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部,四书类,论孟精义__论语精义>
钦定四库全书
论语精义卷七上
宋 朱子 撰
子路第十三
子路问政子曰先之劳之请益曰无倦
明道曰子路问政孔子旣告之矣及请益则曰无倦而已未尝复有所告姑使之深思也
伊川曰昔周公师保万民易曰以左右民师保左右先之也劳勉也又劳勉之
横渠曰为政必身为之倡且不爱其劳又益之以不倦
范曰治民者必有以先之而劳之旣庶而后富之旣富而后教之此其序也先其饥寒而教之以生养先其邪僻而教之以礼义尧之治民也劳之来之匡之直之辅之翼之舜曰予欲左右有民禹曰德惟善政皆所以先之也传曰民生在勤勤则不匮孟子曰民事不可缓也又曰以佚道使民虽劳不怨皆所以劳之也使子路得千乘之国而为之终之以不倦其政亦可以庶几于此矣
谢曰先之所以率之劳之所以佚之
杨曰以身先之劳以劝相之则民悦而不废事矣然以身先民者常勤始而怠终故请益曰无倦
尹曰以身先之而后劳之季路疑其未尽为政之道而请焉故益之以无倦
仲弓为季氏宰问政子曰先有司赦小过举贤才曰焉知贤才而举之曰举尔所知尔所不知人其舍诸明道曰为政须要有纲纪文章先有司乡官【疑】读法平价谨权量皆不可阙也人各亲其亲然后能不独亲其亲仲弓曰焉知贤才而举之子曰举尔所知尔所不知人其舍诸便见仲弓与圣人用心之大小推此义则一心可以兴邦一心可以防邦只在公私之间耳
伊川曰先有司付与有司也
横渠曰有司政之纪纲也始为政者未暇论其贤否必先正之求得贤才而后举之
范曰凡为人上者当用人而不自用用人则逸自用则劳逸则有成劳则无功元首丛脞舜臯陶以为戒故为政之道当先有司小过者人之所不免贤才者治之所急也不先有司则君行臣职矣不赦小过则下无全人矣不举贤才则百职废矣此三者不可为季氏宰况于为天下乎书曰文王罔攸兼于庶言庶狱庶慎先有司也舜临下以简御下以寛周公曰无求备于一人赦小过也至于举贤才未有不由此者也此三者治天下国家之道不止季氏之宰也吕曰有司政之纲始为政者不可遽革乎旧政先正其纲而已不可遽易乎旧人去甚太甚而已然后徐举贤才而任之则事不纷而人不骇治过半矣谢曰宰有君道当治大不治小笾豆之事则有司存先有司则所事者大矣小过过也故赦之赦小过则所刑者故矣【疑】将以与之成庶务置风声贤才不可不举也贤才不求则己求则尔所不知人将告之矣焉有为善而不闻者乎
杨曰职业不分则分守不一而政废矣故先有司有司各任其责而小过必诛焉则人唯苟免而已无乐事劝功之志虽有贤才不为用也故赦小过而后贤才可得而举此仲弓之问季氏之家政而已推而达之天下一也
尹曰先有司则可以责成事于下赦小过则不求备于人举贤才则贤者进而不肖者退为政之道孰要于此虽治天下亦可矣岂特为季氏宰而已
子路曰卫君待子而为政子将奚先子曰必也正名乎子路曰有是哉子之迂也奚其正子曰野哉由也君子于其所不知盖阙如也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事不成则礼乐不兴礼乐不兴则刑罚不中刑罚不中则民无所措手足故君子名之必可言也言之必可行也君子于其言无所苟而已矣
明道曰名实相需一事苟则其余皆苟也
伊川曰凡物有形则有名有名则有理如以小为大以高为下则言不顺至于民无所措手足也 先生判西京国子监谓门人曰今日供职只第一件便做它底不得吏人押申转运司状某不曾签国子监自系台省台省系朝廷官外司有事合行申状岂有台省倒申外司之理只为从前人只计较利害不计较事体直得恁地须看圣人欲正名处见得道名不正时便至礼乐不兴自然住不得夫礼乐岂玉帛之交错钟鼓之铿锵哉今日第一件便如此人不知一似好做作只这些子某便做他官不得若久做他时须一一与其理防
横渠曰言从作乂名正则言易知人易从圣人不患为政难患民难喻
范曰凡有实则有名名不正则实从而亡君不君则非君臣不臣则非臣父不父则非父子不子则非子为君尽君道为臣尽臣道则可以谓之君臣矣为人尽人道则可谓之人矣名何可以不正事得其序谓之有礼礼得其和谓之有乐事不成则无序亦无和故礼乐不兴礼乐不兴则暴慢鄙诈之心入之施于政事皆失其道故刑罚不中刑罚者人君所当慎用害及于人之大者也卫国自人伦至于事务名皆不正故夫子先之
谢曰正名不特为卫君而言也为政之道当如此子路不达以为高逺也故孔子以为野有名则有分守故言顺而事成者礼乐之实也因实而节文和乐之则礼乐兴民介甫曰礼乐不兴则亷耻和睦之风衰而争狠诈伪之俗成虽有善听者犹不能无枉也杨曰名不当其实则言不顺言不顺则无以考实而事不成事不成则百度废而礼乐无所错故不兴礼乐不兴则无教无教而刑之是罔民也故不中刑罚不中则易犯而难避故无所措手足为政而至于民无所措手足则大乱之道也政之当务孰先于此乎子路学不足而不能阙其所不知孔子以为野尹曰名不正则实将从之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各能尽其道斯谓之名正名正则分守立故言顺而事可成否则事失其序物失其和是以礼乐不兴至于刑罚不中民无所措手足卫君自人伦至于事物名皆不正孔子极其本而言之可谓知其要矣子路反以为迂故曰野哉
樊迟请学稼子曰吾不如老农请学为圃曰吾不如老圃樊迟出子曰小人哉樊须也上好礼则民莫敢不敬上好义则民莫敢不服上好信则民莫敢不用情夫如是则四方之民襁负其子而至矣焉用稼
范曰孟子曰有大人之事有小人之事又曰或劳心或劳力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治人者食于人治于人者食人君子治其本则不治其末谋其大则不谋其小故礼义信君子所务农圃之事非所当学也
谢曰樊迟问学稼与圃于夫子将以为民非役志于自殖货财也若后世许行之学其近之乎以其不知大体也故称小人如胁弱暴寡之事皆生于不钦服安分以服事其上易使故也用情不爱其情
杨曰樊迟学稼圃葢欲为神农之言非有利心也岂闻先事后得先难后获之説误而为此乎孟子曰有大人之事有小人之事稼圃小民之事也故曰小人哉樊须也此特对大人为言耳故以礼义信发之然樊须游圣人之门而问稼圃志则陋矣辞而辟之可也待其出而后言其非何也葢于其问也夫子自谓农圃之不如则拒之者至矣须之学疑不及此而不能问举一隅不以三隅反故不复及其旣出则惧其终弗喻也求老农老圃而学焉则其失逺矣故言之使知所谓不如老农老圃者意有在也
侯曰为国家者患礼义之不立而民不信也上苟好礼义而民信之矣何患不治哉樊迟问学稼学圃其心欲以此为政也故孔子曰吾不如老农老圃以抑之及其出也曰小人哉樊须也君子先立其大者何患小者之不治故曰焉用稼推樊迟之学则后世与民并耕而食饔飱而治者其近之乎
尹曰孟子曰有大人之事有小人之事又曰养其大体为大人养其小体为小人樊迟舍礼义而不为而请学农圃故谓之小人
子曰诵诗三百授之以政不达使于四方不能专对虽多亦奚以为
伊川曰今人不防读书如诵诗三百授之以政不达使于四方不能专对虽多亦奚以为须是未读诗时授以政不达使四方不能专对旣读诗后便达于政能专对四方始是读诗人而不为周南召南其犹正墙面而立须未读周南召南一似面墙到读了后便不面墙方是有验大抵读书只此便是法如读论语旧时未读是这个人及读了后又只是这个人便是不曾读也 又曰穷经将以致用也世之号为知经者果能达于政事专对乎所谓穷经者章句之末耳此学者之大患也
范曰学诗者为其可以施之政事言语也授之以政不达者不能行之也使于四方不能专对者不能言之也旣不能行之又不能言之虽多闻不足贵也谢曰诵诗而不自得不足以致用不足以致用则徒能诵之亦奚异书肆故曰虽多亦奚以为如学礼者失其义而陈其数也穷理故授之以政而达可以言故使于四方能专对
杨曰知王政之所由废兴则授之以政必达矣得其所以言则斯能专对矣不如是皆口耳诵数之学也虽多亦奚以为
侯曰诗可以兴可以观可以羣可以怨四者学诗者苟能知之授之以政岂有不达哉使于四方岂有不能专对若或不能则诵其章句而已岂学诗者之用心哉故曰虽多亦奚以为
尹曰季札闻诗而知国政则诗者政之所系也不学诗无以言则学诗者有志乎言也授之以政不能通达又不能善其言然则诵之虽多亦何以为大抵为学贵乎有用而已
子曰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虽令不从
范曰记曰下之事上也不从其所令从其所行扬雄曰政之本在身身立则政立矣为政之道正身而已其身不正未有能正人者也
谢曰人信则易从故不令而行已不能行则人且不信如之何其使之从已也
杨曰正已而物正矣故不待令而从其身不正虽强之使从终必违而已矣
侯曰正已而物正者也
尹曰子帅以正孰敢不正是也
子曰鲁卫之政兄弟也
伊川曰言兄弟者以其相似也
范曰孔子世家曰子适卫见出公曰鲁卫之政兄弟也二国本兄弟之亲及其衰也政亦相类故讥之也吕曰鲁卫兄弟之国也当时二国之政犹存兄弟之道
谢曰鲁卫之土地人民政事其齐丑则兄弟
杨曰兄弟犹所谓年兄弟也貎兄弟也言鲁卫之政无大相过而已
侯曰鲁卫之土地人民政事无甚相逺故曰兄弟也尹曰言其政之相若也
子谓卫公子荆善居室始有曰苟合矣少有曰苟完矣富有曰苟美矣
范曰富人之所欲也其患在于贪求无厌犯礼悖义以入于乱公子荆其欲易足不求多余内重而外物轻非诚心为善者不能如是足以为法矣人君富有天下其欲易足则其求易给约其一身以裕万民其德岂不厚哉
谢曰非君子之宅心则亦苟而已
杨曰务为完美则累物而骄吝之心生公子荆皆苟而已故夫子善之
侯曰公子荆之居室也不役志于物故孔子善之尹曰卫公子荆君子也不以外物为心其欲易足故曰苟而已所以善之也
子适卫冉有仆子曰庶矣哉冉有曰旣庶矣又何加焉曰富之旣富矣又何加焉曰教之
范曰此治民之序自尧舜以来未有不由之者也禹平水土以居民所以庶之也稷播百谷所以富之也契敷五教所以教之也卫之人民旣庶矣而无以治之故曰庶矣哉冉有善问故告之以其序求之为政则未及此也然是言也冉有亦能行而圣人之治亦未有以易此也
谢曰庶而不富则救死而恐不赡奚暇治礼义哉富而不教则近于禽兽
杨曰旣庶矣当使之养生送死无憾然后可驱而之善此不易之道也
侯曰旣庶旣富矣逸居而无教则近于禽兽
尹曰衣食足而后知荣辱故富而后教之富而不教则近于禽兽矣
子曰苟有用我者期月而已可也三年有成
伊川曰仲尼三年有成因周之旧
或问为政迟速曰仲尼尝言之矣苟有用我者期月而已可也三年有成仲尼言有成者葢欲立致治之功业如尧舜之时夫是之谓有成此圣人之事他人不可及某尝言后世之论治者皆不中道理汉公孙丞相言三年而化臣尚窃迟之唐李石谓十年责治太蚤皆率尔之言圣人之言自有次序所谓朞月而已可也纲纪布也三年有成治功成也圣人之事后世虽不敢望如此然二帝之治惟圣人能之三王以下事业大贤可为也 又曰昔在经筵时尝説及此因言陛下若以期月之事问臣臣便以期月之事对若以三年之事问臣臣便以三年之事对期月而已者整顿大纲也若夫有成则在三年也然期月三年之説今世又不同须从头整理可也汉公孙言三年而化臣窃迟之李石对唐文宗以谓陛下责治太急皆率尔之言本不知期月三年之事
范曰夫子视天下之乱而道不得行未有能用之朞月者也尧舜之道三王之政举而措之天下无难故期月而已可也虽圣人亦必三年乃有成功三年天道之成也故唐虞三载考绩周礼三年则大比皆可以计成功之时也
谢曰必欲拔本寒源略法先王谓之成近效则歳月亦可
杨曰圣人损益三代之成宪措之天下葢若数一二矣夫岂患其难哉期月而可三年有成宜未占而孚其施设之序固已前定
尹曰孔子叹当时莫能用已也曰诚有用我者期月可以行其政教三年可以成功也
子曰善人为邦百年亦可以胜残去杀矣诚哉是言也伊川曰胜残去杀只是能使人不为恶善人者不践迹亦不入于室之人也不践已前为恶之迹然亦未入于道也
范曰善人不践迹亦不入于室故为邦百年驯致治平亦可以胜残去杀矣若圣人为天下则不待百年矣谢曰好德而无忮害之心则可以省刑罚
杨曰善人则无恶矣其为邦必有可继之道故积百年之久亦足以胜残去杀
尹曰胜残去杀人不为恶己善人之功如是若夫圣人为天下则不待于百年其化民亦不止于不为恶而已
子曰如有王者必世而后仁
伊川曰三十曰壮有室之时父子相继为一世王者之效则速矣 又曰三十年为一世三十壮有室也必世而后仁化浃也 或问孔子曰用我者三年有成言王者则曰必世而后仁何也曰所谓仁者谓风移俗易民归于仁天下变仁之时此非积久何以能致其曰必世理之然也有成者谓法度纪纲有成而化行也如欲民仁非必世安可
范曰如有王者必世而后仁君子创业垂统为可继也故必世而后仁道成然而汤有天下身致太平岂必世乎禹之功在尧舜之时而汤之仁亦着于夏桀之世天下归之久矣是亦世也至于周则成康之时仁道乃成后之王者汉至于文帝唐至于太宗亦必世之效也
谢曰为当时言于斯时也有王者作亦必世而后仁仁如成周行苇之时
杨曰期月而可三年有成宜若易然矣当是时欲仁如行苇之诗虽有王者作亦必世而后可也葢自文武至于成王之时为然岂一日之积乎
尹曰甚矣仁政之大也父子相继为一世先儒亦以三十年为世虽王者必世而后仁政乃成禹之功建于尧舜之时汤之仁着于夏桀之世周至于成康仁政乃成也
子曰苟正其身矣于从政乎何有不能正其身如正人何
范曰先正其身而以德行仁王者之事也不能正其身而以力假仁霸者之事也后世之治所以不及三王者无他焉不本诸身而正其在外者也
谢曰其身正不令而行
杨曰有规矩而后方圆不欺未有无规矩而能正其方圆者也
侯曰身者人之标凖也苟能正其身矣于从政乎何有
尹曰扬雄曰政之本身也身立则政立矣大学曰身修而后家齐家齐而后国治
冉子退朝子曰何晏也对曰有政子曰其事也如有政虽不吾以吾其与闻之
伊川曰冉子谓季氏之所行为政孔子抑之曰其事也言季氏之家事而已谓之政者僭也如国有政吾虽不用犹当与闻之也 又曰冉有谓季氏所行为政僭也如国有政吾虽不用犹当与闻 或问政与事何异曰闵子骞不为大夫曾晳不肯为陪臣皆知此道季路冉求未能然夫政出于君冉求为季氏家臣家事安得谓政是时季氏专政孔子因以明之曰季路冉有稍明圣人之道何不知此曰是时陪臣执国命见闻习俗为常皆不知有君此言何足怪范曰冉有仕于季氏之朝以季氏之家事为政故曰有政夫子正之曰其家事而已如有政夫子必闻之令不出于君是以知非政也此所以正君臣明冉有之非也
吕曰大夫虽不治事犹得与闻国政
谢曰如冉子学于圣人者犹且言事而不及政则当时为国者可知矣
杨曰夫子之至是邦必闻其政故曰如有政虽不吾以吾其与闻之冉子以事为政名实紊矣故夫子正之
尹曰政者教也化也事事也冉子以事为政故孔子辨之
定公问一言而可以兴邦有诸孔子对曰言不可以若是其几也人之言曰为君难为臣不易如知为君之难也不几乎一言而兴邦乎曰一言而防邦有诸孔子对曰言不可以若是其几也人之言曰予无乐乎为君唯其言而莫予违也如其善而莫之违也不亦善乎如不善而莫之违也不几乎一言而防邦乎
伊川曰一言可以兴邦公也一言可以防邦私也范曰书曰后克艰厥后臣克艰厥臣此舜禹所以相戒也人君之患在于自满人臣之患在于求容知为君之难则能听言矣知为臣之难则能纳忠矣古之兴邦者未有不由此也言而莫予违则忠言不至于耳君骄逸于上臣悦佞于下古之防邦者未有不由此也
谢曰知为君之难则必敬慎以持之唯其言而莫予违则谗謟面谀之人至矣邦未必遽兴防也而兴防之源分于此然此非识微之君子何足以知之杨曰知为君之难必思所以图其易欲言而莫予违则法家拂士逺而谗謟面谀之人至邦之兴防不其几乎臯陶之告其君曰后克艰厥后臣克艰厥臣政乃乂舜之戒其臣曰予违汝弼汝无面从亦为是而已
尹曰知为君之难则必知钦慎持守之道唯其言而莫予违也则谗謟面谀之人至矣邦之兴防未有不由此二者于一言而兴防存焉故曰几
叶公问政子曰近者説逺者来
范曰欲逺者来必自近始欲近者説必自亲始书曰立爱惟亲立敬惟长始于家邦终于四海孟子曰亲亲而仁民仁民而爱物此逺近之序也叶公之治止于一县诸侯治一国天子治天下其为政一也诗曰惠此中国以绥四方近説逺来之道也
谢曰被其泽则説闻其风则来
杨曰近説逺来迩可逺在兹之意
侯曰为政而能使近者説则逺者来矣
尹曰近者説之逺者来之是谓善政
子夏为莒父宰问政子曰无欲速无见小利欲速则不达见小利则大事不成
明道曰子张问政子曰居之无倦行之以忠子夏问政子曰无欲速无见小利子张常过高而未仁子夏之病常在近小故孔子各以切已之事答之
范曰子夏之学患在于不及欲速则求易成见小利则图近功圣人久于其道故不欲速成致天下之大利故不见小利干之象曰君子以自强不息升之象曰君子以顺德积小以高大进德修业未尝有且亦不可一日而成也如日月东西相从而不已则无不达矣见小利以为足终不可以入尧舜之道如天地之利万物无有不利大事岂有不成者哉
谢曰与四时俱者无近功祈功于朝暮者必不能歳计之而有余见小利则必无见大之理
杨曰欲速则必至于行险见利则必至于违义尹曰子夏之病常在近者小者故以是答之也
叶公语孔子曰吾党有直躬者其父攘羊而子证之孔子曰吾党之直者异于是父为子隐子为父隐直在其中矣
范曰父为子隐则慈子为父隐则孝父慈子孝天下之直也夫隐有似乎不直至于父子天性则以隐为直也争有似乎不顺至于君父有过则臣子以争为顺也隐与直反然而父子必隐乃为直争与顺反然而臣子必以争为顺直躬以直为信而不知父子之道犹妾妇以顺为正而不知君臣之义也
吕曰屈小信而申大恩乃所以为宜
谢曰顺理为直父不为子隐子不为父隐于理顺邪瞽瞍杀人舜窃负而逃遵海濵而处当是时爱亲之心胜其于直不直何暇计哉
杨曰父子相隐人之情也若其情则直在其中矣子证其父岂人情也哉逆而为之曲孰甚焉 又曰父子之真情岂欲相暴其恶哉行其真情乃所谓直反情以为直则失其所以直矣乞醯之不得为直亦犹是也
侯曰父子相隐直也岂有反天理而为直哉故孔子曰父为子隐子为父隠直在其中矣
尹曰顺理为直父为子隐子为父隐所以直在其中矣
樊迟问仁子曰居处恭执事敬与人忠虽之夷狄不可弃也
明道曰居处恭执事敬与人忠此是彻上彻下语圣人元无二语 又曰居处恭执事敬与人忠充此便睟面盎背有诸中必形诸外观其气象便见得 又曰执事须是敬然不可矜持太过
伊川曰君子之遇事无巨细一于敬而已简细故以自崇非敬也饰私知以为竒非敬也要之无敢慢而已樊迟问仁子曰居处恭执事敬与人忠虽之夷狄不可弃也然则执事敬者固为仁之端也推是心而诚之则笃恭而天下平矣
范曰君子戒慎乎其所不覩恐惧乎其所不闻故居处不可不恭坐如尸立如斋此居处之容也夫子居不容者不为容止而已非惰也出门如见大賔使民如承大祭执事无不敬也曾子曰吾日三省吾身此与人无不忠也君子之道无有内外况夷狄乎正心诚意所以为道夷狄之国虽无礼义而道不可须臾离也
谢曰居处恭执事敬与出门如见大賔使民如承大祭之意同方是时如屏气似不息者与人忠有恻隐之意此三者性与之俱立身与之俱动岂为夷狄而弃之哉非不可弃也不能弃也
杨曰居处之恭执事之敬与人之忠为已而已非有因乎人也安土敦乎人则岂以夷狄之殊而更其所操
尹曰居处恭执事敬与人忠固皆为仁之方君子不可以须臾离者也岂以夷狄而弃之乎
子贡问曰何如斯可谓之士矣子曰行已有耻使于四方不辱君命可谓士矣曰敢问其次曰宗族称孝焉乡党称弟焉曰敢问其次曰言必信行必果硁硁然小人哉抑亦可以为次矣今之从政者何如子曰噫斗筲之人何足算也
明道曰言不必信行不必果唯义所在大人之事言必信行必果硁硁然小人之事小人对大人为小非为恶之小人也故亦可以为士
伊川解曰子贡之意欲为皎皎之行闻于人者而夫子所告乃笃实自得之事子贡未喻而复问其次故答以言必信行必果硁硁然小人哉抑亦可以为次矣子贡方悟而推之曰然则今之从政者何如子曰志求斗筲之人何足数也志苟急于斗筲唯恐不能暴见也非尽谓今之从政为斗筲之人也
吕曰行已有耻者有知也使不辱命者有能也有知有能足以为士其次有行其次有节
谢曰行已有耻则必不为可贱之事使于四方不辱君命则其材可以任事能不为而能为者也宗族称孝乡党称弟亦可谓行修矣言必信行必果虽未若大人惟义所在然亦不害其为自守
杨曰行已有耻使于四方不辱君命一国之善士也宗族称孝焉乡党称弟焉一乡之善士也故居其次言必信行必果则一介之士而已斯为下谓之小人者对大人为言也孟子曰大人者言不必信行不必果惟义所在葢申此义以发之
尹曰子贡之问皆欲皎皎之行闻于人者夫子告之皆笃实自得之事
子曰不得中行而与之必也狂狷乎狂者进取狷者有所不为也
谢曰狂者有躐等进取之心所见常过所得如曾晳是也狷者过于不为不善若不受谢于嗟来其狷者之所为乎
杨曰狂者过之狷者不及皆不知所以裁之者与而裁之则于中行其几矣
侯曰子曰不得中行而与之必也狂狷乎如曾防之狂夫子喟然曰吾与防也则其狂可使俯而就之矣子谓子夏曰女为君子儒无为小人儒则不及者尚可勉而至之也如自弃自暴者虽不为狂狷尚可得而进退乎
尹曰中行得行中道者也
子曰南人有言曰人而无恒不可以作巫医善夫不恒其德或承之羞子曰不占而已矣
伊川曰有吉凶便占无恒之人更不待占 又曰子曰不得中行而与之必也狂狷乎狂者进取狷者有所不为也子曰南人有言曰人而无恒不可以作巫医善夫不恒其德或承之羞子曰不占而已矣当通为一段其间虽有子曰字然文势隔不断论语若此者多中行固然然狂狷亦是有常若无常则不可测度乡愿是其一故曰不占而已矣
谢曰巫医正頼诚意于祸福死生之际占所以考祸福死生也观诚不诚则不占而可知
杨曰人无常心无不为己巫医慎疾者所赖尤不可为也易曰不恒其德或承之羞夫君子之于易也居则观其象而玩其辞动则观其变而玩其占苟玩其占则不恒其德知其或承之羞必矣其为不恒也葢亦不占而已矣
侯曰易曰振恒凶则是无恒者虽巫医不可为也不恒其德或承之羞葢谓羞辱承之可不占而知也尹曰善夫南人之言也易曰不恒其德或承之羞言德行无恒则或为羞辱承之不恒之人占决亦无所据也
子曰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和
吕曰和则可否相济同则随彼可否调羮者五味相合为和以水济水为同
谢曰君子出处语黙安可同也然不害其为和小人事同而理不和
杨曰五味调之而后和而五味非同也如以咸济咸则同而已非所以为和也君子有可否以相济故其发必中节犹之五味相得也小人以同为説犹之以咸济咸耳尚何和之有
侯曰和非同也和则虽有可不可之异济其美而已故曰君子和而不同同非和也同恶相济如以水济水安能和哉故曰小人同而不和
尹曰君子尚义故有不同小人尚利安得而和
子贡问曰乡人皆好之何如子曰未可也乡人皆恶之何如子曰未可也不如乡人之善者好之其不善者恶之
范曰子贡所问取人之法也未有善人而不善人亦好之未有不善人而善人亦好之也皆好之未可也为其近于乡原也皆恶之未可也为其近于独立也一乡之人必有善人焉有不善人焉好善则善者好之恶不善则不善者恶之欲知人之善恶者审其所好恶者而已矣善人好之不善人恶之其善善恶恶岂不明哉人君以此察臣下则忠邪可知也
谢曰乡人不容皆君子故皆好之未可也乡人不容皆小人故皆恶之未可也善不善各从其类故善者好之知其可也以善人好善人其不善者恶之知其可也以不善人恶善人若乡人皆善人也则皆好之何害乡人皆不善人也则皆恶之何害
杨曰此与孟子论见贤见可杀而后用之杀之同意尹曰善者好之不善者恶之则其人之善恶可知矣
子曰君子易事而难説也説之不以道不説也及其使人也器之小人难事而易説也説之虽不以道説也及其使人也求备焉
范曰杨曰天下有三好众人好己从贤人好己正圣人好己师君子喜人正己故不可悦以非道小人喜人从己故可悦以非道君子之性虽不可以妄悦矣然而尧畏巧言令色舜难任人夫子逺佞人不畏不难不逺则恐其悦而不自知也使人也器之尧舜之事也稷播百谷契敷五教伯夷典礼后防典乐禹稷之贤皆专治一事则才之小者可知也伊尹称汤与人不求备圣人重于责人此所以易事也
谢曰君子以道为量无意于人之説己故説之不以道不説也才全德备毎有矜不能之意故使人也器之小人自待轻故说之虽不以道説也尝有与人争能之意故使人也求备焉
杨曰君子乐取诸人以为善其使人也器之故易事逊志之言必求诸非道故难説小人以同已为是而忌人之胜己故説之不必其道而説而使人也求备焉侯曰君子小人之不同如此
尹曰君子无意于人説己也故説之不以道则不説小人唯欲人之顺己故説之虽不以道説也君子使人器之不求备于人也故易事小人反是
子曰君子泰而不骄小人骄而不泰
范曰君子为善故常泰为善日不足故不骄小人易满故常骄易满必多忧故不泰君子与小人未尝不相反也
谢曰泰则宜其骄而卒归于不骄骄则宜其泰而卒归于不泰君子在我者也皆古之制也所以安不侮鳏寡所以不骄小人怀慢人之心故骄畏人故不泰杨曰心广体胖故不骄虚骄而气盛故不泰
侯曰泰则不骄骄则不泰
尹曰泰则不骄骄则不泰理固然也
子曰刚毅木讷近仁
伊川曰人之私其己也由私其己故枉道咈理謟曲邪佞无所不至彼刚强果毅木质讷钝者则不能焉故少近于仁也 语録曰刚者强而不屈毅者有所发木者质朴讷者迟钝四者质之近乎仁者也 又曰刚毅木讷何求而曰近仁只为轻浮巧利于仁甚逺故以此为近仁此正与巧言令色相反 又曰刚者坚之体发而有勇曰毅木者质朴讷者迟钝此四者比之巧言令色则近于仁亦犹不得中行而与狂狷也
范曰刚者无欲无欲则无利心毅者致果致果则勇于为善木则无巧伪讷则无辨给此四者皆近仁之道也未有柔而能仁未有怯而能仁未有巧而能仁未有辨而能仁者也
谢曰要之四事皆心不纵恣者能之故近于有所知觉
杨曰刚毅则不屈于物欲木讷则不至于外驰故近仁
尹曰巧言令色鲜矣仁故刚强果毅木质讷钝者为近焉
子路问曰何如斯可谓之士矣子曰切切偲偲怡怡如也可谓士矣朋友切切偲偲兄弟怡怡
明道曰切切如体之相磨偲偲则以意此言告子路故曰切切偲偲怡怡如也
范曰切切者责以善也偲偲者进于德也兄弟主于爱故曰怡怡子路刚勇所不足者中和也故告之以此
谢曰内善于兄弟外信于朋友非不修身者能之杨曰朋友之交亲而后有切偲之义兄弟无责善怡怡而已皆救子路之行行
侯曰切切偲偲朋友之道也怡怡和乐兄弟之义也知之者可以为士矣偲偲切磋之义
尹曰切切责以善也偲偲进于德也朋友之道当然若兄弟则主于和顺故曰怡怡子路刚勇所不足者中和故告之以此
子曰善人教民七年亦可以即戎矣
伊川曰善人教民七年亦可以即戎圣人度其时可矣如大国五年小国七年云 又曰教民战至七年则可以即戎也凡看文字如七年一世百年之事皆当思其作为如何乃有益
杨曰善人教民七年之久则民信而服从虽即戎可也
子曰以不教民战是谓弃之
范曰晋文公始入二年教其民将用之子犯曰民未知义未安其居又曰民未知礼未生其共又曰民未知信未宣其用文公霸者之事犹如此而况于王者乎以不教民战战而胜者以民徼幸也非上之功也战而不胜者上之罪也
谢曰教之使民亲其上死其长如子弟之卫父兄如手足之捍心腹以此战也其克必矣反此则弃之之道也
杨曰申令不明失伍离次则败亡也必矣非弃之而何
侯曰教民教其孝悌忠信尔非特战阵也然战阵在其中矣
尹曰战危事也民不教而使之是弃之也孟子曰不教民而用之谓之殃民与此义同
论语精义卷七上
钦定四库全书
论语精义卷七下
宋 朱子 撰
宪问第十四
宪问耻子曰邦有道谷邦无道谷耻也
范曰君子之仕所以行其义非利其禄也邦有道则谏行言听膏泽下于民富其禄者荣也邦无道则谏不行言不听则膏泽不下于民富其禄者耻也原宪不受非义之禄能事斯语故以告之
谢曰邦无道非君子志行之时而得谷其为小人也可知矣故耻
杨曰当俭德避难之时而荣以禄非枉道从之其可得乎是足耻也
尹曰邦无道而禄未免枉其道是可耻也原宪甘贫守道可以语此
克伐怨欲不行焉可以为仁矣子曰可以为难矣仁则吾不知也
伊川解曰人而无克伐怨欲为仁者能之有而能制其情不行焉亦难能也谓之仁则未可也此原宪之问夫子畣以知其为难而不知其为仁也此圣人开示之深也 又语録曰原宪孔子高弟问有所未尽葢克伐怨欲四者无然后可以为仁有而不行未至于无故止告之以为难 又曰人无克伐怨欲四者便是仁也只为原宪着一个不行不免有此心但不行耳子曰可以为难矣此孔子着意告原宪处欲他有所启发他承当不得不能再发问也孔门如子贡者便能晓得圣人意耳如曰女以予为多学而识之者与对曰然便复问曰非与孔子告之曰非也予一以贯之原宪则不能也
又曰克伐怨欲不行焉可以为仁矣若无克伐怨欲固为仁己唯顔子而上乃能之如有而不行焉则亦可以为难而未足以为仁也孔子葢欲宪疑而再问之而宪未之能问也
范曰克者好胜也伐者自矜也怨则多忮欲则多求此四者不行可谓难矣此易之者实多故也仁之于道不止于四者
吕曰克伐怨欲之不行可以去不仁而未可以为仁谢曰克伐怨欲不行未必不出于仁然未足以见仁之本体其曰吾不知非直以为不仁也
杨曰克伐怨欲常人之情易发而难制有而不行可以为难矣若夫仁则又奚克伐怨欲之有哉
尹曰克伐怨欲咸无焉斯可谓之仁矣徒能不行焉是有而制之也以为难能则可矣此圣人开示之切惜乎原宪不能再问也
子曰士而怀居不足以为士矣
横渠曰安土不怀居也有为而重迁无为而轻迁皆怀居也
范曰士志于道故食不求饱居不求安耻恶衣恶食与怀居者皆不足以为士也夫士犹不可以怀居况居天下之广居者乎尧不以位为乐而以天下为忧禹卑宫室天子之不怀居也
谢曰怀居与耻恶衣恶食同决不可以适道矣杨曰怀居则不能徒义安足为士
尹曰士志于道何怀居之有哉
子曰邦有道危言危行邦无道危行言孙
明道曰邦有道谷邦无道谷耻也此泛举也直哉史鱼不若君子哉蘧伯玉然则危言危行危行言孙乃孔子之事也危犹独也与众异不安之谓邦无道行虽危而言不可不孙也
伊川曰直哉史鱼不若君子哉蘧伯玉卷而怀之乃危行言孙也危行者严厉其行而不苟言则当孙范曰行不可以少贬也言则有时而危有时而孙焉知国之治乱观其士之言行而已使士而言孙其国岂不殆哉
谢曰危行以身徇道也杀身而无补君子不贵故言当孙以出之
杨曰危行以洁身孙言以逺害
侯曰邦有道则諌行言听以身徇道也故危言危行邦无道諌不行言不听独善其身可也故危行言孙逺祸而已
尹曰君子之持身不可变也至于言则有时而不敢尽以避祸也为国者使士言孙不亦殆哉
子曰有德者必有言有言者不必有德仁者必有勇勇者不必有仁
伊川曰和顺积于中而英华发于外也故言则成文动则成章
范曰德者本也言者枝叶也未有本固而枝叶不茂者也仁之为力天下莫之能胜故勇生焉仁譬则心也勇譬则四体也未有心壮而四体不能强也夫勇而有义乃可以不为乱岂必能兼仁哉
吕曰有德者然后知德故能言尚辞者德有所不察仁者推爱不勇则不至尚勇者爱有所不行
谢曰本深而末茂器大而声闳有德者所以必有言也七八月之间沟浍可立待其涸此有言者所以不必有德也仁者爱人恶人之害之故必有勇勇者有时无义疾贫故不必有仁
杨曰有得于中则其发于外也必中故必有言有言者行或不掩焉故不必有德仁者由义而行故必有勇勇者能不惧而已故不必有仁
侯曰有德者必有言有德之言如圣贤之言是也有言者不必有德狂者过之如琴张曾晳之言是也仁者必有勇文王武王一怒而安天下之民是也勇者不必有仁如抚劒疾视曰彼恶敢当我哉匹夫之勇是也
尹曰有德者必有言徒能言者未必有德也安乎仁者志必勇徒能勇者未必有仁也
南宫适问于孔子曰羿善射奡荡舟俱不得其死然禹稷躬稼而有天下夫子不答南宫适出子曰君子哉若人尚德哉若人
明道曰南宫适以禹稷比孔子故孔子不答
范曰南宫适贱力而贵德知德之可尚则勉进于德矣禹稷有天下故夫子不敢答弗敢当也旣出而称之者志其言之善也
谢曰南宫适知以躬行为事是以谓之君子知言之要非尚德者不能在当时发问间必有目击而道存首肯之意非直不答也
杨曰禹稷之有天下不止于躬稼而已孔子未尽然其言故不答然而不止之者不责备于其言以沮其尚德之志也故曰君子哉若人尚德哉若人葢与其尚德而已与所谓雍之言然夫人不言言必有中之类则异矣
尹曰南宫适以躬行为事不贵乎力取尚德之君子也夫子之不答者以其曰有天下不敢当也
子曰君子而不仁者有以夫未有小人而仁者也范曰中心安仁者天下一人而已矣君子之行未必皆能仁也故有时而不仁至于小人则与君子反故未有仁者也夫用君子犹有不仁况小人岂有仁哉吕曰君子志于公天下德心稍懈则流入于私小人志于私一已则不得尽其公
谢曰与易所谓小人不耻不仁之意立语不同毫忽之间心不在焉不仁也然未害为君子
杨曰顔渊三月不违仁而已则君子而不仁葢有矣夫
侯曰君子与天地少不相似则不仁矣小人未始进君子之心何取于仁哉
尹曰尽人道者圣人之事君子行仁或未能尽之则有矣至于小人岂复有仁哉甚言小人之不仁也
子曰爱之能勿劳乎忠焉能勿诲乎
范曰爱人者闵其勤劳故劳之忠于人者欲其为善故诲之此二者出于人心而非自外之至也仁君推此以及天下其可谓民之父母矣爱之则母之亲者也忠之则父之教者也
谢曰爱则不倦忠则尽诚
杨曰爱之不以姑息则不能勿劳忠焉必善道之则不能勿诲
侯曰爱之则唯恐其不至安能勿劳忠焉则唯恐其不听安能勿诲
尹曰爱其人而欲成之必勉之以事业忠其人而欲晓之必反覆其辞説
子曰爲命禆谌草创之世叔讨论之行人子羽修饰之东里子产润色之
范曰郑小国也其为命令必更此四贤然后成故鲜有败事此可以为法矣以天下之大命令不可不慎贤人不可不众多其若无人则是小国之不知也谢曰当春秋时诸侯之使辞令之善足以解忿纾难息暴国之患况郑小国也谋之可不慎乎
杨曰讨论润色以众贤为之故其交邻好论民志无失辞焉古之辞命皆足为后世法亦其讨论润色之详也
侯曰郑小国也其辞命若可观者能者草创之明者讨论之文者修饰之智者润色之其周如是故可观也
尹曰命政令也当春秋时郑以区区小国而能自立大国之间者得人而善用之故也况有天下者乎
或问子产子曰惠人也问子西曰彼哉彼哉问管仲曰人也夺伯氏骈邑三百饭疏食没齿无怨言
范曰子产有君子之道四惠其一也语其德行惠为多焉故曰惠人则其不足者可知矣子西无所取故曰彼哉彼哉子产养民者也未及为政管仲为政者也未及知礼为政不主于惠而主于义予夺如此则惠大矣夺之而人不怨者心无私也无私然后人道尽故曰人也
谢曰犹众人之母斯惠人也然不害其为爱人子西之事无足道故曰彼哉彼哉夺伯氏骈邑三百饭疏食没齿无怨言非怒以过夺故人服当世时天下骈乱甚矣【疑】微管仲几不足以克之故夫子取之也杨曰子产有君子之道四焉曰惠人而已者举其盛也彼哉彼哉者葢外之者也管仲夺伯氏骈邑三百饭疏食没齿无怨言夺之以义而当理故也人无是非羞恶之心非人也有而当其实斯为人矣
侯曰管仲以人道治人故人诚服而无怨后世如武侯之于李平廖立也近之
尹曰子产卒仲尼闻之出涕曰古之遗爱也彼哉彼哉无所取也诛有罪而被诛者不怨其政可知也
子曰贫而无怨难富而无骄易
伊川曰贫不怨则謟謟尤甚于怨葢守不固而有所为也
范曰此为伯氏而言也唯君子能安于贫自非君子其不怨者鲜矣处富易处贫难天下之情一也谢曰贫如与仁同过者无怨所以为难富如与仁同功者无骄所以为易
杨曰富而无骄自好者能之贫而无怨非安于义分不能也
侯曰怨甚于謟非学者不能无故贫而无怨难富者怨之府稍自爱者不敢以富骄人故富而无骄易尹曰处富易处贫难人之情也
子曰孟公绰为赵魏老则优不可以为滕薛大夫明道曰孔子言公绰之不欲则其仁可知矣优为赵魏老而不可为滕薛大夫滕薛小国政繁事紊纲纪不立法度不明而赵魏纲目举故也
范曰人才各有所宜公绰不欲故优于赵魏而不宜滕薛君子使人也器之则天下无废才矣
谢曰老有德之称大夫以才治事者
杨曰知之弗豫枉其材而用之则为弃人矣此君子所以患不知人也言此则孔子之用人可知矣尹曰老者有德之称大夫以才治事之任公绰不欲故优于赵魏而不可于滕薛善为国者使人各欲当其才而已矣
子路问成人子曰若臧武仲之知公绰之不欲卞庄子之勇冉求之艺文之以礼乐亦可以爲成人矣曰今之成人者何必然见利思义见危授命久要不忘平生之言亦可以为成人矣
明道曰兼此数人之所长而文之以礼乐亦可以为成人矣言成人之难也武仲之知非正也若文之以礼乐则无不正矣今之成人者见利思义见危授命谓忠也久要不忘平生之言谓信也有忠信而不及于礼乐亦可以为成人又其次者也
伊川曰知之明信之笃行之果知仁勇若孔子以谓成人不出此三者武仲智也公绰仁也卞庄子勇也又曰须是合此四人之能文之以礼乐亦可以为
成人矣然而论其大成则不止于此若今之成人则又其次也 又曰语今之成人者只是语忠信也忠信者实也礼乐者文也语成人之名自非圣人孰能之孟子曰唯圣人然后可以践形如此方可以称成人之名 又曰合此四人之偏文之以礼乐方成圣人则尽之矣
范曰好知不好学其蔽也荡臧文仲知而已好勇不好学其蔽也乱卞庄子勇而已其余不足称也公绰能自克于不欲而未能无欲无欲则能刚如公绰者寡欲而已如冉求者多才而已皆未足为学也故不得为成人兼四子之能而文之以礼乐此古之成人也礼所以立乐所以成学至此然后可以为成人矣若今之成人者临财无苟得临难无苟免与朋友交言而有信有此三者虽不至于古亦可以为成人矣此子路所能也言古之成人所以勉子路进于礼乐也
谢曰成人虽未至于圣人然不可以一事名矣葢其具人道者也未可谓之圣人特尚可以体质论故也若武仲之智公绰之不欲卞庄子之勇冉求之艺而又润色之以礼乐则于酬酢应变葢有余地矣今之成人见利思义则不为利回见危授命则不为威惕亦岂苟然者
杨曰得其一体不可为成人成人其具体者也故有四子之才而文之以礼乐则亦可为成人而已尚非其至也今之成人何必然则所与又下矣见利思义则不欲者斯能之见危授命则勇者斯能之久要不忘平生之言则忠信者斯能之虽未能文之以礼乐亦可以为成人矣葢世道衰微而责人以备则人将自絶于成人之列非所以与人为善也与文王之为文敏而好学不耻下问亦谓文同意 或问不欲者者成人之质也人而有欲虽知如武仲勇如卞庄艺如冉求亦不足为成人而仲尼之言不欲必先之以知何也曰虽有其质不先于致知则无自而入德矣尹曰孟子曰唯圣人然后可以践形能尽夫成人者也臧武仲知之明孟公绰守之笃卞庄子行之勇冉求艺之多兼此四人之长而文之以礼乐则亦可以为成人矣临利无苟得临难无苟免言而有信义此三者又可以为其次矣
子问公叔文子于公明贾曰信乎夫子不言不笑不取乎公明贾对曰以告者过也夫子时然后言人不厌其言乐然后笑人不厌其笑义然后取人不厌其取子曰其然岂其然乎
范曰喜怒哀乐发而皆中节谓之和和者天下之达道也公明贾之言无不中理此君子之成法也公叔文子未必皆能如之故曰岂其然乎疑之也
谢曰公叔文子当时贤者恐于圣人之事有未足耳如公明贾之对非礼义充溢于中时措之宜者不能故夫子谓岂其然乎
杨曰公明贾之言其义则是疑非公叔文子所及也君子与人为善不正言其非故曰其然岂其然乎为疑辞以语之
侯曰公明贾之言恐有溢美故夫子曰其然岂其然乎
尹曰如公明贾之言则是成德之事也公叔文子未必能至于此故曰岂其然乎未许之也
子曰臧武仲以防求为后于鲁虽曰不要君吾不信也范曰要君者无上罪之大者也武仲之邑受之于君得罪出奔则立后在君非已所得専也而据邑以请见利而不顾义是以陷于大罪此由其好知不好学也时人或以武仲存其先祀为贤故夫子正之谢曰以利害动之之谓要武仲迄奔齐则其居防以请必有恃而敢然鲁之立为后葢亦不得不然知则知矣而非臣道
杨曰臧武仲如防卑辞以请后其迹非要君者而意实要君焉故夫子言之亦春秋诛意之义也
侯曰人臣之事君也君命之而已求后于君非要而何
尹曰武仲出奔邾自邾如防使来告曰苟守先祀无废二勲敢不辟邑于是鲁立臧为焉夫据邑而请立非要君而何不知义者将以武仲之存先祀为贤也故夫子正之
子曰晋文公谲而不正齐桓公正而不谲
伊川解曰谲不正也诗序云主文而谲諌是也晋文欲率诸侯以朝天子正也惧其不能故谲而行之召王就之人独见其召王之非而不见其欲朝之本心是以谲而揜其正也齐桓本侵蔡遂至于楚而伐之责其职贡其行非正也然其所执之事正故人但称其伐之正而不见其行事之本谲也是以正而揜其谲也圣人发其心迹使晋文勤王之志显且使后世之慎所举而不失其正也 又语録曰此为作春秋而言也晋文公实有勤王之心而不知召王之为不顺故谲揜其正齐桓公伐楚责包茅虽其心未必尊王而其事则正故正揜其谲孔子言之以为戒正者正行其事耳非大正也亦犹管仲之仁止以事功而言也
范曰此为春秋而言也晋文公心正而行谲召王是也故终之以谲齐桓公心谲而行正伐楚是也故终之以正夫苟有善心必行正事行不正而曰我心善未之闻也晋文公心非不善也而所行不正是以为谲初虽不善其后能改者圣人贵之故周公称祖甲列于三宗齐桓公心非不谲也而所行复正是以为正考桓文之事人君可不慎其所行也
谢曰张先生谓重耳婉而不直小白直而不婉杨曰晋文公召王以诸侯见而春秋书曰天王狩于河阳葢不与其召也又书曰公朝于王所言诸侯自朝于王葢不与其以也文公有勤王之心而不知以臣召君不可以训故曰谲而不正齐桓公责楚以包茅不入故其有夹辅王室之诚心而其事则正矣故曰正而不谲然此特假之彼善于此而已非至正也与管仲称如其仁同义
尹曰臣师程颐曰晋文公欲率诸侯以朝王也惧其不能而召王就见之人见其召王之罪而不明其欲朝之本心是以谲而揜其正也齐桓公本怒蔡姬而侵蔡惧其不义也因伐楚而责其职贡其用心本谲而其所执者正是以正而揜其谲也圣人发其心迹显晋文勤王之志且使后世之君知所行之不正则无以明其心当慎其所行也
子路曰桓公杀公子纠召忽死之管仲不死曰未仁乎子曰桓公九合诸侯不以兵车管仲之力也如其仁如其仁子贡曰管仲非仁者与桓公杀公子纠不能死又相之子曰管仲相桓公霸诸侯一匡天下民到于今受其赐微管仲吾其被髪左衽矣岂若匹夫匹妇之为谅也自经于沟渎而莫之知也
伊川解曰子路以不死为不仁故相对而言谓不死之不仁未如以九合之为仁也九合仁之功也谓管仲为仁人则可也仲之于子纠所谓可以死可以无死者也桓公兄也子纠弟也【薄昭与淮南厉王书云齐桓杀其弟以反国时相去尚近当知之】仲私其所事辅之以争国非义也桓公杀之虽过而纠之死实当仲始与之同谋遂与之同死可也知辅之以争为不义将自免而期后功亦可也故圣人称其功而曰岂若匹夫匹妇之为谅也自经于沟渎而莫之知也匹夫匹妇执信知其死而已所谓莫之知也者不复能知权其重有可以无死之义也考之春秋桓公之入也书曰齐小白入于齐鲁之纳子纠书曰公伐齐纳纠【左氏误多子字公谷之言是也】后书齐人取子纠杀之言子者葢非齐人已盟立之而又杀之也齐人非以不正而舍之也直反覆而背之耳若桓弟而纠兄管仲所辅者正桓夺其国而杀之则管仲与桓公乃不可同世之讐也若计其后功而与其事桓圣人之言无乃害义之甚啓万世反覆不忠之乱乎桓公子纠之正否子路子贡所知也故夫子答之但言无死为可耳后人能审其本末然后见义之所当也 又语録曰管仲不死观其九合诸侯不以兵车乃知其仁也无此则贪生惜死虽匹夫匹妇之谅亦无矣 又曰齐侯死诸公子皆出小白长而当立子纠少亦欲立管仲奉子纠奔鲁小白入齐旣立仲纳子纠以抗小白以少犯长又所不当立义已不顺旣而小白杀子纠管仲以所事言之则可死以义言之则未可死故春秋书齐小白入于齐以国系者明当立也又书公伐齐纳纠去子明不当立也至齐人取子纠杀之此复称子者罪齐大夫旣盟而杀之也或问桓公杀公子纠管仲不死而从之杀兄之人
固可从乎曰桓公子纠襄公之二弟也桓公兄而子纠弟襄公死则桓公当立此以春秋知之也春秋书桓公则曰齐小白言当有齐国也于子纠则止曰纠不言齐以不当有齐也不言子非君之嗣子也公谷并注四处皆书纳纠左传独言子纠误也然书齐人取子纠杀之者齐大夫尝与鲁盟于蔇旣纳纠以为君又杀之故书子是二罪也管仲始事纠不正也终从于正义也召忽不负所事亦义也如魏征王珪不死建成之难而从太宗可谓害于义矣 又曰仲尼谓管仲如其仁葢言其有仁之功管仲其初事子纠所事非正春秋书公伐齐纳纠而不称子不当立者也不当立而事之失于初也及其败也可以死可以无死与人同事而死之理也知始事之为非而改之义也召忽之死正也管仲之不死权其宜可以无死也故仲尼称之曰如其仁谓其有仁之功也 又曰孔子称管仲如其仁但称其有仁之功也使管仲事子纠正而不死后虽有大功圣人岂复称之耶若以为圣人不观其死不死之是非而止称其后来之功则甚害义理也 或问孔子未尝许人以仁称管仲以仁何也曰此圣人阐幽之道只为子路以子纠死管仲不死为未仁此甚小却管仲故孔子言其有仁之功此圣人言语抑扬处要当自会得
范曰管仲不死子纠而相桓公子路子贡责之以义而夫子称其仁九合诸侯一匡天下此仁之大也彼死于子纠之义岂可以易此哉圣人之于人责其大而不责其细取其多而不取其少故不责管仲之不死而责其不知礼死于子纠有不足为非管仲所难故不死不为苟生而相桓公不为利所以为仁也谢曰不死未足以见管仲之仁然不死非不仁也当是时于子纠君臣之义未正知桓公可以有为也而爱其死以有待故与匹夫匹妇感慨自杀者异自其九合诸侯不以兵车民无左衽之患则仁可见矣杨曰纠与小白未尝为世手而俱出奔故春秋不书子而书公公伐齐纳纠齐小白入于齐【左氏曰纳子纠公谷皆曰纳纠其义当以公谷为正】以齐系小白者明小白之宜有齐者也纠不称子又不系之齐者外之不宜有齐者也不宜有齐而入之是为乱而已管仲相之又射桓公中钩焉则济恶以成其乱者也及其败亡也又乌得而讐桓公哉知其罪而请囚焉听命于齐正也桓公旣入取子纠而杀之则已甚矣故卒书齐人取公子纠杀之书子所以恶齐也然管召之于纠旣尝相之委质为臣矣以其分言之葢可以死也然而争非其义则可以无死矣可以死可以无死故召忽死之为伤勇管仲不死为徙义孔子所以称其仁而与其不死也方齐之未有君也诸公子在外先入者得之人臣各为其主用乌敢贰哉其射桓公也非有私焉忠于其主而已管仲处之不自以为嫌而桓公遇之又不得以为罪义固然也使管仲之射桓公出于其私焉则义之所必诛尚得而相之乎若召忽之死是亦志仁而已故孔子不斥言其非谓其无恶故也
仲素问孔门弟子皆不许之以仁独许管仲何也曰管仲九合诸侯一匡天下子路等未必能为之然路径自别若使子路必不肯恁地做学之为王者事久矣诡遇得禽虽若丘陵弗为也又问那里见他诡遇处曰君淫亦淫君奢亦奢皆是诡遇且赚得入手做将去不问
尹曰子路以管仲不死子纠之难不仁故子曰不死之不仁未若九合之仁也九合者仁之功也非以仲为仁人也臣师程颐曰桓公兄当立子纠弟也不当争管仲辅弟以争国而桓公杀之仲与之同死亦可也知辅之争为不义将自勉以期后功亦可也故孔子称其功而曰岂若匹夫匹妇之执信不复知权轻重者哉春秋书桓公之入也曰齐小白入于齐书鲁之纳子纠也曰公伐齐纳纠桓公子纠之正否子路子贡之所知故夫子之答独言其可以不死焉使管仲所辅者正而不死其难则可谓反覆不忠之士虽有后功何足道哉
公叔文子之臣大夫僎与文子同升诸公子闻之曰可以为文矣
范曰臧文仲下展禽夫子以为不仁文子无心于贵贱彼已而唯贤是与可谓仁矣文者仁之着见于外者也
吕曰与家臣同升而无嫌上贤之至也物相杂故曰文不专于贵贵而杂之以上贤此所以为文
谢曰无媢嫉上人之心故能举贤才谓之文谥法有如此者
杨曰尚贤而有礼斯可为文矣
侯曰物相杂故曰文能进贤退不肖所以文之也故可以为文
尹曰臧文仲知展禽之贤而不举之孔子谓之窃位公叔文子举其家臣与之并列孔子许其文孟子曰不祥之实蔽贤者当之亦犹是也
子言卫灵公之无道也康子曰夫如是奚而不防孔子曰仲叔圉治賔客祝鮀治宗庙王孙贾治军旅夫如是奚其防
范曰国有人则存无人则亡以灵公之无道也而有三人焉犹足以不亡况其有道任贤能使何可当也诗曰无竞维人四方其训之若得其人必无敌于天下矣
谢曰仲叔圉祝鮀王孙贾其德未必优而其才可使也灵公能用其所长虽未可以致治然事亦无废滞矣
杨曰官得其职则纪纲法度犹存焉故虽无道而不防
侯曰官得其人则政事举君虽无道纪纲存焉奚其防
尹曰卫灵公之无道宜防也而能用此三人焉犹足以保其国而况有道之君能用天下之贤才者乎诗曰无竞维人四方其训之
子曰其言之不怍则为之也难
明道曰能言不怍者难
伊川曰所为言之不愧
范曰内有其实则言之不惭言之不惭则为之必难矣君子之言行相顾言之必可行也行之必可言也有诸已则言无愧言不过实可履而行此所以为难也
谢曰为不善者言之亦怍言之可怍而不怍则寡亷鲜耻何所不至故难与为道
杨曰其言之不怍而行欲必揜焉则为之也难矣此古者所以言不出也
尹曰能为者不敢轻言其言之不惭者必未能为之也
陈成子弑简公孔子沐浴而朝告于哀公曰陈恒弑其君请讨之公曰告夫三子孔子曰以吾从大夫之后不敢不告也君曰告夫三子者之三子告不可孔子曰以吾从大夫之后不敢不告也
明道曰陈恒弑君夫子请讨当时夫子已去位矣又曰孔子请讨当时得行便有举义为周之义伊川曰孔子之时大伦乱矣君听于臣父听于子动即弑君父是不可一朝居也必变而后可鲁有三桓无以异齐何以孔子虽小官必仕于鲁只是修周公之法齐旣坏大公之法后来立法已是苟且及其末世并其法坏之乱甚于鲁故其弑亦先于鲁孔子之仕于鲁欲以为兆得可为处便为如陈恒弑其君孔子请讨之一事正则百事自己不得传言以鲁之众伐齐之半此非孔子请讨之计如是则孔子只待去较力借使言行则亦上有天子下有方伯须谋而后行 又曰陈恒弑其君孔子沐浴而朝请讨之左氏载孔子之言谓陈恒弑其君民之不与者半以鲁之众加齐之半可克也恁地是圣人以力角胜都不问义理也孔子请伐齐以弑君之事讨之当时哀公能从其请孔子必有处置须是顔回使周子路使晋天下大计可立而遂孔子临老有此一件事好做奈何哀公不从其请可惜
范曰孔子老矣国有大事必告焉从大夫之后故也臣弑其君者天下皆得而诛之而齐强鲁弱常困于齐故鲁之君臣皆以为齐不可伐孔子所言者义也得其义则强失其义则弱使鲁能用孔子岂其强而已矣言而不行则明其义以示后世故告于君又告于三子不可则止告在已而行之者在君与相也齐景公问政于孔子孔子对曰君君臣臣父父子子景公之时已无君臣父子矣故景公死十年陈氏三弑其君遂灭齐国岂一朝一夕之故哉
吕曰使鲁从孔子而讨陈恒则汤征葛伯之举也何患天下之无助乎
谢曰当是时齐强鲁弱陈成子弑简公虽人心所不甚与而鲁之君臣不敢加兵畏非敌故也能顺人心行天讨鲁其忧不足以霸诸侯一天下乎师出有名战必克矣夫子沐浴而朝岂止尽吾职事也哉葢欲仗大义以卜天意
杨曰孔子从大夫之后则与谋其国之政故隣有贼义当讨之不敢不告沐浴而后朝者国有大事敬之也孟子曰天子讨而不伐诸侯伐而不讨鲁诸侯也而请讨之葢当是时周虽衰微天下犹以为君也征伐宜自天子出使鲁君从之则孔子其使于周而请命乎以天子之命讨之则周之威令将复行于天下而王业之兴其基于此矣鲁之君臣皆莫之从也庸非天乎
尹曰孔子虽去位以其尝为大夫也故有大事义必告焉臣师程颐曰左氏谓孔子欲以鲁国之众加齐之半诚如此説是以力不以义也若孔子之志必将正名其罪上告天子下告方伯请命于周率与国而讨之至于所以胜齐者孔子之余事也岂计鲁人之众寡哉当是时天下之乱极矣因是足以正之使孔子得行其志则天下将知畏而有所不敢东周其复兴乎鲁之君臣终不从之可深惜哉
子路问事君子曰勿欺也而犯之
范曰古之事君者勿欺也而犯之后之事君勿犯也而欺之夫惟不欺是以有过必犯非子路之所难也而不欺为难故夫子教以先勿欺而犯也
谢曰事君有犯而无隐
杨曰孔子尝以由为行诈又以为佞故其问事君则告之以勿欺而犯之
侯曰事君以欺非臣道也犯之谓非诚不可也尹曰古之事君者尽诚而不敢疑犯顔以纳忠也然则不敢犯顔而面欺者得为忠乎
子曰君子上达小人下达
伊川曰君子为善只有上达小人为不善只有下达横渠曰上达反天理下达徇人欲者与
范曰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道德仁义高明之事君子所达也势利可鄙下贱之事小人所达也上达入于上智下达入于下愚君子愈上小人愈下学问之道所以为上达也
吕曰君子日进乎高明小人日究乎污下
谢曰大受小知之别也以孟子出昼与孔子去鲁之事攻众人之论【疑】其相去逺矣葢事尽然
杨曰君子小人之分善利而已孜孜为善则为舜非上达欤孜孜为利至于为跖非下达欤
尹曰达者达尽事理之谓
子曰古之学者为己今之学者为人
伊川解曰为己欲得之于己也为人欲见知于人也又语録曰古之学者为己今之学者为人古之仕
者为人今之仕者为己古之强有力者将以行礼今之强有力者将以为乱 或问古之学者为己不知初设心时是要为己是要为人曰须先为己方能及人初学只是为己郑宏中云学者先须要仁仁所以爱人正是颠倒説却 又曰古之学者为己其终至于成物今之学者为人其终至于防已
范曰古之学者正心诚意以为己也后之学者病人不知所以为人也为己者履而行之为人者徒能言之人君之学所以行尧之道非徒言而已
吕曰为己者自信而已遯世不见知而不悔为人者人不用则不学人不知则不脩
谢曰为己非不为人而专于爱己特非为人而学故也若止于爱己则杨氏之为我耳
杨曰为己之学格物致知而已推之于天下国家乎何有故舜在深山之中与木石居鹿豕游若将终身焉及其有天下若固有之为人之学反是
尹曰学者本于为己脩己旣至然后可以推而及人也为人而学者非务本之学也
蘧伯玉使人于孔子孔子与之坐而问焉曰夫子何为对曰夫子欲寡其过而未能也使者出曰使乎使乎范曰君子之患在于未能寡过能寡其过益莫大焉为人使如此可以事君矣
谢曰蘧伯玉以行年六十而六十化称必习矣而察欲寡其过者也世葢有欲言人之贤而未知所以言者使者以此称伯玉亦可谓知言矣故夫子与之杨曰欲寡其过非克己能如是乎使者对之无溢辞而伯玉之贤益彰故夫子善之
侯曰夫子尝曰君子哉蘧伯玉邦有道则仕邦无道则可卷而怀之则其为人也欲寡其过而未能可知矣使者以此言之则知言矣故夫子称之
尹曰语谦卑而事美善称其主者也子曰使乎使乎称其专对之善也
子曰不在其位不谋其政曾子曰君子思不出其位范曰不在其位不谋其政亦夫子所常言也弟子各以所闻记之君子思不出其位此艮之象也物各止其所而天下之理得矣故君子思不出其位而君臣上下大小皆得其职也
谢曰止其所也
杨曰思其出位而谋其政则失其分守而侵官乱政将无所不至矣
尹曰曾子之于孔子可见其志意之同也
子曰君子耻其言而过其行
谢曰行不掩言非直欺人亦以自欺是以可耻杨曰故君子欲讷于言而敏于行以此
侯曰言之不怍则为之也难君子所以耻其言之过其行也
尹曰君子贵实行而耻虚言也
子曰君子道者三我无能焉仁者不忧知者不惑勇者不惧子贡曰夫子自道也
伊川曰仁者不忧乐天者也
范曰圣人责已所以勉人也仁者乐天故不忧知者穷理故不惑勇者独立故不惧中庸曰好学近乎知力行近乎仁知耻近乎勇知仁勇者入德之序也仁知勇成德之序也
谢曰君子之道不出此三者所谓天下之达德故夫子不居
杨曰三者备葢圣人之事孔子所不居故曰我无能焉子贡曰夫子自道也葢言其所自者道则仁知勇之名亦泯矣
侯曰知仁勇三者唯圣能尽之故孔子不居
尹曰我无能焉自责以勉人也故子贡曰此乃夫子之事也成德者以仁为先故先之以仁者不忧若夫进学者则以知为先夫子之言其序有不同
子贡方人子曰赐也贤乎哉夫我则不暇
伊川曰子贡常方人故孔子畣以不暇而又问曰女与回也孰愈所以抑其方人
范曰人不可以利同故方人者贤人之所难而圣人之所不为也夫我则不暇然则子贡为不可也吕曰方人非不谓之学然有急于方人者故知所先后则近道矣
谢曰圣人责人雍容辞不迫切而意已独至方人非智者不能谓之贤亦可但为己者非所先也故曰我则不暇
杨曰孔子于三人行则得我师焉于方人乎奚暇侯曰方人则近于作聪明矣非笃实为己者所先故曰夫我则不暇
尹曰方人者比方人之优劣也固不可谓之恶然非贤者所急也故曰夫我则不暇
子曰不患人之不已知患其不能也
范曰学者莫不患人之不已知而不强其所不能故莫若反诸己而不愿乎其外则充实而有光辉矣能为尧舜则有尧舜之誉何患人不知哉
谢曰求为可知也
杨曰患其不能则亦求为可知而已
侯曰君子修己而已人知不知非所患也
尹曰反求诸己不愿乎外也
子曰不逆诈不亿不信抑亦先觉者是贤乎
伊川曰人以料事为明便骎骎入逆诈亿不信去也范曰君子可欺以其方故不逆诈待人以诚故不亿不信见几而作故先觉者是为贤乎君子虽不逆不亿而邪正是非安危治乱未尝不覩之于未然也先觉者知者之事逆诈而亿不信者心之僞故君子不为也
吕曰不见其诈不逆谓人之诈不知其不信不亿度人之不信也虽然君子岂容物之见欺烛乎事几之先不容诈与不信加乎已
谢曰贤者于事能见之于微谓之先觉如履霜可以知坚氷也不知者遂妄欲逆诈亿不信则过矣葢未知先觉之所为先觉也
杨曰君子一于诚而已惟至诚可以前知故不逆诈不亿不信而常先觉也抑亦以此是贤乎若夫不逆不亿而卒为小人所欺焉斯亦不足观也已
侯曰孔注云先觉人情者是宁能为贤乎或时反怒人此理是
尹曰贤者之于事不逆诈以测之不亿度而不信之也然而情伪几微无所逃其明惟能先觉之是贤也
微生亩谓孔子曰丘何爲是栖栖者与无乃为佞乎孔子曰非敢爲佞也疾固也
横渠曰栖栖依于君也固犹不回也
范曰夫子疾世之衰欲行其道而反之于尧舜三代此岂微生亩所得知哉
谢曰犹言吾岂匏瓜也哉
杨曰微生名孔子而语之子曰非敢为佞也卑辞以对则微生必乡党之有齿德者以栖栖为佞而不知执一之为固其晨门荷篑之徒欤故以疾固反之尹曰栖栖犹皇皇也佞口给也固陋也孔子所以栖栖者以疾世之固陋也微生亩之流皆与圣人异趋不知圣人者也君子之所为众人固不识矣
子曰骥不称其力称其德也
范曰骥虽有力而无其德则不可乘人虽有才而无其德则不可用古人之用才而败者取其力而不取其德也力者所受于天德者所习于人学所以成德也人而不学则其所受于天者不足以为德矣乘骥而不以德必有奔车之败况用无德之人乎
吕曰才受于天德系乎学故君子尚学之功不以受于天者为贵
谢曰有德然后可以语才无德而有才不免为小人自古奸雄何尝不以才称惟其无德是以必为天下祸杨曰骥不以力称况君子而可以不尚德乎
侯曰所谓君子者德也力奚与焉
尹曰骥虽有力其称在德人有才而无德则亦奚足尚哉
或曰以德报怨何如子曰何以报德以直报怨以德报德
范曰圣人之道如权衡之于轻重无私于物物亦无怨焉以德报德者人之为也以直报怨者天之理也谢曰以怨报德固刑戮之民然以德报怨亦不直矣君子于人无怨也故无以怨报怨之理惟不若世之要誉强仁苟以避怨恶之名者葢其心在在怨恶诛之亦可所谓直也求不报之名而不诛者其不直乎杨曰以德报怨以怨报德皆私也一有私焉曲在其中矣公天下之善恶而不为私焉夫是之谓直 又曰以怨报怨以德报怨皆非直也所谓直者公天下之好恶而不为私耳曰如是则以德报德何以辨之曰所谓德非姑息之谓亦尽其道而不为私耳若姑息则不能无私矣曰人有德于我不幸而适遇所当施之者非吾意之所欲能不少有委曲如庾公之斯之于子濯孺子不亦可乎曰然
侯曰以德报怨非所以报也以怨报怨非君子之心也君子以为得失在彼我何与焉犯而不校可也以德报德以直报怨理之顺也
尹曰君子之用心公而已或怨或德非有矫饰尽其情而已
子曰莫我知也夫子贡曰何为其莫知子也子曰不怨天不尤人下学而上达知我者其天乎
明道曰下学而上达意在言表也 又曰自下而上达者唯造次必于是颠沛必于是 又曰释氏唯务上达无下学然则其上达处岂有是也元不相连属但有间断则非道也 又曰圣贤千言万语只是欲人将已放之心约之使反复入身来自能寻向上去下学而上达也
伊川曰学者须守下学上达之语乃学之要下学人事便是上达天理 或曰古之教人必先于洒埽应对进退何也曰下学而上达虽夫妇之愚可以与知者及其至也虽圣人有所不知也今夫居处恭执事敬虽众人能之然彼圣贤之所以为圣贤者亦岂外是哉然卒异于众人者以众人习不致察不能上达耳夫惟终身由之而不知其道故曰人莫不饮食也鲜能知味也 又曰莫我知也夫夫子以此发子贡也不怨天不尤人下学而上达知我者其天乎子贡宜可与言也故以是发之 又曰王通曰知命者不怨天自知者不尤人王通岂知所谓命者哉至如释氏有因縁报应之説要皆不知命者也 又曰不怨天不尤人在理当如此
横渠曰上达则乐天乐天则不怨下学而治己治己则无尤 又曰责己者当知无天下国家皆非之理故学至于不尤人学之至也 又曰困而不知变民斯为下矣不待困而喻贤者之常也困之进人也为德辨为感速孟子谓人有德慧术知常存乎疢疾以此自古困于内无如舜困于外无如孔子以孔子之圣而下学于困则其蒙难正志圣德日跻必有人所不及知而天独知之者矣故曰莫我知也夫知我者其天乎
范曰不怨天者乐天也不尤人者知命也下学所以穷理上达所以尽性穷理尽性则可以知天矣故知我者惟天也
吕曰不怨天不尤人则道在我矣下学而上达则天人一矣德至于是则其所独知非圣人有所不与谢曰天人物我上下本无二理不怨天则与天为一无可怨不尤人则与人为一无可尤下学而上达则上下一矣如此则人虽不我知我其自知矣我与天为一谓之天知亦可 或问儒佛之辨曰吾儒下学上达穷理之至自然见道与天为一故孔子曰知我者其天乎以天为我也佛氏不从理来故不自信必待人证明而后信 又曰学须先从理上学尽人之理斯尽天之理学斯达矣下学而上达其意如此故曰知我者其天乎
杨曰天德之公非以人欲之私所能知也故知我者其天乎
尹曰天人事理本无二也下学人事而上达天命自洒埽应对以至乎穷理尽性本无二道也下学而已圣人何所怨尤乎而曰莫我知也夫所以发子贡之问也
公伯竂愬子路于季孙子服景伯以告曰夫子固有惑志于公伯竂吾力犹能肆诸市朝子曰道之将行也与命也道之将废也与命也公伯竂其如命何
范曰不知命无以为君子道之将废有命则公伯竂之愬不足恤也孟子曰臧氏之子焉能使予不遇哉如此则不怨天不尤人也
谢曰虽公伯寮之愬行亦命也其实公伯竂无如之何
杨曰子服景伯之言葢尤人者故孔子畣以废兴之命葢圣人不怨天不尤人也如是
侯曰命天理也道之兴废顺天可也公伯寮其如命何
尹曰君子于利害之际安之以命而已矣
子曰贤者辟世其次辟地其次辟色其次辟言
明道曰辟世辟地辟色辟言非有优劣只説大小次第
伊川曰贤者能逺照故能辟一世事其次辟地不居乱邦
横渠曰克己行法为贤乐己守法为圣圣与贤迹相近而心之所至有差辟世者依乎中庸没世不遇而无嫌辟地者不怀居以害仁辟色者逺耻于将形辟言者免害于祸辱此为士清浊淹速之殊也辟世辟地虽圣人亦同然忧乐于中与贤者其次者为异故曰迹虽近而心之所至者不同
谢曰圣人不必遯世遯世者特举世不见知而已贤者隐居则辟世也知一国之不可为不知一世之不可为其次也不知君不可以有为礼貎衰然后去又其次也至言而后去则亦晚矣其识有敏有不敏故也然其流同出于辟世故不可与圣人去就同论圣人有礼貎衰而去谓吾不能用而行者其道异此尹曰臣师曰辟世辟地辟色辟言虽以大小次第言之然非有优劣也所遇不同尔辟世者举世不见知则隐也辟地者不居乱邦也辟色辟言者逺耻于将形也
子曰作者七人矣
伊川解曰七人后章所谓逸民者也仲尼曰虽有作者虞帝不可及也作者葢作于世者谓王者也此逸民而谓之作者可乎葢上承辟世辟地之言而云作此道者七人矣大槪言作此隐逸之趣者七人矣不须分此四目也此四辟者言逸民有此四者耳横渠曰作者七人伏羲神农黄帝尧舜禹汤制法兴王者之道非有述于人者也
范曰伯夷叔齐辟世者也虞仲夷逸辟地者也柳下惠少连辟色者也朱张辟言者也故曰作者七人矣杨曰辟世者若伯夷待天下之清是也非遯世无闷确乎其不可拔不足以与此辟地若陈文子有马十乘弃而违之是也故为次辟色谓礼貎衰则去之辟言则仅免祸辱而已斯为下作者七人岂所谓逸者是欤
尹曰臣师及张载皆谓伏羲神农黄帝尧舜禹汤制法兴王之道非有述于人者也
子路宿于石门晨门曰奚自子路曰自孔氏曰是知其不可而为之者与
范曰知其不可而不为者晨门也知其不可而为之者孔子也此所以异于逸民也夫可不可在天而为不为在己圣人畏天命故修其在己者以听之天未尝遗天下圣人亦不敢忘天下虽知其不可得不为哉
杨曰晨门知其不可而已而不知孔子所谓无不可也抱关击柝为禄隐者欤
侯曰天之生圣人也岂偶然哉必有以任之也圣人受天之付与也岂敢恝然忘天下哉必知天之所以付之意以斯文为己任也如晨门者岂知此哉
子击磬于卫有荷蒉而过孔氏之门者曰有心哉击磬乎旣而曰鄙哉硁硁乎莫己知也斯己而已矣深则厉浅则掲子曰果哉末之难矣
明道曰孔子击磬何尝无心于世荷蒉知之果哉者果敢之果也不知更有难事他所未晓轻议圣人【侯本云圣人何尝无心荷蒉于此知之】
范曰荷蒉独善其身者也故以夫子为硁硁深则厉浅则掲知其不可则不为矣夫为一己易为天下难自以为是而不可与入尧舜之道故曰果斯己而已不恤其他近于杨氏之为我故曰末之难矣
吕曰晨门荷蒉皆德之固也区区果于去就不知圣人之仁无絶物之道也末之难矣犹云终之难矣谢曰古之贤者多隐于抱关如石门荷蒉虽不知孔子其语亦有深意也特不知圣人乐天知命有忧之大者其真辟世之士与子曰果哉末之难矣彼其果于自信者吾言未易入也故无足诘难
杨曰圣人之时何容心哉当其可而已荷蒉以其有心讥之而不疑葢莫之知而易其言也故曰果哉末之难矣晨门曰是知其不可而为之者与与疑辞也则异乎荷蒉之果矣
尹曰晨门荷蒉皆隐者也其亦微生亩之流欤故孔子曰果如尔所谓亦岂难哉圣人之时中葢不为耳
子张曰书云高宗谅阴三年不言何谓也子曰何必高宗古之人皆然君薨百官总己以听于冡宰三年范曰谅阴三年不言天子诸侯之礼皆然也高宗免防犹不言言而得傅説故见于书书之所记者事也故孔子之所言者礼也
侯曰三年之防自天子达于庶人一也人君当不言之时百官总己以听于冡宰自古巳然君臣一体伊尹之于殷周公之于周用是道也又何疑焉后世君不君臣不臣故高宗之事虽学者亦以为疑
杨曰三年之防天下之通防也自天子达方其无事而冡宰以统百官均四海为职则谅阴三年使百官总己而听焉何嫌之有
子曰上好礼则民易使也
范曰君者天下之表也君好之则民从之上行之则下效之故上好礼则民易使其理然也
谢曰礼达而分定则易使
杨曰上好礼则民志定而知所以事上故易使侯曰礼者所以辨上下定民志者也民志定则上下之分正而易使也
尹曰君好之则民从之上行之则下效之皆在上之化而已
子路问君子子曰修己以敬曰如斯而已乎曰修己以安人曰如斯而已乎曰修己以安百姓修己以安百姓尧舜其犹病诸
伊川曰修己以安百姓莫须有所施为乃能安人此则自我所生学至尧舜则自有尧舜之事 又曰君子修己以安百姓笃恭而天下平唯上下一于恭敬则天地自位万物自育气无不和四灵何有不至体信达顺之道聪明睿智皆由此出以此事天享帝故中庸言鬼神之德盛而终之以微之显诚之不可掩如此夫【此一段前更有数语在顔渊篇仲弓章】
横渠曰可欲可愿虽圣人之智不越尽其才以勉焉而已故君子之道四孔子自谓未能博施济众修己安百姓尧舜病诸是知人能有愿有欲不能穷其愿欲修己以安人修己而不安人不行乎妻子况可忾于天下乎
范曰君子无不敬也敬身为大扬雄曰人必其自敬也然后人敬之人必其自爱也然后人爱之自爱仁之至也自敬礼之至也君子之道本诸身故修己以敬大器先自治则能治人先修己则能安人圣人之治天下犹天地之养万物也无一物不得其养一民不得其所则难矣禹思天下有溺者由己溺之稷思天下有饥者由己饥之故博施济众修己以安百姓尧舜以为病人君可不勉哉
吕曰修己不敬则道不立进之则安人人者以人对已进之则安百姓百姓者则尽乎人矣此尧舜犹病诸者也修己以安百姓所谓不言而信不怒而威者与
谢曰修己舍敬以直内则不能安人安百姓则扩而大之也使由也知求诸道则岂曰如斯而已乎故夫子谓尧舜之道不越如此
杨曰修己以直内为主推之至于家齐国治天下平然后为至然天下不能无害民者虽尧舜其犹病诸故忧驩兜迁有苗畏巧言令色孔壬
尹曰施于人者必本于己故君子以修己为本修己之要钦以直内推而及物至于百姓皆被其泽犹天地之养万物无不得其所者其本皆在于身修故驯致可至于天下平曰尧舜犹以为病者葢以子路毎以为未足故也
原壤夷俟子曰幼而不孙弟长而无述焉老而不死是为贼以杖叩其胫
伊川曰或谓原壤之为人敢慢圣人及母死而歌疑似庄周非也乃乡里麤鄙之人不识义理者耳观夫子责之之辞幼不孙弟长而无述焉直至老而不死谓之贼便可见其为人也若是庄周夫子亦不敢叩责之适足啓其不逊尔彼亦必须有畣
横渠曰幼不率幼长无称述老不安死三者皆贼生之道也
范曰故旧无大故则不弃也故虽夷俟犹不絶之圣人教人各因其才若原壤之无礼非可以言喻也故深责而以杖叩之教诲之道不一端也
谢曰幼而不逊弟长而无述于世无补也亦贼夫天理而已故以杖数其罪而语之
杨曰礼人不答盍亦自反而已谓之贼而叩其胫不已甚乎若原壤葢庄子所谓游方之外者也故孔子切责之畏其乱俗也而彼皆受之而不辞非自索于形骸之内而不以毁誉经其心者能如是乎葢惟原壤然后待之可以如此
尹曰幼而不逊弟长而无所述老而不死皆贼天理者也若原壤之放旷非可以言谕也故叩其胫而深责之教谕之道非一端也观原壤之母死而为孔子歌则其人可见矣
阙党童子将命或问之曰益者与子曰吾见其居于位也见其与先生并行也非求益者也欲速成者也范曰先王之教学不躐等幼者有为幼之事长者有为长之道童子而欲为成人是学未至而谓之至行未成而谓之成如拱把之桐梓不能养而亟用之于大岂不夭其天性哉
谢曰童子坐则在隅行则在后听而弗问无与先生并行之理故曰非求益者
杨曰童子侍坐于先生居其位而与之并行是欲以成人自居岂求益者欤
侯曰童子而与先生并行则非求益者也
尹曰童子坐则隅行则左右听而弗问今居位而并行几于不孙弟者也何求益之有
论语精义卷七下
<经部,四书类,论孟精义__论语精义>
钦定四库全书
论语精义卷八上
宋 朱子 撰
衞灵公第十五
衞灵公问陈于孔子孔子对曰爼豆之事则尝闻之矣军旅之事未之学也明日遂行
明道曰明日遂行言语不相投也
范曰灵公问陈则其志可知也故对之明日遂行夫子岂不知灵公之无道而入其国如灵公犹足用为善也况不为灵公者乎知其不可为而为之亦不为苟去此圣人之行也
谢曰善战者不陈陈兵之末也若致天讨无敌于天下葢将有征而无战何陈之有
杨曰秦不用周礼诗人知无以固其国则为国以礼军旅非所问也爼豆器数而已礼之末也陈亦军旅之末故问陈以是对曾子曰笾豆之事则有司存葢仪章器数祝史之事有司之职也宜非君子所有事者然礼藏于器以为用而天下之至赜存焉使灵公闻是而防其説则循而逹之斯知所以为礼矣闻而莫之省则知其不足与有为也故明日遂行与孟子对齐宣王问齐桓晋文之事同意
尹曰衞灵公无道之君也复有志于战伐之事故畣以未之学而去之
在陈絶粮从者病莫能兴子路愠见曰君子亦有穷乎子曰君子固穷小人穷斯滥矣
伊川曰君子固穷固守其穷也
范曰君子身有穷而道不可穷故困而不失其所亨小人贫斯约富斯骄困则必屈其志穷则不安其命故穷斯滥矣
谢曰子路尊圣人恶夫上下之无交也是以愠见夫子谓汝以修徳而名达乎所以异于人者特固穷而不若小人之斯滥也知此则穷达不在我矣何穷之有
杨曰疑君子之不穷则无命无命则侥幸之心生故穷则滥
侯曰子路之愠见不受命者也苟不受命穷斯滥矣尹曰君子之穷也则守道而不变小人则无所不至矣
子曰赐也女以予为多学而识之者与对曰然非与曰非也子一以贯之
范曰子贡之学病在于博而不能守约也故夫子问以教之子贡以己观夫子则诚以为多学而识之矣故曰然然其知足以知圣人多学而识之未足以尽夫子之道必有其上者故又曰非与夫子知其可以语上也故又曰非也予一以贯之曽子守约有受道之质故夫子直告之曰吾道一以贯之至于子贡则先攻其失而后语以至要也
谢曰仁者见之谓之仁知者见之谓之知人不能徧观而尽识宜其以为多学而识之也然孔子岂务博者哉如天之于众形匪物物而雕刻之也故曰吾道一以贯之徳輶如毛毛犹有伦上天之载无声无臭至矣
杨曰子贡葢尝博之以文矣至是欲约之故告之以此然亦当其可也
侯曰圣人之学穷理尽性以至于命一贯而已何用多学哉子贡初疑而终喻故夫子告之曰予一以贯之
尹曰子贡之于学不及曽子也如此孔子语曽子一以贯之葢不待其问而告曽子复深喻之曰唯至于子贡则不足以知之矣故先发其问曰女以予为多学而识之者与果不能知之以为然也又复疑其不然而请焉方告之曰予一以贯之虽闻其言而不能如曽子之唯也
子曰由知徳者鲜矣
范曰徳者自得于内而不愿乎人知也扬雄曰我知为之不我知亦为之厥光大矣必我知而为之光亦小矣子路以君子有穷至于愠见是修身而必欲我知也故曰知徳者鲜矣所以责而进之也
谢曰人莫不饮食也鲜能知味也知徳者鲜故也杨曰人不知徳则无以入徳故贫则怨穷则滥言此以救子路愠见之失
侯曰君子而知徳犹饮食而知味也饮食而知味唯易牙能之故曰由知徳者鲜矣知徳则知道矣尹曰知徳者鲜所谓终身由之而不知其道者众也
子曰无为而治者其舜也与夫何为哉恭已正南面而已矣
范曰圣人酬酢天下万事之变其中心实无为也舜得禹咎繇稷契而相之如天运于上而寒暑各司其序故恭已正南面而已矣
吕曰体信达顺徳孚于人从欲以治则四方风动与人为善则人效其能夫何为哉君犹心也天下四体也仁义礼智根于心其生色也睟然见于面盎于背施于四体四体不言而喻其是之谓与
谢曰杨子曰袭尧之爵行尧之道法度彰礼乐备垂拱而视天民之阜也无为也
杨曰惇五典庸五礼章五服用五刑皆天也舜何为哉恭己奉天而已
侯曰笃恭而天下平夫何为哉
尹曰圣人之治天下岂事事而为之哉恭己正南面而已矣其治天下之道毕矣
子张问行子曰言忠信行笃敬虽蛮貊之邦行矣言不忠信行不笃敬虽州里行乎哉立则见其参于前也在舆则见其倚于衡也夫然后行子张书诸绅
伊川曰立则见其参于前也在舆则见其倚于衡也然后可以祈益 又曰立则见其参于前所见者何事【更有一段在子张篇博学而笃志章】
范曰言忠信行笃敬则不离于道道无往而不可故逺则蛮貊近则州里坐立登车莫不见之造次颠沛无湏臾离则所见无非道也子张之学外有余而内不足故必敷陈以告之使之自外而入也
谢曰言忠信言斯有物行笃敬行斯有常虽之夷狄不可弃也故蛮貊之邦行矣言不忠信行不笃敬则同于无物与焄蒿凄怆无异伥伥然无地可履故虽州里行乎哉立则见其参于前在舆则见其倚于衡此教以忠信笃敬之道也道也者忘之不可不忘不可惟正心诚意必有事焉而勿正心不下带而道存者得之当职【疑】在前在衡时岂有物参倚也
杨曰见其参于前倚于衡必有事焉之意其者指物之辞所谓其者果何物也学者见此而后行则无入而不得矣
尹曰见其参于前倚于衡拳拳服膺之意子张于忠信笃敬有未尽焉书诸绅则欲事斯语也
子曰直哉史鱼邦有道如矢邦无道如矢君子哉蘧伯玉邦有道则仕邦无道则可卷而怀之
范曰史鱼一人之行也故曰直蘧伯玉众可继之行也故曰君子君子有贤之徳业者也
谢曰蘧伯玉近于可以仕则仕可以止则止史鱼爱君之意则多然明哲之所为不如是
杨曰史鱼之直未尽君子之道焉故于蘧伯玉曰君子哉葢如蘧伯玉而后可免于乱世若史鱼之如矢虽欲卷而怀之有不可得也
侯曰史鱼之直知直而不知权者也知权则直在其中矣蘧伯玉进退之间为君子则知行藏用舍矣尹曰史鱼之所处谓之直可也然未若蘧伯玉之为君子
子曰可与言而不与之言失人不可与言而与之言失言知者不失人亦不失言
范曰失人则在人者不得其所处矣失言则在己者不得其所当矣皆非所以为知孟子曰知譬则巧也夫欲不失人与不失言皆可勉而能也而况圣人知周乎万物而道济天下岂有一人不得其所处一言不得其所当者乎
谢曰可与言而不与言则后知何頼于先知不可与之言则强聒而不受不知者则必有一于此矣杨曰中人以上不与之语上则失人非成徳也中人以下与之语上则失言非达材也灼知人才之上下非知者其孰能之
侯曰樊迟问知子曰知人知人则不失人亦不失言矣
尹曰知者之于人于言葢两不失之者也
子曰志士仁人无求生以害仁有杀身以成仁
伊川曰实理得之于心自别实见得是实见得非古人有捐躯殒命者若不实见得乌能如此须是实见得生不重于义生不安于死也故有杀身成仁者只是成就一个是而已 或曰有杀身以成仁无求生以害仁窃谓所利者大一身何足惜也先生曰但看生与仁孰重夫子曰朝闻道夕死可矣人莫重于生至舍之以死道必大胜于生也曰既死矣敢问大胜处如何曰圣人只睹一个是
范曰志士者志于道仁人者主于仁身之所重者生也苟有害仁则杀身以成仁况轻于生者其肯违仁以求之哉孟子曰生亦我所欲义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生而取义者也扬雄或问众人曰富贵生贤者曰义圣人曰神唯贤者能权轻重而取舍之仁人者圣人之次也
吕曰不私至徳以私至徳
谢曰仁人之死生无择也志士于死生取义也方其舍生取义外物亦不足以间之故所成者仁
杨曰孟子曰士尚志非仁无守也非义无行也夫是之谓志士虽其心未能不违仁其欲成仁则与仁人一也
侯曰志士志于仁者也故无求生以害仁有杀身以成仁义之当为计较一生则害仁矣故曰仁人求生害仁杀身成仁皆义也非仁也仁义本无二学者当于一道上别出
尹曰志士仁人虽于死生利害之际唯知有仁而已故杀身以成其徳
子贡问为仁子曰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居是邦也事其大夫之贤者友其士之仁者
伊川曰子贡问为仁孔子告以为仁之资非极力言仁也
范曰事大夫之贤者友士之仁者推而至于天下之善无所不取其仁岂不大哉顔渊问仁子曰为仁由己子贡问为仁则告以事大夫友士是由人也由己者自诚而明者也由人者自明而诚者也自明而诚者圣人兼之故舜自耕稼陶渔以至为帝无非取于人者舜之为圣亦必由此犹工欲善其事无不先利其器也
吕曰仁者兼容遍体不与物共则不达事贤友仁达仁之先务与
谢曰大夫在所尊而况贤者士在所礼而况仁者事之友之则必有敬心存焉如之何仁不自此生也鲁无君子者斯焉取斯谓其有所事有所友故也介甫曰事衰世之大夫友薄俗之士聴淫乐视慝礼皦然不惑于先王之道难矣哉
杨曰事其大夫之贤者友其士之仁者辅仁之器孰利于此
尹曰欲为仁者当先择仁贤而从之犹工之先利器也
顔渊问为邦子曰行夏之时乗殷之辂服周之冕乐则韶舞放郑声逺佞人郑声淫佞人殆
伊川曰三王之法各是一王之法故三代损益随时之宜若孔子所立之法乃通百世不易之法孔子于他处亦不见独于告顔子云行夏之时乗殷之辂服周之冕乐则韶舞此是于四代中举这一个法式其详细虽不可见而孔子但示其大法使后人就上修之二千年来亦无人识者 又曰举前代之善者凖此以损益之此成法也郑声使人淫溺佞人使人危殆故放逺之然后能守成法 又曰行夏之时得其正也乗殷之辂质也服周之冕文也乐则韶舞尽善尽美也问政多矣唯顔渊然后告之以此葢三代之制皆因时损益其乆也不能无周衰圣人不作故孔子斟酌先王之礼立万世常行之道发此乃为之兆尔由是求之则余皆可考也中庸言三重葢发明此意 又曰行夏之时乗殷之辂服周之冕乐则韶舞与从周之文不悖从先进则为时之敝言之彼各有当也
横渠曰顔囘为邦礼乐制度不必教之唯损益三代葢所以告之也法立而能守则徳可乆业可大郑声佞人能使为邦者防其所守故放逺之
范曰夫子之得邦家其举而措之者葢将如此此尧舜三王之治天下致太平之事也顔子之才足以任此故以告之自闵子以下不及也尧畏巧言令色舜难壬人堲谗説殄行故命九官终之以龙作纳言然则顔子为邦何可以不放郑声不逺佞人也
谢曰为天下以礼乐为本当因袭帝王之迹而损益之放郑声如大司乐禁淫声慢声逺佞人如迁驩兜放有苗葢乱徳淫志不可以作心膂和民情非使顔子致戒于斯
杨曰三代之相因有所损益而已后之继周者虽百世可知也故告顔渊以是葢举其端使知所损益而已亦从周之意也
尹曰行夏之时乗殷之辂服周之冕乐则韶舞此可谓百王不易之大法孔子之作春秋葢此意也孔顔虽不得行之于时然其为治之道可得而见矣
子曰人无逺虑必有近忧
伊川曰思虑当在事外
范曰书曰制治于未乱保邦于未危乱必生于治危必生于安易曰危者安其位者也亡者保其存者也乱者有其治者也是故君子安而不忘危存而不忘亡治而不忘乱是以身安而国家可保也
谢曰莫大之祸亦非一朝一夕之故虑逺者可以无近忧古人有见几于罢醴者似近之矣
杨曰邦分崩离析而莫之虑则季孙之忧其在萧墙之内必矣
子曰已矣乎吾未见好徳如好色者也
范曰好徳如好色好义如好利好贤如好佞则可谓能自克矣若此者夫子叹其终不得见也
杨曰世之好徳无诚心则孔子知其己矣
子曰臧文仲其窃位者与知栁下惠之贤而不与立也范曰臧文仲为政于鲁若不知贤是不明也知而不举是蔽贤也不明之罪小蔽贤之罪大故孔子以为不仁又以为窃位孟子曰不祥之实蔽贤者当之谢曰所以蔽贤者无他知保禄而欲以擅之也是以谓之窃位
杨曰任国事以旁招俊又为职不任其职非窃位而何
侯曰事君以人而蔽贤不得居位之道窃据之也
子曰躬自厚而薄责于人则逺怨矣
范曰孟子曰君子有终身之忧舜人也我亦人也舜为法于天下可于后世我犹未免为郷人焉是则可忧也忧之如何如舜而已矣顔渊曰舜何人也予何人也有为者亦若是孔子曰君子以义度人则难为人以人望人则贤者可知矣此责于人者薄也成汤与人不求备检身若不及商颂曰汤降不齐圣敬日跻昭假迟迟此人君躬自厚薄责于人也
谢曰惟反己者知无责人之理至于躬自薄则厚责于人也必矣然则不能逺怨者葢亦未知自爱故也杨曰躬不自厚而责人无己其取怨也孰近焉侯曰不能责躬而责人无己知其取怨也
尹曰小人反是所以多怨
子曰不曰如之何如之何者吾末如之何也已矣范曰易曰君子以思患而豫防之老子曰为之于未有治之于未乱有国家者当防微杜渐若祸难已成虽圣人亦末如之何也
谢曰不留情于无所奈何惟心无滞吝者能之此其意已极髙明
杨曰不于可为之时为之则后虽欲圗之亦末如之何也已
侯曰天下之事当防防杜渐于未然之前故不曰如之何若至于己然横流极炽无可奈何之后虽圣人亦无如之何矣故曰如之何者吾末如之何也已矣尹曰事至于无如之何虽圣人亦无如之何矣故君子思患而豫防之葢谓此也
子曰羣居终日言不及义好行小慧难矣哉
范曰朋友讲习为日不足羣居言不及义则不可与入徳行小慧以为知则不足与知道亦难以为君子矣
谢曰言不及义则必放僻邪侈好行小慧则不可以为大知其为小人也必矣小慧与知虽相似其实不同
杨曰羣居言不及义而欲以察慧为明非居易之道也
侯曰羣居终日言不及义则为恶而已又以小慧矜人则不及于祸乱者难矣小慧非知也察慧而已尹曰君子义以为质羣居而言不及之反以才知为能难矣哉
子曰君子义以为质礼以行之孙以出之信以成之君子哉
明道曰此四句只是一事以义为本 又曰敬以直内则义以方外义以为质则礼以行之孙以出之信以成之孙顺也不止于言
伊川曰君子义以为体全于义也礼以行之孙以出之孙不必言也
范曰义以方外也故君子集义以义为体则莫不有法度文之以礼故非礼不行言出于己悖而出者亦悖而入孙而出者亦孙而入故出之必以孙行之必以信居之以义行之以礼出之以孙成之以信则可以为君子矣人君之道亦然民之所聴于君者以其有义也故当以义为体治人莫急于礼人君孙以出之则天下亦归之国无信不立有此四者可以为国矣
谢曰日可见之行皆义以方外之事故如质干然礼行此孙出此信成此
杨曰君子所主者义而已义有分宜仪章品物为之容节所以行之也行而不以孙出之则礼不和孙而不以信成之则其为容节也浮文而已无着诚去伪之道亦不可行也四者具则文质彬彬故曰君子哉
子曰君子病无能焉不病人之不已知也
范曰人之病在于不修己而好求人知故毎言此以诲人也
子曰君子疾没世而名不称焉
明道曰君子惟患无善之可称当汲汲为善非求名也有实则有名名实一也若夫好名则徇名为虚矣如君子疾没世而名不称谓无善可称耳非徇名也范曰君子学以为己不求人知然没世而名不称则无为善之实矣扬雄曰名誉以崇之诗曰鼔钟于宫声闻于外名者实之賔也
吕曰论为善之效则疾没世而名不称语信道之至则遯世不见知而不悔
谢曰病人之不已知者则务外务外者两失之不病人之不已知则务实务实两得之有实必有名没世而名不称无实故也先王之世鄊党闾里为善者多无行修而誉不闻者是以名不称为可疾后世礼让衰微始有潜徳韬光四十年人无识者
尹曰名谓无善之可称非求名誉者也
子曰君子求诸己小人求诸人
范曰君子忠人故求诸己小人欺人故求诸人求诸己者自修也求诸人者自弃也故君子之过日损小人之过日益
谢曰君子无不反求诸己者小人反是此君子小人之所以分也
杨曰君子虽不病人之不已知然亦疾没世而名不称也虽疾没世而名不称而所求者亦反诸己而已小人求诸人故违道干誉无所不至三者文不相防而义实相足此亦记言者之意
尹曰君子无不求诸己小人反是
子曰君子矜而不争羣而不党
伊川曰此矜尚之矜也 又曰君子以矜荘自持不与人争
范曰矜以自厉故与人不争羣而无随故好恶无党小人矜必至于争羣必至于党
谢曰自矜则与人有别异之道然不期于争羣居则与人有和乐之理然不期于党
杨曰矜而不为崖异故不争羣而以和故不党 或问君子矜而不争书曰汝惟不矜天下莫与汝争能君子可矜乎曰矜者矜荘之矜非谓伐也古人用字各有所当难以一説该也
尹曰小人矜持则必至于争相与则必至于党
子曰君子不以言举人不以人废言
范曰能言之者未必能行聴其言者必观其行故不可以言举人狂夫之言圣人择焉阳虎之言孟子取之故不可以人废言也
谢曰有言者不必有徳
杨曰聴言必观其行故不以言而举言在可底绩而已故不以人而废
侯曰有言者不必有徳故不以言举人言或中理不可以非人而废言故不以人废言阳货曰为仁不富矣此言岂可废也
尹曰若孔子于宰予孟子于阳货者是也
子贡问曰有一言而可以终身行之者乎子曰其恕乎已所不欲勿施于人
范曰中庸曰忠恕违道不逺施诸己而不愿亦勿施于人孟子曰强恕而行求仁莫近焉恕者以己之身为人之身以己之心为人之心己欲安故安人己欲利故利人三王之治天下惟恕而已矣
谢曰言恕则忠在其间无忠何所恕也推其道可以极于无我终身行之可也
杨曰君子之学求仁而已舍恕其孰可终身行之乎侯曰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恕也恕忠之用也忠且恕也虽圣人亦不越如是而已岂不终身行之乎尹曰学贵乎知要子贡之问可谓知要矣孔子告之求仁之方也推而极之虽圣人无我不出乎此也终身行之不亦宜乎
子曰吾之于人也谁毁谁誉如有所誉者其有所试矣斯民也三代之所以直道而行也
明道曰直道行毁誉公也
范曰彼善而我誉之彼恶而我毁之毁誉生乎人非生于我之私也故吾心未尝有毁誉如有所誉必有所试如有所毁必有所见矣彼贤而我赏之彼罪而我罚之此三王之治民所以直道而行故天之于人作善降之福作不善降之祸善不善在人而祸福降之天无私焉有心毁誉则非直道也
谢曰圣人本无毁誉心而物未尝自毁誉也因物可毁可誉而毁誉之是非之心也此之谓直道三代之时民有士君子之行以此
游曰大公至正之道古今所共由也合乎此则为是外乎此则为非其所谓是者非惟圣人之所是天下亦以为是而好之其所谓非者非惟圣人之所非天下亦以为非而恶之圣人因民心之是非好恶还以治之非故矫揉其性而为不可顺从之事也三代之君所以治者如此孔子亦出乎大公至正之道而已杨曰有所誉必有试焉则虽违道以干之不可得也三代之民得以直道而行者以此
侯曰三代之所以直道而行者毁誉不私而已尹曰孔子之于人岂有意于毁誉之哉其所以誉之者葢试而知其美故也斯民也三代所以直道而行岂容私于其间哉
子曰吾犹及史之阙文也有马者借人乘之今亡矣夫明道曰言吾力犹能补史之阙文当史之职而能阙疑以待后人是犹有马者借人乗之也
横渠曰鲁礼文阙失不以仲尼正之如有马不借人以乘习不曰礼文而曰史之阙文者祝史所任仪章器数而已举近者而言约也
范曰史之阙文夫子所以闻见足以及之然而必阙者示信也譬如有马可与人共则借人乗之不必専之也故阙疑所以与天下共使人皆得通之不必以身质之也今亡矣夫叹学者不然也
谢曰信以信疑以疑
杨曰事无徴则史阙文有马者借人乗之孔子犹及见也今亡矣夫葢悼时之益偷也
尹曰古之良史有疑则阙之以待能者如有马不能调良则借人乗习之也孔子谓吾犹及见之今则无矣
子曰巧言乱徳小不忍则乱大谋
范曰徳者本也言者末也故华言无实则乱徳小仁者大仁之贼也故小不忍则乱大谋君子所以贵果断也
谢曰巧言则心驰于外故乱徳小不忍妇人女子之爱也是岂足以成大谋
杨曰巧言必能成理故可以乱徳小不忍则义不勇故乱大谋
侯曰巧言似是而非所以乱徳小不忍则无含之度所以乱大谋
尹曰慎言则可以成徳忍性则可以成事
子曰众恶之必察焉众好之必察焉
范曰众恶之必察焉者为其近于独立也众好之必察焉者为其近于郷原也
谢曰其不善者好恶之则是非特未定
杨曰惟仁者能好恶人众好恶而不察焉则或蔽于私矣
侯曰众人之好恶固已知其多当也然而如陈仲子之亷匡章之不孝君子亦当察也
尹曰孟子之于于陵仲子章子是也
子曰人能道非道人
横渠曰心能尽性人能道也性不知检其心非道人也
范曰易曰神而明之存乎其人有大人则有大道有小人则有小道道本无体广狭在人非由道也谢曰人能徇道道不逺人人不求道道岂求人哉杨曰推而行之放乎四海而凖人之也不为尧存不为桀亡道固自尔非人也
子曰过而不改是谓过矣
范曰舜戒羣臣不曰无过而曰予违汝弼仲虺称汤不曰无过而曰改过不吝圣人犹不敢自谓无过而况其下者乎惟过而不改则是为过若其能改则不为过也
谢曰改非过也所谓如日月之食焉
杨曰过而改之则复于无过矣何过之有
侯曰改过不吝所以称汤也
尹曰君子不曰无过而以改过为美也成汤之圣改过不吝况其下乎
子曰吾尝终日不食终夜不寝以思无益不如学也范曰圣人求道其勤如此而况其下者乎思而不学则殆故废寝食以思无益不如学之益也
谢曰非特以为无益也止于思则殆故济以学杨曰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则学固不可以不思也然而未尝学也而徒思焉譬之耕也未尝种艺而惟耘耔之务则其无益也明矣
尹曰废寝食以思不如学之益也故曰思而不学则殆
子曰君子谋道不谋食耕也馁在其中矣学也禄在其中矣君子忧道不忧贫
范曰耕所以为食也而馁存焉未必得食学所以为道也而禄存焉未必得禄农夫不为有馁而不耕君子不为不得禄而不学故谋道不谋食忧道不忧贫治其本不恤其末也
吕曰使人易忧贫以忧道则何所不至
谢曰贫贱困辱其来既不可却而有道者能处能处则何贫之有是以能知重轻缓急者止于忧道杨曰耕也而有丰防之不常则馁在其中矣修其天爵而人爵从之则禄在其中矣为大人之事则何谋食忧贫之有
侯曰君子志于道食非所谋也志于食则害道矣犹耕也本为谋食非求馁也而馁在其中矣学本进道非求禄也而禄在其中学者唯道之不进为忧贫非所忧也孟子曰修其天爵而人爵从之禄在其中矣尹曰耕所以为食也而馁存焉学所以为道也而禄存焉故谋道不谋食忧道不忧贫葢所以治其本而不恤其末曽何以在外者而为忧乐哉
子曰知及之仁不能守之虽得之必失之知及之仁能守之不荘以涖之则民不敬知及之仁能守之荘以莅之动之不以礼未善也
明道曰知及之仁能守之庄以涖之动之以礼言为学始末当如此为政始末亦然
伊川曰知及之仁不能守之此言中人以下也若夫真知未有不能行者 又曰知及之仁不能守之无得也仁能守之有诸己也庄以涖之行已也动之以礼在彼而应也有始有卒者先后之序也 周孚先问此语是告学者亦是入道之序故知及之者见得到也仁能守之者孳孶于此也庄以涖之者外设藩垣以逺暴慢也动之以礼观时应用皆欲中节也或者谓此事君如何先生曰临政处己莫不皆然所谓仁能守之者孶孶于此也此言未能体仁且宜致思仁则安矣所以云守也
范曰知周于物故能及之仁有诸己故能守之荘所以自敬也礼所以自立也士之于学人君之于治必由此四者所以能乆而成也
吕曰徳不据则虽得必失徳轻则民不敬文则不足则未善
谢曰此非仁知之尽也若知之尽岂有不能守之之理若仁之尽岂有不能荘不以礼者荘以涖之风之以礼亦所以养仁然苟有所守其于礼虽不中不逺矣故止曰未善也
杨曰知及之仁不能守之则人欲或胜之虽得必失矣仁能守之足以长人矣然而不荘以涖之则无方以外而民不敬色荘而已动之不以礼则民将貌事之而心不服故动之以礼然后为善
尹曰士之于学人君之于治当尽此四者至于动之必以礼而后成也
子曰君子不可小知而可大受也小人不可大受而可小知也
明道曰君子道宏故可大受而不可小了知此则孟子所以四十不动心小人反是
伊川曰不可以小知君子而可以当大事也
范曰知其大则为君子知其小则为小人居仁由义大也利于一己小也君子之道大故人不可以小知抱闗击柝不以为少禄之以天下不以为多故可大受小人则反是故治国必用君子不可用小人夫子于君子小人每分别言之欲人君以此辨之也吕曰君子不可以小事取知可以大事自受也故不以能自名而自任以天下之重小人反是
谢曰大受所得者大如受道之受大受则决不可以小知小知则决不可以大受葢昔之善相马者犹得其精而遗其粗物色牝牡或不察也亦何疑于学者杨曰君子养其大体而已不可小知而可大受小人反是
侯曰君子不器故可大受大受受道也君子之所为众人固不识也可小知哉小人噐识卑下反此者也尹曰君子务其大故不可以小知小人局于小故不可以大受
子曰民之于仁也甚于水火水火吾见蹈而死者矣未见蹈仁而死者也
明道曰民之于仁也甚于水火言不肯为仁如蹈水火
伊川曰民于为仁甚于畏水火水火犹有蹈而死者言民之不为仁也 赵景平问未见蹈仁而死者何谓蹈仁而死曰赴水火而死者有矣杀身成仁者未之有也
范曰水火所以养人亦所以害人仁道甚易而不伤人民有蹈水火而死者而民畏仁莫肯为也孟子曰恻隠之心人皆有之又曰人之所以异于禽兽者防希庶民去之君子存之存之则入于圣人去之则近于禽兽君子不以仁为难故无终食之间违仁凡民之情以仁为难故畏之甚于水火夫子言此所以教民为仁也
谢曰仁者非不死特非蹈仁而致死也是以异于水火水火能养人亦能杀人而仁未尝杀人此所以甚于水火
杨曰水火民頼以生民之于仁也其欲有甚于生者则仁固有甚于水火矣冐利而蹈水火而死者有之未见蹈仁而死者则世之人喻利而不知害故也侯曰人非水火不生活是人于水火不可一日无也然赴水火而焚溺也是水火有杀人之理也故子曰水火吾见蹈而死者矣至于仁则未见蹈而死者也子曰志士仁人无求生以害仁有杀身以成仁若如此仁亦可以人蹈而死也曰死于仁是义也非仁杀之也仁无杀人之理故也人为仁而死之耳岂有尽人道而杀人者乎仁与义学者宜防其体用而黙识之孔子只言仁而孟子言仁必言义义所以成仁也集义而生浩然之气仁也
尹曰愚民之惮于为仁也甚于水火故孔子之言深切如此
子曰当仁不让于师
明道曰为仁在己无所与让也 又曰善名在外则可让矣
范曰仁道在己则克己复礼推之于人则博施济众惟力行而已虽师长无所让为仁由己非由人也吕曰人之患在好为人师当其成物则不可以不教人故不以师道自让
谢曰为仁由己师何与焉人为之己亦为之非不让也如闻斯行之者
杨曰讲学宜有让于师至于天下归仁则虽欲让将安所让乎
侯曰为仁由己克己复礼为仁虽欲让于师得乎尹曰师长犹无所逊况他人乎圣人勉人为仁由己者也
子曰君子贞而不谅
明道曰谅与信异贞大体是信谅必为也
伊川曰谅固执也与亮同古字通用孟子曰君子不亮乌乎执
范曰孔子之教人未尝不以兵食可去信不可去不能贞固而守信亦未足以为君子也君子之道不失其正则信在其中矣孟子曰大人者言不必信行不必果惟义所在直躬证父尾生守死非不信也其可以为正乎
谢曰谅有硁硁之意贞而不谅岂以正行者也哉杨曰君子正而已不谅而为固 或问君子可不谅乎曰惟贞故可不谅所谓贞者惟义所在也
侯曰贞非固也而有固之象焉君子坚贞而义以行之故曰君子贞而不谅谅信之固而小者也子曰岂若匹夫匹妇之为谅也
尹曰正则谅矣谅则未必正也尾生者非不谅也其可以为正乎
子曰事君敬其事而后其食
范曰君子之仕以行其义非谋食也有官守者修其职有言责者尽其忠则受禄而不愧矣先事后得先劳后禄事君之义也
谢曰人浮于食食其焉往
杨曰庶官所以代天工也代天其可不敬乎不敬其事而先食则是矫诬以徇利耳其得罪也将安所祷乎
侯曰事君者以行道为志非为禄也然亦有时而为贫若専以食为事则厮役之志也不敬孰甚焉故曰事君敬其事而后其食者此也
尹曰君子之仕也所以行其义故钦其事而后食非为餔啜也 又曰君子之仕禄食在所后事则始终皆当敬故不以先后言
子曰有教无类
范曰凡人之性惟在所教善恶无类也教之以善则为善类教之以恶则为恶类诗曰螟蛉之子果蠃负之人君之治民学者之教人一也善治民者后世之民可使为尭舜之民善教人者中才之人可使有圣贤之行也
谢曰善不善何常蹈之则为君子舍之则为小人岂有类哉
侯曰修道之谓教岂有类哉有类则非修道也伪也杨曰苟以是心至虽互郷童子见不以难与言而不与进
尹曰人性无不善也教之以善则成善类教之以恶则为恶类也
子曰道不同不相为谋
横渠曰有受教之心虽蛮貊可教为道既异虽党类难相为谋
范曰道同则心同心同乃可相为谋学圣人之道者不可与学异端者同谋行忠信者不可与为欺伪者同谋所趣不同故也
谢曰不同术也
杨曰若伯夷伊尹之去就难相为谋矣 或问曰道不同不相为谋道一而已不同者何説曰天下殊途而同归故道有不同者涂虽殊其归则同道不同其趣则一也若伯夷伊尹去就则难相为谋矣
侯曰伯夷之清下惠之和不可相为谋
尹曰道不同则心不同心不同则所趋异所趋异则岂可与谋哉
子曰辞达而已矣
横渠曰辞取意达则止多或反害也
范曰天下有道则行有枝叶天下无道则辞有枝叶君子之行务于敦实辞足以达意而已辨给华藻文过其实者妄人也
谢曰不辞费也
杨曰辞尚体要贵达而已不以文为尚
尹曰辞所以达意而已矣
师冕见及阶子曰阶也及席子曰席也皆坐子告之曰某在斯某在斯师冕出子张问曰与师言之道与子曰然固相师之道也
范曰圣人之于人无所不尽其诚见瞽必有敬焉事事而相之所以教人不侮鳏寡不虐无告也推之天下则无一物不得其所故弟子详记之以为后世法也
谢曰观圣人诚意如此必无欺暗室之理
杨曰圣人之于人无非道者曰某在斯某在斯之类使其知之是乃相师之道也
侯曰瞽者有所不知不见故及阶及席皆告之而又曰某在斯某在斯葢相其所不知不见而不使师至有过之地也圣人御物之道其仁如此
尹曰圣人处己为人其心一致无不尽诚故也有志于学者求圣人之心于斯可见矣
论语精义卷八上
钦定四库全书
论语精义卷八下
宋 朱子 撰
季氏第十六
季氏将伐颛臾冉有季路见于孔子曰季氏将有事于颛臾孔子曰求无乃尔是过与夫颛臾昔者先王以为东防主且在邦域之中矣是社稷之臣也何以伐为冉有曰夫子欲之吾二臣者皆不欲也孔子曰求周任有言曰陈力就列不能者止危而不持颠而不扶则将焉用彼相矣且尔言过矣虎兕出于柙玉毁于椟中是谁之过与冉有曰今夫颛臾固而近于费今不取后世必为子孙忧孔子曰求君子疾夫舍曰欲之而必为之辞丘也闻有国有家者不患寡而患不均不患贫而患不安葢均无贫和无寡安无倾夫如是故逺人不服则修文徳以来之既来之则安之今由与求也相夫子逺人不服而不能来也邦分崩离析而不能守也而谋动干戈于邦内吾恐季孙之忧不在颛臾而在萧墙之内也
横渠曰颛臾主祀东防东防既鲁地则是已在邦域之中矣虽非鲁臣乃吾所以事社稷之臣也
范曰至诚之道可以前知圣人之言公而无私一而不二故疑冉求教季氏不为逆诈知季孙忧在萧墙不为亿不信易曰大人者与鬼神合其吉凶故其言如蓍唯出于至公至一之心是以言而必中也吕曰均则贫富等故无贫和则多助故无寡安则人怀故无倾
谢曰社稷臣在社稷之内者当是时三家强公室弱冉求又欲伐颛臾而附益之夫子所以深罪之谓其瘠鲁以肥三家 又曰虎兕出于柙谓季氏玉毁于椟中喻公室三家强则公室必弱矣 又曰诸侯有道守在四邻可也岂以颛臾固而近于费为忧哉不患寡而患不均均无贫也不患贫而患不安安无倾也均则不积于有余故均无贫和则无相争不足之患故和无寡以此保民而王莫之能御也何止保四封而已
杨曰季氏之伐颛臾其大欲不过广土众民利其有而已其次以为今不取后世必为子孙忧也故孔子以均无贫和无寡安无倾告之葢知均无贫则不必利其有知和无寡则不必广土而众民知安无倾则后世必为子孙忧皆过论也而二臣者不能救此孔子所以谓之具臣与然冉求为季氏聚敛矣葢用事之臣也故独责之
侯曰孔子反覆语二臣者责其不能以道事君而居其位也器识窄狭故曰吾恐季孙之忧不在颛臾而在萧墙之内也
尹曰颛臾主祀东防东防鲁地也则是已在邦域之中矣是吾社稷臣也当是时季氏已强公室益弱冉求为相而不能救之又为之辞孔子所以罪其言也虎兕喻季氏玉喻公室也
孔子曰天下有道则礼乐征伐自天子出天下无道则礼乐征伐自诸侯出自诸侯出葢十世希不失矣自大夫出五世希不失矣陪臣执国命三世希不失矣天下有道则政不在大夫天下有道则庻人不议
范曰礼乐征伐自诸侯出十世矣天子希不失其天下者矣自大夫出者五世诸侯希不失其国者矣陪臣执国命者三世大夫希不失其家者矣天子有天下诸侯有国大夫有家必乆而后失之力有大小徳有厚薄其理然也葢周自昭王故其世短道微缺至幽王而亡十世矣鲁自宣公三家始强季氏自武子至桓子制于家臣四世矣希不失者不必皆如之其大略不过此矣 又曰天子之政未尝不在公卿诸侯之政未尝不在大夫公卿大夫皆贤也则政出于君矣惟其非贤是以君弱臣强政出于下也诗曰先民有言询于刍荛古者上诵箴课士民语庶人谤于道商旅议于市未尝不议也子曰上酌民言则下天上施惟民言得达于上则下无所议也
杨曰变礼易乐革制度衣服而流讨之刑不能加然后礼乐征伐自诸侯出徳又下衰而礼乐征伐出于大夫国命执于陪臣则极矣故其衰愈甚则其失益近理势然也 又曰庻人不议者百姓谓我自然莫知为之者何议之有
孔子曰禄之去公室五世矣政逮于大夫四世矣故夫三桓之子孙微矣
范曰鲁自宣公禄去公室至定公五世矣禄之初去公室大夫犹有未専政者也政逮于大夫无不専者四世矣陪臣执国命而大夫又失之故三桓之子孙亦微矣
吕曰十世五世三世云者葢所出不顺物理之所不容其乆近之效随大小而为等庶人不议直谓民自无可议非不使之议
谢曰诸侯聴命于天子大夫聴命于诸侯如天无二日所谓理也故礼乐惟天子専之自诸侯出自大夫出葢如灾异何可常也故愈逆理则其失愈近政逮于大夫至如今四世矣三桓子孙不微何待冉有季路不知也而犹欲强之
杨曰所以徴前説也
侯曰世道交防君不君臣不臣其能乆乎
尹曰礼乐征伐出于天子者也诸侯専之逆天理也未有能过十世而不亡者愈逆于理则其亡愈近故大夫不过五世陪臣不过三世唯天子有道则政不在下而众庻无得而议当时三家窃国已四世矣其子孙安得不微乎
孔子曰益者三友损者三友友直友谅友多闻益矣友便辟友善柔友便佞损矣
横渠曰便辟足恭善柔令色便佞巧言
范曰自天子至于庻人友之损益皆同书曰侍御仆从罔非正人益友也巧言令色便辟侧媚损友也人君所友系一身之安危天下之治乱可不慎哉吕曰友直则知过友谅则进于诚友多闻则进于明便辟习于容善柔能为卑屈便佞习于口才友便辟则徳不修友善柔则志不立友便佞则过不闻谢曰志无所惮则满谓人莫己若则亡有志于道者可自省也友直谅多闻则心常歉然矣友便辟善柔便佞则必自满
杨曰直则不回谅则不欺多闻则畜徳故可资以为益便辟则不正善柔则无责善之义便佞则御人以口给皆非能忠告而善道之者也故损
尹曰便辟足恭也善柔令色也便佞巧言也自天子以至于庶人未有不须友以成者而其为损益有如是者可不慎择哉
孔子曰益者三乐损者三乐乐节礼乐乐道人之善乐多贤友益矣乐骄乐乐佚游乐宴乐损矣
横渠曰节礼乐不使流离相胜能进反以为文也骄乐侈靡宴乐宴安 又曰乐骄乐佚游宴乐则不能徙义
范曰自天子至于庻人乐之损益皆同礼所以修外主于敬乐所以修内主于和外貌荘敬则作事可法中心和乐则鄙诈不生动必以礼乐为节此益者之乐也乐道人之善则为善者劝为不善者沮故舜隠恶而扬善大有之世遏恶而扬善所以顺天休命也人君有天下则当友天下之善士故济济多士文王以宁此乐多贤友也丹朱慢游是好傲虐是作骄乐也太康逰畋十旬不反佚逰也桀纣幽厉以酒亡国宴乐也人君所乐系一身之安危天下之存亡可不慎哉
吕曰节礼乐则义精通道人善则道多贤友则徳有辅骄乐则淫佚游则荒宴乐则惰
谢曰节礼以乐节乐以礼则常庄和能乐道人之善则必不伐善乐多贤友则志在成徳而不在圣【误】人骄乐佚逰宴乐皆所谓酖毒不可懐也
杨曰节礼乐以进反为文则无销放之乐道人之善则与人为善者也乐多贤友则乐取人以为善者也故益骄乐则傲佚逰则荒宴乐则怠宴安也故损尹曰礼有节则不离乐有节则不流乐道人之善是与人为善乐多贤友以成己之徳骄乐侈靡也佚逰也宴安也三者其为损益也如此君子之于好乐其可不慎乎
孔子曰侍于君子有三愆言未及之而言谓之躁言及之而不言谓之隠未见顔色而言谓之瞽
范曰君子养其内心故言无不中理欲无此三愆者在修其内而已矣
吕曰躁则不重隠则不忠瞽则不强
谢曰时然后言所谓时当其可也
杨曰君子有徳位之通称也躁者以言餂之隠者以不言餂之皆穿窬之类也瞽者则人言皆失矣愆孰甚焉
侯曰愆过不及也言得其时则无过不及矣
尹曰时然后言则无侍君子之过矣
孔子曰君子有三戒少之时血气未定戒之在色及其壮也血气方刚戒之在鬬及其老也血气既衰戒之在得
或问孔子言血气如何伊川曰此只大凡言血气如説南方之强是也南方人柔弱所谓强者是礼义之强故君子居之北方人强悍所谓强者是血气之强故小人居之凡人血气要须以义理胜之也
范曰圣人同于人者血气也异于人者志气也血有时而衰故舜耄期亦倦于勤志气无时而衰故曽子将死曰吾得正而毙焉斯己矣其少未定其壮方刚其老既衰者血气也戒之在色在鬭在得者志气也君子养其志气故不为血气之所动是以孟子养浩然之气孔子年弥髙而徳弥邵也
吕曰少则动壮则好胜老则收敛皆气使然唯君子以徳胜气
谢曰胜徳者不为血气所使故持其志无暴其气以食之箪食豆羮呼尔而与之有所不受蹴尔而与之有所不屑此非义心胜血气胜故也万钟与不得则死逺矣有不辨礼义而受之者血气衰故也知所以戒则不随血气盛衰血气性也有命焉君子不谓性也
杨曰血气之刚故盛则强衰则弱强则尚气故戒在鬭弱则屈于物欲故戒在得若夫至大至刚以直养而无害则塞于天地之间矣尚何盛衰之有
侯曰君子以义制事以礼制心终日兢兢尚何血气盛衰之可戒哉此成徳也学者则当恐惧修省无终食之间违仁故有为此三戒
尹曰君子之学在乎不为血气所使
孔子曰君子有三畏畏天命畏大人畏圣人之言小人不知天命而不畏也狎大人侮圣人之言
伊川曰畏天命则可以不失付畀之重畏大人如此尊严亦自可畏畏圣人之言则可以进徳
范曰君子修其在己者而听其在天者故畏天命大人者王公卿大夫之在位者也孔子见冕衣裳者虽少必趋故畏大人圣人之言天也故畏圣人之言小人行险以徼幸故不知天命而不畏也不明于人伦不严于君臣故狎大人浅不可以测深小不可以知大故侮圣人之言
吕曰心服曰畏畏天命者吾命之所由出大人者吾身之所以制圣人言者吾徳之所以入无大于三者大人乃王公大人之称
谢曰天命不僭大人若天者也圣言谈天者也畏之故事之小人所以不畏特不知此故也
杨曰畏天命所以事天畏大人所以贵徳畏圣人之言所以尊道
尹曰三畏者修己之诚当然也小人不务修身诚已则何畏之有
孔子曰生而知之者上也学而知之者次也困而学之又其次也困而不学民斯为下矣
伊川曰生而知之学而知之才也
范曰此言圣贤之性分所以戒困而不学者之为下也中庸曰或生而知之或学而知之或困而知之及其知之一也此所以勉困而能学者之为上也圣人之于人或戒之或勉之皆所以导人为善是以言各有当也
谢曰生而知不待学学而知不待困人皆有圣质特念不念敏不敏异尔困而学者知困然后能勉强以求复其初及其知之一也
杨曰生而知之者不思而得也学而知者思而后得也困而学之则出于强勉而已虽其不同及其知之则一也故君子惟学之为贵困而不学然后为下侯曰生而知之者上也然圣人未尝不学焉学之能【阙】
范曰见善如不及见不善如探汤夫子之门人葢不为少矣隠居以求其志行义以达其道伯夷伊尹是也
尹曰见善如不及见不善如探汤孔子之门人为不少矣至于隠居以求其志行义以达其道非伊尹傅説之徒则不能故曰未见其人也
齐景公有马千驷死之日民无得而称焉伯夷叔齐饿于首阳之下民到于今称之其斯之谓与
伊川曰诚不以富亦祗以异齐景公有马千驷死之日民无得而称焉伯夷叔齐饿于首阳之下民到于今称之其斯之谓与
范曰知景公之富不如伯夷之饿则可谓志士仁人矣程颐疑此错简当属之诚不以富亦祗以异谢曰见善如不及见不善如探汤质美者也隠居以求其志行义以达其道不累于穷达者也隠居以求其志非爱身以自佚行义以达其道非志于功名杨曰汤之不可探人之所知也世非婴孺狂疾未闻有探汤则宁复有为不善者乎此明乎善者之所及也故闻其语又见其人焉隠居以求其志行义以达其道非达可行于天下者不能及也充此道者其惟伯夷叔齐乎是故当时孔子闻其语而未见也
侯曰民不称其徳也富而无徳虽有千驷何足道哉尹曰知伯夷之饿可称则景公之富不足道矣臣师曰疑此错简当在诚不以富亦祗以异之下
陈亢问于伯鱼曰子亦有异闻乎对曰未也尝独立鲤趋而过庭曰学诗乎对曰未也不学诗无以言鲤退而学诗他日又独立鲤趋而过庭曰学礼乎对曰未也不学礼无以立鲤退而学礼闻斯二者陈亢退而喜曰问一得三闻诗闻礼又闻君子之逺其子也
伊川曰孔子之教未尝私厚其子学诗学礼止可告之如此学必待其自肯
范曰兴于诗故不学诗无以言立于礼故不学礼无以立夫子之教伯鱼无异于门人故陈亢以为逺其子也
吕曰君子之教其子其法如是
谢曰心气和则能言知分定则能立
杨曰陈亢闻伯鱼之言而知君子之逺其子也引而伸之如此然后为善学 又曰君子之逺其子若使孔子与鲤常相亲则必知其学诗学礼之谓不待今因其过庭乃曰学诗乎学礼乎则其未尝私相之也故陈亢以是知之
侯曰学者当以圣人为标准学而不得圣人之心皆外驰私意也何以见之吾于陈亢问伯鱼及退而喜之心见之矣孔子圣人也圣人之心如天地四时万物生于其中未尝物物而雕刻之其畣子贡曰四时行焉百物生焉圣人之心也陈亢以私己之心期孔子故以异闻问伯鱼而伯鱼曰未也闻诗闻礼耳陈亢退而喜曰问一得三是亦私意也异闻是陈亢以常人爱子之心问也退而喜以常人自私之心喜也圣人之于子才不才亦各言其子也未尝迩也未尝逺也亲亲之道亦人伦之理尽其道而已故曰圣人人伦之至若充陈亢之心以学圣人日见其离道矣尹曰夫子之教其子亦何以异于门人哉故陈亢以为逺其子也
邦君之妻君称之曰夫人夫人自称曰小童邦人称之曰君夫人称诸异邦曰寡小君异邦人称之亦曰君夫人
范曰夫子之所正名者此其类也夫妇人伦之始也由此而正之则父子君臣莫不正矣有其名不可以无实故夫夫妇妇正家而天下定矣
谢曰欲以正名分也
杨曰当是时称谓不正而孔子以正名为先故尝言之
侯曰名正则分定孔子之时或以妾母为夫人小君者多矣故如此言之
尹曰此亦正名分之意也
论语精义卷八下
钦定四库全书
论语精义卷九上
宋 朱子 撰
阳货第十七
阳货欲见孔子孔子不见归孔子豚孔子时其亡也而往拜之遇诸涂谓孔子曰来予与尔言曰怀其宝而迷其邦可谓仁乎曰不可好从事而亟失时可谓知乎曰不可日月逝矣岁不我与孔子曰诺吾将仕矣
伊川曰孔子与恶人言故以逊词免祸言不必信行不必果惟义所在此之谓也然而孔子未尝不欲仕但仕于阳货之时则不可曰吾将仕矣亦未为非信也 又曰阳货欲见孔子馈孔子豚意不可馈豚也故孔子亦时其亡而往拜之日月逝矣岁不我与君子之仕不可缓也故孔子曰吾将仕矣欲仕固孔子之心也其言诺此与孟子言燕可伐同意
范曰孟子曰阳货矙孔子之亡也而馈孔子烝豚孔子亦矙其亡也而往拜之然则时其亡者答其礼也程颐以为孔子苟不欲见货必终避之不至于遇夫往而不遇者圣人之所能必也然而不必于遇而欲与之言孔子之于阳货亦不能絶也臣以为公山弗扰以费畔佛肸以中牟畔召之皆欲往南子当见则见之孔子之于恶人未尝絶也如天地之于万物无不欲其生此圣人之徳也故为仁不富之言孟子取之及其窃宝玉大弓则春秋书之曰盗
谢曰怀其宝而迷其邦可谓仁乎不仁也然夫子则非怀宝而迷邦者好从事而亟失时可谓知乎不知也然夫子则非好从事而亟失时者吾将仕矣夫子岂不欲仕者葢非苟然诺以避祸与人言当如此杨曰阳货欲见孔子而恶无礼矙其亡也而归之豚孔子亦时其亡也而往拜之当是时阳货先不得不见者为礼也遇诸涂者无意避之使知所以矙亡者求称而已亦取瑟而歌之意怀其宝而迷其邦不可谓仁好从事而亟失时不可谓知故孔子皆曰不可也日月逝矣嵗不我与则不可以不仕故孔子曰诺吾将仕矣皆随所问而应无所绌也此与孟子对伐燕同义扬雄谓孔子于阳货也敬所不敬为绌身以伸道非知孔子者身绌矣而可以伸道未之有也侯曰阳货无礼于孔子孔子曰诺吾将仕是未尝许之以仕也但曰吾将仕则仕在我也
尹曰孔子之于恶人未尝絶也阳货疑其不见已故矙亡而馈焉孔子之往也葢阳货先之岂得不见然于邦无道危行言孙其待恶人亦犹是也
子曰性相近也习相逺也
明道曰性相近也生质之性
伊川曰性相近也此言所禀之性不是言性之本若言其本岂可谓相近孟子所言便正言性之本言性之本则无不善言所禀之性则有善有不善性即是理理无不善所禀之性才也才禀于气禀其清者为贤禀其浊者为愚
范曰人生而静天之性也孟子曰人之性善皆可以为尭舜言相近也服尭之服诵尭之言行尭之行是尭而已服桀之服诵桀之言行桀之行是桀而已相逺也人君可不慎所习哉
吕曰人性均善其以同然理义而已然不能无浅深厚薄此所谓相近习而成性则善恶殊途
尹曰性一也何以言相近葢由习则逺而为言
子曰唯上知与下愚不移
伊川曰性相近对习相逺而言相近犹相似也上知下愚才也性则皆善自暴自弃然后不可移不然则可移又曰少成若天性习惯成自然虽圣人复出不易此语孔子曰性相近也习相逺也唯上知与下愚不移下愚非性也不能尽其才者也 又曰唯上知与下愚不移则不可知上之为圣下之为狂在人一身念不念为进退耳 又曰唯上知与下愚不移非谓不可移也而有不可移之理所以不移者只有两般为自暴自弃不肯学也使其肯学不自暴自弃又安有不可移 又曰人性本善皆可以变化然有下愚虽圣人不能移者以尭舜为君以圣继圣百有余年天下被化可谓深且乆矣而有苗有象其来格烝又葢亦革面而已或曰人性本善有不可革者何也曰语其性则皆善也语其才则有下愚之不移所谓下愚有二焉自暴也自弃也人苟以善自治则无不可移者虽昏愚之至皆可渐摩而进也惟自暴者拒之以不信自弃者絶之以不为虽圣人与居不能化而入也仲尼之所谓下愚也然天下自暴自弃者非必皆昏愚也往往强戾而才力有过人者商辛是也圣人以其自絶于善谓之下愚然考其归则诚愚也既曰下愚其能革面者何也曰心虽絶于善道其畏威而寡罪则与人同也唯其有与人同所以知其非性之罪也 或问人性本明因何有蔽曰此须是理会也孟子言人性善是也虽荀杨亦不知性孟子所以独出诸儒者以能明性也性无不善而有不善者才也性即理理则自尭舜至于途人一也才禀于气气有清浊禀其清者为贤禀其浊者为愚又问愚可变否曰可孔子谓上知与下愚不移然亦有可移之理惟自暴自弃者别不移也曰下愚所以自暴自弃者才乎曰固是也然却道他不可移不得性只一般岂不可移却被他自暴自弃不肯去学故移不得使肯学时亦有可移之理或问性一也孔子何以言相近曰此只是言气质之性如俗言性缓性急之类性安有缓急此言性者生之谓性也又问上知下愚不移是性否曰此是才须理防性与才所以分处又问中人以上可以语上中人以下不可以语上是才否曰固是然此只是大纲説中人以上可以与之説近上话中人以下不可与説近上话也 又曰上知上逹者也下愚下达者也上达不移而下下达不移而上若下愚者移则上达矣 又曰上知下愚论才尔性则同岂有不可学者
横渠曰上知下愚习与性成相逺既甚而不可变者也
范曰人之性本同及其为上知则不可复为下愚矣为下愚亦不可复为上知矣故尭不可以为桀桀不可以为尭孟子曰学问之道无他求其放心而已下愚非性也放心而不知求故其习愈下学其可不勉哉
吕曰所谓虽柔必强虽愚必明者指中人而言习而善则可以上习而恶则可以下若上知虽不学不流为下愚下愚虽学亦不能进于上知此谓不移谢曰人之性不同如麰麦地有肥硗雨露之所养人事之不齐然其初皆善故曰相近克念作圣罔念为狂其流虽一而相逺矣上知下愚二者非得于有生之初自其不移而名之也上知可移非上知下愚可移非下愚然性无不可移之理人自不移也
游曰孔子之言性有以其本言之者若继之者善成之者性是也有以人所见言之者若性相近习相逺是也孟子亦然其道性善深探其本也其曰孺子将入井皆有怵惕恻隠之心乃若其情则可以为善矣姑据人所见而语之也是以当时学者不能无疑夫道未始有名感于物而出则善之名立矣托于物而生则性之名立矣善者性之徳故荘子曰物得以生谓之徳性者善之也故荘子曰形体保神谓之性葢道之在天地则播五行于四时百物生焉无非善者也无恶也故曰继之者善也道之在人则出作而入息渴饮而饥食无非性者无妄也苟得其性之本然反身而诚则天地万物之理得而道自我成矣故曰成之者性也惟其同出于一气而气之所值有全有偏有邪有正有粹有驳有厚有薄然后有上知下愚中人之不同也犹之大块噫气其名为风风之所出无异气也而叱者吸者呌者号者其声若是不同以其所托者物物殊形耳其声之不同而谓有异风可乎孟子谓性善正类此也荀卿言性恶扬雄言人之性善恶混韩愈言性有三品葢皆蔽于末流而不知其本也观五方之民刚柔轻重迟速异齐则气之所禀可以类推之也以尧为君而有丹朱以瞽瞍为父而有舜又何足疑乎孔子言性相近者以习而相逺则天下之性或相倍蓰者固多矣由是观之则谓性有三品未为不可惟其止以是为性则三子者之失也成性存存道义之门葢非尽心知性者不足以与此宜乎夫子之言性门人莫得而闻也子贡知道者也得其所以言矣故其賛圣人者及此
杨曰性者万物之一源也有相近有上知有下愚资禀异也徳足以胜气则反之亦一而已矣 光祖问横渠言气质之性孔子初无此説曰孔子云性相近习相逺也唯上知与下愚不移便是言气质之性又问孟子以犬牛人之性不等则是性有二矣曰此亦言气质之性光祖又曰説气禀有偏正自是容有不同既説其体一自是可反何用更言气质之性曰当更思量不可轻议他从彦问天地之性人为贵则气质之性葢已在其中矣曰固是光祖退又问之默云横渠言气质之性如何曰从彦当时论此无气质之性后来先生言他此説亦不妨于学者甚得力尹曰上知与下愚不移其才分也下愚之不移自暴自弃故也非得于有生之初然也
子之武城闻歌之声夫子莞尔而笑曰割鸡焉用牛刀子游对曰昔者偃也闻诸夫子曰君子学道则爱人小人学道则易使也子曰二三子偃之言是也前言戯之耳
横渠曰前言戏之于此示人以言不必信
范曰君子学礼乐则知为上治人之道故爱人也小人学礼乐则知为下事上之道故易使也圣人一话一言无非教也前言戏之耳以观【误】子游之所对偃之言是则使二三子志之以武城之治达之天下可也
吕曰笑者乐其有进善之心未许其所施之未当也使人学道固为善教然武城小邑其效也微子游未喻是意故以所闻为对仲尼以为辨之则愈惑不辨犹未有害故自受以为戯
谢曰小国寡民而以治天下之道治之真如牛刀割鸡也圣人好恶与人同其可哂固然恐二三子疑之因以务大而忽小故从而释之以为政之道当如偃之言也君子学道则爱人小人学道则易使因歌而言君子以好善小人以聴过也
游曰子夏以洒埽应对进退教人子游以歌为学知此然后知古人为学之方惟贤者得其大者不贤者得其小者故有爱人易使之异
杨曰以子游之才为武城宰则有余地矣故戏之曰割鸡焉用牛刀莞尔而笑者喜闻歌之声也尹曰在人上而好礼乐则知爱人矣在人下而好礼乐则知和顺矣子游之歌意在是也夫子曰割鸡焉用牛刀笑子游治小以大也而复曰偃之言是也以武城之治达之天下其有不化者哉
公山弗扰以费畔召子欲徃子路不説曰末之也己何必公山氏之之也子曰夫召我者而岂徒哉如有用我者吾其为东周乎
明道曰公山召曰而岂徒哉是孔子意他虽畔而召我其心不徒然往而教之迁善使不叛则已此则于义直有可往之理而孔子亦有实知其不能改而不往者佛肸召亦然吾其为东周乎东迁以后诸侯大夫强僭圣人岂为是乎 又曰东周之乱无君臣上下故孔子曰如有用我者吾其为东周乎言不为东周也 又曰若用孔子必行王道东周衰乱所不肯为也亦非革命之谓也
伊川曰公山弗扰以费畔不以召畔人逆党而必召孔子则其志欲迁善而未知其术故也使孔子而不往是沮人为善也何足以为孔子
横渠曰仲尼生于周从周礼故公旦法壊梦寐不忘为东周之意使其继周而王则损益可知矣吾其为东周乎兴周公之治也
范曰言忠信行笃敬虽蛮貊之邦行矣君子无入而不自得公山弗扰之召犹欲往而况不为畔者乎诗云云谁之思西方美人又曰谁将西归怀之好音如有用我者必兴西周之道吾其为东周乎言不为也吕曰弗扰以费畔召孔子其意必有所谓此所以欲往也
谢曰公山弗扰执季氏以畔安知志不在克乱以权邪其能强公室殆未可知也其为东周亦未可知也杨曰为臣而畔其君虽匹夫匹妇知夫子之不为也公山弗扰以费畔召子是必有悔祸之心故曰夫召我者而岂徒哉如有用我者吾其为东周乎东周之衰君臣之分不明乆矣孔子用岂复为东周之事乎言不为也
尹曰孔子之不助畔人天下所共知也弗扰畔而召孔子则岂徒然哉焉知其不欲迁善乎将教之使迁善是有可往之理也然而亦固知其不能故终不往焉使孔子得用则将兴文武之治吾其为东周乎言不为也东周且不为况其下也哉子于南子阳货则见之弗扰佛肸之召则欲往乃处乱世待恶人之道安知其不以是为避咎欤
子张问仁于孔子孔子曰能行五者于天下为仁矣请问之曰恭寛信敏惠恭则不侮寛则得众信则人任焉敏则有功惠则足以使人
明道曰恭则不侮葢一恭则仁道尽矣又寛以得众为人之所任敏而有功惠以使人行五者于天下其仁可知矣
范曰恭者不侮人故人亦不侮之寛者能容人故人亦归之信者不疑故人任其事敏者不滞故事则有功惠则民怀之故足以使人尧之徳曰允恭舜之徳曰温恭夫子之徳曰恭俭圣人未有不以恭为徳者也子张之学未能守约故告之以能行五者于天下为仁矣
谢曰恭寛信敏惠所以为仁也至于不侮得众人任有功足以使人皆仁之发也
杨曰行五者于身而推之不广则仁其可几乎故曰能行五者于天下而后为仁
侯曰虽圣人之仁不过此五者行之天下圣人之仁也其余则所至有大小逺近而已
尹曰恭寛信敏恵惟仁者尽之能行五者亦可以至于仁矣
佛肸召子欲往子路曰昔者由也闻诸夫子曰亲于其身为不善者君子不入也佛肸以中牟畔子之往也如之何子曰然有是言也不曰坚乎磨而不磷不曰白乎湼而不缁吾岂匏也哉焉能系而不食
明道曰公山弗扰佛肸召子皆欲徃者圣人以天下无不可有为之人亦无不可改过之人故欲往然终不往者知其必不能改故也佛肸召子路引亲于其身为不善者君子不入为问故孔子以坚白匏为对匏者系而不为用之物不食者不用之义也又曰佛肸召欲往而不往何也圣人示人以迹子路不谕九夷浮海之类 又曰佛肸召子必不徒然其往义也然终不往者度其终不足与有为也
横渠曰仁者先事后得先难后获君子事事则得食不事事则虽有粟吾得而食诸仲尼少也国人不知委吏乘田得而食之矣及徳备道尊至是邦必闻其政虽欲仕贫无从而得之今召我者而岂徒哉庶几得以事事矣而又絶之是诚系滞如匏不食之物也
范曰君子所过者化所存者神公山弗扰佛肸之召安知其不能为善也有可往之道故欲往以明其义然而卒不往者毋必也圣人归洁其身而已矣吕曰此谓毋固此所谓无可无不可有可有不可子路之所及无可无不可非子路之所及
谢曰圣人渉世于善游不避深渊使不善没水者效之岂不殆乎磨而不磷始可谓之坚湼而不缁始可谓之白葢不如是不足为圣人
杨曰磨而不磷湼而不缁而后无可无不可坚白不足而欲自试于磨湼其不缁磷也几希子路之学未至乎无可无不可而能尊其所闻故于公山佛肸之召则陈孔子之语而问焉其不説也亦知之不苟耳尹曰弗扰佛肸之召子皆欲往者圣人不絶人以不可迁善也然而终不往者亦知其必不能也子路以亲于其身为不善君子不入之言而欲止之故又曰吾岂系而不食如匏也哉葢磨之而不磷湼之而不缁始可以语此子路勇者也闻欲浮海则愿从闻欲见弗扰佛肸则不喜者孔子意之所在非由能知也
子曰由也女闻六言六蔽矣乎对曰未也居吾语女好仁不好学其蔽也愚好知不好学其蔽也荡好信不好学其蔽也贼好直不好学其蔽也绞好勇不好学其蔽也乱好刚不好学其蔽也狂
明道曰六言六蔽正如恭而无礼则劳与夫寛而栗刚而无虐之义同葢好仁而不好学乃所以愚非能仁而愚徒好而不知学乃愚
范曰子路勇于为善其失之也未能好学也故于夫子之言每有所悦仁知信直非不美也然而不学则皆有所蔽而不能成徳子路之性果故告之以勇又告之以刚所以攻其邪救其失也若顔子之殆庶几者何哉唯能好学也
谢曰能仁能知能信能直能勇能刚则其有过也不免于蔽者其似是而非乎愚非仁也荡非知也贼非信也绞非直也乱非勇也狂非刚也凡此皆生于不学徒好之而不明乎善也不明乎善不诚其身矣葢惟学可以明善
杨曰仁而不学不知时措之宜故其蔽愚知而不学过而不知所以裁故其蔽荡信而不学不知义之所在故其蔽贼直而不学径情而不知以为讦故其蔽绞勇而不学不知自反而缩故其蔽乱刚而不学则果于进为故其蔽狂
侯曰知仁勇天下之达徳信直刚君子之美行不好学则蔽而入于恶矣
尹曰好之而不学则不能明乎善者也惟学者乃可以明善而无此蔽矣
子曰小子何莫学夫诗诗可以兴可以观可以羣可以怨迩之事父逺之事君多识于鸟兽草木之名
明道曰自见周茂叔后吟风弄月以归有吾与防也之意
伊川曰诗可以怨讥刺皆是也多识于鸟兽草木之名所以明理也
横渠曰兴己之善观人之志羣而思无邪怨而止礼义入可事亲出可事君但言君父举其重者也 又曰诗可以兴是起人之善意也犹孔子所谓起予者是也可以观人之得失可以羣居也葢不为邪所以可羣居所以怨者人情所不免若不怨则恩疎虽则怨然正于礼义所怨者当理小弁击鼔皆怨也然则发乎情者有礼义止乎礼义也 又曰迩之事父逺之事君多识于鸟兽草木之名诗中君臣父子兄弟夫妇朋友莫不皆有人但学诗中所行得失则事君事父无不尽止言事父事君最举其重者言也多识于鸟兽草木之名言亦可以博物
范曰学者兴于诗故可以兴情发于中而形于言故可以观可以羣者相勉以正也可以怨者相责以恩也诗所以为忠孝故可以事父可以事君也
吕曰兴者起志意观者察事变羣居相语以诗则情易达有怨于人以诗则意不廹其为言也婉而有激功而能反所以事父与君尽之矣其绪余又足以资多识
谢曰诗吟咏情性善感发人使人易直子谅之心易以生故可以兴得情性之正无所底滞则阅理自明故可以观心平气和与物无竞故可以羣优游不廹虽怨而不怒也无鄙倍心故可以怨迩之事父可以得其亲逺之事君可以得其君能尽臣子之道则天下之事无不可者葢兴于诗成于乐其终始一道也杨曰吟咏情性足以感人之善心比物象类有以极天下之故可以兴可以观得温柔敦厚之风故可以怨明庶物察人伦尽于此矣其可不学乎
尹曰吟咏情性足以感发故可以兴思无邪而阅理明故可以观心平气和故可以羣怨而不怒故可以怨推之于国家可以尽臣子之道又足以博物而多识故不可以不学也
子谓伯鱼曰女为周南召南矣乎人而不为周南召南其犹正墙面而立也与
明道曰二南人伦之夲王化之基苟不为之则无所自入古之学者必兴于诗不学诗无以言故犹正墙面而立
伊川曰人而不为周南召南此乃为伯鱼而言葢恐其未尽治家之道耳人欲治天下国家先湏从身修家齐来不然则是犹正墙面而立也
横渠曰人不为周南召南其犹正墙面而立常深思此言诚是不从此行甚隔着事向前推不去葢至亲至近莫甚于此故须从此始近试使人家为周南召南之事告之教之则是为之也道须是从此起自世学不讲殊不成次第今试力推行之
范曰有天地然后有万物有万物然后有男女有男女然后有夫妇有夫妇然后有父子有父子然后有君臣夫妇人伦之始王化之基故不为周南召南其犹正墙面而立也欤
吕曰周南召南正始之道自身及家主于内行之至不先为此而事其末则犹正墙面之无识
谢曰二南之诗发乎情止乎礼义人道之极皆尽性至命之事
杨曰学道而不为二南皆不得其门而入也故犹正墙面而立
尹曰问伯鱼者恐未尽治家之道夫治国治天下者必先修身而齐家也欲修身而家齐者苟不为周南召南则犹墙面而立谓之为者葢欲其以周南召南之道于其家而推之则无往而不治也虽文王之圣亦刑于寡妻以至于兄弟以御于家邦况众人乎
子曰礼云礼云玉帛云乎哉乐云乐云钟鼔云乎哉伊川曰礼云礼云玉帛云乎哉乐云乐云钟鼔云乎哉此固有礼乐不在玉帛钟鼔先儒解者多用安上治民莫善于礼移风易俗莫善于乐此固是礼乐之大用也然推夲而言礼只是一个序乐只是一个和只此两字含畜多少义理或问礼莫是天地之序乐莫是天地之和曰固是天下无一物无礼乐且置两只倚子才不正便是无序无序便乖乖便不和又问如此则礼乐却只是一事曰不然如天地隂阳其势髙下甚相背然必相须而为用也有隂便有阳有阳便有阴有一便有二才有一二便有一二之间便是三已往更无穷老子一言三生万物此是生生之谓易理自然如此维天之命于穆不已自是理自相续不已非是人为之如使可为虽使百万般安排也须有息时惟为无为故不息中庸言不见而章不动而变无为而成天地之道可一言而尽也使释氏千章万句亦不能逃此三句只为圣人説得要故包含无尽释氏空周説尔只是许多
范曰礼之夲在于敬乐之本在于和言而履之礼也行而乐之乐也中心斯湏不和不乐虽有钟鼓非乐也外貌斯湏不荘不敬虽有玉帛非礼也故君子礼乐不可斯湏去身唯在于敬与和而已
谢曰寓其节于玉帛寓其和于钟鼓然则所寓岂其本也
杨曰玉帛钟鼓礼乐情文之所寓故曰玉帛钟鼔云乎哉言不止而已
侯曰玉帛礼之文钟鼓乐之器皆非所谓礼乐者知礼乐之本则知道矣
尹曰礼之本在于敬乐之本在于和寓礼于玉帛寓乐于钟鼔事其末而不知其本岂所谓礼乐也哉
子曰色厉而内荏譬诸小人其犹穿窬之盗也与范曰色厉而内荏者欲人不知故譬之穿窬之盗与夫杀越人于货者异也
谢曰似刚而非刚无实而盗名者也故与非其有而取之者同
杨曰色厉而内荏则为不善于人之所不知是犹穿窬之盗也
侯曰色厉而内荏贼害之道也故曰其犹穿窬之盗也与
尹曰色刚厉而内柔其欲人之不知也推其心何异穿窬之盗哉
子曰郷原徳之贼也
范曰孟子谓郷原其志嘐嘐然曰古之人行何为踽踽凉凉生斯世也善斯可矣阉然媚于世也者是郷原也又曰非之无举也刺之无刺也同乎流俗合乎污世居之似忠信行之似亷洁众皆悦之自以为是不可与入尧舜之道故曰徳之贼也圣人恶似而非者若夫邪正是非若别白黒者圣人不辨也色厉而内荏者似正而非正也郷原者似徳而非徳也人君于此辨之则邪正是非不能罔矣
吕曰郷原者同污合俗为一郷之所宗有徳者人所矜式亦为一郷之所宗以其与有徳者似是而非非知徳者不能辨故谓之徳贼
谢曰徳之贼与恐其乱徳不同自贼其徳也
尹曰孟子谓郷原者言不顾行行不顾言阉然媚于世者也非之无举也刺之无刺也同乎流俗合乎汚世居之似忠信行之似亷洁众皆悦之自以为是而不可以入尧舜之道故曰徳之贼也
子曰道聴而涂説徳之弃也
范曰君子之学必稽之于古昔闻之于先王朋友讲习而后之故曾子自省其不习者恐为徳之弃也
谢曰君子敏于事而慎于言欲以畜徳道聴而涂説是弃之也与出乎口入乎耳同
杨曰郷原终不可与入尧舜之道故为徳之贼道聴而涂説口耳之学也故为徳之弃
侯曰不能有诸己非徳之弃与
尹曰学无自得君子所不取道聴涂説以资口耳为徳之弃不亦宜乎
子曰鄙夫可与事君也与哉其未得之也患得之既得之患失之苟患失之无所不至矣
范曰有患得之心必有患失之心古之佞人其始也谀悦顺防而已未必有犯上作乱之志也及其患失无所不至矣则终弑父与君故好利之士为国者最不可用也
吕曰惮于任事故未得而患得好利无厌故既得而患失
谢曰操患失之心何所不至则又不若具臣矣葢有时而从之也
杨曰苟以得失累其心则可以保其位者无不为矣如是而能尽忠者未之有也
侯曰苟以患得患失为心则何所不至哉虽弑父与君无不为己有天下国家者可不察哉
尹曰事君而患失则何所不至哉君子之所鄙者也
子曰古者民有三疾今也或是之亡也古之狂也肆今之狂也荡古之矜也亷今之矜也忿戾古之愚也直今之愚也诈而已矣
范曰狂者进取故肆矜者自持故亷愚者率其性故直末世滋伪岂惟贤者不如古哉民之性蔽亦与古异矣
谢曰狂者过中之谓利害不得而拘之故肆荡则自恣矣矜者庄以立我故有亷隅忿戾则有争气矣愚者无所知故直情径行诈则有卖直之意存焉杨曰气失其平则为厉疾狂矜愚气禀之偏也故亦谓之疾肆与荡相近而不同荡则放而不反非特肆而已矜以自持则不足以通物故亷亷而不刿则无恶于亷矣未为恶疾矜而至于忿戾则争矣愚而直则可强而为善愚而诈则终于不移而已矣
侯曰肆则过而少边幅尚有所止焉荡则无所止矣矜则亷隅整峻难与并为仁忿戾则争而害物矣愚则直实而不隠诈则直之反也故曰古者民有三疾今也或是之亡也葢世衰道微先王之道不行故也尹曰肆者不拘荡则放恣矣亷者自守忿戾则争矣直者直情而径行诈则伪矣
子曰巧言令色鲜矣仁
范曰此夫子所常言也弟子各以所闻记之故又见于此
子曰恶紫之夺朱也恶郑声之乱雅乐也恶利口之覆邦家者
范曰天下之理正胜常少不正胜常多故朱不能胜紫雅不能胜郑贤不能胜佞圣人所以恶之也利口之人以是为非以非为是以贤为不肖以不肖为贤人君苟以是为非以非为是以贤为不肖以不肖为贤则邦家之覆不难矣
谢曰覆犹覆冒之覆使人恬然不知悟以自肆也杨曰紫未足夺朱郑声未足以乱雅利口未足以覆邦家者皆人所易知逺之可也至于几微之间足以乱正而搆祸则非明者不能见也终必沦胥而已矣故圣人恶之
侯曰紫未必乱朱郑未必乱雅利口未必能覆邦家然圣人云者恶其似是而非也子曰放郑声逺佞人郑声淫佞人殆世俗之人喜于浅近而不喜深逺如知郑声之淫则不可乱雅乐矣正淡者人多不悦淫哇者人必趋之正论者厉而难入利口者华而易聴如此则乱雅乐而覆邦家矣是以圣人深恶之
尹曰邪害于正是可恶也
子曰予欲无言子贡曰子如不言则小子何述焉子曰天何言哉四时行焉百物生焉天何言哉
明道谓韩持国曰如説妄説幻为不好底性则请别寻一个好底性来换了此不好底性着道即性也若道外寻性性外寻道便不是圣贤论天徳葢谓自家元是天然完全自足之物若无所汚坏即当直而行之若小有汚坏即敬以治之使复如旧所以能使如旧者葢为自家本质原是完足之物若合修治而修治之是义也若不消修治而不修治亦是义也故常简易明白而易行禅学者总是强生事至于山河大地之説是他山河大地又干你何事至于孔子道如日星之明犹患门人未能尽晓故曰予欲无言如顔子则便黙识其他未免疑问故曰小子何述又曰天何言哉四时行焉百物生焉可谓明白矣若能于此言上看得破便信是会禅也非是未寻得葢实是无去处説此理本无二故也
伊川曰以子贡多言故告之以此
横渠曰天道四时行百物生无非至教圣人之动无非至徳夫何言哉 又曰不言而四时行圣人神道设教而天下服诚于此动于彼神之道与
范曰易曰黙而成之不言而信存乎徳行无言者徳之至夫言未有不入于二者也不言则无乎不在其中故如天焉是以夫子志于不言凡言皆不得已也吕曰徳孚于人故不言而信
谢曰天地有大美四时有明法不以无言而隠也故四行焉百物生焉所谓吾无隠乎尔也
杨曰子贡能言者也而天下之理有言之不能谕者故子曰子欲无言以发之易曰黙而成之不言而信存乎徳行记曰天道至教圣人至徳其斯之谓乎尹曰圣人与天地同徳予欲无言所以发子贡之问也子贡识髙而未能至之故孔子每欲语之也常先有以发其疑若曽子顔子则深喻无疑
孺悲欲见孔子孔子辞以疾将命者出户取瑟而歌使之闻之
明道曰孟子曰教亦多术矣予不屑之教诲也者是亦教诲之而已矣孔子不见孺悲所以深教之也范曰孟子曰教亦多术矣予不屑之教诲也者是亦教诲之而已矣孔子不见孺悲所以教诲之也谢曰使之闻之则非固为不诚以疾辞也必其礼际有不善者使其由此知所以自省则是亦教诲之而已矣
杨曰孺悲之不足见辞而拒之可矣然圣人之仁不以其不足见而弃之故取瑟而歌使之闻之知所以不见之意是亦教诲之也
尹曰不屑之教诲者是亦教诲之而已矣
宰我问三年之丧期已乆矣君子三年不为礼礼必坏三年不为乐乐必崩旧糓既没新糓既升鑚燧改火期可已矣子曰食夫稻衣夫锦于女安乎曰安女安则为之夫君子之居丧食防不甘闻乐不乐居处不安故不为也今女安则为之宰我出子曰予之不仁也子生三年然后免于父母之怀夫三年之丧天下之通丧也予也有三年之爱于其父母乎
范曰宰我学于圣人岂不知三年之丧不可以期而止也其所见如此则仁心不笃也故夫子以为不仁夫食防不甘闻乐不乐居处不安此三者岂自外至哉自中出生于心也圣人因人心而制礼上取象于天下取法于地四时成嵗则人亦宜变矣然而以期为未足也故又引而至于三年贤者之情则无穷也圣人为之三年贤者不得过不肖者不得不及夫岂以三年足以报其亲哉子生三年然后免于父母之怀此为中人而言所以深责宰我之无恩也
吕曰宰我欲短丧自以为义当如是不知三年之爱于父母故食稻衣锦自以为安
谢曰人子执丧而恻怛之心发于自然故食防不甘哀胜味也闻乐不乐哀胜音也居处不安哀胜佚也此岂可致杀乎三年而服以是断特恐贤者过中而已宰我乃欲加损焉其不能察理甚矣是亦不知仁之道也故曰予之不仁也此乃问丧礼于夫子非予自执丧而短之也
杨曰三年问曰至亲以期断天地则已易矣四时则已变矣其在天地之中者莫不更始焉以是象之而三年者加隆焉耳当是时谓至亲以期断岂独宰子而已哉而予之问亦欲知其所知而已夫三年之丧天下之通丧也期功缌由是而杀焉耳为是説者皆失其防也然宰予之问而孔子曰女安则为之则子之意岂以短丧之可不可特在于安不安而已乎闻之而不知所问故其出也孔子详言之欲其闻而知耳 或问宰我于三年之丧犹有疑问何也曰此其所以为宰我也凡学于孔子者皆欲穷防到无疑处方已三年之丧在他人于此不敢发之宰我疑以期断故必求质于圣人虽被深责所不辞也 又曰宰我问三年之丧非不知其为薄也只为有疑故不敢隠于孔子只此无隠便是圣人作处
侯曰宰我欲短丧葢诚心以为可也夫子曰食夫稻衣夫锦于女安乎曰安女安则为之非伪也君子之居丧食防不甘不安于味也闻乐不乐不安于乐也居处不安不安于逸也宰我曰安则为之可也及其出也子曰予之不仁也子生三年然后免于父母之怀夫三年之丧天下之通丧也予也有三年之爱于父母乎于所厚者薄无所不薄矣故曰不仁
尹曰短丧之説虽下愚且耻言之宰我亲学于圣人之门而以是为问者有所疑于心而不敢强焉食稻衣锦期而安之其不仁可知矣 又曰君子不为者以其不安也今女安则为之其责之亦深矣然则三年之丧天下之通丧宰我谓期可已矣而曰女安则为之何哉葢圣人不与人为伪也昔乐正子春学于曽子其母死五日而不食曰吾悔之自吾母而不得吾情恶乎用吾情示以不伪也宰我出则曰子之不仁也子生三年然后免于父母之怀则其短丧之恶着矣
子曰饱食终日无所用心难矣哉不有博奕者乎为之犹贤乎已
横渠曰学者舍礼义则饱食终日无所作为与下民一致所事不逾衣食之间燕游之好尔
范曰孟子曰饱食暖衣逸居而无教则近于禽兽故圣人忧之博奕艺之至贱者也为之犹贤乎无所用心则夫为仁义有愈于博奕者其贤可知也
谢曰博奕之害则止于博奕而已葢放僻邪侈皆生于无所用心心有所用则止止则不可谓之【阙】杨曰博奕非君子之所宜为然饱食逸居无所用心则放僻邪侈将无不为已故以是而系其心岂不犹贤于己乎
尹曰学者无所用心则非僻之心入之矣故博奕艺之贱者犹愈于无所用心苟用心于仁义者则为贤可知矣
子路曰君子尚勇乎子曰君子义以为上君子有勇而无义为乱小人有勇而无义为盗
伊川曰勇一也而用不同有勇于气者有勇于义者君子勇于义小人勇于气故孔子告子路义以为上也
范曰子路之言疾也夫子之言药也圣人之教人常如此惟子路之勇子贡之辨较而易见者也
吕曰君子虽志于善苟勇而无义必有为乱之迹如鬻拳兵谏之类
谢曰非以勇为不足尚欲子路所以勇也义以为上则其为勇大矣所谓自反而缩若専于勇而已则乱人也
杨曰孟施舍之守约不如曽子之守义则所谓大勇尚义而已诸侯曰君卿大夫曰子君子者有徳位之通称也君子而有无义者以位言之也无义必至于后其君则终于为乱而已矣
尹曰义以为上则为勇也大矣子路好勇者也故孔子以义告之
子贡曰君子亦有恶乎子曰有恶恶称人之恶者恶居下流而讪上者恶勇而无礼者恶果敢而窒者曰赐也亦有恶乎恶徼以为知者恶不孙以为勇者恶讦以为直者
范曰君子乐道人之善故恶称人之恶信而后諌故恶居下流而讪上勇而无礼则乱果敢而窒则害此孔子所恶也恶徼以为知以下子贡之所恶也圣人之所以恶者大贤人之所以恶者小抑其次也谢曰乐道人之善故恶称人之恶者居是郊不非其大夫故恶居下流而讪上者勇而无礼则必为乱果敢而窒则不可与羣徼似知不孙似勇讦者几于直皆足以欺世乱俗故皆恶之
杨曰仁者无不爱则君子疑若无恶矣子贡之有是心也故问焉以质其是非
侯曰七者非特圣贤之所恶也天下之通恶也孔子特因子贡之问而发之耳子贡则又因夫子之问而言此所谓惟仁者能好人能恶人者也
尹曰孔子之所恶以戒学者也子贡之所恶已所必不为也徼抄也抄人之意以为己有也
子曰唯女子与小人为难养也近之则不孙逺之则怨范曰女子小人之情惟圣人知之自古及今不能易也故君子以为戒而不近焉
谢曰此君子所以不恶而严也
杨曰易之家人曰女正位乎内男正位乎外故男女有别而不相渎遯之象曰君子以逺小人不恶而严夫如是则不孙之与怨逺矣
侯曰女子小人不安分故近之则不孙逺之则怨尹曰是以君子逺之不恶而严
子曰年四十而见恶焉其终也己
范曰四十者君子成徳之时也故无闻不足畏见恶则终身无善矣是以君子学如不及犹恐失之进徳修业欲及时也
谢曰与无闻之意同
杨曰四十而无闻已不足畏又况见恶乎其终也己可知矣
侯曰四十而见恶则恶心不悛者也终亦必亡而已矣
尹曰四十者不惑之时也无闻于世固不足畏其见恶于人则终身无善矣
论语精义卷九上
<经部,四书类,论孟精义__论语精义>
钦定四库全书
论语精义卷九下
宋 朱子 撰
微子第十八
微子去之箕子为之奴比干諌而死孔子曰殷有三仁焉
范曰三人者皆足以有天下故均之曰仁孟子曰圣人之行不同也或逺或近或去或不去归洁其身而已矣三人皆圣人之行也求仁而得仁宜其一矣吕曰去之为之奴谏而死者皆欲纳君于善故同谓之仁
谢曰三人之行皆出于至诚恻怛斯知仁矣
游曰董子曰仁人者正其义不谋其利明其道不计其功善乎其言始可与言仁也已矣葢仁人之用心惟仁所在而已仁之所在则从之不论所以也仁在于去则去之而不愧微子是也仁在于不去则为之奴而不辱箕子是也仁在于死则就死而不悔比干是也岂顾利害祸福而易其求仁之志哉故伯夷之清伊尹之任栁下惠之和皆仁也伯夷辞为孤竹之君而饿于首阳之下由众人观之其利害固殊絶也而彼独以是求仁焉以是求之以是得之既以遂其志矣夫何怨之有宰我曰仁者虽告之曰井有仁焉其从之也宰我之意葢曰仁者之志惟求仁而已功利非所计也井者必死之地也厥或告之曰死地有仁彼其用心之诚亦将从之也是不然君子之求仁亦曰循理而已矣夫理之所不载安在其为仁耶故可逝者其心也其不可陷者具理也以其用心之仁故可以欺以其见理之明故不可罔以井为言则犯害之地皆是也
杨曰三人者各得其本心故同谓之仁
侯曰伯夷叔齐求仁而得仁微子去之箕子为之奴比干諌而死孔子曰殷有三仁焉知此五人之为仁则知仁矣学者致思焉
尹曰无所择于利害而为所当为惟仁者能之君子之事不必同也其于利害无所择则一也书曰自靖人自献于先王故孔子皆以为仁也
栁下惠为士师三黜人曰子未可以去乎曰直道而事人焉徃而不三黜枉道而事人何必去父母之邦范曰此孟子所谓不屑去也遗佚而不怨阨穷而不悯降志而不以为辱屈身而不以为耻自知其直道而已在栁下惠则可孔子不为也
谢曰其官不移用我亦可舍我亦可玩世不恭者之所为也葢古人重适他邦如大夫去国向国而哭虽在他国祭祀之礼居防之服皆如其国之故使其他国可以处我去此之彼何惮焉然莫能相尚也是以何必去父母之邦
杨曰栁下惠不羞汚君不卑小官故为士师三黜而不去圣人之和者也孔子无可无不可则近于和而不同道栁下惠不去父母之邦孔子则去鲁而无不之君子或去或不去一于仁而已矣故记栁下惠于三仁之后而下文又详着孔子之行以明其趋则一也自楚狂至荷蓧皆讥孔子不能已者故其终厯叙夷齐而下而卒曰我则异于是无可无不可葢所谓逸民者圣人之徒也孔子之异于是惟时焉而已矣孟子以为集大成其有见于此与
侯曰子谓栁下惠降志辱身矣孟子谓栁下惠不羞污君不卑小官进不隠贤必以其道遗佚而不怨阨穷而不悯疑其和光同尘不与臧否玩世不恭者也及为士师三黜曰直道而事人焉徃而不三黜枉道而事人何必去父母之邦其出处取与之际不合圣人葢亦鲜矣岂非和而能介者乎孟子谓之圣之和而夫子曰言中伦行中虑不亦宜乎和而介乃介之量也然子曰降志辱身孟子曰不恭葢欲絶其流也尹曰栁下惠孟子所谓不屑去者也遗佚而不怨阨穷而不悯仕而不喜黜而不愠自知其直道而行耳此其所以为和与若孔子则异是矣
齐景公待孔子曰若季氏则吾不能以季孟之间待之曰吾老矣不能用也孔子行
伊川曰若季氏则吾不能以季孟之间待之季氏强臣君待之之礼极隆然非所以待孔子也季孟之间则待之之礼为至矣然复曰吾老矣不能用也此孔子不系待之轻重特以不用而去
范曰此圣人去就所以异于人人也孟子每言伯夷伊尹栁下惠必以孔子明之此篇自微子至于逸民皆记贤人之出处而折中以圣人之行所以明中庸之道也
谢曰以季孟之间待夫子在景公之意则已勤尹曰景公之待孔子犹齐宣之欲中国而授孟子室也不用则亦已矣是何足以留孔子也
齐人归女乐季桓子受之三日不朝孔子行
范曰史记世家孔子曰鲁今且郊如致膰乎大夫则吾犹可以止季桓子卒受齐女乐郊又不致膰爼于大夫孔子遂行孟子曰不知者以为为肉也其知者以为为无礼也然则膰肉虽至可以无行乎是不然膰肉虽至亦行也唯未必如不至之速也孔子之行本之受女乐而不朝是以记者不及膰肉也
杨曰孔子有行可之仕际可之仕言将行其言也则就之行可之仕也迎之致敬以有礼则就之际可之仕也齐景公待孔子曰若季氏则吾不能以季孟之间待之非致敬以有礼也曰吾老矣不能用也非言将行其言也二者皆无处焉故孔子行于季桓子见行可之仕也受齐女乐而不朝则不足与有行矣虽礼貌未衰犹将去之也故孔子行
尹曰君子见几而作不俟终日也受女乐而不朝怠于政事如此其无钦贤之心可知矣夫子所以行也
楚狂接舆歌而过孔子曰凤兮凤兮何徳之衰徃者不可諌来者犹可追己而已而今之从政者殆而孔子下欲与之言趋而辟之不得与之言
杨曰接舆以凤徳况孔子而规其行知尊孔子而趋不同者也故孔子下欲与之言接舆其意若曰孔子之为孔子其趋不同未易以口舌争也故趋而避之不与之言
侯曰圣人之道大而难知楚狂接舆知凤徳之衰而已不知天之未防斯文也知今之从政者殆而不知文武之道未坠也故孔子下欲与之言趋而辟之不得与之言也
尹曰接舆以凤况孔子而讽孔子使隠也
长沮桀溺耦而耕孔子过之使子路问津焉长沮曰夫执舆者为谁子路曰为孔丘曰是鲁孔丘与曰是也曰是知津矣问于桀溺桀溺曰子为谁曰为仲由曰是鲁孔丘之徒与对曰然曰滔滔者天下皆是也而谁以易之且而与其从辟人之士也岂若从辟世之士哉耰而不辍子路行以告夫子怃然曰鸟兽不可与同羣吾非斯人之徒与而谁与天下有道丘不与易也
明道曰桀溺言天下衰乱无道滔滔者天下皆是也孔子虽欲行其教而谁可以化而易之孔子曰如使天下有道我则无所治不与易之也今所以周流四方为时无道故也圣人不敢有忘天下之心知其不可而犹为之故其言如此 又曰滔滔者天下皆是也而谁以易之谁肯以夫子之道易己所为
横渠曰滔滔忘反者天下莫不然如何变易之天下有道丘不与易也知天下无道而不隠者道不逺人且圣人之仁不以无道必天下而弃之也
范曰接舆长沮桀溺佯狂躬耕而不入危乱之邦此圣人所欲引而至于道者也故孔子下欲与之言又使子路问津焉接舆则趋辟长沮则不答皆自絶于夫子以守其一介之行不能由中庸以入尧舜之道非圣人絶之也若夫子之行则异于逸民故修身治天下国家必由孔子之道离孔子之道则为非道不可以治天下国家也
吕曰孔子皇皇葢以天下皆无道将以斯道易天下而已如使天下有道则无所用易桀溺果于进退故谓天下皆无道舍此适彼将何所易正惟辟世而已此不与人为徒者也故孔子以为不然
杨曰孔子之仕事道也兆足以行矣而不行故去之非有辟也桀溺以孔子为辟人之士则非知孔子者矣故夫子怃然曰鸟兽不可与同羣则所当与为羣者人而已夫如是何辟人之有
尹曰长沮桀溺之徒皆素隠者也故以孔子之周行四方为非而曰滔滔者天下皆是谁肯以夫子之道易己所为哉不知天下有道则圣人无事于变易所以易之者为其滔滔也且人之与人类也恶天下之滔滔而欲辟之则又岂可与鸟兽同羣乎圣人不以絶人逃世为洁也
子路从而后遇丈人以杖荷蓧子路问曰子见夫子乎丈人曰四体不勤五糓不分孰为夫子植其杖而芸子路拱而立止子路宿杀鸡为黍而食之见其二子焉明日子路行以告子曰隠者也使子路反见之至则行矣子路曰不仕无义长防之节不可废也君臣之义如之何其废之欲洁其身而乱大伦君子之仕也行其义也道之不行已知之矣
范曰周之衰世贤人处隠如丈人也荷蓧而不知其名葢名不足以累之也孔子惜其未闻道也故使子路反见之告以君臣之道葢孔子所遇未尝无诲焉夫隠者为髙故徃而不反仕者为通故溺而不止不与鸟兽同羣则决性命之情而饕富贵此二者皆惑也是以依乎中庸者为难唯圣人不废君臣之义或出或处不离于道所以扶世立教也
谢曰夏商尝中衰而圣贤之作亦继故士之不得志而处者犹未有避世之意周之衰世习治之后而伤礼义陵迟之乆也故士之隠者至愤世嫉邪多为长徃不来之行当是时微圣人无以知非斯人之徒与而谁与哉知世无道而隠虽不役于利者然悻悻于自洁则不得同为无我矣圣人乐则行之忧则违之则亦岂知我之不忘世邪世之不忘我邪虽不与鸟兽同羣亦何尝知进而不知退此所以与避世者异杨曰子路问夫子于荷蓧丈人丈人曰四体不勤五糓不分孰为夫子植其杖而耘其言不讐而子路拱而立犹若待命者葢敬之至也记曰遭先生于道正立拱手先生问则对不问则趋而退礼也岂子路有得丈人于眉之间而敬之若斯邪故止子路宿杀鸡为黍而食之见其二子焉所以亲厚之也葢二人者相得于语黙之间故其相与如此又见其二子焉斯可谓长防之节不可废矣孔子以是知其可与言君臣之义也故使子路反见之葢将语之以此也然孔子独于荷蓧谓之隠者葢知其隠居求志非素隠故也下文记子路之言葢述孔子使反告之意侯曰孔子曰不知言无以知人也子路遇丈人以杖荷蓧子路问曰子见夫子乎丈人曰四体不勤五糓不分孰为夫子植其杖而耘言不迫切足知其为有徳君子也植杖而耘又见从容于子路也苐不如夫子之从容中道尔故夫子曰隠者也使子路反见之则欲约之以礼其止子路宿也见其二子焉杀鸡为黍而食之则知賔主之序者也故子路告其子曰长幼之节既不可废则君臣之义如之何其废之葢就其所知而告之亦夫子之志也
尹曰道不行孔子固己知之矣其不以不仕为髙者圣人或出或处惟其义而已故子路讥丈人独行之失曰长幼之节不可废也君臣之义如之何其废之乎洁其身而乱大伦君子不为也是数子谓之独行隠居可也然乃所谓素隠行怪孔子所不为者也子之下车于接舆使子路问津于长沮桀溺反见乎荷蓧丈人岂不欲引而至于道乎而四子者方守其一介之行而不可回故亦终于素隠而已矣
逸民伯夷叔齐虞仲夷逸朱张栁下惠少连子曰不降其志不辱其身伯夷叔齐与谓栁下惠少连降志辱身矣言中伦行中虑其斯而已矣谓虞仲夷逸隠居放言身中清废中权我则异于是无可无不可
范曰孟子曰可以仕则仕可以止则止可以乆则乆可以速则速孔子无可无不可此圣人所以一天下之不一也扬雄曰观乎圣人则见贤人是以孟子每言夷惠必以孔子明之由夷惠皆得其偏未若圣人之全尽也
吕曰虑者志之所在虽不可以为法中其素志之所在不至于不揜虞仲夷逸身隠而不仕合乎道之清言放而不拘合乎道之权惟是二者中于道而已栁下惠少连亦二者中乎道而得乎言行之大故愈于此
谢曰七人隠遯不汚则同其立心造行则异伯夷叔齐天子不得臣诸侯不得友葢彼已遯世离羣矣直以降志辱身为耻下圣人一等此其最髙与栁下惠少连虽降志而不枉已虽辱身而不求合其心有不屑也故能言中伦行中虑虞仲夷逸隠居放言则言不合先王之法者多矣然清而不汚也权而适可也与方外之士害义伤教而乱大伦者殊科是以均谓之逸民
杨曰不降志不辱身夷齐之所同降志辱身矣而言中伦行中虑栁下惠少连之所同当是时所谓清和者非独夷惠而已七人者若是其班则皆圣人之徒也而论者谓三圣人因时制行以相救岂未尝深考于此乎
侯曰作逸民之道者七人而制行不同各尽其所至而已夷齐非其义也非其道也弃千乗之国而饿非为名洁身而清者也不降其志不辱其身隣于仁矣下惠少连降志辱身疑其汚也而言中伦行中虑栁下惠三公不能易其介虞仲夷逸隠居放言隠居所以身中清放言以自废所以中权然皆非圣人之中道故曰我则异于是无可无不可圣人之中道志亦有可降时身亦有可辱时亦有不可降辱时各因其时而已故中庸曰溥博渊泉而时出之
尹曰先儒谓七人皆逸民之贤者各守其一节者也孔子则无可无不可此所以常适其可异于逸民之徒也扬雄曰观乎圣人则见贤人是以孟子每言夷惠必以孔子断之
太师挚适齐亚饭干适楚三饭缭适蔡四饭缺适秦鼓方叔入于河播鼗武入于汉少师阳击磬襄入于海伊川曰孔子自卫反鲁乐正雅颂各得其所至是太师等入河蹈海由乐正鲁不用而放弃之也
横渠曰师挚之始乐失其次徒洋洋盈耳而已夫子自卫反鲁一尝治之其后伶人贱工识乐之正及鲁下衰三桓僭妄自太师而下皆知散之四方逾河蹈海以去乱圣人俄顷之助功化已如此其曰用我者期月而已可也岂虚言哉
范曰记乐之所由废也乐者诸侯受之于天子以祀其先祖者也故有国者重之古者乐师虽贱而有课职哀公之时礼乐废坏不聴规谏故乐师失职又不得其言而分散于四方则其国可知矣
谢曰周衰贤者相招为禄仕多仕于伶官葢其责轻而无愧至其甚也滛声无节僭上无禁守其官者或愧焉是以非而去之
杨曰周衰虽礼乐坏亡而鲁犹足为也故一变而可至道至是官不得其职虽乐工之贱犹负其器而不苟有入于河海者故着之以见周公之泽也故下文述周公之语
尹曰臣闻张载曰师挚之始乐失其次徒洋洋盈耳而已夫子自卫反鲁一尝治之其后伶人贱工识乐之正及鲁益衰三家僭妄自太师以下皆知散之四方逾河蹈海以去乱夫圣人俄顷之助功化已如此其曰用我者期月而已可也岂虚言哉
周公谓鲁公曰君子不施其亲不使大臣怨乎不以故旧无大故则不弃也无求备于一人
明道曰周公谓鲁公三句反复説不独不施其亲又当使大臣不怨至公不可忘私故又当全故旧伊川曰施与也言不私其亲昵也
范曰记鲁之所由衰也周公之戒如此其子孙忽忘之矣不施其亲者无失其为亲也大臣不独用其身而己必行其道则不怨矣故旧不遗则民不偷无求备于一人则为上易事四者治国之要也
吕曰四者正谓亲亲敬大臣笃故旧寛众此其序也施读为弛不相维也【按陆氏释文正作弛字音诗纸反】大臣非其人则去之居其位而不用此所以取怨也
谢曰对报之谓施如亲党特无失其为亲而已岂有施报徃来之意也不使大臣怨乎不以大臣民之表使谋不行言不聴而怠则国可知矣故旧非大故而弃是无所不薄矣求备于一人则无人而可使也齐家治国与人接下之道尽于是
杨曰自亲亲推之于敬故自敬大臣推之不求备于一人则所以厚民徳用人才者至矣为国之道孰先于是乎故周公之训鲁公以此
尹曰亲者无失其为亲是以无所施也大臣所当任不可使有不用之怨也故者无失其为故不可轻弃遗也使人则必器之不可以求备也周公之戒其子至矣国安有不治哉
周有八士伯达伯适仲突仲忽叔夜叔夏季随季騧横渠曰周有八士记善人之富也
范曰周公作君奭称文王之臣自虢叔以下而太公毕公之属不在焉孔子记有八士而闳夭泰颠之属不在焉此八人皆不显者周之多士可知矣自三仁至于八士或显或隠皆圣贤之出处也庄周之让王葢本乎此篇
谢曰皆尚志者虽其言行不必其居仁由义者也杨曰八人尽为士之道者故谓之八士
尹曰周有八士记善人之富也士则尽士之行者
论语精义卷九下
钦定四库全书
论语精义卷十上
宋 朱子 撰
子张第十九
子张曰士见危致命见得思义祭思敬丧思哀其可已矣范曰见危致命者不为义疚也见得思义不为利回也祭思敬防思哀举其大者知其细也孔子以见利思义见危授命亦可以为今之成人子张以为士如斯已矣在圣人则曰未也子贡问士子曰行已有耻子路问士子曰切切偲偲怡怡如也子贡失之辨而不足于耻子路失之勇而不足于和故告之如此子张所谓士者成人之次也见危致命则不为义疚见利思义则不为利回亦犹祭思敬防思哀而已此士之常也士之止于此强学而力行之可以进于成人故曰其可已矣在圣人则曰未也
谢曰见危致命舍生而取义也见得思义舍利而取义也死生利害不足以动其心而又主之以诚慤祭思敬防思哀则其志意修矣其肯懐居乎其肯耻恶衣恶食乎其肯杀一不辜非其有而取之乎
杨曰是四者人鲜有能自进者能勉而至则可以为士矣于成人曰授命曰见利于士曰致命曰见得者盖致命则力为之不如授之安见利则未必得也见得而后思义焉则不豫矣此成人与士之异也侯曰见危致命士之节也得主于义祭主于敬防主于哀能思其本可以为士矣
尹曰见危致命舍生而取义者也见得思义不为利回者也祭思敬防思哀则其心诚也谓之士可矣孔子以谓成人之次者也
子张曰执德不信道不笃焉能为有焉能为亡明道曰信之不笃则执徳无由
横渠曰有徳者必有言能为有也志仁无恶能为亡也范曰发强刚毅而后能执徳执徳者得于己者也有诸己而后能信道信道者志于心者也执徳不不足以有容也信道不笃不足以有明也不足有容则鄙诈入之矣不足以有明则异端入之矣故不能为有亦不能为亡终亦必亡而已矣
谢曰执徳不则心不广信道不笃则志必防执徳故物莫能胜信道笃则虽死不变能为有如称有道有徳者能有之而不去也能为亡如称无意无必能去之而不有也盖如一出焉一入焉不敢以为有也不敢以为无也
杨曰执徳不则大不足以有容信道不笃则毅不足以致果其于任重致逺也难矣故曰焉能为有焉能为亡言有亡不足为损益也
侯曰执徳不则无所容信道不笃则无所得如此则若存若亡罔人而已
尹曰执徳不则心不广信道不笃则志不坚其为学也一出焉一入焉则焉能为有焉能为亡
子夏之门人问交于子张子张曰子夏云何对曰子夏曰可者与之其不可者拒之子张曰异乎吾所闻君子尊贤而容众嘉善而矜不能我之大贤与于人何所不容我之不贤与人将拒我如之何其拒人也
明道曰子夏子张论交二子告人各有所以初学与成徳者事不同 又曰与人交际之道子张为广圣人亦未尝拒人也
伊川曰子夏子张皆论交子张所言是成人之交子夏所言是小子之交
范曰子夏子张皆有圣人之一礼故其所闻不同孔子曰益者三友损者三友则有所与亦有所拒也然子夏不能反诸己而以己与人以己拒人未若子张之言其道广也孔子见互郷童子不絶原壤之夷俟则与人交亦广矣
谢曰交际之道异乎求友自非犬马与我不同类无不可者交际之理当如子张之说尊贤而容众嘉善而矜不能可也盖于人何所不容非大贤不能如天之无不覆也其间动植之不美者固多矣而于和气何病
扬曰可者与之其不可者拒之所以告始学者至于子张则又将扩之也故告之如是言各有当也尹曰交际之道不同择交者当如子夏可也泛交者当如子张可也二者皆有当未可以是非论之
子夏曰虽小道必有可观者焉致逺恐泥是以君子不为也
明道曰致逺恐泥言不可行逺
范曰小道之于圣人也犹丘垤之于泰山行潦之于河海川虽曲有通诸海则由之涂虽曲而通诸夏则由之小道不通乎圣故不可为也
谢曰旁蹊曲径皆坦涂之支别故非不可由特不能致逺耳若大路则岂有碍也庄老释氏之道非无可观特不可与入尧舜之道耳尧舜之道万世无何泥之有学者见其可观也因以为同亦误矣
杨曰百家众技犹耳目鼻口皆有所明而不能相通非无可观也致逺则泥矣故君子不为也
侯曰异端曲学非无可观也特不可以入尧舜之道非天下之通道必不可以致逺故也
尹曰小道不可以行逺故君子不为也然而必有可观足以惑人学者尤所当慎也
子夏曰日知其所亡月无忌其所能可谓好学也已矣范曰日知其所亡者知新也月无忘其所能者温故也温故而知新可以为师故可谓好学也已矣谢曰此其论学非读书之谓温故而知新不息者也惟不息故能体常而尽变尽变则日用不穷此其所亡也体常而不离大体此其所能也盖非为人者能之
杨曰日知其所亡月无忘其所能则日益矣故为好学非习而察何以与此
侯曰日知其所亡月无忘其所能则日益矣故曰可谓好学
尹曰好学者日新而不失
子夏曰博学而笃志切问而近思仁在其中矣
明道曰博学而笃志切问而近思何以言仁在其中矣学者要思得之了此便是彻上彻下之道 又曰学要在敬也诚也中间便有一个仁博学而笃志切问而近思仁在其中矣之意【敬主事】 又曰学要鞭辟近里着已而已故切问而近思则仁在其中矣言忠信行笃敬虽蛮貊之邦行矣言不忠信行不笃敬虽州里行乎哉立则见其参于前也在与则见其倚于衡也夫然后行只此是学质美者明得尽渣滓便浑化却与天地同体其次惟庄敬持养及其至则一也伊川曰学不博不能守约志不笃不能力行切问近思在己者则仁在其中矣 或问如何是近思曰以类而推
范曰学欲其博不博则无约也志欲其笃不笃则无卓也问欲其切故能审思欲其近故能得学以聚道志以育徳问以致意思以致理力此四者仁之道也谢曰笃志近思皆心不外驰之谓则博学亦岂求为多闻多识哉乃欲成吾切问近思之理也所以仁在其中矣
杨曰为仁由己非求之于逺也故博学而笃志切问而近思则仁在其中矣
尹曰切问近思则心不外驰博学岂求多闻多识而已哉乃欲成吾之仁故曰仁在其中矣
子夏曰百工居肆以成其事君子学以致其道
范曰君子之于学精而不二如百工之于肆朝夕无不在焉工不居肆则事不成君子不居学则事不成【衍】君子不居学则道不至圣人虽有生知之性欲致其道未有不由学也
谢曰学必欲致道学不能致道与工不信度同其逸居而无所事则一也葢惟无所事斯不免于放僻邪侈
杨曰君子之学犹百工之居肆也工不居肆不足以成其事君子不学不足以致其道居肆者致一于其事也一心以为鸿鹄将至虽小技无以善其数况学以致道乎
侯曰君子之学犹百工之居肆也百工居肆讲求其所未至故能成其事君子之学亦磨其所未中故能致其道所谓道者中而已
尹曰学所以致其道也百工居肆必务成其事君子之于学可不知其所务哉
子夏曰小人之过也必文
范曰君子过则改之小人过则文之汤改过不吝无文之至也纣诈足以饰非文之至也傅说戒髙宗无耻过作非孟子曰又从而为之辞皆文也
谢曰吝于改过故必文能改则昔之所过而今非也何必文
杨曰君子改过故自讼小人耻过故必文
侯曰君子改过不吝何文之有小人耻过作非故必文
尹曰君子以改过为善遂非者小人也
子夏曰君子有三变望之俨然即之也温聴其言也厉明道曰望之俨然秉天阳髙明气象即之也温中心和易而接物也温备人道也聴其言也厉则如东西南北四方正定地道也盖非礼勿言也君子之道三才备矣又曰口将言而嗫嚅若合开口时要他头也须开口【如荆轲于樊于期】须是聴其言也厉
伊川曰他人温则不厉俨然则不温惟孔子全之范曰望之俨然天也即之也温人也聴其言也厉地也敬以直内故俨然义以方外故其言也厉敬义立而徳不孤故温则仁也
谢曰此非有意于变盖并行而不相悖也如良玉温润而栗然 又曰圣人以慎言语为善学君子之言聴之也厉须存这味在胸中朝夕玩味不须轻说与人不说不是吝轻说与人人未必信况使人生鄙悖之心却是自家不是须留在胸中且看寻常有些自得在胸中别才说了又别只看个不言不语底人做出恶来也毒
杨曰望之俨然而可畏虽可畏也即之温然而可亲虽可亲也聴其言则厉是谓三变其君子之成徳与尹曰世之人俨然则不温温则言不能厉君子非有意于外也仁义礼智根于心其生色也睟然见于面盎于背施于四体四体不言而喻亦自然之理也
子夏曰君子信而后劳其民未信则以为厉己也信而后諌未信则以为谤已也
伊川曰信而后谏惟信便发得人志
范曰君子信于已信于民然后使之信于已信于君然后谏之在己者信而民未信则弗使也在己者信而君未信则弗谏也如汤武之使民可谓信而后劳之矣伊尹傅说之谏君可谓信而后谏之矣
谢曰使知所以佚之则信矣故虽劳而不怨未信则虽盘庚之迁以惟喜康共为事犹有不从也信而后谏非所以度君乃量而后入也古人所以贵有道而获上
杨曰所以事上所以用下非信以发志不可为也尹曰事上使下皆以信为主人之不从者皆己之信不足以取信故也
子夏曰大徳不逾闲小徳出入可也
明道曰大徳小徳如大节小节 人曰出入可也出须是同归
伊川曰大徳不逾闲指君臣父子之大义小徳如援溺之事更推广之 或问大徳不逾闲小徳出入可也如何曰大徳是大处小徳是小处出入如可以取可以无取之类是也又问言不必信行不必果是出入之事否曰亦是也然不信乃所以为信不果乃所以为果
横渠曰大徳不逾闲小徳出入可也大者器则小者不器矣 又曰礼器不泥于小者则无非礼之礼非义之义盖大者器则出入小者莫非时中也子夏谓大徳不逾闲小徳出入可也斯之谓尔
范曰大徳其犹规矩凖防乎动而成法故不逾闲小徳其犹器乎待法而成故出入可也
谢曰与小徳川流大徳敦化同未至于圣则其所谓川流必有出入也然学者贵知大体大体正则小节虽有出入亦不离乎礼义之内矣若不知大体则虽择地而蹈时然后言亦君子所不取而况出入乎杨曰或逺或近或去或不去未尝同小徳出入可故也至于行一不义杀一不辜得天下不为也是则同不逾闲故也
尹曰不逾闲者不逾矩故也大徳若小徳则有出入矣
子游曰子夏之门人小子当洒扫应对进退则可矣抑末也本之则无如之何子夏闻之曰噫言游过矣君子之道孰先焉孰后倦焉譬诸草木区以别矣君子之道焉可诬也有始有卒者其惟圣人乎
明道曰洒扫应对进退便是形而上者理无大小故也故君子只在慎独 又曰洒扫应对与佛家黙然处合 又曰先后倦君子教人有序先以近者小者而后教以大者逺者非是先传以近小而后不教以逺大也
伊川曰圣人之道更无精粗从洒扫应对与精义入神通贯只一理虽洒扫应对只看所以然如何 又曰凡物有本末不可分本末为两段事洒扫应对是其然必有所以然 又曰舞射便见人诚处古人教人莫非使之诚已自洒扫应对上便可到圣人事或问古之教人必先于洒扫应对进退何也曰下学而上逹虽夫妇之愚可以与知及其至也虽圣人有所不知居处恭执事敬虽众人能焉彼圣贤之所以为圣贤亦岂外是然卒异于众人者以众人习不致察不能上逹尔终身由之而不知其道故曰人莫不饮食鲜能知味 又曰尽性致命必本于孝悌后人多以性命别作一髙逺事殊不知性命孝悌只是一统事就孝弟中便可以尽性至命洒扫应对进退与尽性至命亦是一统事无有精粗无有本末孝弟是于人切近处故也子夏言有始有卒者其惟圣人乎盖谓此也圣人能竭其两端尔今非无孝弟之人而不能尽性至命者由之而不知也
横渠曰教人者必知至学之难易知人之美恶当知谁可先此谁将后倦此若洒扫应对乃防而孙弟之事长后教之人必倦惟圣人于大徳有始有卒所事无大小莫不处极今始学之人未必能继妄以大道教之是诬也知至学之难易如徳也知其美恶知人也知其人且知徳故能教人使入徳仲尼所以问同而答异以此
范曰道不可须臾离也造次颠沛无不由焉而况洒扫应对乎先则蜡等后倦则中道而废皆不以其序所以不能成材也人皆有受道之质譬诸草木受天地之气小以成小大以成大区以别矣岂可以洒扫应对为末而不学乎圣人之材天地也故有始有卒而无先后小大之别教人者岂可以圣人望之也谢曰下学而极其道则上逹矣然上逹师无与焉洒埽应对进退乃动容貎出辞气之事必正心诚意而后能与酬酢祐神之事何以异孰以为可而先孰以为不可而后倦如草木区以别矣其为曲直一也所以圣人克勤小物而必有始卒盖本末无二道又曰道须是下学而上逹始得不见古人就洒扫应对上做起曰洒扫应对上学却是太琐屑不展托曰凡事不必须要髙逹且従小处看只如将一金与人与将天下与人虽大小不同其实一也我若有轻物底心将天下与人如一金与人相似我若有吝底心将一金与人如将天下与人相似又若行千尺防邉心便恐惧行平地上却安穏我若去得恐惧底心虽履千仭之险亦只与行平地一般只如洒扫不着此心怎洒扫得应对不着此心怎应对得如曾子欲动容貎正顔色出辞气为此古人须要就洒扫应对上养取诚意出来
杨曰入徳之序有宜先者有后倦者譬诸草木区以别矣其序不可诬也若洒扫应对进退则门人小子之所宜先者至于成人而后使为之则或倦矣虽然圣人所谓性与天道者岂尝离夫洒扫应对进退之间哉故其始也此即以为学其卒也非离此以为道后倦焉者皆由之而不知者也故曰有始有卒者其惟圣人乎
尹曰学有本末有逺近然有本末逺近不可分而为二也不可分而为二则其教亦无得而优劣矣夫洒扫应对小子之职也道不可须臾离则洒扫应对与夫精义入神不可得而精粗矣子游以为末而无本是不知本末一理也故子夏以为过且曰君子之教岂有以为先而传之者岂有以为后而倦教者大小本末皆所以为道譬诸草木区以别矣大小虽不同实无草木之别者也君子之道焉可诬也哉若夫始卒皆举无先后小大之序则圣人矣学者岂可同日而语也
子夏曰仕而优则学学而优则仕
伊川曰学既优则可以仕仕既优则可以学优裕优闲一也
范曰此士之常也若顔子之簟瓢漆雕开之未能信虽优而不仕其所存者逺矣君子之仕未尝不学学未尝不欲仕学所以为已仕所以为人也必己有余而后可以及于人故仕优则学勉其在己者学优则仕行其为人者也
吕曰仕优而不学则志卑而不进于文学优而不仕则志髙而不中于义
谢曰何必读书然后为学学与仕一也学优则仕亦优仕优则学亦优
杨曰念终始典于学自天子逹于庶人不可一日忘也故仕优则学学优则仕
侯曰优谓暇时也
尹曰学与仕一也君子仕未尝不学学未尝不仕念终始典于学之意
子游曰防致乎哀而止
范曰君子之行为可继也致乎哀而止不敢过其情也乐正子春之母死五日不食曰自吾母而不得吾情吾恶乎用吾情故三年之丧贤者不过所以为天下之逹道也
谢曰丧礼与其哀不足而礼有余也不若礼不足而哀有余也故不致饰于文尽哀而已
杨曰子曰丧与其易也宁戚记曰丧与其礼有余而哀不足不若哀有余而礼不足也则丧致乎哀而止耳侯曰丧止于哀
尹曰丧致哀而止与其哀不足而礼有余也不若礼不足而哀有余也
子游曰吾友张也为难能也然而未仁
杨曰师也过故其行有难能者以其过之故未仁
曾子曰堂堂乎张也难与并为仁矣
明道曰子张既除丧而见夫子予之琴和之而和弹之而成声作而曰先王制礼不敢不至焉推此言之子张过于薄故难与并为仁矣
范曰子张内不足而外有余故门人皆不与其为仁子曰刚毅木讷近仁惟外不足而内有余庶可以为仁矣
谢曰曾子之论异于子游为难与并为仁而言也堂堂不害为仁谓盛其容貎以自满则人孰告善矣杨曰堂堂乎则庄而难亲故难与并为仁
尹曰子张之学病在乎诚不至
曾子曰吾闻诸夫子人未有自致者也必也亲丧乎伊川曰送死天下之至重人心苟能竭力尽此事则可以当天下之大事养生人之常此相对而言若舜曾子养生其心如此又安得不能当
范曰亲丧固所自尽也凡为礼者犹可以未尽亲丧而不自尽则何所用其诚哉
谢曰自致必诚必信之谓如此而不用诚于何用其诚
杨曰惟送死足以当大事故君子不以天下俭其亲而所当自致者惟此而已
尹曰亲丧固所自尽也于此不诚恶乎用其诚
曾子曰吾闻诸夫子孟庄子之孝也其他可能也其不改父之臣与父之政是难能也
范曰父不义子不可以不争父不善子不可以不改道之常也亲之过小不可改亲之过大不可不改也若天子不改而失天下诸侯不改而失其国大夫不改而失其家虽庄子之孝亦不可为也
吕曰人之孝三年无改于父之道而已孟庄子终身不改故为难能难能者称其善而不许其过之词谢曰其不改父之臣与父之政不遑改也
杨曰臣之贤政之善子孙之所宜守而不改者也孔子谓之难能岂以其宜改而不改与使臣虽有不贤者而不能乱其政政虽有不善者而不能害其事兹其为难能而可称也与若夫不改而害其政事则是成父之恶耳又焉得为孝乎
侯曰父之臣父之政非不改也臣而不能乱政政而不能害事何必改然而能如此者岂易为哉故曰是难能也
尹曰父之臣与父之政皆善则不改可也不善而不改则国家岂不危哉故以为难能而已
孟氏使阳肤为士师问于曾子曾子曰上失其道民散久矣如得其情则哀矜而勿喜
范曰得情而喜为士师者所不能慎也虽舜在上而咎繇明刑亦哀矜之况于失道之世刑不教之民乎故孔子为司防有父子讼者拘之而不决
谢曰礼曰民之散也以使之无道教之无素故其犯法也非迫于不得已即陷于不知也故得其情则哀矜而勿喜
杨曰先王之政至于敬寡属妇其详至矣后世政散民流而不相保及陷乎罪又从而刑之是罔民也为士师者得其情可不哀矜而喜乎
侯曰王者之迹息而政散民流上无道揆下无法守及陷于罪然后从而刑之是罔民也可不哀矜乎尹曰士师典狱之官也士师而能得狱情可谓能矣然而失道之世陷民于罪则哀矜而已不足喜也舜之在上臯陶明刑犹且恤之而况刑不教之民乎若曾子者可谓知此理矣
子贡曰纣之不善不如是之甚也是以君子恶居下流天下之恶皆归焉
范曰武王数纣之罪非诬之也后世言纣之恶有溢于泰者焉天下之善举归于尧舜天下之恶举归于桀纣皆其所自取也
吕曰君子贵者下流贱者也纣贵为天子至贵而自为至贱之行人情之所恶故天下之恶皆归焉谢曰不善皆归焉居下流故也是以君子贵强为善若能脩身见乎世则人虽欲以不善加之亦不可得杨曰与人为善则天下之善归之与为恶者也故天下之恶皆归焉下流之谓也
侯曰纣之恶固已贯盈矣然而非尽天下之恶也而天下之恶咸归焉以其居下而众流归之故君子贵强为善也
尹曰是以君子不可以恶及其身
子贡曰君子之过也如日月之食焉过也人皆见之更也人皆仰之
范曰日月之食无损于明君子之过无损于徳寡过故人皆见之改而益光故人皆仰之易曰震无咎者存乎悔故夫子之门人语脩身之行多以改过为美也
谢曰日月隂阳之精不以食故损其明人之过至于改则亦何伤于全徳故徳性天也过不足以牿亾之杨曰日月不以蚀而损其明君子不以过而蔽其善书以改过不吝称汤兹非其仰之者与
侯曰汤之徳止云改过不吝能改则无过矣故如日月之食焉人皆见之及其更也人皆仰之小人耻过作非而不能改何更仰之之有
尹曰君子之过如日月之食人皆见之而无损于其明者以其能更也故孔子之门人皆以改过为美
卫公孙朝问于子贡曰仲尼焉学子贡曰文武之道未坠于地在人贤者识其大者不贤者识其小者莫不有文武之道焉夫子焉不学而亦何常师之有
范曰文武之道尧舜之所传也子畏于匡曰文王既没文不在兹乎言传文王之道也子贡据周而言故曰文武伊尹曰徳无常师主善为师道之所在圣人师之故无常师也
杨曰由文武至孔子五百有余嵗孔子则闻而知之者故子贡以文武之道言之夫道无适而非也惟所取而得何常师之有
侯曰圣人之学顺理而已天即理也何常师之有而又焉不学子贡曰文武之道未坠于地谓道非文武生之也能明之尔故曰贤者识其大者不贤者识其小者
尹曰徳无常师主善为师故曰无常
叔孙武叔语大夫于朝曰子贡贤于仲尼子服景伯以告子贡子贡曰譬之宫墙赐之墙也及肩窥见室家之好夫子之墙数仞不得其门而入不见宗庙之美百官之富得其门者或寡矣夫子之云不亦宜乎
范曰贤人地也近而易见圣人天也逺而难知故西河之民疑子夏于夫子叔孙武叔谓子贡贤于仲尼也然圣人岂以难知而自表见于世哉惟学于圣门然后知其髙深子贡所以譬之宫墙也
杨曰君子之所为众人固不识宜叔孙武叔之不知也
侯曰叔孙武叔不能知孔子为圣人也若知之则安敢比子贡哉故子贡以宫墙譬之
叔孙武叔毁仲尼子贡曰无以为也仲尼不可毁也他人之贤者丘陵也犹可逾也仲尼日月也无得而逾焉人虽欲自絶其何伤于日月乎多见其不知量也范曰贤人易见故多誉圣人难知故多毁故孔子之时诸侯有知其圣而不用又有不知其圣而毁之者誉不加益毁不加损如日月之明人无得而逾焉其不欲见者是自絶而已
谢曰公孙朝问夫子何学子贡对以博学无常师也叔孙则直毁之矣盖自小视大故也虽门户亦且不见岂知室家之好安得而不毁也惟其毁之乃所以见夫子之圣髙而可逾何止丘陵泰山亦然惟日月之光塞宇宙而无穷也然后无得而逾焉人欲自絶而可【疑】在日月庸何伤益见其不知量也
杨曰圣人明并日月不可逾也毁之者亦自絶而已侯曰妄生毁誉而子贡告之以圣人之道徳如日月不可毁而不可逾也如此人纵欲自絶于日月何伤哉
尹曰叔孙武叔不足以知孔子宜其言之若是也既不足以知其过【疑】又从而毁之夫何损于孔子益见其不知量而已
陈子禽谓子贡曰子为恭也仲尼岂贤于子乎子贡曰君子一言以为知一言以为不知言不可不慎也夫子之不可及也犹天之不可阶而升也夫子之得邦家者所谓立之斯立道之斯行绥之斯来动之斯和其生也荣其死也哀如之何其可及也
伊川曰子贡言性与天道以夫子聪明而言绥之斯来动之斯和以夫子德性而言 又曰立之斯立道之斯行绥之斯来动之斯和圣人之神化上下与天地同流者也 又曰所过者化身之所经歴处所存者神存主处便神如立之斯立道之斯行绥之斯来动之斯和固非小补作者是小补而已
横渠曰立斯立道斯行绥斯来动斯和自然皆从欲风动神而化也
范曰子贡知足以知圣人其言初譬之宫墙又譬之日月又曰犹天之不可阶而升也则亦无以加矣三章自小以至大自浅以至深故记者次之如此立之斯立道之斯行绥之斯来动之斯和逺无不至迩无不服也孟子曰君子所过者化所存者神上下与天地同流尧之治于变时雍舜之治四方风动文王之化百姓徧为尔徳其生也天下歌颂其死也如丧考妣夫子之教也谢曰观子贡称圣人语乃知晚年进德盖极于高逺也亿则屡中不受命而货殖焉其向之所为乎夫子之得邦家者其鼓舞羣动捷于桴鼔影响人虽见其变化而莫窥其所以变化也盖不离于圣而有不可知者存焉此殆难以思勉及也 又曰夫子之得邦家者所谓立之斯立道之斯行绥之斯来动之斯和此变化风俗之事惟圣人能之为他与天合一变化在手便做得恁地事或问孟子云如欲平治天下当今之世舎我其谁使孟子得志如何曰是他须从法度上做起变化风俗底事恐也未能了得在如二南麟趾驺虞之应须是他文王始得杨曰自可欲之善充而至于大力行所及可以阶而升者也大而化之至不可知之神非力行可至不可阶而升者也孔子圣而不可知者虽顔渊之贤见其所立卓尔而已况余人乎宜叔孙武叔之徒不能知也所谓立之斯立道之斯行绥之斯来动之斯和盖诚于此动于彼其神矣夫
尹曰立之斯立道之斯行绥之斯来动之斯和此圣人之神上下与天地同流也子禽何足以识之非子贡知足以知圣人其孰能形容如此哉
论语精义卷十上
钦定四库全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