生曰用力于仁无思无为精明纯一
子曰谁能出不由户何莫由斯道也圣人如此明告不知学者何为乎不省视听言动者道也俯仰屈伸者道也寐如此寤如此动如此止如此徒以学者起意欲明道反致昏塞若不起意妙不可言若不起意则变化云为如四时之错行如日月之代明故孔子每每戒学者毋意
子曰谁能出不由户何莫由斯道也圣言如此明告不知学者何为乎不醒日用云为无非变化无非斯道视者斯道所视之形色亦斯道听者斯道所听之音声亦斯道思者斯道所思之人情事理亦斯道自清浊未分以至于既分阴阳交而四时行百物生皆斯道动静有无皆斯道不劳思索念念皆妙曰天曰地曰人曰物曰事名谓不同尔何者不妙学者惟毋动乎意[见训语]
野不可史亦不可何故野偏史亦偏偏皆未离乎意惟文质彬彬庶乎无意
子曰人之生也直罔之生也幸而免此直非刚直不温和之谓乃直正之直子又曰一物失理乱亡之端又曰苟违此道民叛如归人惟覩不直而生者满天下故翫忽以未必然而妄言妄行者多略不思圣人曰此乃幸免尔其不免者皆不直也圣言无不验天下后世当深思幸免警告切至之旨
孔子曰知之者不如好之者好之者不如乐之者自古学者几千万人解释论辩自以为知之矣而实不可以为知此知不属思虑有思虑不可以言知知者孔子谓知及之好如颜子好学日至月至者可以言知之不可以言好学不如好之者专为日至月至者发言其怠也若孔子则好而乐之矣子曰为之不厌亦好也知斯好好斯乐好与乐孔子谓仁能守之[见训语]
孟子曰人皆可以为尧舜而孔子曰中人以上可以语上中人以下不可以语上何也盖孔子之言非谓中人以下不可以为尧舜但其气质昏甚难以语上不可云者难之之辞也又曰唯上智与下愚不移亦非谓其断不可移也特甚言下愚之不可告语不肯为善亦犹上智之不肯为不善故曰不移然又曰性相互近习相逺孟子亦曰尧舜与人同耳又曰圣人先得我心之所同然耳孔子又曰心之精神是谓圣然则所谓中人以下者自昏自迷耳一日内明忽开方悟吾性本与圣贤同殊不相逺心之精神是谓圣乃孔子所以告子思此可谓圣人至言而论语不载首篇乃多载有子之言有子乃曽子之所不可者则记论语者固不足以知圣人之至言也[见诲语]
下
慈湖遗书巻十一宋杨简撰
家记五[论论语下]
子曰知者乐水仁者乐山知者动仁者静知者乐仁者寿圣人于此无以形容其妙唯曰知者所乐者水托象以示学者惟觉者自觉夫水流行汩汩不息至虚而无实体至动而非思虑如此解释亦未足以尽水之妙亦莫能言知者之乐又继之以动之一辞虽言其动亦不能言其所以动之者得动中之妙真不可度思学者求道率求之于静徒观圣人之言曰天下何思何虑往往离动而求静愈求愈逺而不知圣人未尝溺于静惟能动者乃得之必也酬应万务扰扰胶胶而未始不寂然不可以心知意度者庶几乎知者之动矣动即水水者动中之妙也必至此而后可以言仁必能动而后能静必乐水而后可以进于乐山山亦非専于静而已草木生焉未尝无用而尝静焉知者虽得动中之妙而未能常明常觉事物汨之间有转移未能如仁者之常觉常明常不动故惟仁者可以言静静即山知者之动即仁者之静动静离不足以言仁知知者得动中之妙岂不堪乐仁者念虑常静则气常和平心火不炎火常济水故多寿考腐儒不知道意其必有深义不可作寿考训释而妄引老子曰死而不亡者寿若老子无此言又当引何言为证耶乐五孝反者非为此音者不知道黙而识之义学而不厌乃可
子曰知者乐水仁者乐山知者动仁者静知者乐仁者寿知道之谓知知非心思之所及伊尹谓之觉孔子谓知及之此曰知子欲言知者之所乐不可得而言姑指水以明之葢学者观水而忽觉循循善诱虑其或未觉又释之曰动圣人每见学道者率求诸寂静止定不悟变化云为喜怒哀乐之妙故曰动以别知者所觉之妙又曰知者乐者初言乐水指在于水虑学者未得其乐兹専言乐明知者常乐知者虚明澄然死生忧患不足以动或曰用常乐仁者乐山又何也仁觉也医家谓肌体无所知觉曰不仁知者亦觉而不同其仁何也孔子曰若圣与仁则吾岂敢仁几于圣矣知者虽觉虗明而旧习未尽消意念微动即差未能全所觉之虚明必至于纯明不已而后可以言仁知者虽得动中之妙虽动而未尝动虽扰扰而未尝扰扰而旧习之气忽乗隙而至终未得静中之妙或有迁动故圣人又取山为象山之妙不可言即水之妙不可言答子张仁者何乐乎山之问曰山者岿然髙至哉圣言妙不容言子张又不领又问髙则何乐尔子不得已而言曰夫山草木植焉禽兽蕃焉财用出焉直而无私焉兴吐风云以通乎天地之间阴阳和合雨露之泽万物以成百姓咸飨此仁者之所以乐乎山也亦犹观水而曰以其不息徧与诸生而不为也即山虽静而未尝无发生之妙用特以仁则纯明知未纯明虽大体虚明而未纯舜曰惟精惟一用力于仁也孔子发愤忘食用力于仁也用非思非为之力故未见力不足知者乐则仁者之乐不言可知仁者寿以无思无为之妙纯一无间故至和保育多寿考焉颜子之夭命也天下事皆不可以一槩论然寿与夭亦一也[见训语]
先生曰子曰知者乐水汝以为何如汲古对云知之运动犹水之周流先生曰孔子欲言知者之所乐不可得而言姑取水以喻惟学者自觉夫水虽流行汨汨不息而所谓水者本至虚而无思虑汲古问如此则何谓知者动先生曰孔子能言其动亦不能言其所以动使可训释则不足以为动矣智者得动中之妙真不可度思学者求道千人万人率求之虚静多溺于沉寂不知日用应酬万变无非妙用必能极天下之至动而实未尝动者始可言知汲古又问以至动而未尝动言知则必静矣未晓仁者静又何如先生曰离动而求静则愈求愈逺不知圣人未尝溺于静惟动者乃得之必也应酬万务扰扰胶胶而未始不寂然不可以心知意度者庶几乎可以言仁之静必能动而后能静必乐水而后可以进于乐山山亦非专于静而已草木生焉水泉发焉宝藏兴焉未尝无用而常静焉知者虽得动中之妙而未能常明常觉事物汨之间有转移未能如仁者之常觉常明不动故惟仁者可以言静静即山智者之动即仁者之静动静离不足以言仁智汲古又问古注读作知者乐[五孝反]水今先生读作乐[音落]水何义先生曰乐[五孝反]是有意乐[音落]是自然
宰我问曰仁者虽告之曰井有仁焉其从之也子曰何为其然也君子可逝也不可陷也可欺也不可罔也圣贤气象大略相类宰我之问孔子之答在今时风俗必且大笑以为愚人不通晓之甚也特以孔子宰我为是言故不起诮使言不出于孔子必付一笑置之不足复道之域吁无惑乎今人之不如古也木讷近仁巧言鲜仁岂今时风俗所知哉[互见诲语]
子曰君子博学于文约之以礼亦可以弗畔矣夫夫读书为学者文也三百三千者礼也或者以礼为理非的也礼固理之不可易者而必易以理为礼则不可也葢因小戴记有曰礼也者理之不可易者也故近世学者多以理释礼舍礼而言理以三百三千之众多疑其不可以为约也故必归之于理不知夫三百三千条目虽多为礼则一三百三千非自外至皆由人心以生者也尊尊卑卑升降揖逊周旋裼袭皆循吾心之所安加一毫不可也损一毫不可也一而已矣不必舍三百三千而言也即礼而未尝不约也即其至繁而未尝不至简也小戴记有曰礼自外作者非知礼之言也博学之初多识前言往行不胜其多故曰愽犹未得返约之本至于礼则一贯矣约矣惟近世学者沈溺乎义理之意说胷中常存一理不能忘舍舍是则豁焉无所依凭故必置理字于其中不知圣人胷中初无如许意度此曰愽文约礼正谓三百三千之礼岂不易简岂不中庸岂非天下之至理若必舍礼而言理乃不知理[见训语]
中庸之为徳也其至矣乎民鲜乆矣中庸之徳本无可言至矣之名生于民鲜使圣人不因民鲜之乆则亦无至矣之叹然则何以为之中庸之徳曰圣人极力形容惟有至矣一语虽欲言之又恶得而言之然圣人名之曰中庸者中言其不必求之过庸言其不必离乎日用之常
子曰述而不作信而好古窃比于我老彭至哉斯言俨然有道者之情状也有道者无思无虑一无所以为故其居世不得已而后动故多述而不作古人有道我与之同故深信深好之不知道者不足以与此
子曰述而不作信而好古窃比于我老彭舜告禹曰无稽之言勿聴稽者稽千古也傅说曰事不师古以克永世匪说攸闻康诰曰往敷求于殷先哲王用保乂民又曰由古先哲王用保乂民召诰曰其稽我古人之徳周官曰唐虞稽古唯大圣大贤信古好古述而不作古典古则经几圣人皆述而不敢作故老彭如此孔子亦如此其作聪明乱旧章者皆昏愚自取凶祸之徒也[见训语]
子曰黙而识之学而不厌诲人不倦何有于我哉黙而识之觉也不可思不可言也故孔子曰吾有知乎哉无知也易上系易曰神而明之黙而成之此学而不厌即黙而成之孔子亦谓用力于仁又曰时习舜曰惟精惟一学也以此诲人而在我实无所有黙识知及之也学不厌仁能守之也文王不识不知即帝则即学也有毫发焉即为放逸为意为我[见训语]
孔子言吾黙而识之学而不厌诲人不倦何有于我哉言无所有也又曰出则事公卿入则事父兄丧事不敢不勉不为酒困而已何有于我哉言我何所有也羣弟子皆疑孔子胷中有所藴蓄不以尽告故尝曰二三子以我为隐乎吾无隐乎尔他日又曰吾有知乎哉无知也可谓至明白矣而学者不悟立意植我如胶如漆如荆如棘如鐡如石然则本有无体无方之道心何从而清明乎
子曰徳之不倄学之不讲闻义不能徙不善不能改是吾忧也人有德而不修则偏则亏学未能时时而习或时习而未说其间气质不同所见不同孔子答门人之问每每不同学之不可不讲如此子与颜子言终日退而省之知其已发发觉也讲之足以启觉又如此至于闻义不能徙不善不能改孔子之告语所不及唯忧焉忧其纳诸罟获陷阱之中而莫知之辟也冉有之不能救季氏之旅泰山又实佐季氏伐颛臾而伪曰不欲千载之下此辱不可洗涤[见训语]
汲古问孔子云吾不复梦见周公或谓圣人叹道不行故托梦为辞非果梦也此说是否先生曰孔子方强壮可行道之时屡梦见周公必有神交之祥孔子不言尔一日忽曰吾衰也久矣吾不复梦见周公以衰老道不可行故不复梦见孔子之心澄明如大虚既与天通又与古圣神通故梦随时而见[见诲语]
子曰志于道据于德依于仁游于艺孔子当日启诲门弟子之时其详必不如此记録者欲严其辞而浸失圣人之旨也然而圣言之大旨终在孔子之本旨非并列而为四条也叙事先后浅深云尔通三才惟有此道而已天以此道而髙明地以此道而博厚日月以此道而照临四时以此道而变通人物以此道而散殊于天地之间无他物也无他事也皆此物也皆此事也孔子曰谁能出不由户何莫由斯道也学者舍道诚无所用其心人知所以用心于他事他物也非果有他事他物之可用心也谬以为他事而不知他事之即道也谬以为他物而不知他物之即道也不知故昏昏故妄作而为无道非果无道也百姓日用而不知也虽视聴言动心思之皆道而自昏也此心即道奚俟他求既昏既妄则不可不志于此故曰志于道学者孰不知志于道求者纷纷得者千万无一二求道于外心不内觉道非在我由非我有徳者得道之名道非有物初无实体之可得谓之得者姑以别夫昏不知者耳孔子曰心之精神是谓圣孟子曰仁人心也所谓入则孝出则弟者此心也所谓忠恕者此心也所谓恻隐羞恶恭敬是非者此心也不学而能不虑而知不疾而速不行而至孟子谓之良知良能诚非作为之所到意态微起即入智故孟子曰天下之言性也则故而已矣孟子非不谆谆而天下学者终不领会求性于意虑而自不省也用心于心外而放逸也直方大不习旡不利不习即孔子之无知也即文王之不识不知也直而不思直而不习是谓实得非疑似意度恍惚不实之谓也故曰据故直心而行谓之徳字从直心微起意焉则支离则曲矣有徳者虽实有道而或不能常觉常明或转移于事物虽能旋觉其未觉也犹为不仁仁觉也觉非思为故易曰无思也无为也寂然不动感而遂通天下之故草木之实曰仁政以明无思无为感而遂通之妙此古圣之寓教也草木无思为而自发生孔子曰知及之仁不能守之虽得之必失之徳即知知与仁一也皆觉也惟常觉而后可以言仁仁非思为之谓一而非二依犹据也非仁在彼而我依之也一也亦犹何莫由斯道也非谓我与道为二也逹其旨可也艺谓礼乐射御书数亦非道外之物虽非学者所当急而非学者所当弃髙明之士傥以为末务而弃之亦非道之全故卒曰游于艺是谓彛伦攸叙
子曰志于道据于徳依于仁游于艺此葢本旨次第而言记者误条列而为四士志于道而罕觉唯觉始知道在我孔子曰心之精神是谓圣故直心为徳舜曰道心明心即道忽觉心明无所不通确信无疑实有所据非疑似恍惚故曰据非谓徳在彼而我据之也虽已得道而未精纯或不能不动于旧习或因事物意微动即谓不仁故依于仁亦非仁在彼而我依之也亦犹徳曰据云尔不然亦岂记録之差邪[见训语]
子食于有丧者之侧未尝饱也子于是日哭则不歌于乡党一篇所载皆非圣人之所勉强为人之所不能亦非圣人之遏此心而为此皆圣人率此自然尔夫道在圣人当哀而自哀当乐而自乐当敬惧而自敬惧当舒徐而自舒徐当微哀而自微哀当极哀而自极哀当甚敬而自甚敬当小敬而自小敬不待斟酌审处圣人之心自如此也故曰成性存存道义之门天下无穷之义皆自性中出也
子谓颜渊曰用之则行舍之则藏唯我与尔有是夫前軰以为用之则弥满六合敛之则不盈方寸正不必如此穿凿如前軰所云乃贤不肖所共有夫子何得以我与颜子独有此此只合作平常觧释却是圣人之事大凡意在于行必不能藏如子路冉有不能正季氏之妄作而不知止意在于藏者必不能行如长沮杰溺荷莜丈人知止而不知动至如柳下惠三黜而不已与闵子骞汶上之辞之类皆未能至于意必消尽固我都忘此心和平毫髪不动者也然则圣人谓唯我与回也有是夫信乎非诸子之所及也
子在齐闻韶三月不知肉味曰不图为乐之至于斯也孔子曰移风易俗莫善于乐子之武城闻弦歌之声子游曰昔者偃也闻诸夫子曰君子学道则爱人小人学道则易使也谓弦歌音乐之为道也子曰成于乐记曰礼乐行乎阴阳而通乎鬼神又曰乐者天地之和也常情莫晓乐之为道也尤其莫晓闻韶而三月不知肉味也司马迁莫晓故于三月上加学之二字迁于道无觉尚何望其纯明后学皆迁之徒故或从其说或疑三月为音字之讹简初亦疑之后知孔子发愤忘食乐以忘忧不知老之将至其初勇进敏修至于不知老之将至则和乐融融何思何虑无始无终大虚不足以拟天地自然黙同言之不可推之莫穷加以韶音之至和妙合感通三月不知肉味圣心变化岂比于横目之遇蒙纵于道或觉终日虚明澄然无始无终之日至尚不逮弥月虚明澄然无始无终之月至亦不逮三月虚明澄然无始无终如颜子之不违仁仁非思非为孔子虽曰若圣与仁则吾岂敢谦恭则然而其不知老之将至况耳顺从心所欲不踰矩之妙愈不可思不可称赞而或妄议其无闻韶三月不知肉味之事坐井观天多见其不知量也[见训语]
子曰饭疏食饮水曲肱而枕之乐亦在其中矣不义而富且贵于我如浮云子虚明变化动静一穷逹一死生一其乐不可言不可思[见训语]
圣人五十以学易而后始可无大过是犹未免小过也而学者小有得遽曰吾无过圣如伯夷伊尹柳下惠而犹过于清过于任过于和而况未至三子者乎仕止乆速无毫发差可否唯诺无一语失俯仰屈伸无锱铢弗当而后可以谓之无过易之为书正所以开物成务惟变所适委曲周尽者也此圣人晚年所到如其本则自十五志学时已洞白于胷中至三十时已坚固不可摇动矣葢未得道者以得道为难而已得道者又以尽道为难也
汲古问易即已也孔子何以云加我数年五十以学易可以无大过矣圣人必待五十而学易其义如何先生曰易者千变万化无一不中节圣人学而时习日就月将蒙以养正至于五十则渐入耳顺纯一无间故圣人谓可以无大过至七十而不踰矩此是五十学易之效[见诲语]
子所雅言诗书执礼皆雅言也雅者文雅之谓雅言谓非俗语乡音乃雅正之音也圣人于平居无事不必修敬故只常言至谈诗书与执礼之时则乃为雅正之音非圣人之改其常也圣人之心即天道自天道中流出自有如此变态非不知道者所能知也
子曰其为人也发愤忘食乐以忘忧不知老之将至云尔发愤忘食用力如此不知如何而用力也乐以忘忧不知所乐安在也不知老之将至此何语也发愤疑无乐今圣人则乐天下之所谓乐者必有时而已今圣人乃以此乐终老此意圣人自知之自夫子以来更几千百年更几千万人敢谓举不知也不知者固不得而知知者亦不得而知使可得而知则离于思虑不离于思虑则有起必有止思虑起则知之止则不得而知也此知尚不能为一日之乆而况于终身之乆耶当知夫发愤忘食非用人力乐以忘忧乃有天乐人心可知道心不可知人乐有尽天乐无尽可知者有乆暂不可知者前无端绪后无终止喜如此怒亦如此哀如此乐亦如此今日如此明日亦如此千岁亦如此无思虑亦无不思虑融融悠悠是岂为生而存死而亡生与死尚不能入而况于老幼耶不知老之将至夫子尚自不知后人岂得而知夫子所可得而知者以吾一心存焉耳吾心所可得而知者以吾之心即夫子之心也以古今无二心也文王之不识不知颜子之如愚子思之无声无臭孟子之圣不可知一辙也以古今不容有二心也
叶公问孔子于子路子路不对子曰女奚不曰其为人也发愤忘食乐以忘忧不知老之将至云尔子言虽不矜而实天下皆无及子曰有颜子者好学今也则亡未闻好学者也又曰学如不及犹恐失之谁能发愤至于忘食发愤忘食已未之见又谁能乐以忘忧孔门之日月至者三月不违仁者舞雩咏归者能乐以忘忧矣而曾晳挞曾子几于死无发愤忘食之学颜子短折余无好学日月至者虚明澄然而精一纯明至于不知老之至惟夫子而已矣比一二十年以来开明者何其多也日月至者相与切磨以发愤忘食惟精惟一以无负先圣所以垂教所望于后学之旨[见训语]
叶公问孔子于子路子路不对子曰女奚不曰其为人也发愤忘食乐以忘忧不知老之将至云尔孔子惟言愤不言所愤而为之者何事惟言乐不言所乐者何意惟继曰不知老之将至呜呼至矣使愤而为之者其事可言则无以为孔子使所乐者其意可言则无以为孔子子曰吾有知乎哉无知也门弟子往往多以孔子为有知故孔子语之曰吾无知人心即道是谓道心无体无方清明静一其变化云为虽有万不同如水镜之毕照万物而非动也如日月之溥照万物而非为也世名之曰心而非实有可执可指之物也言其无所不通而托喻于道谓如道路之四通人所共由而非有可执可指之物也愤者愤已徳之未纯而愤融融纯纯非思非为也故忘食此惟亲履者自知之此无思无为之妙固无始终无今古则固不知老之至也呜呼至矣子又曰我学不厌者此也又曰用力于仁者此也仁者道心常觉常明之称常觉常明者常不昏而已非思也[见训语]
子曰二三子以我为隐乎吾无隐乎尔吾无行而不与二三子者是丘也孔子虽如此言亦不能言其无隐之状不能言其无行不与之物予幼读论语常病圣人不明以告人自予惟省始悟古圣贤亦止可如此告人如此告人已详矣若复加诸言则反失之矣圣人言止于此他日犹曰予欲无言而况欲详说其所以然乎君子胷中空洞诚无所以然之故昧者出入乎意必固我之中不能暂离故疑圣贤言之不详
先生谓汲古曰孔子言二三子以我为隐乎吾无隐乎尔吾无行而不与二三子者是丘也汝以为何如汲古对曰道在圣人何隐之有视聴言动无非教也如子曰予欲无言子贡曰子如不言则小子何述焉子曰天何言哉四时行焉百物生焉天何言哉此谓天虽不言初无所隐又曰天有四时春秋冬夏风雨霜露无非教也先生曰是[见诲语]
子曰若圣与仁则吾岂敢抑为之不厌诲人不倦则可谓云尔已矣此为当逹其旨此为即圣人之学即无时不习之为即不知老之将至云尔即哀乐相生正明目而视之不可得而见也倾耳而聴之不可得而闻也即立则见其参于前在舆则见其倚于衡也即一以贯之[见训语]
动容貌何为便能逺暴慢正颜色何为便能使人信出辞气何为便能逺鄙倍此固有精神之妙行乎其间我亦不知他亦不知一动容貌而人自敬一正颜色而人自信一出辞气而自无不服此上帝所以降衷于我天以是覆地以是载人以是生者在人谓之心是心有慈有爱有恭有敬有忠有信有刚大有髙明有博厚有神圣有武文穷天下万世之思虑集天下万世之名称不足以尽此心之形容而是心人皆有之惟庶民去之君子存之则有如此妙用逺暴慢近信逺鄙倍岂止于此而已可以通于神明光于四海无所不通自西自东自南自北无思不服呜呼至哉非曾子安知此百圣所传唯此一心曾子传之子思子思曰道不逺人人之为道而逺人心我心也为则成外物也子思传之孟子孟子曰仁人心也可谓直而无隐而学者不省也又曰行之而不着焉习矣而不察焉终身由之而不知其道者众也又曰君子之言也不下带而道存焉非心而何天下之至深常存乎至浅天下之至难常存乎至易至浅故虽明告之以此心即道往往复疑以为天下之至妙必不止此于是乎始他求始放其心纷纷支离终日不休终岁不休终身不休也曾子既明知此矣何不明告人曰此心而已葢道虽不离此心而径告之则往往未必自悟未必自信不如发其端形容其似而使人自得也然亦有纯实之士与夫明智之士亦可以径告彼亦径领不复疑贰故孟子悯思秘之未剖一举而告人曰仁人心也信孟子者不可谓无其人而复有疑者往往而足也
曾子曰以能问于不能以多问于寡有若无实若虚犯而不校昔者吾友尝从事于斯矣此数语正画出圣门气象混混融融一片和气唯无己私而后有此己私无处即是道即是吾心虽众人亦时有此心形见时此便是道而人不自省者多吾友谓孔门诸贤大畧如此而近世士大夫多尚乎豪与孔门气象氷炭矣孔子温良俭让殊非近世所谓豪者之容
汲古问子曰兴于诗立于礼成于乐或以此为学者治身之序又以为成人材之道其言孰是先生曰诗者正心之所发正心即道心三百篇皆思无邪诵之则善心兴起由此心而行自有伦理即礼然经礼三百曲礼三千惟圣人一一中节学者道心方兴其言其行未能一一中礼或语黙动止未知所据依学礼则有所据依而立子曰不知礼无以立也乐者和也至于全成则和乐融畅何思何为夫子之武城闻弦歌之声有牛刀之笑子游曰昔者偃也闻诸夫子曰君子学道则爱人小人学道则易使子曰二三子偃之言是也前言戏之尔成于乐之旨于是益明谓乐为道也[见诲语]
子曰如有周公之才之美使骄且吝其余不足观也已有才智者往往有骄病自视以为一世不如我故有骄意自尊自大自珍其所怀有吝惜不予之意故曰吝然骄吝皆私意非君子之道圣人所以成就后学如此其周也
子曰麻冕礼也今也纯俭吾从众拜下礼也今拜乎上泰也虽违众吾从下好礼者往往过于执从众者往往过于和此皆意必固我有以害之也圣人则都无一从一违皆天道当如此非圣人如此也圣人之心即天道其体本如此非勉而进此也
吾有知乎哉无知也纵有鄙夫来问于我常情以为甚易于答而我亦空空如也无以答其问我但扣之以一二端而已竭焉实无以酬之鄙夫之问尚无以为答羣弟子之问葢知随机以觧其惑释其疑救其过耳实无得以与人也实无所知以告人也然而圣人又曰葢有不知而作之者我无是也多闻择其善者而从之多见而识之知之次也如此则又自以为有知然则圣人果有知乎果无知乎曰无知者圣人之真知而圣人知之实无知也如以为圣人之道实可以知之则圣人之道乃不过知识耳不过事物耳而圣人之道乃非知识非事物则求圣人之道者不可以知为止然以圣人之道为可以知者固未离于知以圣人之道为不可知者亦未离于知惟其犹有不可知之知非真无知也圣人之真无知非智识之所到非知不知所能尽一言以蔽之曰心而已矣此心非知非不知苟明此心自然非知不知之所及此之谓真无知不得此心而求无知则愈无知愈多知去却一重障又有一重篱不如休心无作即心自是妙更不可测度不惟他人不可测度我亦自不能测度子思曰虽圣人亦有所不知焉心无异心即目视耳聴之心手握足行之心自是不可知不可限量不可形容也知者必信信者必知是谓无知之知
孔子曰吾有知乎哉无知也有鄙夫问于我空空如也我叩其两端而竭焉孔子以羣弟子以我为有知也故告之曰吾有知乎哉无所知也尝有鄙夫来问于我鄙夫宜易于答而我空空无所有无以告之我不过叩其一二端而我已竭矣葢详言胷中实无所有实无所知而羣弟子往往多谓孔子必有高识逺见而不以明告故疑孔子为隐吁使孔子有知则无以为圣人矣有知则有意孔子每每戒门弟子曰毋意则有意何以为孔子其所以教人特去人之蔽尔[见训语]
汲古问孔子云空空如也其义当如何觧先生曰孔子言吾有知乎哉无知也虽有鄙夫来问于我我亦空空如也无可为答我不过叩问其一二端而我已竭焉无复可言矣言即不言不言即言知即不知不知即知[见诲语]
子曰出则事公卿入则事父兄丧事不敢不勉不为酒困何有于我哉此皆平常初无髙峻难行之状孔子明示中庸庸常之道所以破学者求道于髙深幽逺之弊又谓我实无所有葢门弟子多疑孔子胷中有所藴蓄不以尽告故尝曰二三子以我为隐乎吾无隐乎尔又曰吾有知乎哉有鄙夫问于我易于酬答矣我亦空空如也不过叩问其一两端而已竭尽无可告者乌虖孔子如此谆谆明告而学者率不领会立意植我如胶如漆如荆如棘如鐡如石然本有无体无方之道心何从而清明乎
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时运而往自生至死流逝如川之急常情恋景着物多不悞时运如此之速故不勇于道学圣人斯言所以警诲学者深矣
乡党一篇皆夫子之变化如四时之错行如日月之代明人惟覩其变色屏气勃如躩如礼节纷然而不知不可度思矧可射思[互见训语]
汲古问子曰从我于陈蔡者皆不及门也徳行颜渊闵子骞冉伯牛仲弓言语宰我子贡政事冉有季路文学子游子夏以自徳行而上为孔子言也德行而下则门人之所记也如何先生曰晦翁集注弟子因孔子之言记此十人而并目其所长某因其书字不书名此非孔子之言然分为四科又害道孔子曰心之精神是为圣孟子亦道性善言必称尧舜此书徳行则善而谓宰我子贡止于言语冉有季路止于政事子游子夏止于文学则害道子夏虽为小人儒使西河之民疑子夏于夫子以言不称师而曾子责之然孔子于子夏未尝弃絶忠告无隐况余子虽不及颜闵而精神之圣葢人之所同奚可止科之以言语或政事或文学乎大不可吁以孔门而知道者如此之寡无惑乎子夏子张子游以有若似圣人强曾子而曾子不可也一贯之妙知之者有几
汲古问夫子答季路问事鬼神曰未能事人焉能事鬼问死曰未知生焉知死及宰我问鬼神之名子曰气也者神之盛也魄也者鬼之盛也合鬼与神教之至也此圣人之言也而先儒又曰鬼神者造化之迹二气之良能也又云鬼神自家要有便有要无便无又以心无死生几于释氏轮回之说如何先生曰人鬼生死实一非强一葢人道之大通三才贯万古分而言之有气有魄合而言之一也魄气轻清其死也复于天体魄则降而复于土天地之分也孔子曰人者天地之德阴阳之交鬼神之会五行之秀中庸曰天地之道其为物不贰天者吾之清明非特吾之魄气归于天而已地者吾之博厚非特吾之体魄复于地而已人心广大虚明变化万状不出于中其曰范围天地发育万物岂特圣人如此圣人先觉我心之所同然尔德性无生何从有死非二道也此道昭然不可亟语于庸人之前唯曰未能事人焉能事鬼未知生焉知死合鬼与神教之至也庸情知魂气归天如彼其髙体魄归地如此其下以为不可合而为一逹者观之未始不一也人之骨肉毙于下阴为野土此吾之地其气发扬于上为昭明焄蒿凄怆此吾之天百物皆有此地皆有此天天地之精妙名之曰鬼神如曰祖曰考者圣人使民知祖考之精神终不泯灭遂制为祭祀之礼筑宫室以为庙设宗祧以序逺迩亲疏顺人心亲爱等杀所以教民反古复始追思祖考不忘其所由生也皆由乎人之本心之孝而又使之报以二礼早朝祭事有燔燎膻芗萧光见焉此以报气气神也此教民反始所以通祖考之神也至于荐黍稷羞肝肺首心间以侠甒齐酒加以鬰鬯臭阴所逹此以报魄魄鬼也又教民相爱以通祖考之魄也上下用情孝事其亲鬼神合一生死无二岂不甚明人自以为二尔故曰反古复始追思祖考而不忘其所由生是以敬发情竭力从事不惟行吾道心之孝而亦以教民也学者当以圣言自信毋以异说滋惑汲古承先生之诲乃知人心与天地鬼神之心通一无二虽云贤愚有异而此心初无少异唯智者由之则清明在躬愚者失之则昏蔽不反如释氏自云能觉于礼教则不知矣先生曰释徒多昏蔽误读梵纲戒经不礼拜君王父母大悖逆大坏人心大败风俗[互见诲语]
子贡问师与商也孰贤子曰师也过商也不及曰然则师愈与子曰过犹不及众人皆谓过愈于不及圣人独谓过犹不及开明天道于是为切人心即道是谓道心特以或加之意而过之或畏惰退缩而不及之耳使子夏无畏惰之心则子夏之道心无恙也使子张不于心外而加意焉则子张之道心无恙也子曰求也退故进之由也兼人故退之此亦过犹不及之意道心人所自有本不必更求或于其中生进意或于其中生退意进者去其进意退者去其退意则道心无恙矣
子路曾晳冉有公西华侍坐子曰如或知尔则何以哉观圣人此问谁则无他日欲有所为之志曾晳独无子路率尔而对有华再承师问而对及晳再承师问方鼓瑟希铿尔舍瑟而作对曰异乎三子者之撰亦无所言子曰何伤乎亦各言其志也晳于是不容但已乃徐而曰暮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此数语者乃适然暂语非中怀本说悠然澹然无所止倚即文王之不识不知即夫子之不知老至故夫子曰吾与点也[互见训语]
颜渊问仁子曰克己复礼为仁一日克己复礼天下归仁焉为仁由己而由人乎哉大哉克己复礼之训乎由孔子而来至于今千有余岁学者罕有知其觧者知其觧者大道在我矣克有二训能也胜也左氏谓楚灵王不能自克继以孔子克己复礼之言为证是谓克为胜而未必孔子本旨果尔也以颜子粹然之质加以屡空之学虽未能至于无过过亦微矣何俟于克而胜之也诗书所载多以克为能况此孔子又继曰为仁由己殊无克胜其己之意且一己字无二义也大哉巳乎由孔子而来至于今千有余岁知其觧者鲜矣己本无过本与天地为一亦能范围天地亦能发育万物不独圣人有此夫人皆然尧舜与人同尔孔子曰心之精神是谓圣孟子亦曰仁人心也道在我矣何假他求我即道矣何必复求颜子劳于鑚仰欲从末由尚疑道之在彼孔子于是教之以至易至简之道曰能已复礼则为仁矣礼亦非已外之物礼者我之所自有凡礼之所有皆我心之所安复我本有之礼斯已矣复何所为是已尚足以范围天地则天下安有不归吾仁再言由己所以明仁道之在我颜子于是虽领会犹疑其复有条目之事孔子又告之曰非礼勿视非礼勿聴非礼勿言非礼勿动葢曰不过礼而已矣无他事也
颜渊问仁子曰克己复礼为仁云云孔子所与颜子终日之言惜乎其不记颜子聪睿静止闻即领会无疑可问故如愚孔子省察其私见其有启发之状与未与言之前不同此颜子之始觉也是谓知及之至是又问仁守之道夫子告以能克己复礼则仁礼者道心之发见于文为之名经礼三百曲礼三千皆吾心所自有以动乎意而放逸始失之今复我本有之礼无一点私意则孔子所谓心之精神是谓圣虚明无际万善具足谓之天下归仁不为过傥如诸儒谓克去己私则为仁由己又非己私况己启发洞觉虚明无我本无己私可克仁守之道蒙养而已非礼勿视聴言动初不必求诸外孔子发愤忘食葢用非思非为不识不知之力此惟觉者自知颜子自知此克己复礼天下归仁之旨即精神谓圣之心左氏谓楚灵王不能自克继以克己复礼之言为证是训克为胜恐非孔子本旨[见训语]
先生谓汲古曰孔子言克己复礼为仁晓得否汲古对曰克谓克尽己私天理浑全所以为仁所晓者止如此先生曰克有二训能也胜也左氏谓楚灵王不自克继以孔子克己复礼之言为证是谓屡空之学虽未能至于无过过亦微矣何待于克而胜之诗书所载多以克为能况此孔子又继曰为仁由己殊无克胜其己之意大哉己乎由孔子而来至于今千余岁知其觧者鲜矣己本无过与天地为一亦能范围天地亦能发育万物不独圣人有此夫人皆然尧舜与人同尔孔子曰心之精神是谓圣孟子亦曰仁人心也道在我矣何假他求我即道矣何必复求颜子劳于鑚仰欲从末由尚疑道之在彼孔子于是教之以
至易至约之道曰能已复礼则为仁矣礼亦非己外之物礼者我之所自有凡礼之所有皆我心之所安复我本有之理斯已矣夫何所复为自是已尚足以范围天地则天下安得不归吾仁再言由己所以冉明仁道之在我颜子于是虽领会犹疑其复有条目之事孔子又告之曰非礼勿视非礼勿聴非礼勿言非礼勿动葢曰不过礼而已无他事也先生又曰颜子云仰之弥髙鑚之弥坚瞻之在前忽然在后此时犹未觉及问仁与请问其目此时方觉故曰请事斯语[见诲语]
子张问明子曰浸润之譛肤受之愬不行焉可谓明也已矣可谓逺也已矣明即逺逺即明孔子知子张未必喻明之道故又曰逺夫道本无近逺惟人苟狥浅近日用逐逐不知广大故曰逺然而学者求道于逺不悟其不出乎此心故又曰不逺诚内省此心之无体无方无限量则范围天地发育万物何思何虑澄然而静自无所不照矣故曰逺即明
子贡问友子曰忠告而善道之不可则止毋自辱焉不可而犹不止亦忠爱矣而失于过是谓私欲故圣人止之[见训语]
樊迟问仁子曰居处恭执事敬与人忠虽之夷狄不可弃也至哉圣言此三条岂樊迟之所独宜诚万世学者之要路人心即道不必雕琢特有以害之故圣人之训惟治其害人心者居处不恭则放逸而此心失矣执事不敬则放逸而此心失矣日用万变无非执事常敬则虽动而常静与人不忠则变而为诈为不信而此心失矣放逸之门无出此三者窒此三门则道心自无恙矣[见训语]
子曰若藏武仲之智公绰之不欲卞庄子之勇冉求之艺文之以礼乐亦可以为成人矣人道大矣与天地并名之曰三才非得道者不能而孔子止云尔者正以明夫道者道路物皆由之无所不通之义本无实体人性即道惟意起蔽兴故智不明故不能无欲故摄而无勇故陷于孤静而无艺故礼乐不偹诚兼此数者非道而何
子曰莫我知也夫子贡曰何为其莫知子也子曰不怨天不尤人下学而上逹知我者其天乎孔子之道诚非众人之所能知亦非众贤所能知往者子贡闻圣人莫我知也之叹又疑其不无悼道之不行殆有怨天尤人之微情也故孔子首释其不然人惟观孔子好古敏求发愤忘食终夜以思是殆下学耳安覩所谓上逹者又见夫子在乡党则恂恂似不能言在朝君在则踧踖如使摈则色勃如足躩如入公门鞠躬如不容升堂则屏气似不息执圭如不胜盛馔变色而作迅雷风烈必变是安覩所谓何思何虑寂然不动者莞尔之笑前言之戏如常人耳以貌取人失之子羽以言取人失之宰予见南子从佛肸不脱骖于门人而说骖于旧馆故子贡以为多学而识之子路以为迂甚者陈子禽疑仲尼不贤于子贡叔孙武叔至于见毁而微生畆以为栖栖晨门荷蒉荷莜接舆沮溺咸致讥贬是诚有所不可晓者然则所谓孔子者果何如哉子曰吾有知乎哉无知也自孔子犹不能以自知而况于他人乎孔子之欲启告门弟子亦勤矣惟曰二三子以我为隐乎吾无隐乎尔吾无行而不与二三子者是丘也终不能详言无行不与之实自孔门诸贤犹疑其师为隐而况于门外之人乎夫可以知则可以言孔子既不能知则亦安能自言所可得而言者特其近似耳子思曰譬如天地之无不覆帱无不持载譬如四时之错行如日月之代明知四时之错行则知孔子矣知日月之代明则知孔子矣知天地之犹有愆阳伏阴日月薄食而星陨则知孔子之过差矣此犹可以类而知者犹不足以见圣人之全其不可以类而知者如孔子告子夏曰哀乐相生正明目而视之不可得而见也倾耳而聴之不可得而闻也人皆以哀乐相生为可见可闻而孔子乃以为不可见不可闻此固众人之所莫晓而明者以为固然初无可疑此非训诂之所及也或者求其义不可得则又曰是言其相生之妙耳意不在哀乐也吁彼以同异虚实揣度之见见圣人是何异指白曰黑谓青曰丹也孔子又曰天有四时春秋冬夏风雨霜露无非教也地载神气神气风霆风霆流形庶物露生无非教也知此所教之旨则知孔子矣子击磬于卫荷蒉者以为有心瞽者固无与乎文章之观也子亟称于水曰水哉水哉终不言水之说孔子岂有隐而不详言之哉欲致其辞不可得也孟子以为取其有本善矣而非圣人之旨也知水则知磬矣则知孔子矣孔子知则自知矣[见训语]
子张问行子曰言忠信行笃敬虽蛮貊之邦行矣言不忠信行不笃敬虽州里行乎哉立则见其参于前也在舆则见其倚于衡也夫所见者何物也忠信笃敬
也是物不属思虑纯实混融无始无终曾子谓之皜皜舜谓之精一子思谓之诚则形形则着皆不过忠敬而已矣忠信不妄语而已不为欺而已无他竒也笃敬亦犹是也不放逸而已矣不慢易而已矣无他竒也中庸而已矣动乎意而支离则失其忠信失其笃敬矣失其皜皜精一者矣[见训语]
子曰君子义以为质礼以行之孙以出之信以成之君子哉此言学者之序义以为质则己私不存洞然无我全体为义而行之有重轻进退之节是为礼至于孙以出之则纯熟和顺矣至于一出于诚心无有他而自合乎义自中乎礼自孙出而顺是谓成孔子又尝语子张曰立则见其参于前在舆则见其倚于衡者即忠信也孔子曰主忠信明忠信之为主本也诚信无说之可言无义之可寻诚信而已矣此之谓道心
君子疾没世而名不称焉此非病其无名病其无实也有实则有名其上曰君子病无能焉下曰君子求诸己
子曰吾尝终日不食终夜不寝以思无益不如学也则是学非思也然则子曰我学不厌曰用力于仁皆非思也又曰吾有知乎哉无知也又曰不知老之将至的然无所知也又曰不逆诈不亿不信抑亦先觉是不逆不亿而亦先觉其诈不信果无俟乎思虑也子曰天下何思何虑明天下之实道也吾心清明无体而变化云为如四时之错行如日月之代明而天地无思无为也呜呼此孔子之学也亦天下万世学道者之学也故曰哀乐相生正明目而视之不可得而见也倾耳而聴之不可得而闻也然则学不足以言之而孔子曰学者葢道心初觉虽纵心皆妙而旧习未尽冺日用万变微有转移皆足以蚀吾无思无为之本明是故不可以不学而学非思也不学之学非力之力不可以有无言不可以作辍言不可以动静言不可以虚实言然则何以泯旧习何以免转移道心发光如太阳洞照过累之泯如雪入水不可度思矧可射思易曰蒙以养正圣功也是谓蒙养是谓用力于仁
圣门讲学每在于仁圣人曰知及之仁不能守之虽得之必失之又曰力行近乎仁以此知仁非徒知不行之谓吾目视耳聴鼻嗅口尝手执足运无非大道之用而有一私意焉隔之不觉不知谓之不仁可也然则仁者谓己常觉之非徒知而已圣人曰造次必于是颠沛必于是非徒知而已也又曰不仁者不可以久处约不可以长处乐非徒知而足也又曰唯仁者能好人能恶人必于好恶间验之非知者所能也又曰观过斯知仁矣必无过而后谓之仁过失未尽去未可谓之仁也荅颜子之问以克己复礼答仲弓之问以敬与恕答司马牛之问以讱其言荅子张之问以能行五者答樊迟之问以爱人又荅以居处恭执事敬与人忠无非即实履以语学者逹之者本末贯通浑然天成即孝弟忠信即无声无臭之妙即戒谨恐惧即不识不知之则即人伦日用即惟精惟一之极未逹者循循慎谨业业恭愿不失为寡过之士必无异端猖狂忘行为小人之无忌惮是故儒者不可不以仁为己任用力于仁圣人深志三月不违亚圣之仁日月至焉诸子之仁惟仁者为能静知者虽得乎动之妙终不及也惟仁者乃能寿为其念虑闲静气凝而意平长年之道也此固非徒知者所能到学而不仁非儒者也
自古知道者寡故先儒误释孔子知及之一章以为创业以知守成以仁况乎易系又曰圣人之大寳曰位何以守位曰仁又秦二世而亡正应夫知及之仁不能守虽得必失之说呜呼痛哉是无惑乎自秦汉而下治日少乱日多也下系之言虽非子曰犹未至于甚悖也曰大寳者谓位可以行道孔子不得位道不可得而行故云而先儒用以证仁守之则大乖矣自秦汉以来号英杰豪雄者率以权谲攘夺土地视杀人如刈草菅坑降不知其几千万往往以此为知及故肆行而无忌乌虖痛哉君子于其所不知葢阙如也知道之谓知不知道何足谓之知而医家者流谓四体不仁曰无所知觉者葢知者虽觉而旧习未能顿释必纯明无间所觉无亏而后曰仁颜子三月不违仁者三月澄然非思非为照用无方纯明无间也三月之外不无微违不逺即复孔子发愤忘食为之不厌犹曰若圣与仁则吾岂敢简之行年二十有八也居大学之循理斋首秋初夜燕坐于床奉先大夫之训俾时复反观简方反观忽觉天地内外森罗万象幽明变化有无彼此通为一体曰天曰地曰山川草木曰彼曰此简皆名尔方信范围天地非空言发育万物非空言唯旧习未易释后因承象山陆先生扇讼是非之答而又觉简澄然清明安得有过动乎意始有过自此虽有改过之效而又起此心与外物为二见一日因观外书有未觧而心动又观而又动愈观愈动掩书夜寝心愈窘终不寐度至丁夜忽有如黑幕自上而下而所谓窘者扫迹絶影流汗沾濡泰然旦而寤视外物无二见矣亦有小人而觉者但不改过是谓无忌惮之中庸是谓仁不能守之虽得之必失之
子曰君子不可小知而可大受也小人不可大受而可小知也君子而不大受则道不明小人大受则为无忌惮之中庸[见训语]
孔子曰君子有九思视未能不蔽于物奚可不思明聴未能不蔽于物奚可不思聪色患不温恶得而无思貌患不恭恶得而无思言有未忠恶得而不思忠事有未敬恶得而不思敬既有疑恶得不思问既有忿胡可不思难既见得矣则必思义苟不见得不必思义可也有病必施药人之无病者寡矣当思不思则罔不必思而思则赘不可罔亦不可赘初学之思即成徳之无思成德之无思即初学之思思非劣无思非优致优劣之见者不足以学道
子曰予欲无言子贡曰子如不言则小子何述焉子曰天何言哉自有天地以来至于今不知几春几夏几秋几冬矣而识其春秋冬夏者有几不知百物几生几死何止百物人自谓吾识某物某物生某物死而实能识者有几孔子谓哀乐不可见不可闻而春秋冬夏可见可闻乎又谓庶物露生无非教不知如何而教也此教不可见不可闻即可见可闻言即无言无言即言此非梏束于形体沉溺于文义胶执于意见者所能知也惟洞觉者自知未至于洞觉者终疑疑即知知即疑一以贯之妙不可思[见训语]
曾子曰吾闻诸夫子人未有自致者也必也亲丧乎众人无知安能自至于道唯遭亲丧乃能自致何以明之人心即道本不假求因物有迁始动始放始昏始乱初遭亲丧哀痛由中全体真实全无计度全不顾利害全无其它念虑纯然道心但人自不觉尔
孔子曰不知命无以为君子也不知礼无以立也不知言无以知人也人之所以营营不已意欲前进者以不知命也苟知命则吾之所处皆命也贫富命也贵贱命也其居此位处此室衣此衣食此食毫髪皆命非人之所为也则庸何求无求则无所用其思虑人之所以进学不已者以其能约于礼也知约于礼则一进一退一语一黙一动一静一予一取皆有正礼不可移易故曰立于礼礼道之所在至于知言之妙则非方术之所可施非思虑之所能到人心自明人心自灵无作好无作恶无思无虑自清自明自能知言自能知人
孔子曰不知命无以为君子也不知礼无以立也不知言无以知人也即今所居何位何所所饮食所衣服其贫富其死生皆命也非人之所能为也小人以为亦有以无道为之而得者非命也不知夫所得者亦命也不以无道为之亦得徒以无道而致后祸故君子亦无所作为唯循道而行经礼三百曲礼三千其语其黙其进其退视聴动止无非礼不知礼则茫乎无据无以立耳目无所加手足无所措知言不可强明者自知不明者自不知何由而明人心未尝不明孔子曰心之精神是谓圣谓之圣则聪明睿知不假他求唯以动意而昏始失其明无我则明矣孔子又曰清明在躬志气如神如水鉴水鉴无意无我故无所不照之[见训语]
今世所行论语乃鲁语非孔壁中古文论语古论分尧曰下章子张问以为一篇有两子张凡二十一篇篇次不与齐鲁论同新论云文异者四百余字夫论语乃有子之徒所集有子尚不为曽子所可而况其徒乎首篇载有子之言为多次载曾子之言亦略使颜子记集必専记孔子之言必不失本真今记集者见识乃出有子之下则何以知圣言之本旨所幸大圣之言虽纪录有差大体犹在孔子每每止絶学者之意每每止絶学者之固止絶学者之必止絶学者之我纵不能尽记或每事记其二三则犹可以明示后世其余至言当亦备记如今孔子闲居一篇燕居一篇礼运一篇及所与子思言心之精神是谓圣及鲁公曰是非吾言也吾一闻于师也孔子吁焉其色曰嘻君行道矣公曰道耶子曰道也能详记如此则一以贯之之道岂不大彰明也哉今鲁论又有异于古论者四百余字则不能无差明矣况为文简短多失当日语话本真故后学不克遽明众说殽乱有子子夏之徒之言害道多矣虽有善言惟当存之巻末不可着之前篇有问答乃可因圣言而録
论语乃有子之徒所记首篇首记有子之言又不止于一二章有子尚为曾子所不可而况其徒乎其所记亦难尽信子以四教文行忠信此记者之辞耳非孔子之言也孔子曰行有余力则以学文而记者冠文于首见识又不逮有子矣所幸圣言本无瑕故记者虽差亦可黙会[见训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