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部,四书类,论孟精义__论语精义>
钦定四库全书
论语精义卷四上
宋 朱子 撰
述而第七
子曰述而不作信而好古窃比于我老彭
伊川解曰传述而不作信古而好之自比于老彭也又语録曰述而不作圣人不得位止能述而已范曰夫子之于六经未尝有作焉皆述也信圣人不欺后世故能好古不信则不能好也尧舜稽古亦述而已矣亦信而已矣窃比于我老彭所以尊古人言不自我始也人君岂可不以先王为法哉
吕曰老彭祖殷周之老成人二者皆老彭之事故孔子取之
谢曰事有述有作至于道则无述作之殊时有古有今至于道则无古今之变夫子谓二三子之意以为我旣圣矣恐其矜己而造异也其义若曰我何以异于人哉亦述而不作信而好古窃自比于老彭耳彭之为人不可考其谁何要之必其则古昔称先王以名世者
杨曰孔子于我老彭不同道而窃自比之者述而不作信而好古而已然孟子曰王者之迹熄而诗亡诗亡然后春秋作然则孔子亦有作与曰春秋之时诗非尽亡也黍离降而为国风则雅之诗亡矣雅亡则无政春秋所为作也故曰春秋天子之事前此未之有谓之作者以是然而其事则齐桓晋文其文则史其义则窃取之于是三者加损焉葢亦述之而已矣尹曰老彭不可考也葢信古而传述者也孔子亦然信古而传述之不敢当作者云耳
子曰黙而识之学而不厌诲人不倦何有于我哉伊川解曰黙识而无厌倦者有诸己者也何有于我哉勉人学当如是也子贡曰学不厌智也教不倦仁也仁且智夫子旣圣矣以仁智而言也 又语録曰黙而识之乃所谓学也惟顔子能之故孔子曰吾与回言终日不违如愚退而省其私言顔子退而省其在己者亦足以发此故仲尼知其不愚可谓善学者也
范曰圣人之于言皆不得已黙而识之者不言而喻也学不厌智也教不倦仁也三者皆进德而不已故夫子自以为有之
吕曰黙识所以存诸心学不厌所以成诸己诲不倦所以成诸人合内外物我之道也我之道舍是三者复何所有
谢曰识非知识之识乃志识之识黙而识之犹曰黙而不忘也葢人之于道有所见所闻或终身诵之者可谓好矣非黙而识之有书诸绅者矣非黙而识之葢已与道未免为二物也至于黙而识之神与道契譬犹以水投水方且满意自得何暇发于言语之间哉此道听涂说圣人不罪其掠美攘善特哀其德之弃也学不厌诲不倦子贡常论之矣
杨曰黙而识之葢有言意之所不能及者学而不厌智也诲人不倦仁也仁且智则旣圣矣是乃所以为夫子也
尹曰黙识而心通力学而日新勤以教人孰能若孔子者哉则而效之入德之序也充而至之则圣人矣曰何有于我是以勉学者云耳
子曰德之不修学之不讲闻义不能徙不善不能改是吾忧也
伊川解曰忧如是则德日新矣
范曰德必修而后进学必讲而后明徙义以崇德改过以修慝忧此四者所以为人法也
谢曰见道易惟修德然后可以得道言道易惟讲学然后可以明道闻义不能徙与不闻同不善不能改则安于自弃矣此四者自众人观之亦岂为显过哉圣人则以为终于此而已此非圣人之忧也与孟子所谓饱食暖衣佚居而无教圣人有忧之其意同杨曰德之不修则无以诚身学之不讲则无以明善明乎善矣而勇不足以行之则难于进德矣是宜忧也
尹曰德必修而后成学必讲而后明见善能徙改过不吝此四者日新之要也苟未能至之圣人犹忧之况学者乎
子之燕居申申如也夭夭如也
伊川解曰申申和适之貎夭夭温裕之貎 又语録曰申申是和乐中有中正气象夭夭是舒泰气象此皆弟子善形容圣人处也为申申字説不尽故更着夭夭字今人不怠惰放肆必太严厉严厉时着此四字不得怠惰放肆时亦着此四字不得除非圣人便自有中和之气或问人之燕居形气怠惰而心不慢可否曰安有箕踞而心不慢者昔吕与叔来缑氏问居中某尝窥之必见其俨然危坐可谓敦笃矣学者须恭敬不可令拘迫拘迫则难久矣
尹和靖言亲见先生称道刘质夫如此非吕与叔也范曰申申舒迟也夭夭和乐也申以言其体夭以言其心君子之行惟敬与和而已在外则敬在内则和此以进德而不已也
吕曰申申舒而不至于倨夭夭屈而不失其和皆温舒之貎
谢曰善观圣人者可以得之于仪形葢周旋中礼者必其盛德之至是以二三子无时不观省于斯焉燕居非鞠躬如不容之时是以其容申申非踧踖屏气之时是以其色夭夭此之谓中节
杨曰申申其容舒也夭夭其色愉也燕居不为容色故如是葢其心广体胖而形诸外者自尔也
尹曰申申和适之貎夭夭温裕之貎
子曰甚矣吾衰也久矣吾不复梦见周公
伊川解曰夫子盛时寤寐常存行周公之道及其老也志虑衰矣存道者心无老少之异行道者身老则衰矣故孔子曰吾衰也久矣 又语録曰孔子初欲行周公之道至梦寐不忘及晚年不遇哲人将萎之时故自谓不复梦见周公因此説梦便可致思思圣人与众人梦如何梦是何物高宗梦傅説如何曰此诚意所感故形于梦 或曰人心所繋着之事则夜见于梦所着事善夜梦见之无害乎曰虽是善事心亦动也凡事有兆朕入梦者无害舍此皆妄动曰孔子梦见周公如何曰此圣人存诚处也圣人欲行周公之道故虽一梦寐不忘周公及旣衰知周道之不可行不复梦见也 或问圣人固尝梦见周公乎曰否孔子昔尝梦寐间思周公后不复思耳若谓梦见周公大段害事即非圣人曰圣人无梦乎曰有夫众人日有所思夜则成梦或不思而梦亦是旧习气类相应圣人梦异于此高宗梦傅説真有傅説在傅岩也
横渠曰无意我固必然后范围天地之化从心而不逾矩老而安死然后不梦周公从心莫如梦见周公志也不梦欲不逾矩也不愿乎外也顺之至也老而安死也故曰吾衰也久矣
范曰吾衰者老将至而道不行也 又曰孔子习周公葢常欲天下如周公之盛复梦见犹不可得而况于目覩之乎闵时之不复兴也
谢曰圣人开物成务诚不厌健不息不以爱身而自佚也故孔子于东周之事梦寐以之及鳯鸟不至河不出图然后无意于经世则其不复梦见周公不亦宜乎然非圣人之私意葢天之无意于斯文也何以知天之无意于斯文观圣人可也岂惟以此知天心圣人亦自考也故于吾道之衰不必言明王不兴特曰吾不复梦见周公
杨曰方其盛时思欲为周公之事或形于梦寐道不行天下无可为者梦见不可复况欲以其身亲为之乎故曰甚矣吾衰也久矣吾不复梦见周公则与盛时异矣
尹曰夫子有意于当世常欲兴周公之治及其志不能就以至于衰老故叹曰不复梦见周公也
子曰志于道据于德依于仁游于艺
伊川解曰学者当如是游泳于其中 又语録曰志于道凡物皆有理精微要妙无穷当志之耳德者得也在已者可以据依于仁者凡所行必依着于仁兼内外而言之也
横渠曰志道则进据者不止矣依仁则小者可游而不失和矣 又曰艺者日为之分义也涉而不有过而不存故曰游
范曰道不可须臾离也故志之德者得于身也故据之仁者无不爱也故依之艺者可以广业也故游之明于此四者则可谓善学者矣
吕曰志所存据所执依所行游所养
谢曰志于道志犹言趋向【阙】非道志道譬则戴天举目无不在据德譬履地有方所矣依于仁犹鱼之依水颠沛造次不离也艺无之不害为君子有之不害为小人故时出而习之游如羁游之游
游曰志于道者念念不忘于道也念念不忘则将有以宅心矣宅心于道者无思也惟精也无为也惟一也惟精则无偏此道之大中惟一则无变此道之大常尧授舜舜授禹至于允执厥中则志于道之效也据于德者止其所而自得也自得于己无待于外则有以胜物而其固万物莫足以倾之独立不惧而其守举世莫得以易之则所据之地可谓之【阙】且久矣孟子所谓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则据于德之效也据于德所以体道也依于仁出入起居视听食息无时而违仁也仁者人也人之成位乎天地之间以其仁而已不然则皇皇然无所依矣犹之父者子之天也而子依之夫者妻之天也而妻依之不得而违也君子依乎中庸亦若是而已为中庸之不可须臾离也依者违之反也顔子三月不违仁则依于仁之效也依于仁所以成德也义宜此者也礼体此者也智知此者也故曰人而不仁如礼何人而不仁如乐何是故君子依于仁而足矣非谓倚一偏也孰谓三月不违仁而又不足于义乎道者天也故言志德者地也故言据仁者人也故言依至于游于艺则所以闲邪也葢士志于道苟未至于从心则必有息游之学焉传曰张而不弛文武不能也不有博奕者乎为之犹贤乎已夫博奕固恶矣而其恶止于博奕若饱食终日无所用心则心之放逸热焦火而寒凝氷何所不至哉是以圣人宁取于博奕也况六艺之正乎故游于礼所以防其躁也游于乐所以遵其和也游于射所以正内志而直外体也御也书也数也亦若是而已是皆操心之术也先王之时自幼子常示无诳六歳学方名十年学幼仪十三舞勺成童舞象以至于洒扫应对进退无非学者庸讵知大人不失赤子之心不縁是而得乎故游于艺所以守仁也本末内外交进而不遗则于宅心而执厥中亦何患于弗克哉
杨曰志于道则心之所之无非道也据于德则所居而安者无非德也依者对违之称依于仁则无违仁也人之于游则纵而至于放者有矣故君子之游必于艺焉所以闲其内也夫道之不可须臾离也葢如是尹曰志道以致之据德以行之依仁以居之若夫艺则游之而已游者涉而不有过而不存
子曰自行束修以上吾未尝无诲焉
范曰夫子诲人不倦苟能以礼见者未尝无诲焉老子曰圣人不积旣以与人已愈有旣以分人已愈多成人所以成已也
谢曰束修不必用于见师古人相见之礼皆然言及我门者苟以是心至未尝不教之
杨曰苟以是心至斯受之而已故不倦也
尹曰苟以礼来者无不教也
子曰不愤不啓不悱不发举一隅不以三隅反则不复也
明道曰孔子教人不愤不啓不悱不发葢不待愤悱而发则知之不能坚固待愤悱而后发则沛然矣学者深思之思而不得然后为他説便好若初学却须且为他説不然非独他不晓恐止人好问之心 又曰学要自得古人教人惟指其非故曰举一隅不以三隅反则不复也言三隅举其近若夫告诸往而知来者则其知己深逺矣 又曰语学者以所见未到之理不惟所得不深彻久将理来低看了
伊川解曰不愤不啓不悱不发待其诚至而后告也举一隅不以三隅反则不复也旣告之必待其自得也愤悱诚意见于辞色也
范曰夫子之学犹发愤忘食则进也勇悱则其虑也深因而啓发之则其人必自得矣孟子曰君子之所以教者五有如时雨化之者顔子是也有成德者有达材者有答问者愤悱之类是也有私淑艾者举一隅之类是也
吕曰愤者不得于心悱者不得于言
谢曰非不欲啓也要之不愤则不能啓非不欲发也要之不悱则不能发以其心不在焉故也识一隅必无不识三隅之理不以三隅反岂惟不能推类葢虽一隅亦不识矣语之无益复如有复于王之复杨曰善教人者使人继其志欲其自得之故如是尹曰愤悱诚意见于辞色者待其诚至而后告之告之必待其自得乃复告耳以三隅反者通类之谓也
子食于有防者之侧未尝饱也子于是日哭则不歌伊川解曰食甘美则饫饱有防者在侧岂能甘也范曰此所依于仁也故圣人推其心以教人所以使民相爱也子于是日哭则不歌哀乐不可以无常无常非所以养心也哭与歌不同不惟恤人亦所以自养也
谢曰于此可以见圣人情性之正也能识圣人之情性然后可以学道未尝饱临防哀也是日哭则不歌哭非谓生者故也圣人哀乐中节未有终日之间其哀不变者若其终日之间其哀不变亦过而不化矣葢其他感物而乐亦有之特不歌耳
杨曰方匍匐救之而饱食于其侧仁人不忍也哭则不歌哀乐不相袭也
尹曰临防哀也故食未尝饱异哀乐也故哭则不歌于此见圣人忠厚之心也
子谓顔渊曰用之则行舍之则藏唯我与尔有是夫明道曰中庸之言放之则弥六合卷之则退藏于宻孔子谓顔渊曰用之则行舍之则藏君子所性虽大行不加焉虽穷居不损焉不为尧存不为桀亡者也行藏何累于己
伊川解曰用舍无所预于己安于所遇者也或曰然则知命矣夫曰安于遇者命不足道也君子知有命故言必曰命然而安之不以命知求无益于得而不求者非能不求者也
横渠曰用则行舍则藏惟我与尔有是夫顔子龙德而隐遯世不见知而不悔与圣者同能 又曰天下有道则见无道则隐君子疾没世而名不称葢士而怀居不可以为士必也去无道就有道遇有道而贫且贱君子耻之举天下无道然后穷居独善不见知而不悔中庸所谓惟圣者能之仲尼所以独许顔渊惟我与尔有是夫
杨曰乐则行之忧则违之孔顔之所同天下文明则孔子而已矣
子路曰子行三军则谁与子曰暴虎冯河死而无悔者吾不与也必也临事而惧好谋而成者也
伊川解曰子路自负其勇谓夫子必与已故夫子抑而教之
范曰仲由好勇故以行三军为问意其必与已也由之勇虽不至于暴虎冯河然君子有勇而无义为乱故其害上也又甚于匹夫矣故毎言必抑之凡勇者皆不与也临事而惧好谋而成此勇而能怯者也吕曰用之则行舍之则藏孔顔所同也可以仕则仕可以止则止孔子所独也临事而惧则备必豫好谋而成则动不妄
谢曰圣人于行藏之间无意无必其行非贪位其藏非独善始可谓真知物我之分者也至有欲心者不用而求行舍之而不藏是以惟回可与于此子路虽非贪夫位慕夫禄而有利心也然勇也能无固必乎至谓子行三军则谁与其论益卑矣夫子言临事而惧好谋而成特因其失而救之不谋不成不惧必败虽小事尚然况于行三军乎心有所恐惧则不得其正在圣人岂有不正乎葢惧特慎而不忽之谓杨曰子路以孔子行藏与顔氏同故问子行三军则谁与意其与己也然勇而无礼非所以行三军也故孔子以是退之
尹曰用舍无与于己行藏因其所遇命不足道也惟顔子几于圣人故亦能之子路负其勇谓子行三军则谁与意孔子必以与己也故抑之曰搏虎而涉河死而不悔如是之勇吾不与也
子曰富而可求也虽执鞭之士吾亦为之如不可求从吾所好
伊川解曰富贵人之所欲也苟于义可求虽屈已可也如义不可求宁贫贱以守其志也非乐于贫贱义不可去也
横渠曰富而可求虽执鞭之士吾亦为之不惮执卑以求富求之有道也然得乃有命是求无益于得也范曰富人所欲也圣人其欲贫而恶富哉苟以道得之虽执鞭之士可为也而况其上者乎如不以其道则从志而已矣可违道以求富也哉
吕曰居卑居贫君子有时而愿为惟得之有命故无心于求
谢曰天下之人徒能言富不可求惟夫子真知其不可求也是以从吾所好
杨曰君子非恶富贵而不求也以其在天无可为之道也
尹曰可求者义在我故也非义则在外者也故从吾所好
子之所慎齐战疾
伊川解曰三者夫子所重慎人之事为多矣能察知所慎善观圣人矣
范曰慎齐所以交神也慎战所以正人也慎疾所以保身也于齐也不致其精诚则无以交鬼神于战也不能临事而惧则无以正人以疢疾为小而不慎则危身之道也
吕曰三者神人己而己事神之至莫先于齐用人之先无慎于战养己之功无过于疾
谢曰以诚敬维持之谓慎齐所以交鬼神诚则有不诚则无战与疾如临深履薄如何不慎
杨曰齐所以交鬼神战所以用民命疾所以伤吾生君子之所宜慎者孰大于是是故孔子齐必变食必也临事而惧好谋而成康子馈药未达不敢尝葢其慎之如此
尹曰齐交乎鬼神战决乎存亡疾系乎死生夫子无所不慎弟子识其大者记之耳
子在齐闻韶三月不知肉味曰不图为乐之至于斯也伊川解曰子在齐闻韶三月不知肉味当食而闻忘味之美也三月乃音字误分为二也不图为乐之至于斯也叹其美也作三月则于义为不可【圣人不当固滞如此】又语録曰三月本是音字谓在齐闻韶音音字分
为三月传冩之误也圣人所过者化不应忘味之久也 又曰圣人不凝滞于物安有闻韶虽美直至三月不知肉味者乎三月字误当作音字此圣人闻韶音之美当食不知肉味乃叹曰不图为乐之至于斯也门人因此记之
范曰韶尽美又尽善乐之无以加此也故学之三月不知肉味诚之至感之深也夫子不意学乐至如是之美故不图为乐之至于斯也【史记世家有学之二字】
谢曰三月不知肉味以意逆志读之方其感时不知肉味也则宜然三月之间无一日之忘则以几于固矣葢志于累月之久尚时有感于心者不忘至于逾时则泊然矣程侍讲以三月为音字
杨曰书曰萧韶九成鳯凰来仪葢前古所无而后无继者则韶之尽善尽美可谓至矣此夫子所以不图乐之至于斯也故闻之不知肉味伊川谓在齐闻韶音音字分而为三月传写之误也圣人所过者化不应忘味如是之久也
尹曰子闻韶音当食而忘肉之味曰不图为乐之至于斯叹其美也臣闻师程颐曰三月当作音字传写之误
冉有曰夫子为卫君乎子贡曰诺吾将问之入曰伯夷叔齐何人也曰古之贤人也曰怨乎曰求仁而得仁又何怨出曰夫子不为也
伊川解曰夫子为卫君乎问与辄否乎仁人让国而逃諌伐而饿终无怨悔夫子以为贤故知其不与辄也
谢曰介甫曰涂之人小者知有财利大者知有权势其上乃知有名而已知有财利也夺之则怨知有权势也黜之则怨知有名也毁之则怨伯夷不知有此三者知求仁而已求仁在我其得之无所德其不得之无所怨故孔子曰求仁而得仁又何怨乎夫财利权势声名固民之欲也先王因民之欲而节文之以礼乐欲民之仁也然后世知财利之可以为侈知权势之可以为骄知声名之可以为夸而莫知仁之可以安且乐也自子贡之徒于天下之理晰矣尚疑伯夷之用心则瞢瞢者岂足悲乎大意知察言而观色则当如此非机巧也与赵广汉欲问马先问牛意异辞欲巧亦学者穷理一事也
杨曰卫太子蒯聩得罪于灵公而奔宋已而之晋赵氏灵公怨其出奔也谓少子郢曰吾将立若为后灵公卒夫人立郢为太子曰此灵公命也郢曰有亡人之子辄在不敢当于是卫人立辄为君昔者公仪仲子之防舍其孙而立其子子游问诸孔子孔子曰否立孙则世子亡而立嫡孙礼也然则郢之让辄之立正也赵简子欲立蒯聩而卫人以兵拒之不得入夫蒯聩得罪于灵公出奔不宜有卫也卫人以辄为君矣则其拒之宜若可然故冉求以为问夫君子居是邦不非其大夫况其国君乎居卫而问卫君宜夫子之不告也故子贡以夷齐问之夫伯夷叔齐孤竹君二子也伯夷兄也叔齐弟也父欲立叔齐而叔齐以伯夷为兄而让之伯夷以为父命也不受而逃去故国人立其中子而夫子贤之子贡以是知其不为卫君也何以言之葢为臣而不命于其君为子而不授于其父而有其国义之所不与也伯夷为兄叔齐让之犹弗受也况得罪于其父乎则蒯聩不宜有卫明矣夫人以灵公之命而立郢受之可也而以辄在为辞其庶几叔齐之义乎然辄之立以蒯聩尝为世子故也蒯聩未尝为世子则郢何辞焉而辄亦何自而立耶故春秋书赵鞅帅师纳卫世子蒯瞆于戚书世子所以罪辄也然则蒯聩之入为辄者宜奈何去位从之可也拒之不可也国人拒之而立郢则其义两得矣説者以为善兄弟之让则恶父子之争可知夫恶父子之争虽庸夫愚妇知之矣而谓求赐之贤必待问而后知耶失其防矣 或问夫子为卫君子贡自以意对可也何必更以夷齐为问曰向尝解此一段亦未尽聩得罪先君而辄乃先君之命此其可疑又与夷齐事颇相类故以问也当是时聩以父争辄便合避位国人择宗室之贤者立之乃善又问伯夷当初若还立时如何曰伯夷不得罪于先君又问子路事孔悝死得是否曰亦是若使孔子为之则如之何曰它当自有处也又问方聩争之时劝辄避位不从则去之如何曰可子路先以劝孔悝不可与其事只是失之太迟若使子贡问卫君孔子必不答居是邦不非其大夫况其君乎瞆辄事史记两处出当以卫世家为正
尹曰卫君父子争国夷齐兄弟让位孔子贤夷齐则其不为卫君也可知矣
子曰饭疏食饮水曲肱而枕之乐亦在其中矣不义而富且贵于我如浮云
明道曰乐亦在其中须知所乐者何事 又曰百官万务金革百万之众饮水曲肱乐在其中万变皆在人其实无一事
伊川解曰虽疏食饮水不能改其乐故曰乐亦在其中非乐疏食饮水也不义而富贵视之轻如浮云也范曰夫子所乐非疏食与水也虽贫而未尝不乐夫道其有贫贱哉以义而得之行乎富贵不义而得则若浮云然无有也
谢曰非乐疏食饮水也葢疏食饮水不足以害其乐然则夫子葢无所乐也无所乐天下之至乐也如此则视义富义贵亦如浮云而况不义乎
杨曰天爵之贵备万之富皆具于吾身天下孰加焉故虽饭疏食饮水人所不堪者乐亦在其中矣赵孟之所贵赵孟能贱之则视其去来之轻真如浮云耳学者能究其所乐则不义之富贵于我乎何有尹曰君子所乐者非疏食饮水所能夺故云乐在其中矣不义富贵非所欲也故曰如浮云
子曰加我数年五十以学易可以无大过矣
伊川解曰此未赞易时言也更加我数年至五十以学易易道无大过矣古之传易如八索之类皆过也所以易道未明圣人有作则易道明矣云学云大过皆谦辞 又语録曰加我数年五十以学易则年未五十也孔子未发明易道之时如八索之类不能无谬乱旣赞易道以黜八索则易之道可以无大过谬言学与大过皆谦辞也 问加我数年五十以学易可以无大过不知圣人何因学易始能无过曰先儒谓孔子学易后可以无大过矣此大过失却文意圣人何尝有过如待学易后无大过却是未学易前尝有大过也又圣人如未尝学易何以知其可以无过此葢孔子时学易者支离易道不明仲尼旣修他经唯易未尝发明故谓弟子曰加我数年五十以学易期之五十然后赞易道而黜八索是也又曰前此学易者甚众其説多过矣圣人使弟子俟其赞易而后学之其过鲜矣 又曰当孔子时传易者支离故言五十则学易言学者谦辞学易以无大过差易之道惟孔子无大过
范曰夫子之为是言葢未五十也五十而知天命故可以学易穷理尽性以至于命故可以无大过至于小过则圣人不自必其无也然则圣人有过乎曰圣人与人同类奚而无过也尧舜舍己从人舜曰予违汝弼庸非过乎夫惟过而能改不遂其非此所以为圣也是故夫子以不善不能改为忧其未学易不敢自以为无大过也
谢曰因是知正六艺非夫子初心删诗定书赞易道以黜八索皆其自卫反鲁之后乎然昔之説易其殽乱如八索者葢多待夫子赞而黜之然后其道可以大明可以大无过指易书之害正者言也
杨曰知性知天然后可以言易知易然后可以无大过葢与天地不同相似则斯为过矣与易为一然后无过孔子之学易宜不待五十言此者欲学者当其可而不躐等也
尹曰臣闻之师程颐曰古之传易如八索之类皆有过也所以易道未明圣人有作易道明矣曰大过曰加我数年皆谦之辞也
子所雅言诗书执礼皆雅言也
明道曰雅言雅素所言也至于性与天道则子贡亦不可得而闻葢要在黙而识之也 又曰诗书统言执礼人所执别【别一作行】
伊川解曰世俗之言失正者多矣如吴楚失于轻赵魏失于重旣通于众君子正其甚者不能尽违也惟于诗书执礼则必正其言也 又语録曰雅雅素所常言也
范曰雅正也惟正可以为常故雅亦常也子所雅言者常言也毎言必以诗书明之不然则执以礼其所常言不出乎此故曰皆雅言也
谢曰诗书执礼乃圣人之常言也因记夫子谈易之语而以类记之
杨曰孔子自谓加我数年五十以学易又曰春秋天子之事故所雅言诗书执礼而已
尹曰雅者正也惟正可以为常故雅亦素也雅言者所常言也孔子常言必明以诗书或执以礼弟子因其语学易而类记
叶公问孔子于子路子路不对子曰女奚不曰其为人也发愤忘食乐以忘忧不知老之将至云尔
伊川解曰叶公不知仲尼故问于子路子路以其不知圣人也故不对发愤至于忘食自乐能忘其忧老将至而不知好学之笃耳圣人未尝自居于圣人也惟自谓其好学耳
范曰发愤忘食者好学也乐以忘忧者好道也不知老之将至者日不足也此夫子终身之所行故欲以语人也
谢曰发愤忘食非济欲者乐以忘忧非累物者不知老之将至云尔不知年数之不足也要其极亦无我之事
杨曰叶公不足以知孔子必有非所问而问故子路不对而孔子语之如此必有因其所问而告之者亦以发子路之知也
尹曰子路不对叶公以形容之难也孔子所以语之葢不自居其圣者而已
子曰我非生而知之者好古敏以求之者也
韩持国谓明道曰若有人明得了者先生信乎先生曰若有则岂不信葢必有生知者然未之见也凡云为学者皆为此以下论孟子曰尽心知性存心养性便是至言也
伊川解曰非自谓好学也所以劝人学也敏速也谓汲汲也 又语録曰生知只是他生自知理义者不待学而知纵使孔子是生知亦何害于学如问礼老聃访官名于郯子何害为孔子礼文官名旣欲知旧物又不可望空撰得出须是问他先知者始得 又曰生而知之学而知之才也 或问生而知之要学否曰生而知之固不待学然圣人必须学
范曰中庸曰或生而知之或学而知之或困而知之及其知之一也或安而行之或利而行之或勉强而行之及其成功一也此所谓中庸无贤者之过不肖者之不及也夫子不自以为生知而曰好古敏以求之所以道中庸也夫生而知之者天也学而知之者人也圣人所以帅人者学而已其在天者非所以教也
吕曰好古敏求及其知之一也孔子诚以致学之功而齐生知之德
谢曰至于入圣域则不论生知与学知之异言我非生而知之云尔其言则不居圣其意则不让矣杨曰孔子之圣犹天之不可阶而升也门人如顔渊犹曰虽欲从之末由也已故夫子自谓我非生而知之者好古敏以求之者也葢不以生知自居而示人以学使知所谓不可阶而升皆可学而至也其循循善诱葢如是
尹曰孔子以生知之圣毎云好学者非为勉人也葢生而可知者义理耳若夫礼乐名物必待学而后能也
子不语怪力乱神
伊川解曰怪异勇力悖乱鬼神之事皆不以语人也范曰君子非正不言其所言者常道也明庶物察人伦而已是四者不可以训也学者之言及此则心术不得其正未有不入于邪説者也
吕曰怪不中也如素隐行怪之怪【阙】力也乱不治神妙理也语怪则道不中语力则德不立语乱则术不修语神则闻者惑
谢曰介甫云怪非常也葢圣人语常而不语怪语德而不语力语治而不语乱语人而不语神
游曰夫子语治而不语乱何也君子乐道人之善恶言人之恶则语治而不语乱者圣人之仁也且语治而已则是非美恶较然明矣何必语乱而后可以为戒
杨曰怪力乱神败常乱俗故不语也
尹曰怪异勇力悖乱鬼神之事皆不语恐惑人也
子曰三人行必有我师焉择其善者而从之其不善者而改之
范曰见善从之者以善为师也见不善改之者以不善为师也三人行必有善有不善在彼而我皆得师焉是以君子颠沛造次不离于道也岂独三人哉君之于臣今人之于古人虽之夷狄观于鸟兽入乎患难皆可为师
谢曰善吾师也不善亦吾师也
杨曰学者何尝师之有苟可以长为而救失皆吾师也故三人行必有善可择而从不善者可省而改是乃得师也
侯曰虽圣人未尝无师也从之固吾师也改之亦吾师故也
尹曰见贤思齐见不贤而内自省则善不善者皆我之师进义其有穷乎
子曰天生德于予桓魋其如予何
伊川解曰人莫不知有命也临事而不惧者鲜矣惟圣人为能安命 又语録曰天生德于予便是命圣人极断置以理
范曰人事备而后可言天性道尽而后可以言至命生德于已者天也假手于人者命也桓魋岂能违天乎
谢曰天生德于予是夫子与天合德矣与天合德则天且不违况桓魋乎然圣人不敢必其不我能害也使其能为我害亦天也故曰其如予何
杨曰使孔子不免于桓魋之难是亦天也桓魋其如予何哉
尹曰天其或者生德于予则宋司马其如我何圣人安命故也
子曰二三子以我为隐乎吾无隐乎尔吾无行而不与二三子者是丘也
伊川解曰孔子之道一也其教人则异孔子常俯而就之孟子则推而高之孔子不俯而就则人不亲孟子不推高则人不尊圣贤之分也二三子不能窥见圣人故告之以无隐也 又语録曰圣人之道犹天然门弟子亲炙而冀及之然后知其高且逺也使诚若不可及则趋向之心不几于怠乎故圣人之教常俯而就之曰吾无隐乎尔我非生而知之者好古敏以求之者也非独使资质庸下者勉思企及而才气高迈者亦不敢躐易而进也
范曰夫子之于人无所不用其极惟恐人以已为不可及而不学故告二三子无隐欲其皆如已也吕曰圣人体道无隐与天象昭然莫非至教常以示人而人自不察
谢曰道在八荒之外近在父子夫妇之间视听食息之际虽圣人何得而隐哉仰观俯察无往而不与二三子共之也二三子特习矣而不察耳故曰吾无隐乎尔若不与二三子共之岂所谓天下之达道乎游曰圣人语黙动静无非教者其所以与二三子者甚易知而易见也惟其听之者自不能见则以为有隐耳其曰是丘也者质诸己以实其言也故曰天何言哉四时行焉百物生焉圣人亦天而已矣子贡曰夫子之言性与天道不可得而闻也是性与天道仲尼固尝言之曷尝有甚高不可测之论大而无当不近人情乎葢亦不离于文章也而学者自不能以心契则或疑其未尝言耳子贡旣闻道矣故知夫子之未尝不言也子路问事鬼神子曰未能事人焉能事鬼敢问死曰未知生焉知死盖能尽人道则于事鬼神之道可以不学而能也能知生之説则于死之説可不问而知也告人之道于是乎尽孰谓夫子有隐于由乎
杨曰君子之道不出乎百姓日用之间夫何隐之有而由之者自不知也疑若有隐焉故曰吾无行而不与二三者者是丘也
尹曰圣人作止语黙无非教也恐弟子不能窥识故曰无隐尔
子以四教文行忠信
伊川解曰教人以学文修行而存忠信也忠信本也一心之谓诚尽心之谓忠存于中之谓孚见于事之谓信
范曰学者之序必主于忠信而后为能行行有余力则以学文文行外也忠信内也教者必自外入而文未尝不先焉文所以成始亦所以成终也故举其成则曰文行忠信
谢曰教止于此四事其实三事耳文也行也忠信也杨曰博之以文约之以礼立之以忠信使知所以进德教者之事孰大于是
尹曰四者皆可以入德
子曰圣人吾不得而见之矣得见君子者斯可矣子曰善人吾不得而见之矣得见有恒者斯可矣亡而为有虚而为盈约而为泰难乎有恒矣
伊川解曰才德出众谓之君子善人良善之人也有常虽无善而守其常分者也若实无而为有以虚而为盈处约而为泰则妄人也难谓之有常矣
横渠曰有常者不贰其心善人者志于仁而无恶范曰君子者圣人之次也有常者善人之次也善人不践迹亦不入于室然则君子之次也世衰乱则无恒者多亡而为有故不学虚而为盈故不受约而为泰故无度此所以不能有恒也
谢曰圣人大而且化君子得圣人之体而未化所以不见圣人思见君子善人不践迹可以制行有恒者不越循法度而不敢以亡而为有虚而为盈约而为泰耳所以不见善人思见有恒者
杨曰礼运自禹汤文武成王周公通谓之六君子则君子者圣贤之通称也对圣人之言则君子其次也故圣人不得而见之得见君子斯可矣然君子非仁无成名仁圣皆孔子所不居也有恒心然后可与为善苟无恒心放僻邪侈无不为己故善人不可得而见思见有恒者易曰恒久也以亡为有终亦必亡而已矣何可久也虚也约也亦然故曰难乎有恒矣尹曰犹言不得中行而与之思其次也
子钓而不纲弋不射宿
伊川解曰圣人之仁不尽物不惊众也
范曰夫子之于钓弋亦有仁心焉此所谓造次必于是也若以小善为无益而弗为是以小恶为无伤而无去也故一物而不遗焉
谢曰袁思正説不纲者恶其取物之多不射宿者不欲阴中物
杨曰鲁人猎较孔子亦猎较则钓弋有时而为之然尽物取之出其不意亦圣人不为也记此余固可知也
尹曰钓而不纲不欲尽物也弋不射宿不欲暴物也推是心以往其大者可知
子曰盖有不知而作之者我无是也多闻择其善者而从之多见而识之知之次也
伊川解曰不知而作妄作也圣人固无所不知也在众人虽未能知之若能多闻择善而从多见而记识之亦可以次于知之者也 又语録曰凡人作事皆不知惟圣人无不知者
横渠曰世有不知而作之者葢凿也妄也夫子所不取也故曰我无是也 又曰见而识其善而未果于行愈于不知者耳
范曰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圣人亦若是而已矣故不知而妄作者无有也多闻而择之多见而识之指学者以致知之道也
吕曰不知而作不免乎狂闻见之学虽曰未达而所行所知未悖于道见者目之所及闻者知所不见从者敏于行识者识之心而将行知者明之而已亦不失于心闻广于见从愈于识识愈于知此其序也谢曰知者心有所觉也非闻见之所及只于闻见能择而从之识之与心知殊异故曰知之次也
杨曰孔子述而不作况有不知而作之者与故曰我无是也夫致知在格物物格而后知至多闻多见未足以与此故为知之次夫不知而后有妄作多闻能择其善者而从之多见能识之虽未足以为知之至然与夫不知而作者葢亦有间矣
尹曰事必知其道而后可作葢不知其道而作之者妄也故孔子曰我无是也虽未知其道若能择善者而从之其不善者而改之次欲知其道者也
互乡难与言童子见门人惑子曰与其进也不与其退也唯何甚人洁已以进与其洁也不保其往也
伊川解曰互乡之人习于不善难与言善者也今四方之俗有顽恶难治者皆习使之然也互乡之童子来而门人怪之子曰与其进也之志善不与退而不善也拒絶之则太甚矣人洁已而来当与其洁也岂保其往而不善乎圣人待物之也
范曰圣人嘉善而矜不能互乡之人夫子犹欲与之而不拒也孟子曰虽有恶人斋戒沐浴则可以事上帝上帝犹不絶也而况于圣人乎是以能改而新其德者必与之进虽恶人不絶也而况于童子能以礼见者乎
谢曰童子委贽而退葢本无与先生长者抗礼之意此门人所以惑也然先生与之进则进不与之进则退庸何伤葢人苟有洁已之心以进亦可与也岂保其异日弗畔哉
杨曰可者与之其不可者拒之葢始学之事也子张曰我之大贤与于人何所不容则裕乎此矣况孔子乎互乡难与言童子见在始学者不能不惑也然人洁已以进则与其洁苟以是心至斯受之矣于互乡又何择焉
尹曰互乡之人习于不善难与言善者也童子见门人惑故夫子曰与其进之志善不与其退而不善也若絶拒之则已甚矣人洁已以来当与其洁也安可保其往也
子曰仁远乎哉我欲仁斯仁至矣
伊川解曰为仁由己欲之则至未有力不足者也范曰仁者性之所有也为仁由已故不逺欲之则至矣行之则是也不求之已而求之外则逺矣
谢曰我未见力不足者我欲仁仁自至矣
杨曰为仁由己则我欲仁斯仁至矣
尹曰为仁由已欲之则至何逺之有
陈司败问昭公知礼乎孔子曰知礼孔子退揖巫马期而进之曰吾闻君子不党君子亦党乎君取于吴为同姓谓之吴孟子君而知礼孰不知礼巫马期以告子曰丘也幸苟有过人必知之
伊川解曰陈司败问昭公知礼乎夫子以知礼答之而司败以为党在所不答也而复自云有过者巫马期约以复告也 又语録曰彼国人来问君知礼否不成説不知礼也如陈司败数昭公失礼之事而问之则有所不答顾左右而言他及巫马期来告正合不答然孔子答之者以陈司败必候其反命故须至答曰丘也幸苟有过人必知之 或问注言讳君之恶是否曰是何以归过于己曰非是归过于已此事却是陈司败欲使巫马期以取同姓之事去问是知礼不知礼却要回报言语也圣人只有个不言而已若説道我讳君之恶不可也又不成却以取同姓为礼亦不可只可道丘也幸苟有过人必知之
范曰天地定位而有君臣纪纲人伦故圣人谨之以为民之防也昭公之行不可揜也在夫子则当讳于陈司败何有焉夫子引为已过所以存君臣也吕曰此与以微罪行同义党君之过小彰君之恶其过大乃所以为义
谢曰陈司败泛问昭公知礼与不知礼与沈同问燕可伐与不可伐于孟子同也孔子岂敢对以不知礼若复问取同姓为知礼与不知礼则孔子当别有论陈司败不复问直以为党圣人岂复辨以我为无过也
杨曰陈司败问昭公知礼乎子曰知礼葢居是邦而问其君其对之宜如此也司败揖巫马期而进之谓孔子为党巫马期以告者司败之意也欲得孔子之言以反命故孔子曰丘也幸苟有过人必知之受其过而不辞不尔则无答可也然夫子旣自以为过则昭公之不知礼亦从可知矣
尹曰人问国君知礼否乎对曰知礼者宜也司败以孔子为党而陈其事在所不答也而云丘也幸苟有过人必知之者以巫马期请复命故也
子与人歌而善必使反之而后和之
伊川解曰歌必全章也与割不正不食席不正不坐同也
范曰歌之善者犹乐之而况于德之善其有不勉而进之者乎君子成人之美凡皆如此也
吕曰使反之而后和之亦与人为善之义
谢曰记圣人与人尽欢非貎亲也
杨曰反之而后和所以继其声也君子乐取诸人以为善者如此
尹曰此记孔子乐善与人同也
子曰文莫吾犹人也躬行君子则吾未之有得
伊川解曰常人于文饰则皆欲胜人实行则未之见也 又语録曰人于文采皆不曰吾犹人也皆曰胜于人尔至于躬行君子则吾未见其人也 又曰文皆欲胜人至躬行则未尝得也
范曰文莫吾犹人也文不能胜人也躬行君子则吾未之有得者行未得为君子也文不能胜人行未得为君子此所以尽而不已也中庸曰君子之道四丘未能一焉责已所以勉人也
吕曰莫之为言犹曰得不也孔子自谓我之文章得不与人同乎但躬行君子自谓未得耳此非谦辞亦庸言庸行之至圣人有所不能
谢曰文虽圣人无不与人同故不让能躬行君子斯可以入圣故不居犹言君子道者三我无能焉杨曰学者旣其文而不孚其实故躬行君子未之有得
尹曰子言文则吾莫能过人也至于躬行君子则未之见也
子曰若圣与仁则吾岂敢抑为之不厌诲人不倦则可谓云尔已矣公西华曰正唯弟子不能学也
伊川解曰夫子谦自谓不敢当仁圣然行之而不厌以诲人而不倦不厌不倦非己有不能也公西华见圣人之道逺而诲人不倦故叹曰正唯弟子不能学尔
横渠曰君子于仁圣学不厌诲不倦且自谓不能葢所以为能也
范曰仁圣之次也圣人惟不自圣故能圣不敢当仁故能仁为之不厌所以学于圣也诲人不倦所以志于仁也夫子自言能此而已葢谦也公西华以为二者乃所以为圣仁故弟子不能学也
谢曰学不厌教不倦则圣且仁矣故曰正唯弟子不能学也
杨曰子曰何事于仁必也圣乎则仁与圣宜若相逺矣又曰若圣与仁则吾岂敢则仁与圣皆孔子不敢居也葢仁者通上下言之也苟有功施于仁皆可谓之仁故虽管仲亦曰如其仁语仁之至非大人其能当之若夫圣人则人伦之至无以尚之也然孔子所不敢居者名而已为之不厌诲人不倦则仁且智夫子旣圣矣有其实而不居其名正唯弟子之不能学也
尹曰尽仁道即圣也唯圣人为能尽仁道夫子自谦而不敢当然行之而不厌诲人而不倦则知仁备矣故公西华曰弟子所不能者正以此耳
子疾病子路请祷子曰有诸子路对曰有之诔曰祷尔于上下神祗子曰丘之祷久矣
伊川解曰夫子病子路请祷子曰有是理乎子路以古人之诔对夫祷者悔过迁善以祈神之祐也圣人未尝有过无善可迁故曰丘之祷久矣
范曰子之于父臣之于君有疾而祷礼之常也夫子仕于鲁恐其礼未得也故问曰有诸子路以诔对夫子因教以素行合于神明不欺其诚则是为祷故曰丘之祷久矣
谢曰此非夫子不祷语子路以祷于鬼神之理也鬼神可以诚意交则祷之理有也不可以诚意交则祷之理无也使其无不祷可也使其有则夫子之诚意亦足矣故曰丘之祷久矣
杨曰圣人与鬼神合其吉凶则其祷也久矣
尹曰祷者悔过迁善祈祐于神也圣人未始有过无所不善自求多福而已何事于祷
子曰奢则不孙俭则固与其不孙也寜固
伊川解曰奢俭皆失礼也而奢之害大
范曰奢俭皆非礼之中也与其失之奢不若失之俭俭犹得礼之本不孙则争争则乱之所由生也故圣人戒之
谢曰俭特不可谓之中道犯禁陵上之过则亡也至于奢则岂特过中而已故曰不孙
杨曰奢则僭上故不孙不孙乱之道也俭不由礼则固而已矣然犹近本也故与其不孙也寜固
尹曰奢俭皆失中也而奢之失为大
子曰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
明道曰君子坦荡荡心广体胖
伊川解曰君子循理故常舒泰小人役于物故多忧戚
范曰君子居易故常泰小人行险故多惧有诸内必形诸外二者皆其心自取之也夫子言君子小人必相反所以使人辨之也
谢曰不忧不惧所以坦荡荡怀得失之心所以长戚戚
杨曰居易俟命故坦荡荡放利而行则旣得之又患失焉故长戚戚也
尹曰君子循理故常舒泰小人役于物故常忧戚
子温而厉威而不猛恭而安
伊川解曰子温而厉威而不猛恭而安德容之盛也善哉门人之能观圣人也 又语録曰众人安则不恭恭则不安
范曰温而厉故不柔威而不猛故不暴恭而安故不劳温也威也恭也三者性之德厉也不猛也安也三者德之修故能中和也
吕曰言温而厉故孙出而可法色威而不猛故望之俨然即之也温貎恭而安故动容周旋中礼
谢曰三事皆圣人之仁义礼智充溢于中而睟面盎背而然在他人温则不厉厉则不温威则猛不猛则不威恭则不安安则不恭如伯夷柳下惠之气象犹在两偏若下惠则温胜厉若伯夷则厉胜温其唯圣人之时然后温而厉乎威非作威葢德威也心慢而貎恭则虽恭而不安 又语録曰横渠尝言吾十五年学个恭而安不成明道曰可知是学不成有多少病在谢子曰凡恭谨必勉强不安肆安肆必放纵不恭恭如勿忘安如勿助长正当勿忘勿助长之间须子细体认取
杨曰以直而温故厉以德而威故不猛由礼而恭故安如是然后为盛德
尹曰圣人和顺积中英华发外故温而厉威而不猛恭而安非善观圣人者不能形容至此
论语精义卷四上
钦定四库全书
论语精义卷四下
宋 朱子 撰
泰伯第八
子曰泰伯其可谓至德也已矣三以天下让民无得而称焉
明道曰泰伯知王季之贤必能开基成王业故为天下而三让之言其公也三让者不立一也逃之二也文身三也
伊川解曰泰伯之让非为其弟也为天下也其事深逺故民不能识而称之而圣人谓之至德不立一让也逃之二让也文身三让也 又语録曰泰伯三以天下让立季歴则文王道被天下故泰伯以天下之故让之也不必革命使纣贤文王必为三公矣范曰生民以来有欲必有争故为国者贵乎礼让之道达而天下和是以尧舜克让圣人尊之泰伯三让天下而民莫能知之非夫子后世无述焉故称其至德与文王同而让道之美无以加矣
谢曰王元泽曰三以天下让好名者能之唯民无得而称焉是以为至德周未有天下而曰三以天下让以彼其德当文王与纣之事亦可以朝诸侯有天下矣
杨曰泰伯亡如荆蛮以让季歴是时周未有天下也然文王之兴本由太王谓泰伯以天下让者葢推本言之也让之于隐微之中故民无得而称焉有让之之实而无其名兹其为至德也与
侯曰夫子之言至德者二三分天下有其二以服事殷周之德可谓至德也已矣泰伯三以天下让民无得而称焉其可谓至德也已矣泰伯所谓至德民实无得而称故也唯圣人能知泰伯之心君之元子贵也逃焉是不肖也文身断髪夷之为也而身亲之三者皆有害于名教也泰伯犯之皆得罪于君子者也何德之可称哉又其让也非济济之相让也无一言及于让又无得而称者也其心则欲以天下之故而让焉谓之至德非圣人孰知之
尹曰民无得而名之夫子谓至德臣师程某曰泰伯三逊不立一也逃之二也文身三也
子曰恭而无礼则劳慎而无礼则葸勇而无礼则乱直而无礼则绞君子笃于亲则民兴于仁故旧不遗则民不偷
伊川解曰恭而无礼则不安故劳慎而无礼则多惧故葸勇而无礼则不顺故乱直而无礼则好讦故绞又曰君子笃于亲则民兴而乐于仁故旧不遗则
民化而笃厚 又语録曰今学者敬而不见得又不安者只是心生亦是太以敬来做事得重此恭而无礼则劳也恭者私为恭之恭也礼者非体之理是自然底道理也只恭而不为自然底道理故劳而不自在也须是恭而安令容貎必端言语必正者非是道独善其身要人道如何只是天理合如此本无私意只是个循理而已
横渠曰人道知所先后则恭不劳慎不葸勇不乱直不绞民化而归厚矣
范曰礼者理也恭慎勇直必中于理则不过矣恭而无礼则已卑故劳慎而无礼则多惧故葸勇而无礼则犯上故乱直而无礼则讦故绞四者皆德也苟无礼以节之则为害治身者岂不以礼为急也 又曰立爱必自亲始人君善于父母则民兴于厚宗族【误】则民兴于仁是以尧亲睦九族舜慎徽五典臯陶曰惇叙九族治道未有不先于此者矣君子不遗故旧岂独私其人哉所以使民德归厚也敬一人而天下无不悦弃一人而天下莫不怨治天下在知其要而巳
吕曰礼所以节文也恭无节文则罢于接物慎无节文则畏而失我勇无节文则暴而上人直无节文则切而贼恩
谢曰性有所偏才有所长未免有我则不止于当不止于当则为无礼不就理故也故有劳葸乱绞之弊又曰在已养德亦如是笃于亲则仁心自兴故旧
不遗则德自厚
杨曰恭而安则不劳慎而有节则不葸勇于义则不乱直而温则不绞此成德也非有礼以裁之不足以与此故无礼则反是 又曰笃于亲为人之本也本立故民兴仁故旧不遗推亲之道也推亲亲之道以及人则民归厚矣故不偷
尹曰礼者节文之而已恭而无礼则不安故劳慎而无礼则多惧故葸勇而无礼则不顺故乱直而无礼则好讦故绞 又曰君子笃于亲则民化而仁爱不遗故旧则民化而笃厚上之所好下必有甚焉者也
曽子有疾召门弟子曰啓予足啓予手诗云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氷而今而后吾知免夫小子
伊川解曰君子曰终小人曰死君子保其身以没为终其事也故曽子以全归为免矣
范曰父母全而生之子全而归之孝也故曾子将死以手足无毁知免于不孝之罪身体犹不可亏也况亏其行以危辱其亲乎
吕曰啓手足者非特全其躯而已以明德体亦无所伤推易箦之事可见其然
谢曰君子无时而不戒慎恐惧
杨曰祭义曰父母全而生之子全而归之可谓孝矣不亏其体不辱其身可谓全矣啓手足示不亏其体也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氷示能戒慎恐惧不辱其身也夫如是然后可谓能全而归之而人子之责免矣兹其为孝也欤观曾子之啓手足与夫易箦之际非死生无变于已不足与语此夫圣人之德无加于孝若曾子者其庶几乎
尹曰父母全而生之子全而归之曾子临终而啓手足为是故也其言曰而今而后吾知免夫及其易箦则曰吾得正而毙焉斯已矣非有得于道者能如是乎
曽子有疾孟敬子问之曾子言曰鸟之将死其鸣也哀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君子所贵乎道者三动容貎斯逺暴慢矣正顔色斯近信矣出辞气斯远鄙倍矣笾豆之事则有司存
明道曰动容貎举一身而言也周旋中礼暴慢斯逺正顔色则不妄斯近信矣出辞气正由中出斯逺鄙倍正身而不外求故曰笾豆之事则有司存
伊川解曰不问而自言故曰言曰鸟畏死故鸣哀人将死而其言出于诚也故善君子所贵者慎之于身言动之间皆有法则容貎庄敬则可以逺暴慢顔色正则自知其信辞气之出不使至于鄙倍【鄙谓偏僻倍谓违拂义理倍背通用孟子曰师死而遂倍之】笾豆之事则有司存焉政在修已身正则官治若乃事物器用之细则有司存焉或问出辞气莫是于言语上用工夫否曰须是养于中自然言语顺理今人自底事説得甚分明若是生事便説得蹇涩但涵养久便得自然若是慎言语不妄发此却可着力
吕曰貎也色也言也皆以道正之则心正而身修矣谢曰人之将死无物我心故其言善人之应事不过容貎辞气顔色三事特系所养如何耳动也正也出也君子自收处故暴慢鄙倍不生于心远自远也信以实之谓也与礼乐不斯须去身之意同孟子之养浩然之气盖出于逺暴慢鄙倍之学或问动容貌正顔色出辞气先生尝谓要在上三字如下句是谓人説谓已説曰是谓已也方动容貎暴慢自然逺又问下三句换得转否正色曰自然动容貎暴慢着不得自然逺正顔色自然近信信有诸已之谓也正顔色近之出辞气逊以出之修辞也修辞立其诚也修辞不是咬文嚼字咬文嚼字却是巧言【吴本有问是非礼勿言动否曰是下注云君子所贵乎道者三三者皆以道也凡二十四字】又曰心者何也仁是已仁者何也活者为仁死者为不仁今人身体麻痹不知痛痒谓之不仁桃杏之核可种而生者谓之桃仁杏仁言有生之意推此仁可见矣学佛者知此谓之见性遂以为了故终归妄诞圣门学者见此消息必加功焉故曰回虽不敏请事斯语矣雍虽不敏请事斯语矣仁操则存舍则亡故曾子曰动容貎正顔色出辞气出者从此广大心中流出也以私意发言岂出辞之谓乎夫人一日间顔色容貎试自防检何尝正何尝动怠慢而已若夫大而化之合于自然则正动出不足言矣
杨曰生而善天下之性也其为不善因物有迁耳穷则反本故其将死其言也善反本故也夫动容貎斯逺暴慢若曾子之修容而阍人避之是也戏慢不庄则不足与立故正顔色而后近信然正顔色未必有诸已故近信而已修辞立诚而刚大之气形诸外则鄙倍斯逺矣孟敬子鲁之大夫宜以道事其君有司之事非所宜与也故告之然其言此必有以救其失也
尹曰养于中则见于外曾子葢以修已为政之本若乃事物器用之细则有司存焉
曾子曰以能问于不能以多问于寡有若无实若虚犯而不校昔者吾友尝从事于斯矣
伊川解曰顔子能无我矣 又语録曰凡人有所计校者皆私意也孟子曰惟仁者为能以大事小仁者欲人之善矜人之恶不计校小大彊弱而事之能保天下犯而不校亦乐天顺理者也 又曰犯而不校校则私非乐天也犯有当报者则是循理而已 又曰彼之事是吾当师之彼之事非吾又何校焉是以君子未尝校也 或问顔子勇否曰孰勇于顔子观其言曰舜何人也予何人也有为者亦若是岂不是勇又曾子称之曰有若无实若虚犯而不校先儒以为顔子是岂不为大勇乎
横渠曰以能问不能以多问寡私淑艾以教人隐而未见之仁也
范曰君子虽能而自以为不能虽多而自以为寡有若无故不伐实若虚故能受此顔子之好学也唯圣人能进而不已故曰日新以虚受人故曰日益顔子潜心于圣人其道如此凡人犯而必校者不能乐天也人待我以横逆则君子反求诸已自修而已孟子曰惟仁者为能以大事小犯而不校者乐天顺理也谢曰以能问于不能以多问于寡有若无实若虚不知有余在我不足在人犯而不校不必以得为在己以失为在人惟忘物我者能之
杨曰无伐善故能若此视天下无一物之非仁也夫谁与之校 又曰孟子三自反不如顔子之不校尹曰先儒以是为顔渊观其事非几于毋我者不能也
曾子曰可以托六尺之孤可以寄百里之命临大节而不可夺也君子人与君子人也
伊川解曰节操如是可谓君子矣
吕曰托六尺之孤谓大臣辅幼主寄百里之命谓为诸侯
谢曰托六尺之孤不止不食其言使死者复生生者不愧寄百里之命使其无流离饿莩之患必其才有大过人者乃可
杨曰君子去仁恶乎成名惟仁人为足以尽君子之道托六尺之孤寄百里之命临大节而不可夺此忠义之士可及也虽未足尽君子之道亦可谓君子矣故曰君子人与君子人也【忠一作志】
尹曰三者其节操如此故足以为君子
曽子曰士不可以不毅任重而道逺仁以为己任不亦重乎死而后已不亦逺乎
明道曰而不毅则难立毅而不则无以居之西铭言之道也 又曰士不可以不毅任重而道逺重担子须是硬脊梁汉方担得
伊川解曰大刚毅然后能胜重任而逺到 又语録曰寛广也毅奋然也而不毅则无规矩毅而不则隘陋
谢曰顔子之德近孟子之德近毅任重道逺自任以天下之重也
杨曰君子之学求仁而已仁之为器重其为道远非则不能扩大之无以胜其重非毅则不能力行之无以致其逺故士不可不毅也以是夫
尹曰所养刚大则能任重而致逺
子曰兴于诗立于礼成于乐
伊川解曰诗发于人情止于礼义言近而易知故人之学兴起于诗礼者人之模范守礼所以立其身也安之而和乐德之成也 又语録曰兴于诗者吟咏情性涵畅道德之中而歆动之有吾与防之气象又曰诗兴起人志意 又曰兴于诗立于礼自然有着力处成于乐自然见无所用力处 又曰夫子言兴于诗观其言是兴起人善心汪洋浩大皆是此意如言秉心塞渊騋牝三千须是塞渊然后騋牝三千也又如駉之诗坰牧是贱事其中却言思无邪诗三百一言以蔽之者在此一句坰牧而必要思无邪者葢为非此则不能坰牧也 又曰学者之兴起莫先于诗诗有美刺歌诵之以知善恶治乱废兴礼者所以立也不学礼无以立乐者所以成德也乐则生矣生则恶可已也恶可已则不知手之舞之足之蹈之也若夫乐则安安则久久则天天则不言而信神则不怒而威至于如此则又非手舞足蹈之事也 又曰天下有多少美才只为道不明于天下故不得有所成就且古者兴于诗立于礼成于乐如今人怎生防得古人于诗如今人歌曲一般虽闾巷草野童稚皆习闻其説而晓其义故能兴起于诗后世老师宿儒尚不能晓其义怎生责得学者是不得兴于诗也古礼旣废人伦不明以至治家皆无法度是不得立于礼也古人有歌咏以养其情性声音以养其耳目舞蹈以养其血脉今皆无之是不得成于乐也古之成材也易今之成材也难 又曰教人未见意趣必不乐学且教之歌舞如诗三百篇皆古人作之如关雎之类正家之始故用之乡人用之邦国日使人闻之此等诗其言简奥今人未易晓别欲作诗略言教童子洒扫应对事长之节令朝夕歌之似当有力又曰古之学者必先学诗书则诵读其善恶是非劝戒有以起发其意故曰兴人无礼无以为规矩则身无所处故曰立此礼之文也中心斯须不和不乐则鄙诈之心入之矣不和乐则无所自得故曰成此乐之本也古者玉不去身无故不去琴瑟自成童入学四十而出仕所以教养之者备矣义理以养其心礼以养其血气故才高者圣贤下者亦为吉士由养之至也
范曰诗所以序人伦故学者必兴于诗礼所以定民志故无礼不立乐所以和人心故非乐不成有序而后可兴有定而后可立有和而后可成治身以此治天下国家亦以此此其先后之次也
吕曰兴则起好立则不反成则有生讽诵善言所以起好庄敬日强所以不反沛然自得手足舞蹈所以有生
谢曰诗吟咏情性能感动人之善心使有所兴发礼则动必合义使人知正位可立乐则存养其善心使义精仁熟自和顺于道德
游曰兴于诗言学诗者可以感发于善心也如观天保之诗则君臣之义修矣观棠棣之诗则兄弟之爱笃矣观伐木之诗则朋友之交亲矣观闗雎鹊巢之风则夫妇之经正矣昔王裒有至性而弟子至于废讲蓼莪则诗之兴发善心于此可见矣如以攷其言之文为兴于诗则所求于诗者外矣非所谓可以兴也然则不学诗无以言何也葢诗之情出于温柔敦厚而其言如之言者心声也不得其心斯不得于言矣仲尼之教伯鱼固将使之兴于诗而得诗人之志也得其心斯得其所以言而出言有章矣岂徒攷其文而已哉诗之为言发乎情也其持心也厚其望人也轻其辞婉其气平所谓人言也深【疑】要归必止乎礼义有君臣之义焉有父子之伦焉和乐而不淫怨诽而不解所谓发言为诗故可以化天下而师后世学者苟得其用心何患其不能言哉 又曰明乎齐之音者有勇明乎商之音者有义亦感发之意 又曰诗之文葢有后世老师宿儒所不能为曾谓始学者而能之乎
杨曰风以动之故兴有礼则安故立夫乐也者言而乐之是已非行缀兆兴羽籥作钟鼓之谓也乐则安安则久久而至于神天则不可有加矣故成成者终始之辞也
尹曰三者学之序也诗发乎情性言近而易知可以兴起其志者也礼着乎法度防民之伪而教之中可以立其身者也乐乐之也乐则安安则久久则可以成其德矣
子曰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
明道曰民难与虑始故不可使知之先王所以为治者非有隐蔽但民不足与知非可以家至而日见也伊川解曰民可使之由是道不能使之皆知也 又语録曰不可使知之者非民不足与知也不能使之知耳 或问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是圣人不使民知之否曰非也谓不可使知之也葢圣人设教非不欲人家喻戸晓比屋可封也不可故也但能使天下由之耳夫欲使人尽知之此是圣人不能故曰不可使知之若曰圣人不使人知岂圣人之心是后世朝三暮四之术也尝与谢景温説此两句他道朝三暮四之术亦不可无圣人亦有之此大故无义理説圣人近人情处亦有岂有为朝三暮四之术哉范曰君道天地也民譬则物也天无为而万物不知所以生君无为而民亦不知所以治至于羣黎百姓徧为尔德而止矣易曰圣人以神道设教而天下服又曰神而化之使民宜之皆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事也
吕曰不可使知非以愚民葢知之不至适以起机心而生惑志
谢曰礼乐法度莫非妙道所存葢圣人与民共由也民特不知耳乃若学者则于礼乐法度之外自有觉处所谓知也
游曰夫先王岂以其术智笼天下之民而愚之哉葢道无方也反而观之则无已泛而观之则无物虎豹得之而猛噬蛇虺得之而毒螫厚者见之而为仁薄者见之而为恶观老子之学变而为申韩则民不可使知之理可见矣葢其气质或不良而窃窥其端倪则适足以逞其不肖之心而已此小人之童观所以无咎也
杨曰道者民所日用故可使由之以其日用而不知故不可使知之世儒以谓民可使由之而已不可使知之务为智术笼天下之愚而役之失其防矣夫商盘周诰至敷心腹肾肠以告之其委曲训谕无所不尽则欲其知之也至矣岂特使由之而已哉为是説者皆以文害辞辞害意之过也孟子之言非止为説诗者而已
尹曰民可使之由是道不能使之皆知也
子曰好勇疾贫乱也人而不仁疾之已甚乱也
明道曰人若不仁君子当教养之不尽教养而惟疾之甚必至于乱
伊川解曰好勇而不安其分与不仁而无所容皆必为乱也
横渠曰勇者不惧死且不避而反不安贫则其勇将何施耶不足称也仁者爱人彼不仁而疾之深其仁不足称也皆迷谬不思之甚故仲尼率归诸乱云范曰君子义以为上勇不可好也贫者天之所命不可疾也好勇而不安命未有不为非者也天下之恶唯自暴自弃者不可与善也不仁之人仁者必有哀矜之心而收教之教之不改则诛絶之四凶是也无哀矜之心又未尝教而唯疾之是使不仁之人不得自新以至于乱古之人疾恶而激天下之乱皆是也吕曰乱谓志意失其序也好勇本以御冦疾贫则必自为冦疾不仁本以为仁已甚则流于不仁皆失序也
谢曰好勇则宜小有才至于疾贫则必用其才不仁为可矜至于疾之已甚则絶其劝勉愧耻之心矣故必至于乱
杨曰好勇疾贫其弊必至于攘夺人而不仁疾之已甚必有不肖之心应之皆乱之道也
尹曰好勇而不安其分与不仁而无所容者皆致乱之道也
子曰如有周公之才之美使骄且吝其余不足观也矣伊川解曰居富贵而骄吝无德之甚也虽才美奚为才美谓威仪技艺 又语録曰有周公之美使骄且吝其余不足观已甚言骄吝之不可也若言虽有周公之德则不可下骄吝二字此言虽才如周公有骄吝亦不可也或问横渠言大则不骄化则不吝此语如何曰若以大而化之解此则未是然大则不骄此句却有意思人只为小便骄也化则不吝化煞高不吝未足以言之骄与吝两字正相对骄是气盈吝是气歉 又曰何谓吝曰吝啬也且观啬者于财亦不足于事亦不足凡百皆有歉歉之色也
范曰古之圣人才美者莫如周公周公亦自谓多才多艺不欺已也骄则不取于人吝则不以与人故有司谨出纳谓之吝吝者自小之道不必财也易曰同人于宗吝易之言吝皆以其未广也吝于财则不足吝于德则有悔骄则自广以狭人吝则自私而不以及人骄与吝损德之大者也故其余皆不足观以周公之才犹如此况其下者乎
吕曰骄则不欲人共善吝则不欲人共利其志已入于不仁虽才如周公适以长其不善而已
谢曰不能忘我故骄不能忘物故吝有才而骄且吝者功业盖世容有之然必无公天下之心卒归于小人
杨曰骄则高而危吝则满而溢虽有周公才美不足观也已若夫有周公之德业则骄吝自亡葢才美之不足恃如此
尹曰其为人也骄吝虽有才美如周公亦不足观也
子曰三年学不至于谷不易得也
明道曰为学三年而不至于善是不善学也
范曰糓者善之实也农播殖而得糓然后为有得焉故福谓之戬谷禄位谓之方谷皆以其实言之三年学必有成功不至于善未之有也人未有学三年者也而曰我无得于善此岂力不足哉亦画而已矣故夫子以是观之不唯求道而已治国亦然未有求治三年而无得于治者也
谢曰介甫曰学者当知其难而自强不息
杨曰虽子张之贤犹以干禄为问况其下者乎则三年学不至于谷宜不易得也
侯曰学所以率性而修道也三年而不知善则诚意不立民斯为下矣故曰不易得也
尹曰三年学而不至于善岂力不足哉不能自强故也不易得者言难得乎善也知其难而自强不息则其至于善也必矣
子曰笃信好学守死善道危邦不入乱邦不居天下有道则见无道则隐邦有道贫且贱焉耻也邦无道富且贵焉耻也
伊川解曰君子处身如是知无道而富贵为可耻而不处特立者能之 又语録曰今语小人曰不违道则曰不违道然卒违道语君子曰不违道则曰不违道终不肯违道譬如牲牢之味君子曾尝之説与君子君子须爱説与小人小人非不道好只是无爱心其实只是未知味守死善道人非不知终不肯为者只是知之浅信之未笃
横渠曰笃信不好学不越为善人信人而已
范曰笃信古人则为好学修身以俟死期于得正而毙所以善道此士之素业也危邦将亡故不入乱邦无纪纲故不居此士之去就也有道则见无道则隐此士之出处也邦有道则爵禄加于君子故士耻贫贱邦无道则爵禄加于小人故士耻富贵使士耻富贵则其国岂不殆哉
谢曰举世毁誉不为劝沮笃信好学者也身可死志不可移守死善道者也爱其身危邦不入洁其身乱邦不居非王者兴则不仕如斯人者其当以大人处之乎学者立志当如此邦有道君子彚征之时故不仕则耻邦无道小人得志之时故仕则耻
杨曰君子见危授命则仕危邦无可去之义不入可也所谓量而后入者葢如是乱邦未至于危则去之可也邦有道贫且贱焉耻也故见邦无道富且贵焉耻也故隐盖邦有道而贫且贱必以其道得之也邦无道而富且贵必不以其道得之也故君子耻之尹曰危邦不入乱邦不居则去之矣或见或隐皆适其时而已唯笃信好学守死善道者能之若夫圣人可以仕则仕可以止则止可以速则速可以久则久其出处去就有不待兆见者也
子曰不在其位不谋其政
伊川解曰不在其位则不任其事也若君大夫问而告者则有矣
范曰自天子至于士皆有位在其位则谋其政者职也天子不可以治三公之职三公不可以为卿大夫之事卿大夫不可以侵士之官故坐而论道谓之三公作而行之谓之士大夫至于抱关撃柝无不各敬其事如此则天下之理得矣
谢曰止其所也
杨曰君子思不出其位
尹曰曽子以为君子思不出其位知孔子之意者也
子曰师挚之始关雎之乱洋洋乎盈耳哉
明道曰乱治也师挚之始关雎之乐其声洋洋盈耳哉美之也
伊川解曰师挚之始定公时夫子自卫反鲁时也哀公之世则挚适齐矣 又语録曰洋洋盈耳美也孔子反鲁乐正雅颂各得其所其后自太师而下入河蹈海由乐正鲁不用而放弃之也
横渠曰师挚之始乐失其次徒洋洋盈耳而已焉夫子自卫反鲁一尝治之其后伶人贱工识乐之正及鲁益下衰三桓僭妄自太师已下皆知散之四方逾河蹈海以去乱圣人俄顷之助功化如此用我者朞月而可岂虚语哉
范曰周道衰乐废太师挚始治关雎之乱洋洋乎盈耳哉美之也治国以礼乐为急若由此正之之举而措之无难矣而不能终也是以记之
谢曰介甫云乱理也言中间乐废而关雎之什有错谬者师挚始理之故作之而美也
杨曰中正之音不作久矣其乱自师挚始故称之尹曰师挚鲁太师也其初乐失其正徒能洋洋盈耳而已孔子自卫反鲁然后乐正雅颂各得其所
子曰狂而不直侗而不愿悾悾而不信吾不知之矣伊川解曰狂则必直侗则必愿悾悾则必信自当然也而不然者伪妄之甚也不可得而知之也谓非常理也
范曰狂者进取则宜直侗者无知则宜愿悾悾者诚慤则宜信此学之质也反是则为无常必有所防溺其心故曰吾不知之矣
谢曰狂者旣进取复不循理侗者旣未有知复不谨愿悾悾旣无实复不信道圣人亦末如之何也杨曰狂则肆故宜直侗则无异适故宜愿悾悾则无险诐故宜信反是则失常矣非所知也
尹曰进取者宜直而不直无知者宜愿而不愿诚慤者宜信而不信反其常也故曰吾不知之矣
子曰学如不及犹恐失之
伊川解曰博奕小数不专心致志则不得况学道而悠悠安可得仲尼言终日不食终夜不寝以思无益不如学也又曰朝闻道夕死可矣不知圣人有甚事廹切了乃如此文意不难理防须是求所以如此何如始得圣人固是生知犹云尔者所以教人也学如不及犹恐失之才説姑待来日便不可也 又曰学如不及犹恐失之不得放过也
范曰道不可须臾离也君子造道颠沛不违于仁自天子至于士未有不以学为急也扬雄曰学之为王者事其已久矣尧舜禹汤文武汲汲仲尼皇皇其已久矣古之圣人莫不以学为急也天子不学无以治天下诸侯不学无以治国大夫不学无以治家士不学无以治身凡学者学修身治人之事也
谢曰如追冦讐如此其急犹恐不及故子路未之能行惟恐有闻
杨曰学者日孜孜焉常若不及犹恐失之自谓至焉其失逺矣顔渊有若无实若虚以能问于不能以多问于寡正谓此也
尹曰学者常怀不及之心犹恐失之虽尧舜禹汤文武仲尼犹皇皇汲汲况其下者乎
子曰巍巍乎舜禹之有天下也而不与焉
明道曰圣人之于天下事自不合与只顺他天理茂对时育万物而已
伊川解曰舜禹得天下而已不与求巍巍乎其德之高也
范曰有天下而不与焉者无心于天下而天下之人归之也夫有求天下之心则不足以有天下此舜禹所以巍巍不可及也孟子曰天下大悦而将归已视天下之悦而归已犹草芥也唯舜为然禹亦如是而已
吕曰舜禹以天下为心而无心于得防
谢曰由匹夫而有天下非舜禹本心不与犹曰乃天下之天下非我之天下
杨曰圣人藏天下于天下我何与焉非防物于一已者其谁能之兹其为舜禹也与
尹曰圣人无为而治者也顺乎天理茂对时育万物而已此圣人所以巍巍乎不可及也
子曰大哉尧之为君也巍巍乎唯天为大唯尧则之荡荡乎民无能名焉巍巍乎其有成功也焕乎其有文章明道曰文章成功有形象可见只是极致事业然所以成此事功者即是圣也
伊川解曰大哉尧之为君也巍巍乎崇高其大与天同也荡荡乎其德之广大不可得而名言也其成功可见者则巍巍崇高其文章则焕然至盛
范曰孔子赞易乾元曰大哉称尧亦曰大哉天运于上无为而物成尧亦如是矣以尧典考之明峻德以亲九族平章百姓协和万邦命羲和咨四岳举舜而授之天下止于如此而已可谓至简也然其高也不穷其大也难名其成功如四时寒暑之始终万物其文章如日月星辰之照临天下此为尧典而言也谢曰尽天之道则大民无能名则神有内圣之德必有外王之业故有成功有文章
杨曰天之为天莫之为而为之也而四时行焉百物生焉尧之为君也天何为哉则天而已故其惇五典也以天叙庸五礼也以天秩章有德也以天命用五刑也以天讨皆天也莫之为而为之者而有巍巍之成功焕乎之文章亦若是而已矣
尹曰天道之大无为而成唯尧则之以治天下故民无得而名焉所可名者其功业文章巍然焕然而已
舜有臣五人而天下治武王曰予有乱臣十人孔子曰才难不其然乎唐虞之际于斯为盛有妇人焉九人而已三分天下有其二以服事殷周之德其可谓至德也已矣
伊川解曰舜有臣五人而武王有乱臣十人以唐虞之际方之周为盛也然又有妇人焉惟九人耳才之难得如此妇人邑姜也 又曰三分天下有其二而尚服事于殷可谓至德也 又语録曰韩退之作羑里操云臣罪当诛兮天王圣明道得文王心出来此文王至德处也
范曰舜之治天下其道至简也任人而已五人者禹稷契臯陶益诸臣之类防龙伯夷之属犹不与焉孟子曰尧舜之仁不徧爱人急亲贤也得人而相之则恭已正南面而已夫天下之治乱系贤人之用舍五人旣举于朝则嘉言罔攸伏野无遗贤此天下所以治也 又曰天下未尝无才才之大者为难十人者同心同德以济天下此为难也武王之时人才之多比之前世唯唐虞为盛夏商有不及也周公作君奭自成汤至于武丁其臣一二人至于文王则有虢叔闳天散宜生泰颠南宫适其后武王以四人成功而太公周公召公毕公康叔犹不在焉亦足以见其臣之多矣不如是不能有天下 又曰孔子曰下之事上也虽有庇民之大德不敢有君民之心仁之厚也有君民之大德有事君之小心诗曰惟此文王小心翼翼文王之德足以代商天与之人归之不取而事之所以为至德也古之圣人论德而不计功周之盛独称文王者武王之伐商革命顺乎天而应乎人而已不足以与文王并也孔子曰武尽美矣未尽善也吕曰至德者乐天而已故泰伯之让民无得称文王三分天下有其二以服事殷皆为至德
谢曰称舜与武王之事而叹天下之才难才非世之所谓才也 又曰不蕲得民而民自归之其势可取而不取为商之民与为吾民何以异臣人与为人臣亦何以异故有君民之大德有事君之小心以晋魏之事观之则文王之德之至可见矣
杨曰古之所谓才者非明允笃诚齐圣广渊不在此列以虞周之盛而才者止此可不为难乎然舜之时所与亮天工者二十有二人而独称五臣者葢舜之初天下犹未平洪水横流为之宣力四方者五臣而已孟子之所称者是也书之所命乃在天下旣平之后故其命益曰若予上下草木鸟兽言若则非治之也与烈山泽而焚之禽兽逃匿异矣其二十有二人有不与五臣之列亦其时焉耳武王曰予有乱臣十人而书又曰武王惟兹四人尚廸有禄者葢四人自虢叔而下能往来兹迪彜教所未能往来者葢作而行事者也故言此四人而已若夫十乱自周召太公毕公荣公皆论道之官与奔走徃来者异矣故不及也 又曰三分天下有其二而已纣有一焉则犹非独夫也虽德力皆足以胜之而犹服事焉得时中之义也兹其为至德也与
尹曰舜与武王有天下之其得人止如此孔子叹其才难谓才难得也 又曰三分天下周有其二而犹不失臣节以服事商此文王所以为至德
子曰禹吾无间然矣菲饮食而致孝乎鬼神恶衣服而致美乎黼冕毕宫室而尽力乎沟洫禹吾无闲然矣明道曰言德纯完无可非闲
范曰禹之德惟俭与勤有功而不伐此其盛者也菲食恶衣者恶华也至于祭祀黼冕则有所用其美也卑宫室者恶荣也至于沟洫则有所用其力勤而有所用其力俭而有所用其美此所以无间然者与吕曰无间隙可言其失
谢曰间如不间于其父母昆弟之言之间犹言我无得而议之也禹有天下非乐享太平之奉已也致孝乎鬼神而菲饮食致美乎黼冕而恶衣服尽力乎沟洫而卑宫室则禹之于天下向与焉
杨曰薄于自奉而所勤者民之事所致饰者宗庙朝廷之礼故能有天下而不与焉夫何间然之有尹曰禹之贵为天子当有天下其勤俭未尝为己也两称吾无间然深言其无得而间者也
论语精义卷四下
<经部,四书类,论孟精义__论语精义,卷四下>
<经部,四书类,论孟精义__论语精义>
钦定四库全书
论语精义卷五上
宋 朱子 撰
子罕第九
子罕言利与命与仁
伊川解曰计利则害义命之理微仁之道大皆夫子所罕言也 又语録曰子罕言利非使人去利而就害也葢人不当以利为心易曰利者义之和以义而致利斯可矣罕言仁者以其道大故也论语一部言仁岂少哉葢仁者大事门人一一记録尽平生所言如此亦不为多也 或问子罕言利与命与仁所谓利者何曰不独财利之利凡有利心便不可如作一事须寻自家稳便处皆利心也圣人以义为利义安处便为利如释氏之学皆本于利故便不是
横渠先生曰爱人以德论于义者尝多故罕及于利尽性者方能致命未达之人告之无益故不以亟言仁大难名人未易及故言之亦鲜
范曰利者义之和也其大者如天地之于万物也无所不利故言之也难若小人所谓利则君子所不言也命者穷理尽性然后能至仁之为器重其为道逺三者皆君子所力行而不可以易言学者未足以及此则不以告也
谢曰必如言利用行师利御冦始可谓之言利如莫之致而至者命也始可谓之言命如言近仁仁之方始可谓之言仁知此则夫子于三者固罕言矣杨曰知义而后可与言利知性而后可与言命尽心然后可与言仁中人以上乃可以与此故罕言也然对问仁者多矣亦曰罕言者葢子之所言求仁之方而已仁则未尝言也 问孔子罕言仁何也曰孔子告诸弟子只是言仁之方葢接之使从此来以至于仁若仁之本体则未尝言又问罕言利是何等利曰一般若利用出入之利皆是 问论语言仁处何语最为亲切曰皆仁之方也若正所谓仁则固未之尝言也故曰子罕言利与命与仁要道得亲切唯孟子言仁人心也最为亲切 又曰今学者将仁小却故不知求仁孔子曰若圣与仁则吾岂敢孔子尚不敢当且罕言之则仁之道不亦大乎然则所谓合而言之道也何如曰由仁义行非行仁义所谓合也尹曰君子以义为利计利则害义穷理尽性然后至于命尽人道然后至于仁皆难言者也故罕言
达巷党人曰大哉孔子博学而无所成名子闻之谓门弟子曰吾何执执御乎执射乎吾执御矣
伊川解曰常人之学多以一长而得称成名也达巷党人大夫子之博学而怪其不以一善得名于世葢不知圣人也故夫子闻之而谓门人曰欲使我何所执执御乎执射乎吾执御矣御执之最下者
范曰无所不学曰博学无得而名无所成名圣人之道无不通故人无得而见也达巷党人其名不传而知圣人如此此见而知者也孔子不敢居圣故自名为执御人称其大而已处其小事之宜也
吕曰无所成名圣也不欲自居故愿名一艺
谢曰无不能故不以名称介甫云谦而不敢执杨曰达巷党人知孔子博学而已不知有所谓一以贯之者故子闻之谓门弟子曰吾何执执御乎执射乎吾执御矣御艺之末也自谓执御成名亦予非多学之意
尹曰圣人道全而德备不可偏长目之也达巷党人见孔子之大意其所学者博而疑其无所成名谓不以一善得名于世葢慕圣人而不知者也故孔子曰欲使我何所执而得为名乎然则吾将执御也御艺之下者
子曰麻冕礼也今也纯俭吾从众拜下礼也今拜乎上泰也虽违众吾从下
伊川解曰麻冕用纯俭而无害从众可也拜乎上泰也泰谓简慢事君不可泰也宁违众也君子处世事之无害于义者从俗可也害于义则不可从也范曰众人之所为君子酌焉或从之或违之唯其是而已矣以众为公义而举从之非也以众为流俗而举违之亦非也圣人之道若权衡轻重不可以铢两欺故纯俭虽不及礼而可从拜上则亏君臣之义举世行之亦不可从也
谢曰介甫云众俭则从众众泰则从礼知礼之本故也
杨曰礼从宜而已纯俭而宜则不以违礼而异众拜上而泰则不以同众而废礼
尹曰圣人处世可见于此葢非有意于从违合乎义而已
子絶四毋意毋必毋固毋我
伊川解曰任意之与私己必行之与固执各殊也又语録曰意者任意必者必行固者固执我者私己又曰无自任私意无必为无固执无有已 又曰
敬则无己可克学之始则须从絶四去 又曰君子之学在于意必固我旣亡之后而复于喜怒哀乐未发之前则学之至也 又曰意必固我旣亡之后必有事焉此学者所宜尽心也 又曰不以已待物而以物待物是则无我 又曰至公无私大同无我虽渺然一身在天地之间而与天地无以异也夫何碍焉佛氏厌苦根尘则是自利而已矣 又曰毋意者不妄意也毋我者循理不可守己也 又曰无私意无必为无固滞无彼我乃曾子所言也 又曰毋非禁止之词圣人絶此四者何用禁止意与我相近固与必相近须要分别出不同处意与志别志是所存处意是发动处如先意承志自别也意发而当则是理也发而不当是私意也问圣人莫是任理而不任意否曰然
横渠曰絶四之外心可存处葢必有事焉而圣不可知也 又曰不得已当为而为之虽杀人皆义也有心为之虽善皆意也正已而物正大人也正已而正物犹不免有意之累也有意为善利之也假之也无意为善性之也由之也有意在善且为未尽况有意于未善耶仲尼絶四自始学至成德竭两端之教也又曰意有私也必有待也固不化也我有方也四
者有一焉与天地不相似 又曰天理一贯则无意必固我之凿 又曰意必固我一物存焉非诚也四者尽去则直养而无害矣 又曰天地合德日月合明然后能无方体无方体然后能无我
范曰是四者皆生于心固近于必我近于意有意则有我有必则有固然而意与必主于外固我主于内此所以为四也意者己之私动于内而系于事则有必必则守而不移故有固固则不能忘已故有我是三者皆出于意故意为之先此知圣人之精微者也吕曰意则无义必则无命固则无时我则无天 又曰孔子絶四者皆私意也一物存乎其中则与天地不相似亦与孟子异矣
谢曰孟子谓必有事焉而勿正正即意也必如必信必果固则所过不化我则不能大同于物张先生曰四者有一焉与天地为不相似
杨曰毋意者毋私意而已若诚意则不可无也毋必则惟义所在无固则与时偕行毋我则道通为一非智足以知圣人详视而黙识之不足以记此
尹曰圣人之絶四者非止之之辞葢无之也张载曰四者或有一焉则与天地不相似
子畏于匡曰文王旣没文不在兹乎天之将丧斯文也后死者不得与于斯文也天之未丧斯文也匡人其如予何
明道曰夫天未欲平治天下也如欲平治天下当今之世舍我其谁乎是有所受命之语若孔子谓天之将防斯文也后死者不得与于斯文也天之未防斯文也匡人其如予何防乃我防未防乃我未防我自做着天里圣贤之言气象自别【谢氏所记云于天之将防斯文下便言后死者不得与于斯文则文之兴防在孔子与天为一矣葢圣人德盛与天为一出此等语自不欲耳孟子地位未到此故曰夫天未欲平治天下也如欲平治天下当今之世舍我其谁听天所命未能合一】又曰文王旣没文不在兹乎此圣人极断置以理又曰文不在兹乎文未尝亡谓道在孔子圣人以为己任也 又曰孔子免匡人之围亦苟脱也
范曰易困以致命遂志君子遇难则有所不慊道不可诎命可辟故也圣人乐天知命故不忧如使恶人能害己此则天也非人也若天命不害人岂能违之乎
吕曰畏者有戒心之谓孔子自谓能传文王之文章文章者前后圣之所修道则出乎天而己斯文在己斯文得防在天匡人何与乎 又曰道有兴有废文有得有防道出乎天非圣人不兴无圣人则废而已故孔子以道之废兴付诸命以文之得防任诸己及秦灭学焚书礼坏乐崩数千百年莫之能复殆天之防斯文也然道未尝防苟有作者斯文其复兴乎谢曰孔子师文王故曰文不在兹道之显者谓之文畏于匡其死不死夫子不敢必然命有在我者夫子犹自必也防斯文天也未防斯文亦天也圣人天之所不能违也其言天之将防斯文犹曰我之将防斯文也使后死者不得与于斯文天之未防斯文犹曰我之未防斯文也故曰其如予何
杨曰斯文之兴防天也文实在兹人如之何哉尹曰文王旣没而文王所以为文者其道固未尝亡也孔子以为已任故曰不在兹乎然则文之防与未防皆未也则匡人其如予何君子之当患难断以理而已
太宰问于子贡曰夫子圣者与何其多能也子贡曰固天纵之将圣又多能也子闻之曰太宰知我乎吾少也贱故多能鄙事君子多乎哉不多也牢曰子云吾不试故艺
横渠曰功业不试则人所见者艺而已
范曰夫子不自以为圣而自以为多能谦也圣人于天下之事无所不通故周公亦自谓多才多艺然而多能非所以率人也故夫子自谓由于少贱又以不试君子志其大者逺者而遗其小者近者故不必多学者所患不得其本而求之末也若人君之职则当任人而治恭已正南面岂在乎多哉
谢曰多能不害为君子然为君子不必多能孔子以在下故多能其意恐学者认多能为君子故曰君子多乎哉不多也
杨曰多能非圣人之事故子贡曰固天纵之将圣又多能也多能乃其余事耳葢有大人之事有小人之事君子所当务者大人之事而已鄙事宜非所能也贱故多能鄙事君子多乎哉不多也继以牢曰吾不试故艺葢申説也
侯曰夫子故尝言游于艺矣孔子之多能艺也子贡曰固天纵之将圣又多能也艺圣人之余事故夫子闻之恐太宰以谓君子必多能故曰太宰知我乎吾少也贱故多能鄙事君子多乎哉不多也又曰吾不试故艺亦圣人之敎人使知其所以多能以不试故艺云尔
尹曰君子固有多能者矣而其所为君子者在乎明道不在乎多能也故太宰疑之曰子果圣人欤其多能何也故曰太宰知我乎吾之多能鄙事葢以少也贱故也而所以为君子者实不在乎多能
子曰吾有知乎哉无知也有鄙夫问于我空空如也我叩其两端而竭焉
伊川曰子曰二三子以我为隐乎吾无隐乎尔无知之谓也圣人之教人俯就之若此犹恐众人以为高逺而不亲也圣人之道必降而自卑不如此则人不亲贤人之言则引而自高不如此则道不尊观于孔子孟子则可见矣 又曰吾有知乎哉无知也者尽以告人他无知也与吾无隐乎尔同 或问横渠言圣人无知因问乃有知如何曰才説无知便不堪是圣人当人不问时与木石同也 又曰叩就也两端犹曰两头谓终始告鄙夫也孔子常俯就人不就则人不亲孟子尝高其説不高则道不尊 又曰叩其两端者如樊迟问仁子曰爱人问知子曰知人举其近者众人所知极其高逺者虽圣人亦如是矣其与人言莫不皆然终始两端皆竭尽也
横渠曰有不知则有知无不知则无知是以鄙夫有问仲尼叩两端而空空易无思无为受命乃如响又曰圣人一言尽天下之道虽鄙夫有问必叩两端而告之然问者随才分各足未必能两端之尽也又曰洪钟未尝有声由叩乃有声圣人未尝有知由问乃有知 又曰仲尼应问虽叩两端而竭然言必因人为变化所贵乎圣人之辞者以其知变化也范曰圣人于贤愚未尝不竭其诚故曰二三子以我为隐乎吾无隐乎尔不唯门人如此鄙夫之问亦必俯而就之惟恐人苦其高逺而不亲也圣人与贤人言推而下之匹夫匹妇可与知焉与不肖者言推而上之虽圣人亦无以加焉是之谓两端樊迟问仁子曰爱人问知子曰知人仁者爱人知者知人此众人所能知所能行也然而舜举臯陶汤举伊尹是亦爱人知人而已矣孔子之言其下则樊迟可行其高则舜汤亦不过此过此以往无余知矣故曰叩其两端而竭焉
吕曰空空无知有感必应虽鄙夫有问无不尽焉谢曰不竭上下两端非圣人之言故虽语下形而上者亦无不尽
杨曰善待问者如撞钟钟非有声也叩之则鸣圣人之无知因问而有知亦若是而已有鄙夫问于我空空如也我叩其两端而竭焉亦吾无隐乎尔之意然空空如也故告之若夫有挟而问则在所不告矣尹曰圣人之言上下皆尽即其近则众人皆可与知极其至则虽圣人亦无以加焉是之谓两端如答樊迟之问仁知两端竭尽无余知矣若夫语上而遗下语理而遗物岂圣人之言哉虽鄙夫之问亦竭两端以告之也
子曰鳯鸟不至河不出图吾已矣夫
伊川曰鳯鸟不至河不出图吾已矣夫者嗜欲将至有开必先也 或曰鳯鸟不至河不出图不知符瑞之事果有之否曰有之国家将兴必有祯祥人有喜事气见面目圣人不贵祥瑞者葢因灾而修德则无损因祥而自恃则有害也
横渠曰鳯至图出文明之祥伏羲舜文之瑞不至则夫子之文章如其已矣
范曰天下有道圣人在上则鳯鸟至河图出夫子闵天下生民不得其所伤己不逢太平之时故曰吾已矣言终不得见也
谢曰鳯鸟至河图出是亦适然虽明王之时未必有也其意止言明王不兴而已
杨曰斯文不兴则孔子其已矣
尹曰天下有道圣人在上则鳯鸟至河图出孔子伤天下无道其不见伏羲尧舜之治也故曰吾已矣夫
子见齐衰者冕衣裳者与瞽者见之虽少必作过之必趋
范曰哀有防者所以教民恤穷也敬有爵者所以教民严上也矜不成人者所以教民慎独也凡天下之穷民众人所轻圣人所重是故帝尧不虐无告不废困穷文王发政施仁必先鳏寡孤独夫子见之必为之变与帝尧文王易地则皆然也
谢曰元泽曰孔子于此有爱敬之道焉冕衣裳贵者之服
杨曰于斯三者见之虽少必作过之必趋所以广爱敬也瞽者人所易以其不见也圣人不以其不见而加敬焉葢其爱敬出于诚心而暴慢之气不设于身体凡此皆自尽而已非为人故也
侯曰圣人之道明理是也齐衰者冕衣裳者与瞽者敬之理也顺理而已
尹曰哀有防尊有爵不欺其不见皆圣人之诚心内外一者也
顔渊喟然叹曰仰之弥高钻之弥坚瞻之在前忽焉在后夫子循循然善诱人博我以文约我以礼欲罢不能旣竭吾才如有所立卓尔虽欲从之末由也已
明道曰仰之弥高钻之弥坚则是深知道之无穷也瞻之在前忽焉在后他人去孔子甚逺顔子瞻之只在前后但不在中间耳若孔子乃在其中焉此未达一间也
伊川曰瞻之在前不及也忽焉在后过也如有所立卓尔圣人之中也 又曰在前是不及在后是过之此过不及甚微惟顔子自知他人不与卓尔是圣人立处顔子见之但未至耳 又曰顔子叹孔子曰仰之弥高至末由也已此顔子所以善学孔子而深知孔子者也 或问博我以文约我以礼如何曰此是顔子称圣人最切当处圣人教人只是如此旣博之以文而又约之以礼所谓博学而详説之将以反説约也博与约正相对圣人教人只此两字博是博学多识多闻多见之谓约只是使之知要也博学于文约之以礼虽未能知道庶几可以不畔于道此言善人君子多识前言往行而能不犯非礼者尔非顔子所以学于孔子之谓也 又曰仰之弥高见其高而未能至也钻之弥坚测其坚而未能达也此顔子知圣人之学而尽形容者也 又曰得此义理有何事不尽更有甚事出得视世之功名事业真譬如闲【疑】视世之仁义者真煦煦孑孑如匹夫匹妇之为谅也日视天来大事处以此理又曽何足论若知得这个义理便有进处若不知得则何縁仰高钻坚在前在后竭吾才则又见其卓尔乎
横渠曰大中至正之极文必能致其用约必能感而通未至于此其视圣人恍惚前后不可为之象此顔子之叹乎 又曰高明不可穷博厚不可极则中道不可识葢顔子之叹也 又曰极其大然后中可求止其中而后大可有 又曰顔氏求龙德正中未见其止故择中庸得一善拳拳服膺叹夫子之忽焉在后也
范曰仰之弥高不可度也钻之弥坚不可至也瞻之在前忽焉在后不可测也是四者言夫子之道循循然善诱人者顔子以已之学所至而言也见其善诱故进而不已学而能至也博我以文约我以礼亦顔子所学也文欲其多故博之礼欲其简故约之欲罢不能者见其可企而及之故也旣竭吾才者终不能至也如有所立卓尔此顔子所不及也扬雄所谓未达一间者也宰我以为夫子贤于尧舜子贡以为自生民以来未有盛于夫子非不尊圣人也然而以己之所学而知夫子之高深则未有如顔子此所以几于圣人者欤
吕曰高坚前后恍惚不可为象不可趋向也夫子循循善诱博文约礼使有入德之途竭才而进自以为至矣则又卓焉者如不可企而及之此皆循循善诱者也
谢曰学然后知不足仰高钻坚瞻在前忽在后此理惟顔子知之知不足而能自反故曰虽欲从之末由也已则回之学岂徇外者乎将以求于所性之中而已 又曰顔子学得亲切如孟子仰之弥高钻之弥坚无限量也以见圣人之道大瞻之在前即不及忽焉在后又蹉却以见圣人之道中观此一即知顔子看得极亲切博我以文使之识广约我以礼归宿处也横渠教人以礼为先大要欲得正容谨节其意谓世人汗漫无守便当以礼为地教他就上面做工夫然其门人下稍颇溺于形名度数之间行得来困无所见处如吃木札相似更没滋味遂生厌倦故其学无传之者明道先生则不然先使学者有知识却从敬入
杨曰孔子圣而不可知非钻仰所及故瞻之在前忽然在后见其如有所立卓尔而已谓之如则非见之尽也葢自可欲之善充而至大力行之积也大而化之则非力行可至故虽欲从之末由也已至是非穷神知化其孰能见之故惟顔渊为足以及此余人不与也
侯曰博我以文是致知格物约我以礼是克己复礼顔子自得如此孔子许之亦然亦是感而遂通天下之故约我以礼此是顔子拳拳服膺而勿失之事孔子则不勉而中不须言约
尹曰仰之弥高不可及也钻之弥坚不可入也瞻之在前忽焉在后未得乎中而已然非顔子则不能知之以其虽有得而未得其止也故欲罢不能见其卓尔欲从而末由也已其未达一间与
子疾病子路使门人为臣病间曰久矣哉由之行诈也无臣而为有臣吾谁欺欺天乎且予与其死于臣之手也无宁死于二三子之手乎且予纵不得大葬予死于道路乎
范曰曾子将死起而易箦曰吾得正而毙焉斯已矣子路欲尊夫子而不知无臣不可为有臣此由其心术之失也夫心一不正则将无所不至是以防于行诈罪至欺天君子之于言动虽微不可不慎夫子深惩子路所以儆学者正其心也
谢曰子路之意实尊圣人而未知所以尊也使其实有臣夫子犹不加焉况无臣而为有臣乎
杨曰孔子之无臣人之所知不可欺也无臣而为有臣是欺天而已天其可欺乎葢非知至而意诚用智自私不知行其所无事往往自陷于行诈而莫之知也其子路之谓乎
侯曰无臣而为有臣欺孰甚焉孔子所以言子路之诈也
尹曰子路以夫子尝为大夫故使门人行家臣之礼焉孔子恶其不诚故深责之
子贡曰有美玉于斯韫匵而藏诸求善贾而沽诸子曰沽之哉沽之哉我待贾者也
范曰君子未尝不欲仕也又恶不由其道士之待礼犹玉之待贾也孔子孟子周流天下岂不欲行哉然而人君不致敬尽礼则不足与有为故终身旅人而无所遇此则天也若伊尹之耕于野太公伯夷之居于海濵世无成汤文王则亦终焉而已未有枉道以从人玉以求售也孔子孟子亦如是矣
谢曰圣人非懐其寳而迷其邦者然其道大而不容也赐也以为苟终于此而已岂不犹韫玉乎意其必有异乎人之求之者一冀其道之行也沽之哉沽之哉言必于沽也我待贾者也言非求也
杨曰君子藏器于身待时而动犹之有美玉于斯韫匵而不沽也待贾而已矣若夫求善贾而沽则取贱之道圣人不为也
侯曰如子贡此问非知圣人者必是子贡少年时若后来对叔孙武叔之语岂不知圣人是待贾者也尹曰子贡以美玉喻夫子故夫子谓我非不欲沽也待其可也自而求售则不可也
子欲居九夷或曰陋如之何子曰君子居之何陋之有横渠曰子欲居九夷不遇于中国庶遇于九夷中国之陋为可知 又曰言忠信行笃敬虽蛮貊可行何陋之有
范曰言忠信行笃敬虽蛮貊之邦行矣君子所居则化道无内外不择地而处则虽九夷可居也夫子终不居之而以告人者所以明道也
谢曰素夷狄行乎夷狄
杨曰君子居之则用夏变夷何陋之有
尹曰言忠信行笃敬虽蛮貊之邦可行君子所居则化何陋之有是言也亦乘桴浮海之意也
子曰吾自卫反鲁然后乐正雅颂各得其所
范曰君子学至乐而成废郑声则乐正而不淫故雅颂各得其所学至于此而能事毕矣圣人有其位则制礼作乐无其位则正雅颂而已矣
谢曰诗自未删之前不止乎礼义者葢多如师挚之始关雎之乱可见矣
游曰雅颂各得其所而不及礼与风何也曰有其德无其位不敢作礼乐焉则礼乐非孔子之事所谓雅颂各得其所者因其旧而正之非有所作也故不及礼关雎之乱师挚固尝治之矣故不及风
杨曰周之衰礼乐虽坏亡而鲁犹足征也故自卫反鲁而乐正雅颂各得其所
侯曰韩宣子适鲁曰周礼尽在鲁矣齐桓问高子曰鲁可取乎曰未可取也犹秉周礼如是则周之礼乐皆在鲁矣特残缺不完耳孔子周流天下知道之卒不行也于是反鲁修废补陋然后乐正雅颂各得其所
尹曰鲁哀公之十年孔子自卫归鲁孔子删诗正乐反鲁之年而后治成也
子曰出则事公卿入则事父兄防事不敢不勉不为酒困何有于我哉
明道曰防事人所不勉处酒人所困处孔子于中间处之得宜 又曰圣人愈自卑而道已高贤人不高则道不尊圣贤之分也不为酒困是也
伊川解曰圣人之道如天然与众人之识甚殊邈也门人弟子旣亲炙而后益知其高逺旣若不可以及则趋望之心怠矣故圣人之教常俯而就之为其莫能度也至曰二三子以我为隐乎吾无隐乎尔又曰吾有知乎哉无知也我非生而知之者十室之邑必有忠信如丘者焉事上临防不敢不勉君子之常行不困于酒尤其近也而以已处之者不独使夫资之下者勉思企及而才之高者亦不敢易乎近矣范曰出则事公卿者尽其忠也入则事父兄尽其孝也防事不敢不勉者尽其敬也不为酒困兼【疑】而不乱也此四者夫子之常行故以告人而自谓有之也吕曰庸行之谨是廼所以为难能
谢曰事公卿父兄勉防事能尽事易尽道难如夫子事鲁卫之君始可谓事公卿如曾闵者始可谓事父兄必诚必信勿之有悔始可当大事齐圣温克始可谓不为酒困
杨曰爵齿德三者天下之达尊虽圣人不敢有其一而慢其一故出必事其长上况公卿乎防事不必在己凡民有防皆是也凶事人所忌而逺故在所勉以礼饮酒者始乎治卒乎乱故多为所困圣人岂有异于人乎哉孔子之为孔子亦如是而已矣
尹曰臣闻师颐曰圣人以身处之所以俯就而教人也使夫资之下者可以勉思而企及其才之高者不敢忽乎近也
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
明道曰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自汉以来儒者皆不识此义此见圣人之心纯亦不已此乃天德也有天德便可语王道其要只在慎独
伊川曰逝者如斯夫言道之往如此【往一本作体】这里须是自见得张绎曰此便是无穷曰固是道无穷然怎生一个无穷便道了却他
范曰程颐曰此道体也臣以为天运而不已日往则月来寒往则暑来水流而不息物生而不穷皆与道为体运乎昼夜未尝止也是以君子自强不息以天厚德载物以地见大水必观焉以其似道故也谢曰已往者过万物莫不然而其理可窥易见者莫如川流是以圣人于此发以示之
杨曰人自幼壮以至老死逝而不反其犹川流不舍昼夜也易曰品物流形流言逝而不反也知逝者如斯则知有不逝者异乎此矣
尹曰臣闻师程某曰此道体也天运而不已日往则月来寒往则暑来水流而不息物生而不穷可窥而易见者莫如川流君子法之自强不息及其至也纯亦不已焉
子曰吾未见好德如好色者也
范曰所谓诚其意者无自欺也如恶恶臭如好好色好善如好色恶恶如恶臭此圣人之性也以好色为好德之心则可以入于圣人矣故夫子未之见也谢曰如好好色诚也好德如好色斯诚好德矣然民鲜能之
杨曰言好德之无诚心也故大学曰所谓诚其意者毋自欺也如恶恶臭如好好色如好好色则有诚意矣
尹曰使好德如存色恶不善如恶恶臭何患乎学之不至也
子曰譬如为山未成一篑止吾止也譬如平地虽覆一篑进吾往也
横渠曰为山平地此仲尼所以惜顔渊进未止且与互乡之进也
范曰学者自强不息则积少成多中道而止则前功皆弃圣人欲人之进不欲人之止其进也虽微必与之其止也虽大必弃之召公戒武王曰不矜细行终累大德为山九仞功亏一篑君子不以善小而不为不以恶小而为之积小善必成大功为小恶必累大德故也
谢曰进则不可量止则已矣学至于大人矣然不求至于化不害其为上
杨曰未成一篑止吾止者时止则止也虽覆一篑进吾往者时行则行也亦各当其可而已矣
尹曰为学者譬如为山虽一篑之未至犹未成也孟子谓掘井九仞而不及泉犹为弃井亦此意也
子曰语之而不惰者其回也与
明道曰顔子之不惰者敬也
伊川曰语之而敬故不惰言好学也
范曰回闻夫子之言心解而力行之故语之不惰他人或不解孔子之言故语之有时而惰子路终身诵之未之能行惟恐有闻子张书绅非不力行非不受言也然孔子独称顔子好学语之而不惰者惟回而已葢顔子闻言语理一入于心则斯须不去造次颠沛未尝违之其闻夫子之言如万物得时雨之润发荣滋长何有于惰此门人所以不及也
吕曰惰则志不在而之他不惰者专心致志而已礼父母有疾言不惰葢方忧亲疾所语者切务不暇语他事也
谢曰不惰与不厌之意异声入而心不违以神受之也
游曰上士闻道勤而行之回于夫子之言无所不説非不惰而何
杨曰于孔子之言无不説故也
子谓顔渊曰惜乎吾见其进也未见其止也
横渠曰中正然后能贯天下之道此君子所以大居正也葢得正则得所止得所止则可以而至于大乐正子顔子知欲仁矣乐正子不致其学足以为善人信人志于仁无恶而已顔子好学不倦合仁与智具体圣人独未至于圣人之止耳 又曰学者中道而立则有位以之无中道而则穷大而失其居失其居则无地以崇其德与不及者同此顔子所以克己研几必欲用其极也未至圣人而不已故仲尼贤其进未得中而不居故惜夫未见其止也
谢曰吾见进未见其止张先生谓未得其中而不止杨曰知至将以止之则见其进矣未至乎终之故未见其止也顔渊知至矣未至乎终之而死故孔子惜之也
尹曰语之而心解力行造次颠沛未尝违之是不惰也惜乎吾见其进也未见其所止孔子所以叹之云
子曰苗而不秀者有矣夫秀而不实者有矣夫
范曰五谷之生苗而不秀者有之秀而不实者有之人性质虽美而不能学则如苗而不秀虽学而不能成德则如秀而不实苗必至于实然后可食学必至于谷然后为贤万物皆然有生而不长有长而不成者人之学必求成就不可如苗而不秀秀而不实谢曰如礼记耕而弗种种而弗耨耨而弗获之譬杨曰勿忘勿助长则苗斯秀秀斯实矣舍而不耘或又揠之则苗而不秀秀而不实有矣知此其知所养矣
侯曰苗而不秀质美而不学者也秀而不实学而不至于道者也故申之以下文
尹曰五谷之生苗而不秀者有之秀而不实者有之然苗必至于实而后可君子之于学亦然是故恶夫画也孟子曰仁在乎熟之而已矣
子曰后生可畏焉知来者之不如今也四十五十而无闻焉斯亦不足畏也已
范曰凡人进德必在于少之时舜二十以孝闻顔子十八天下归仁焉此圣人所以畏后生也若不能强学至于四十五十而无闻焉其终亦可知也故不足畏矣杨子曰冬至及夜半以后者近之象也夏至及日中以后者逺之象也后生之学者犹之冬至及夜半以后也旣壮而无闻焉犹之夏至及日中以后也
吕曰四十五十血气盈而将衰好恶习而成性善恶已定几不可易故无闻者不足畏见恶者至于终谢曰闻道无先后造道之极斯涂之人可以并尧禹故曰焉知来者之不如今四十五十血气向衰犹不闻道则终于此而已矣
杨曰有闻而后可进德后生虽可畏至四十五十而无闻斯亦不足畏也已葢圣人与人为善又恶其怠而止故抑扬其词如此
侯曰人皆可以为尧舜有为者亦若是故曰后生可畏至四十五十而无闻如斯而已故曰不足畏尹曰少而不勉老而无闻则亦已矣自少而进者安知其不至于极乎是可畏也
子曰法语之言能无从乎改之为贵巽与之言能无説乎绎之为贵悦而不绎从而不改吾末如之何也已矣范曰齐景公问政孔子对曰君君臣臣父父子子此法语之言也景公知其祸而不图之此从而不改也齐宣王欲毁明堂孟子对曰欲行王政则勿毁之此巽与之言也王曰善哉言乎然而终不能行此悦而不绎也人君之患在于有过而不改闻善而不行此孔子孟子所以不能如之何也
谢曰以其巽言故必説以其法言故必从説而从特入乎耳也至説而绎从而改然后有诸已闻人之言将以裕己也无以有诸【阙】
杨曰法语之言正言之也若孟子论行王政之类是也巽与之言若孟子论好色好货之类是也语之而未达拒之而不受犹之可也其终或喻焉则尚庶几乎其能改绎矣其从之也其悦之也而不改绎焉是终不改绎也已虽圣人其如何哉
侯曰法语之言正也闻正言者必面从君子则必改小人则不能巽与之言顺理而言也闻顺言者必悦君子则思绎小人则不能説而不绎从而不改自弃自暴者也虽圣人无如之何
尹曰法言者正言之也巽言者婉而导之也不背其言不若遂改其事喜説其説不若寻绎其意
子曰主忠信无友不如己者过则勿惮改
范曰此夫子所常言也弟子各以所闻记之故又见于此
子曰三军可夺帅也匹夫不可夺志也
伊川曰人之身有形体未必能为主若有人为系虏将去随其所处已有不得与也惟心则三军之众不可夺也若并心做主不得更有甚
范曰力不能胜德勇不能胜义是以三军之帅众可夺也匹夫之志虽万乘之主有不能屈况可得而夺之乎孟子论北宫黝孟施舍之养勇以明君子之义志士皆养其志孰可得而夺之乎
谢曰我心匪石不可转也惟不可夺是以谓之志可夺非志也山岳可移志不可移死则可夺志则不可夺
杨曰三军之强可以力而夺其帅匹夫之志道之以其心之所同然后从之不可以力而夺也
侯曰三军之勇在人故可夺其帅匹夫之志在已故不可夺如可夺则非志也僞也
尹曰人有志则孰能夺之也
子曰衣敝緼袍与衣狐貉者立而不耻者其由也与不忮不求何用不臧子路终身诵之子曰是道也何足以臧
横渠曰不僭不贼其不忮不求之谓乎
范曰子路志于道而不耻恶衣恶食故夫子称之夫耻不若人则有疾恶之心是害且贪也人能无贪欲之心则何用为不善矣然不忮不求是不为不善而已未足以为善也子路之学可与之进夫子恐其自足如此故勉而进之使之至于上者也圣人之教人若权衡然轻者抑之重者损之子路自足于此故抑之未足于彼故加之所以引之而至道也
吕曰贫与富交强者必忮弱者必求
谢曰耻恶衣恶食学道者之病善心不存葢生于此由也衣敝緼袍与衣狐貉者立而不耻其志过人甚逺则忮害贪求之心夫何所施也故曰不忮不求何用不臧未至于此有改过迁善之心者闻此言也终身诵之犹为不忘其初己造乎此犹终身诵之则几于小成者 又曰子路衣敝緼袍与衣狐貉者立而不耻许大子路孔子却只称其如此只为他心下无事此等事打叠得过不怕此心因事出来正好着工夫不见可欲却无下工夫处
杨曰非志于道而不以恶衣恶食为耻何以与此又曰能惩忿则不忮窒欲则不求夫如是何不臧之有然此修德之事而已而子路终身诵之则画矣非所以自进于日新也子曰是道也何足以臧葢激之使进也
侯曰子路勇于进而志于道不耻恶衣恶食故夫子称之忮害也求贪也志于道则仁也故无贪求之心以害其仁无所用而不臧子路乐善故终身诵之孔子又恐其胶固而不通故曰是道也何足以臧葢为不忮不求未足以尽善道故也
尹曰衣敝緼袍与衣美服者立而不以为耻者有守者之所能也故孔子善之子路诵不忮不求之言以为至善故孔子又曰何足以臧所以进之也
子曰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雕也
范曰歳寒然后知松柏世乱然后知君子小人之在治世与君子无异然则何以别之人君惟先正心则邪正是非交乎前而不可以诚实欺听其言观其行察其临利害遇事变则君子小人之情见矣
谢曰士穷见节义世乱则识忠臣矣
杨曰非险夷之异无以见君子之操
侯曰君子节义久而益坚无他见善明故也
尹曰临利害然后知所守者也
子曰知者不惑仁者不忧勇者不惧
王彦霖问道者一心也有曰仁者不忧有曰智者不惑有曰勇者不惧何也明道曰此名其德耳其理则一也得此道而不忧者仁之事也因其不忧故曰此仁也智勇亦然岂可反以不忧谓之智不惑谓之仁乎凡名其德千百皆然但此三者达德之大也伊川曰仁者不忧智者不惑勇者不惧德之序也智者不惑仁者不忧勇者不惧学之序也知以知之仁以守之勇以行之
范曰中庸曰好学近乎智力行近乎仁知耻近乎勇此学之序也又曰智仁勇三者天下之达德也智者明于理故不惑仁者无不爱故不忧勇者果于德故不惧中庸又曰知斯三者则知所以修身知所以修身则知所以治人知所以治人则知所以治天下国家矣
吕曰不忧谓无私忧忧以天下不谓之忧
谢曰天下之事若一二本无可惑察理不尽则惑本无可忧有利害心则忧虽死生亦分内事本无可惧中无主则惧葢自其不惑则以智名之自其无往而不自得则以仁名之自其无恐惧心则以勇名之名虽不同要之其道则一
杨曰明善故不惑存心养性以事天故不忧见义必为故不惧
尹曰明故无所惑安故无所忧决故无所惧也
子曰可与共学未可与适道可与适道未可与立可与立未可与权唐棣之华偏其反而岂不尔思室是远而子曰未之思也夫何逺之有
王彦霖问立德进德先后明道曰此有二有立而后进有进而至于立立而后进则是卓然【一作立】定后有所进立则是三十而立进则是吾见其进也有进而至于立则进而至于立道处也此进是可与适道者也立是可与立者也
伊川曰有求为圣人之心然后可与共学学而善思然后可与适道思而有所得则可与立立而化之则可与权 又曰可与共学知所以求之也可与适道知其所往也可与立者笃志固执而不变也权与权衡之权同称物而知轻重者也人无权衡则不能知轻重圣人则不以权衡而知轻重矣圣人则是权衡也 又曰人多以反经合道为权其实未尝反经权犹衡轻重两平乃权之义 又曰古今多错用权字才説权便是变诈或是权术不知权只是经所不及者权量轻重使之合义才合义便是经也权只是称锤称量轻重故曰可与立未可与权 又曰唐棣之华乃今郁李取郁李看便可以见诗兴兄弟之意又曰唐棣之华乃今千叶郁李本不偏反以喻兄弟今乃偏反则喻兄弟相失也兄弟相失者言岂不尔思但居处相逺尔孔子曰未之思也夫何逺之有葢言权实不逺尔权只是称锤之权也能用权乃知道亦不可言权便是道也自汉以下更无人识权字又曰唐棣之华偏其反而因权而言逸诗也 或问圣人之道知之甚难子曰圣人未尝言易以骄人之志亦未尝言难以阻人之进圣人之道不可以难易言故孔子但曰未之思也夫何逺之有此言涵蓄意思至深至逺孟子曰夫道若大路然岂难知哉下一岂字即露筋骨圣人之言不然人病不求耳子归而求之有余师此言却好孔孟言有异处须自识得横渠曰志学然后可与适道强礼然后可与立不惑然后可与权 又曰唐棣枝类枝随节屈曲故其华一偏则一反左右相矫因得全体均正偏喻管蔡失道反喻周公诛殛言我岂不思兄弟之爱以权宜合义主在逺者尔唐棣本文王之诗此一章周公制作序已情而加之仲尼以不必常存而去之
范曰可与共学者同术业也学者未必志于道故未可与适道志于道者未必能有立也故未可与立也能立矣而权为难者道之用也唯圣人能尽之自汉以来儒者论权多以为反经合道甚矣其不知权也经者道之常也旣反之矣岂有先之以不正而可合于道乎孟子曰权然后知轻重圣人心若权然后物至而不可铢两欺之是以轻重适得其均也夫事有大小未尝无权尧舜唯能权与子之不如与贤也故以天下与舜禹而后世莫不以为公周公唯权亲戚之不可私也故诛管蔡而天下不以为不仁直躬唯不能权父子与信之轻重也故以证父为直微生高唯不能权于与人拒人之间也故以乞醯为仁故曰事之大小莫不有权惟圣人能尽之所以为人伦之至 又曰此孔子所不取之诗也唐棣之华美矣以其反而莫之爱贤人可思矣以其高逺而不能亲是亦不好贤而已矣孔子删诗其所以不取者葢此之类与
吕曰质美故可与共学未知好故未可与适道志未定故未可与立义未精故未可与权 又曰学之始知道之在我则可与适道学之中见道之全体则可与立学之终造道而上达则可与权
谢曰可与共学质美者也然而未必能行故未可与适道能行乃可以适道矣然或作或辍者有之故未可与立能强立而不反矣未必能体常而尽变故未可与权权非机巧权变之谓犹权衡之权以其称物得中而已不及则仰过则俯中则平学至于权时中之谓也唐棣之华枝叶曲节皆相照喻权变而得中也
杨曰知为己则可与共学矣学足以明善而后可与适道信道笃而后可与立知时措之宜而后可与权世之説者以谓权者反经而合道自其学推而上之至于与权具若逺矣故以唐棣之华况之葢唐棣之华反而后合也不知所谓权者犹权衡之权特称物之轻重而取中尔非有反也故夫子曰未之思也夫何逺之有以正其不知权之失亦以示删诗之意也或问曰中所以立常权所以尽变不知权则不足以应物知权则中有时乎不必用矣是否杨氏曰知中即知权不知权是不知中也曰旣谓之中斯有定所必有权焉是中与权固异矣曰犹坐于此室室自有中移而坐于堂则向之所谓中者今不中矣堂固自有中合堂室而观之葢又有堂室之中焉若居今之所守向之中是不知权岂非不知中乎又加以一尺之物约五寸而执之中也一尺而厚薄大小之体殊则所执者轻重不等矣犹执五寸以为中是无权也葢五寸之执长短多寡之中而非厚薄小大之中也欲求厚薄大小之中则释五寸之约唯轻重之知而其中得矣故权以中行中因权立中庸之书不言权其曰君子而时中即所谓权也
尹曰孟子有言执中无权犹执一也权也者权量以归之至当犹衡有权非世所谓变诈之术也唐棣之华一偏而一反如权则必合于道故曰夫何逺之有
论语精义卷五上
钦定四库全书
论语精义卷五下
宋 朱子 撰
乡党第十
伊川曰孔子之道发而为行如乡党之所载者自诚而明也由乡党之所载而学之以至于孔子者自明而诚也及其至焉一也 又曰论语为书传道立言深得圣人之学者矣如乡党形容圣人不知者岂能及是 又曰乡党所载善乎其形容也读而味之想而存之如见乎其人 又曰乡党分明画出一个圣人
吕曰自孔子于乡党至訚訚如也言孔子言语之变自君在踧踖如也至私觌愉愉如也言孔子动容之变自君子不以绀緅饰至齐必有明衣布言孔子衣服之变自齐必变食至必齐如也言孔子饮食之变自席不正不坐至不亲指言孔子应接事物之变谢曰容貎衣服食息之际道之征也圣人于此本无意于中节葢日月有明随其受光而照之有志者少察于斯于道其庶几乎
杨曰夫圣人由礼行非行礼者也虽语黙食息之顷升降俯仰各有容节无非礼者是岂系心于仪容辞令之末哉葢其身与道俱故睟面盎背而从容自中耳世之论者曰先王之制礼诱天下之愚而拘之则是礼无与于智者之事也故士以达观自居而信其説于天下往往自弃于无方之民而莫之悟其为害岂浅浅哉庄子曰猖狂妄行乃蹈于大方旣已蹈大方矣则不可谓之妄行有猖狂妄行之名则其逾于大方也必矣是皆荒唐缪悠之辞也乃若圣人之所谓道不离乎日用之间非固遗形絶物也离此以言道皆日用而不知者也故孔子于乡党一动一静门人皆审视而详着之其知圣人哉学者苐深考此篇则于道其庶几矣
尹曰甚矣孔子弟子之嗜学也于圣人之容色言动无不谨书而备记之以贻后世今读其言即其事宛然如圣人之在目也虽然圣人岂拘拘而为之者哉葢盛德之至动容周旋自中乎礼耳学者欲潜心于圣人宜于此求焉
孔子于乡党恂恂如也似不能言者
杨曰恂恂一于诚也与国人交止于信故在乡党所先如此似不能言者卑以自牧不以贤知先人也葢乡党尚齿故其自牧如此
侯曰乡党敬长而贵老以诚信为本故恂恂如也似不能言者则圣人之诚可知也
其在宗庙朝廷便便言惟谨尔
杨曰宗庙朝廷以敬为本故便便言惟谨尔便便不择事而安之也言惟谨尔尽敬也
侯曰宗庙朝廷尚严而明辨故便便言惟谨尔
朝与下大夫言侃侃如也与上大夫言訚訚如也吕曰此章言孔子言语之变乡党尚齿恂恂似不能言所以事长而贵让宗庙朝廷尚尊便便言谨所以禀命而从事【自孔子于乡党至此】
谢曰恂恂信也人亲信之以其温恭故也似不能言者不以辞气加人也葢推严恪不以事亲之意而出以事其长上宗庙朝廷尚严故便便言惟谨尔侃侃和乐訚訚中正上大夫在我上者下大夫在我下者【自孔子于乡党至此】
杨曰上交则敬而无謟故訚訚如也訚訚敬也下交则和而不渎故侃侃如也侃侃和也
侯曰訚訚中正而敬也侃侃和乐而敬也敬则一也訚訚侃侃上下交也
君在踧踖如也与与如也
横渠曰与与如也君或在朝在庙容色不忘向君也范曰乡党者父兄宗族之所处也主于温恭宗庙礼法之所在朝廷政事之所出也言不可以不明辨故辨而惟谨尔与下大夫言和乐与上大夫言中正非轻下大夫而屈于上大夫也乡党莫如齿所以教民相亲朝廷莫如爵所以教民尊上君视朝则极其恭敬故踧踖如也夫恭而过则劳与与者无过与不及皆中节也【自孔子于乡党至此】
谢曰与与承顺之意
杨曰踧踖不敢寜处也与与不忘向君也
尹曰恂恂温恭之貎便便辨也侃侃和乐也訚訚中正也踧踖行而恭也与与威仪适中也【自孔子于乡党至此】
君召使摈色勃如也足躩如也揖所与立左右手衣前后襜如也趋进翼如也賔退必复命曰賔不顾矣横渠曰君召使摈趋进翼如左右君也相君送賔去则白曰賔不顾矣舒君敬也
范曰君召而使之摈必变色者尊君命也色至于勃如容至于踧踖皆无以加焉敬之至也賔退必复命者事之宜也
谢曰衣随形体左右前后襜如诚如所揖也翼如鸟斯翼之翼礼有摈诏欲其礼无违也至于賔不顾然后礼成矣故以此复命
杨曰色勃如变色而作也君召使摈以礼相其事故变色而作君子之容舒迟见所尊者齐遫足躩如也遫也揖所与立左右手顺所向也衣前后襜如趋进翼如其容修饰也賔不顾而后礼成而君退必复命曰賔不顾矣
尹曰勃色变也躩盘辟之貎襜如者揖左右衣之容也翼谓张翼而翔
入公门鞠躬如也如不容
谢曰入公门非必君在焉
立不中门行不履阈
谢曰立中门则当尊行履阈则不恪
过位色勃如也足躩如也
谢曰过位与见君之几杖则起同
其言似不足者
谢曰韩非谓虑事广肆则曰草野而倨侮故言弥寡则弥敬如怯懦不尽者
摄齐升堂鞠躬如也屏气似不息者
谢曰心肃则气自屏于此可以体敬之理
出降一等逞顔色怡怡如也
谢曰逞非肆也心能使气之意
没阶趋进翼如也复其位踧踖如也
横渠曰没阶趋翼如张拱而翔也【按陆阙 文此句无进字】杨曰入公门鞠躬如也如不容不敢肆也中门君所出入立不中门避所尊行而履阈非行容也过位色勃如也足躩如也不以虚位而易之尽诚敬也其言似不足者不为口给以时发也摄齐升堂鞠躬如也屏气似不息者近至尊气容肃也出降一等逞顔色怡怡如也下堂逺所尊则其容舒矣没堦趋翼如翔也葢济济翔翔朝廷之行容也故其趋如此【自入公门下至此】尹曰入公门曲敛其身如无所容也过位过君之虚位也其言似不足者下气怡声如言不能足也摄齐抠衣升堂则屏气似不能息出降下阶则顔色通舒没阶尽也复其位复其行列也【自入公门至此】
执圭鞠躬如也如不胜上如揖下如授勃如战色足蹜蹜如有循享礼有容色私觌愉愉如也
伊川曰自君召使摈至私觌愉愉如也此皆孔子为大夫时出入起居之节也过位过君之虚位也出降一等是自堂而出降阶当此时放气不屏故逞顔色也复其位复班次之序也享礼者此享燕賔客之时有容色者葢一于庄则情不通也私觌怡怡如也私觌则又和悦矣
横渠曰上堂如揖下堂如授其容舒也
范曰孟子曰动容周旋中礼者盛德之至也圣人内有其德故外有其容德充于内故辉光见于外非勉强而能也夫子之教人其成德亦在于容止言动之间故语顔渊则曰视听言动必皆以礼语仲弓则曰出门如见大賔使民如承大祭自顔冉而观之则他人可知矣曾子曰君子所贵乎道者三扬雄曰取四重去四轻则可谓之人易曰敬以直内义以方外心敬则无不正正则无所邪所以直其内动则得其宜宜则成规矩所以方其外大学之道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欲正其心先诚其意意诚则身正身正则无不中礼故顔色客止辞气升降进退皆可以为法门弟子识之以为此书非深知圣人者不能形容之也谢曰执圭鞠躬如也如不胜与执轻如不克执虚如执盈之语同
杨曰如不胜所谓执轻如不克重其事不敢易也其升则举手如揖其下则垂手如授此升降之容节宜如是也勃如战色临事而惧兢慎之至也足蹜蹜如有循举前曵踵如有循而不敢越也旣聘而享以礼为节其仪饬矣欲其及物也旣飨而私觌和以为贵故愉愉也
尹曰曲敛其身如不胜举敛慎之至也上堂如揖其貎恭也下堂如授其容舒也足蹜蹜如有循谓举前曵踵而行有如所循也飨礼有容色飨燕賔主之间太庄则情不通也私觌则又和悦矣
君子不以绀緅饰红紫不以为防服
谢曰饰所以为文也绀近齐服緅近防服何以文为红紫非正色嫌于妇人女子之饰
杨曰齐服以绀练饰以緅故常服不以为饰红紫靡丽非防所宜
侯曰红紫上服之饰者也故不以为防服
尹曰绀色近于齐服緅色近于防服饰且不为则不为朝祭之服可知红紫非正色防服且不以间色则公会之服必用正色可知也
当暑袗絺绤必表而出之
范曰言君子者不独夫子凡君子皆当然也絺绤所以当暑必表者为其防也絺绤出于表表不可以亲肤也古之为衣不为观美或取其适于体表而出之是也或欲其便于事防裘长短右袂是也【自君子不以至此】谢曰服之本意以不见体为敬故絺绤必表而出之后世有绤缞繐裳者县子所以非之
杨曰袗絺绤则见体而近防故必表而出之孔氏谓加上衣也
侯曰暑服尚疎见体则近防故必表而出之
尹曰袗单也絺谓细葛绤麤葛也表上衣也
缁衣羔裘素衣麑裘黄衣狐裘
伊川曰缁衣等各有用不必云缁衣是朝服素衣是防服黄衣是蜡服也
范曰衣所以袭裘故其色必如之德之内外相称亦然也
谢曰服色必相称也
杨曰衣裘之色欲相称也记曰羔裘豹饰缁衣以禓之狐裘黄衣以禓之礼制也
尹曰衣所以覆裘故其色如之
防裘长短右
尹曰裘长欲其温体短以便事
必有寝衣长一身有半
范曰程颐曰此必错简当是齐之日必有寝衣不服常日之寝衣所以慎齐也因言其制故曰长一身有半
尹曰寝衣今之被也臣师程颐曰疑上文当连齐而言故曰必有
狐貉之厚以居
范曰狐貉之厚亦取其适体者也
杨曰私服不致饰取其便事而已孤善疑貉善睡不可以从事故燕居服之
尹曰居家居也
去防无所不佩
范曰行礼吉凶不杂是故去防凡所当佩者无不佩礼曰父母存衣冠不纯素孤子当室衣冠不纯采又曰具父母大父母衣纯以缋具父母衣纯以青如孤子衣纯以素此服之变也非佩也
杨曰凡带必有佩玉唯防否故去防则无所不佩言无所不佩则非特玉而已葢若觽砺之类皆佩焉尹曰佩佩玉也君子无故玉不去身居防无饰故不佩去防则复佩也
非帷裳必杀之
伊川曰帷裳固不杀矣其他衣裳亦杀也
杨曰裳必有杀唯朝祭之服用正幅如帷然则不杀尹曰惟帷裳不杀
羔裘冠不以吊
范曰吊必变服故吉衣吉冠不以吊也
杨曰吉服不以与凶事故也
侯曰吉服不可与凶事故羔裘冠皆不以吊尹曰吊必变服
吉月必朝服而朝
伊川曰孔子在鲁致仕时月朔朝也
范曰吉月必朝服而朝者旣告老犹月朝于君也月朝于君何也国有大事犹将预焉故请讨陈恒则沐浴而朝
杨曰孟子不见诸侯未为臣也孔子吉月必朝服而朝致为臣之义也
侯曰吉月必朝服而朝时孔子必已去位如未去则不书也
尹曰此孔子致仕居鲁时也
齐必有明衣布
伊川曰齐必有明衣布欲其洁也明衣如今凉衫之类缁衣明衣皆恶其文之着而为之也
范曰明衣布者浴衫也此亦非常浴之衣也
尹曰先儒谓浴衣也
齐必变食居必迁坐
伊川曰齐必变食居必迁坐重其事也
范曰记曰齐者必致其精明之道也故散齐七日以定之致齐三日以齐之圣人所以交神明者皆在于此潜天而天潜地而地者心也是故郊则天神降庙则人鬼飨易曰观盥而不荐亦致洁而已矣飨于鬼神在已之诚不在于爼豆牲牷也君子祭则受神无他焉惟致其诚而已矣
谢曰齐必变食养气体欲其精一于所为齐者居必迁坐与申申夭夭之意同
杨曰齐必有明衣布齐必变食居必迁坐齐以交神明故致洁变常以致敬
侯曰齐必有明衣布齐必变食居必迁坐所以致其敬也
尹曰齐所以致精明之德变食以养气迁坐以致思
食不厌精脍不厌细
杨曰食精脍细非以穷口腹之欲葢养气体不以伤生当如此
尹曰食欲精脍欲细非穷口腹之欲葢养气体当如此也
食饐而餲鱼馁而肉败不食色恶不食臭恶不食失饪不食
谢曰穷口腹之欲者或食焉
不时不食
谢曰注説谓非朝夕日中时属厌而已欲心不从故也人不为饥而死虽不食可也
割不正不食不得其酱不食
范曰此不必齐也凡食皆如是矣圣人岂有异于人哉饮食居处言语必中于理而已传曰味以行气气以实志志以定言言以出令色恶臭恶失饪不时皆非所以养志气也君子之所以养心体者未尝不以正造次颠沛不可离也故割不正不食席不正不坐则事之不正不为可知矣不得其酱不食者为其不备也君子苟不备虽美不食焉【自食不厌精至此】
谢曰膳食之宜贵和春酸夏苦秋辛冬咸君子之食放焉醯醢之美调以滑甘皆贵和之谓古人欲心则寡而卫生之道则尽矣
尹曰饐饭伤湿也餲味变也肉臭曰败鱼臭曰馁饪熟也失饪谓失生熟之节也不时谓非食时也折解牲体礼有定数酱谓醯醢各有其宜故割不正不得其酱皆所不食【自食饐而餲至此】
肉虽多不使胜食气
谢曰食以五谷为主七十者非肉不饱气衰然后用以补之故以不使胜食气为常
惟酒无量不及乱沽酒市脯不食
伊川曰饮酒不可使醉不及乱者不独不可乱志只血气亦不可使乱但浃洽而已可也
谢曰沽酒市脯不食与康子馈药不敢尝同意
不撤姜食不多食
范曰凡养体主于谷肉胜食气非其理也饮酒无多少主于不乱而已沽酒市脯其所从来不可得而知故君子不食也不多食者适饱而已贪于饮食四凶之徒也【自肉虽多至此】
谢曰不多食节饮食也
杨曰色恶若狗赤股鸟皫色之类臭恶若蝼庮之类诗曰物其有矣唯其时矣君子之食唯其时物非志于味以穷口腹之欲也故不时不食失饪谓失水火之齐割不正若宜聂而轩之类酱若鱼脍芥酱之类非其物宜故皆不食肉天产也食地产也所以养阴阳之气不可以偏胜故肉虽多不使胜食气五辛惟姜不荤故不撤姜食凡此皆卫生之道也先王于食有医所以治未病也而君子之食常放焉故其所慎者如此至于疾而后用医则末矣故周官疾医施于万民而已君子不与焉【自食不厌精至此】
尹曰先儒谓饮食事皆因齐而言故其説不撤姜食则曰齐禁荤物姜辛而不臭故不去若荤辛者则去之也然则今之养生者凡荤物皆所忌食非独齐也不多食饮食贵节也
祭于公不宿肉祭肉不出三日出三日不食之矣范曰神惠欲速及人故不宿肉而分之祭肉者家祭之肉也出三日或臭败恶之则不钦是防鬼神之余也故寜不食矣
谢曰宿祭肉与出三日而食则均于常馔矣
杨曰祭于公不宿肉受福于其君德其物不敢易也祭于家可以宿肉矣出三日则饐而餲故亦不食尹曰公公家神惠欲速及人故不宿肉祭肉不出三日谓自祭也三日则肉必则人或恶之是防鬼神之余也
食不语寝不言
明道曰寝食不当言语时
范曰以事语人曰语发端曰言君子存其诚意当食而食当寝而寝言语非其时也
谢曰圣人存心不它为物之终始与事在此而心游于彼者异
杨曰肺为气主而声出焉饮食则气窒而不通语言恐伤之也
尹曰先儒谓直言曰言答述曰语
虽疏食菜羮瓜祭必齐如也
明道曰疏食菜羮瓜祭必齐如也临祭则敬也范曰鬼神飨诚不在于物故虽疏食菜羮及当食瓜而祭亦必齐如所以致其诚敬也【礼曰祭上环】
谢曰报本反始
杨曰饮食必有祭饭稻粱则祭先农菜羮瓜则祭先圃不忘其所自也君子之祭必见其所祭者故虽疏食菜羮之薄必齐如也夫君子于一饮食之微不忘其自况其大者乎
侯曰食必祭其所先如先农先圃之类齐如诚敬貎尹曰饮食必祭无德不报也不以物薄而忘本废敬
席不正不坐
范曰蒙以养正圣功也又曰颐正吉养正则吉也童蒙之时养正则本立以此成圣人之功也颐正吉者所养无非正也是故人君左右前后必皆正人所闻者正言所见者正道几杖有戒盘盂有铭行步有佩王之节登车有銮和之声皆以正养其外所以养其内心也
谢曰圣人心安于正故事之小者不正则不处尹曰君子无非正也以正养其外所以养其内也
乡人饮酒杖者出斯出矣
范曰乡党以齿老者先之少者从之所以教民睦也故乡人饮酒无有早暮惟杖者出斯出矣
杨曰席南向北向以西方为上东向西向以南方为上所向不正则尊卑之序随而不正矣故不坐六十杖于乡乡人饮酒杖者出斯出矣葢杖者未出则不敢先旣出不敢后所以事其长上当如是也【自席不正不坐至此】侯曰尧舜之道徐行后长者而已孔子之起居也如是
尹曰乡党尚齿
乡人傩朝服而立于阼阶
伊川曰乡人傩者古人以驱厉气亦有此理天地有厉气则至诚作威严以驱之也
范曰鬼神依人故朝服立于阼阶所以存室神也天子有天下则与天下共事其亲诸侯有一国则与一国共事其亲故都邑必有宗庙先君之主有民故也至于大夫士奉宗庙祭祀亦以其身为之主而有臣属宗族故也乡人傩则恐其惊神故以身安之非祭故朝服也
谢曰朝服而立不致死于其亲也
杨曰不诚则无物无物则无傩可也君子无所不用其诚岂苟然哉为之其必有物也故虽乡人之所为必朝服而立于阼阶亦致其诚敬而已
尹曰傩者驱厉气朝服而立于阼阶存室神也
问人于他邦再拜而送之
范曰人虽在逺有问则诚意达焉如亲见之故再拜而送之以致恭也
谢曰再拜而送若于同国则不必拜也
杨曰圣人无所不自尽虽问人于他邦如见所问者故再拜而送之
侯曰圣人之道诚而已【自乡人傩至此】
尹曰圣人诚意无所不在故再拜而送之以致恭也
康子馈药拜而受之曰丘未达不敢尝
范曰拜而受之者重其惠也凡赐食必尝之药未知其性则不可以尝受而不饮则虚人之赐不知而曰知之则为欺也故曰丘未达不敢尝然则可饮而饮不可饮而不饮皆在其中也
谢曰康子馈药以受其勤故拜以未达故不敢尝旣不失己且无伤康子之意
杨曰大夫有赐拜而受之礼也未达不敢尝所以慎疾必告之直也直而有礼故其直不绞
侯曰圣人敬慎如此
尹曰钦人慎已故也
廐焚子退朝曰伤人乎不问马
范曰君子之行必本于仁问人而不问马者贵人贱畜所以教人
谢曰马非不爱也恐伤人之意多故捐情于此杨曰朝言不及犬马虽退朝未离公门故问人不问马
侯曰马虽贵畜异于人者也故不问圣人礼敬如此尹曰贵人贱畜理当然也君子亲亲而仁民仁民而爱物之意
君赐食必正席先尝之君赐腥必熟而荐之君赐生必畜之
范曰正席而尝之者如对君也腥必熟而荐之者荣君之赐以事祖考也生必畜之者所以仁君之惠不欲杀也
谢曰皆敬君惠也君赐之果犹怀其核况畜乎杨曰席不正不坐故必正席尝之食则或恐馂余故不祭唯腥乃可熟而荐也生则畜之以待有事无故不敢杀也皆德君之赐不敢易其物也
侯曰食君之专赐也専飨君之赐故当正席以先尝之赐腥则及于众存亡皆飨君赐所以熟而荐之至于赐生必畜之君子所以逺庖厨也
尹曰正席先尝敬君之惠也熟而荐之于先祖畜之以待供祭祀者皆所以荣君之惠也
侍食于君君祭先饭
伊川在讲筵讲此曰古人欲食必祭食谷必思始耕者食菜必思始圃者先王无德不报固如此也夫为人臣者居其位食其禄必思何处得爵禄来处乃得于君也必思所以报其君凡勤勤尽忠者为报君也如人主所以有崇高之位者葢得之于天与天下之人共戴也必思所以报民古之人君视民如伤若保赤子皆是报民也毎讲一处有以开导人主之心处便説 又曰礼云若赐之食而君客之则命之祭然后祭先饭辨尝羞饮而俟故侍食于君君祭先饭恐君之客已也
范曰君祭则先饭若为君尝食也
杨曰礼祭食祭所先进殽之序徧祭之膳夫尝食饮膳羞以食为先故祭先饭
侯曰君祭先饭臣子之礼不敢与君抗也
尹曰先饭若为君尝食然不敢当客礼也
疾君视之东首加朝服拖绅
范曰疾不能兴君视之则加朝衣以见礼之宜也杨曰虽疾不能兴亦不以防服见君君臣之义不可以疾故废也
侯曰虽疾不能兴拖绅疾者见君之礼也
尹曰东首君面南向也加朝服拖绅如朝服以朝也
君命召不俟驾行矣
范曰孔子当仕有官职而以其官召之也臣以为此止谓鲁君不必有官职也或不仕或旣老召之斯往矣若异邦之君则不然当如孟子道不合则不见也谢曰观孔子事君则其事父兄可知矣鲁卫之君何足以当此孔子如此其敬葢人之大伦岂以人废【自疾君视之至此】
杨曰不俟驾行矣不敢稽君命也孟子之景丑氏宿焉则异于是未为臣故也当是时不得于齐则之晋之魏无不可者故有不为臣之义若夫天下定于一则率土莫非臣矣
侯曰不俟驾而行尽臣道也
尹曰不俟驾急趋命也如父召无诺之意
入太庙毎事问
尹曰钦慎之至
朋友死无所归曰于我殡
谢曰人之死自中古以来无委之于壑之理使其有所归吾何与焉至于无所归则职在我矣此亦礼称其情也
杨曰古者族坟墓葬必于其兆域故朋友死无所归于我殡而已
侯曰朋友死无所归而于我殡圣人在下位其自任也如此得行其道焉则文王也
朋友之馈虽车马非祭肉不拜
范曰朋友有兄弟之恩故死无所归则于我殡有通财之义故虽车马不拜拜祭肉者敬人之祖考也为其同于己亲【自朋友死至此】
谢曰朋友之恩视兄弟不以文为敬故馈唯祭肉则拜敬神福也
尹曰朋友以义合者也死无所归故不得不殡有通财之义故虽车马不拜于祭肉则拜者钦神之惠者也【自朋友死至此】
寝不尸居不容
伊川曰寝不尸无不敬也
范曰君子之于寝未尝肆焉不尸者岂恶其类于死哉亦惰慢之气不设于身体也居不容非惰也唯不若临祭祀见賔客而已子之燕居申申如也夭夭如也居之容也
谢曰寝虽舒布其四体然无纵不收敛之慢
杨曰昔之论养生者以为睡则欲踧觉则欲舒引孔子不尸卧为证理或然也居不容葢申申其体胖也尹曰寝不尸虽舒其体而不肆居不容非惰也如申申夭夭是也
见齐衰者虽狎必变见冕者与瞽者虽防必以貎范曰夫子见此三者毎如此是以重记之而其文不同圣人之德有常则人见其未尝有改故也
谢曰齐衰意兼斩与功缌言
尹曰夫子见此三者毎如此则圣人之诚可知门人所以重记之
凶服者式之式负版者
伊川曰子之在车中时如此
范曰此在车之容也式凶服者哀有防也式负版者重民数也周礼司民献民数于王王再拜受之登于天府所以重民也人君其可以不敬乎
尹曰此在车之容也式者车上横木有所钦则俯而凭之故曰式也式凶服者重有防也式负版者重民籍也
有盛馔必变色而作
范曰盛馔为己设则必敬主人之礼变色而作者至敬之节也君子于人之食如此况食君之禄荷君之宠而可以不敬其事乎
谢曰变色而作敬其食我以礼也故食于少施氏而饱
杨曰爱敬动于中故容色变于外版民数也王拜而受之者故式之盛馔礼之厚故变色而作非以其馔敬其礼意耳【自见齐衰者至此】
尹曰敬主人之礼也变色而作者敬之节也
迅雷风烈必变
范曰易曰洊雷震君子以恐惧修省凡人当天之威怒则必恐惧故君子因以为戒然礼曰若有疾风迅雷甚雨则必变虽夜必兴衣服冠而坐所以敬天之怒自天子至于士皆当然也
谢曰虞天变也
杨曰畏天威也
尹曰畏天威也易震卦象曰洊雷震君子以恐惧修省葢此意也
升车必正立执绥
范曰此升车之容也正立执绥则心体无不正而诚意肃恭矣君子之于庄敬无不在焉升车则见于执绥也
尹曰绥者挽以上车执之所以为安也
车中不内顾不疾言不亲指
范曰此在车之容不内顾不疾言不亲指岂止为其惑人而已乎动容周旋必以礼自防故视必以礼谢曰正立而下皆升车之容【自升车至此】
杨曰盛德之至动容周旋无适而不中节也
尹曰三者惑众者也车中之容如此
色斯举矣翔而后集
明道曰色斯举矣不至悔吝翔而后集审择所处又曰色斯举矣知几莫如圣人翔而后集不止择居凡事必详审也
范曰此二者审知去就也见人君顔色不善则举而去之若有所就必回翔审视下集易曰君子见几而作不俟终日子曰危邦不入乱邦不居君子难进而易退不待恶言危邦将至而后去也翔而后集者择有道之国有德之君然后就之此夫子行止进退之常也
杨曰色斯举矣故有际可之仕礼貎衰则去之翔而后集不苟止也
尹曰圣人难进易退见几而作此其常也
曰山梁雌雉时哉时哉子路共之三嗅而作
伊川曰山梁雌雉得其时遂其性而人逢乱世反不得其所子路不逹故共立之孔子俾子路复审言详意故三嗅而起庶子路知之也 又曰山梁雌雉时哉时哉色斯举矣翔而后集子路闻之竦然共立后三嗅而作文字如此顺恐后人简编脱错嗅字又不知古作何字又近防字【薄卖切】
横渠曰鲁俗一时贵山雉之雌者仲尼伤薄俗易流所美非美仲由不达乃具羞以馈终食三嗅示众好而必察也不食者知所以美之非美也不言其不足贵者举国好之重违众而不言也口之于味且尔又伤知德之鲜也故中庸曰人莫不饮食鲜能知味也范曰山梁逺也雌雉伏藏之物也物得其所而人不得其所此君子可去之时也子路以为时物而共之非其本心故不食而起圣人之言微隐而其意未尝不在是而子路勇于顺承夫子之言而不达其意夫子不食所以论子路使之求其心也圣人教人不一端皆以诚心为本子路学孔子不求之于心而求之于言故失之于此然则学者必求圣人之用心则不至于失矣
吕曰孔子之于诸侯未尝三年淹也者色斯举矣翔而后集之义也孔子覩山雉之作有似乎此故曰时哉以况乎已也言雌雉者又见应而不倡【自色斯举矣至此】谢曰圣贤进退出处山梁雌雉似之故言时哉时哉子路拱之未必一时事若以为不达其意而拱之恐不如是之陋也三嗅而作亦如上记不食之类特承上文雌雉之谐【疑】而记夫子于此不食焉葢圣人之食未必如众人属厌于所嗜而它【阙】
杨曰叹雌雉之时而异日子路共之犹不食记此以申叹雌雉之意
尹曰圣人之叹雉在山而得其时而人不得其时子路以为时物而共之非其意故三嗅而作也
论语精义卷五下
<经部,四书类,论孟精义__论语精义>
钦定四库全书
论语精义卷六上
宋 朱子 撰
先进第十一
子曰先进于礼乐野人也后进于礼乐君子也如用之则吾从先进
眀道曰先进犹言前辈也后进犹言后辈也先进之于礼乐有其诚意而质者也故曰野人后进之于礼乐习其容止而文止也故曰君子孔子患时之文弊而欲救之以质故曰如用之则吾从先进取其诚意之多也
伊川曰先进于礼乐野人也谓其质朴后进于礼乐君子也谓其得宜周末文弊当世之人自谓得宜而以古人为质朴故孔子欲从古人古人非质朴也又曰先进后进如今人説前辈晚辈先进于礼乐谓旧时前辈人于礼乐在今观之以为朴野后进于礼乐谓今晚进之人于礼乐在今观之以为君子君子者文质彬彬之名葢周末文盛故以前人为野人而自以当时为君子不知其过于文也故曰如用之则吾从先进 又曰先进于礼乐质也后进于礼乐文也文质彬彬然后君子其下则史孔子从之矫枉欲救文之弊然而吾从周此止文一事又有不从处乘殷之辂 又曰先进于礼乐野人也言其质胜文也后进于礼乐君子也言其文质彬彬也如用之则吾从先进言若用于时救文之弊则吾从先进小过之义也麻冕礼也今也纯俭吾从众奢则不孙俭则固与其不孙也寜固此之谓也不必惑从周之説 或问孔子何以不从君子而从野人先儒有变文从质之説是否曰固是然当时谓之野人是言文质相称者也谓之君子则过乎文者也当时文弊已甚仲尼欲救之云尔
横渠曰不待备而勉于礼乐先进于礼乐者也备而后至于礼乐后进于礼乐者也仲尼以贫贱者必待文备而后进则于礼乐终不可得而行矣故曰谓野人而必为所谓不愿乎其外也
范曰先进者古之人也后进者今之人也先进于礼乐质多而文少故曰野人后进于礼乐文质相副故曰君子世衰文弊则当反之于质故曰如用之则吾从先进所以适时也
吕曰野人郊外之民君子士大夫也士大夫之文不备物不行如衣服不具牲杀器皿不备不敢以祭之谓野人之文虽不备物亦行如野有死麕瓠叶之谓葢礼乐之文在野人则不候物备而先进在君子则必候物备而后进当礼坏之时必候物备则文必坠地故孔子救世之急寜失之野以振斯文
谢曰礼乐先有实后有文则实至而文不至者谓之先进可也有文而无实以先之者谓之后进可也言先进则无文可知言后进则无质可知质多则为野人文多则为君子君子非彬彬之君子进者犹进于此道之进从先进近本也
杨曰质胜文则野文胜质则史文质彬彬然后君子先进于礼乐野人也质胜文也后进于礼乐君子也文质彬彬也周衰文灭质矣非过物不济故用之则从先进 又曰周监于二代郁郁乎文哉吾从周者葢先王立二代之后使之统承先王修其礼物欲后之作者有考焉耳故曰殷因于夏礼所损益可知也三代之礼忠质之尚至周而备故郁郁乎文哉所谓从周者从其监二代也葢周之文因二代之礼随时损益救其偏弊而已与所谓徒先进者无二道也尹曰君子野人者据当时而言当时谓之野人是文质相称者也当时谓之君子则过乎史者也是以不从后进而从先进葢时文弊已甚仲尼欲救之云耳
子曰从我于陈蔡者皆不及门也德行顔渊闵子骞冉伯牛仲弓言语宰我子贡政事冉有季路文学子游子夏
明道曰从我于陈蔡者皆不及门言此时皆无及孔子之门者思其人故类顔子已下十人有德行者政事者言语文学者皆从于陈蔡者也 又曰四科乃从夫子于陈蔡者尔门人之贤者固不止此曾子传道而不与焉故知十哲世俗论也
伊川曰孔子教人各因其才有以文学入者有以政事入者有以言语入者有以德行入者
范曰自顔子以下皆从夫子厄于陈蔡者也时无在夫子之门者故曰不及门也有德行者有言语者有政事者有文学者葢思之而言也夫子之门人顔闵伯牛可以为辅相仲弓可以为诸侯宰我子贡可以使四方冉有可以治兵赋子路可以为将帅子游子夏可以立制度而不免厄于陈蔡此则天也
谢曰孔子思当时相从于陈蔡之间者今不在此故下云德行顔闵冉雍言语宰我子贡政事冉有季路文学子游子夏
杨曰从我于陈蔡者适不至其门故言之因以第其学孔子谓赤也束带立于朝可使与賔客言宜在言语之科而不与焉葢以七十子之贤宜在此列者未易以一二数也适不从于陈蔡之行故不及也如顔渊季路之徒皆从于陈蔡者而説者谓于陈蔡者皆不及门无升堂者失其防矣
侯曰从孔子于陈蔡者当时皆不在门故各言其所学
尹曰顔渊已下从孔子于陈蔡之间者时皆不在夫子之门故思其人而言曰德行有顔渊闵子骞冉伯牛仲弓言语有宰我子贡政事有冉有季路文学有子游子夏
子曰回也非助我者也于吾言无所不説
伊川曰于吾言无所不説与圣人同耳
横渠曰回非助我者无疑问也有疑问则吾得以感通其故而达夫异同者矣
范曰夫子所与言者皆其未知者则疑而问问则有以起夫子之意而发其言若子夏之言诗助也顔子无所不知语之则心説而躬行之夫子所与同道故曰非助我者也
谢曰答问之间疑则问教学所以相长也説则不复问矣故谓之非助我者
杨曰理有因疑问而发者若子夏之起予是也无疑问则无相长之义故曰非助我者
尹曰疑则问焉回于圣人之言心通黙识故説而无问难也助者犹起予也
子曰孝哉闵子骞人不间于其父母昆弟之言
伊川曰闵子于父母昆弟尽其道以处之故人无非间之言也
范曰子骞之行能使其父母昆弟人无间言此难能也舜之父母兄弟以顽嚚傲闻于天下然则闵子贤于舜乎曰舜以谐顽嚚瞽瞍底豫为孝闵子以善父母兄弟为孝
吕曰至行诚笃取信于父母昆弟人不得而间焉非成身之至不足以及是故曰孝子成身
谢曰不得乎亲不可以为人故以道行于父母昆弟为孝
杨曰孝是以成亲之名则人谓之君子之子矣夫谁间言之有
尹曰父母兄弟之间人无间言闵子之行可谓至矣
南容三复白圭孔子以其兄之子妻之
范曰南容欲慎其言则必慎其行此邦有道所以不废邦无道所以免于刑戮也言者行之表行者言之实未有易其言而能谨于行者
谢曰三复白圭诚于慎言也
杨曰三复白圭则寡尤悔必矣此邦无道所以免于刑戮是则可妻也
侯曰君子慎于言而敏于行南容知所慎矣故三复白圭孔子以其兄之子妻之
尹曰诗云白圭之玷尚可磨也斯言之玷不可为也南容读此而三复焉则其慎言可知慎于言则其行可知此所以邦有道不废邦无道免于刑戮故孔子以其兄之子妻之
季康子问弟子孰为好学孔子对曰有顔回者好学不幸短命死矣今也则亡
明道曰顔子短命之类以一人言之谓之不幸可也以大目观之天地之间无损益无进退譬如一家之事有子五人焉三人富且贵而二人贫且贱以二人言之则不足以父母言之则美且多矣若以孔子之至德而又处乎盛位则是化工之全耳以孔顔言之于一人有所不足以尧舜禹汤文武周公羣圣人言之天地亦云富有也【惠迪吉从逆凶常行之理也】
范曰孙觉曰夫子之对季康子与哀公同而有畧有详于臣畧于君详者也臣以为人臣之对君不可以不尽如哀公以下不能问则不以告也故对哀公则言顔子所以为好学而于康子则畧焉若康子者必待其能问乃告之此教诲之道
谢曰与哀公问同
杨曰孔子以顔回不迁怒不贰过为好学葢非克己不足以与此故问好学必以顔回告之自闵子而下皆不与焉葢克己之难也如是学者知此则知所学矣世儒以博闻彊记为好学非圣人所谓学也尹曰不迁怒不贰过如顔子者可谓好学也已矣
顔渊死顔路请子之车以为之椁子曰才不才亦各言其子也鲤也死有棺而无椁吾不徒行以为之椁以吾从大夫之后不可徒行也
范曰夫子之视顔渊犹子也与鲤均而已矣若夫自矫以过情圣人所不为也
吕曰防称家之有无不以子之才而加厚
谢曰圣人脱骖于旧馆而不与顔路之请则为所识穷乏者得我而强勉以副之岂吾心也
杨曰孔子之卫遇旧馆人之防入而哭之偶于一哀而出涕恶夫涕之无从也説骖赙之顔渊死子哭之恸岂特一哀而出涕乎顔路请子之车而夫子不与何也曰哀之有赙犹恭敬之有币也苟无其实君子不可虚拘故恶夫涕之无从也説骖赙之所以致其实也若顔渊则异乎此矣其视夫子犹父也父之于子岂以才不才为之厚薄哉鲤也死夫子以从大夫之后不可徒行也不以车而为椁岂以顔子之贤而与之乎防具称家有无而已虽无椁可也故不与侯曰才不才贤不贤在人固有异至父母之恩则己之子与人之子不同若以车为顔子之椁则失父子之仁矣况从大夫之后可徒行乎此圣人之制也使鲤之死初有椁以葬则顔路之请夫子必有以处尹曰送死之具称其有无而已孔子言鲤之才固不可以并顔子然吾视子之心犹顔路之视渊也若鲤之死有棺而无椁亦以从大夫之后不可徒行故也使其有余也虽旧馆人之防有为脱骖者矣
顔渊死子曰噫天防予天防予
范曰顔子与夫子同道天防予者痛道之无传也杨曰孔子斯文之所在顔渊死斯文不传则天实防予也防予者防斯文之谓也
顔渊死子哭之恸从者曰子恸矣曰有恸乎非夫人之爲恸而谁为
范曰哀发于诚心是以恸而不自知
杨曰顔渊死孔子谓之天防予则其存亡与之为一矣其恸也亦不自知其恸也故曰有恸乎非夫人之为恸而谁为
侯曰孔子之防顔渊知斯文之不与也故曰天防予天防予其哭之恸也不知其恸而恸矣
尹曰孔子于顔渊之死自伤道之无传若天之防己而重惜之曰有恸乎哀伤之至不自知其恸也
顔渊死门人欲厚葬之子曰不可门人厚葬之子曰回也视予犹父也予不得视犹子也非我也夫二三子也范曰防具当称家之有无家贫而厚葬不循理也顔子箪食瓢饮无求于外死而薄葬则称其德矣门人以厚葬为朋友之恩而不知于义为不可故夫子非之
谢曰元泽曰不与之车以为之椁者义也哭之恸者恩也不得视犹子者分也
杨曰子路曰伤哉贫也死无以为礼孔子曰敛手足形还葬而无椁称其财斯之谓礼故无财不可以为悦顔路请子之车以为之椁则无财可知矣门人欲厚葬之非礼也夫顔渊视夫子犹父也而其死也夫子谓之天防予则哀之至矣岂吝一车而不与之哉葢爱之以德欲其以礼葬故也观顔路请车之意则欲厚葬非其门人而已【疑】故夫子不得视犹子而止之曰非我也夫二三子也言非我则其失有任其责者矣
侯曰门人厚葬顔渊非所以葬顔渊也观其在陋巷不改其乐之心则顔渊岂以厚葬为美也夫子不得而止之故曰予不得视犹子也非我也夫二三子也尹曰防具称家之有无顔渊贫而门人厚葬之非也回之于孔子犹父也以顔路而不得专其事叹不如葬鲤之得宜也
季路问事鬼神子曰未能事人焉能事鬼敢问死曰未知生焉知死
伊川曰昼夜者死生之道也知生之道则知死之道尽事人之道则尽事鬼之道死生人鬼一而二二而一者也 又曰子路问死曰未知生焉知死人多言孔子不告子路只此便是深告之也易曰原始反终故知死生之説葢人能原始而知生理便能要终知得死理若不明得则虽千万般安排着亦不济事又曰死生存亡皆知所从来胷中莹然无疑止此理尔孔子言未知生焉知死葢畧言之死之事即生是也更无别理或问佛言死生轮廻果否曰此事説有説无皆难须自见得圣人只一句断尽了故对子路曰未知生焉知死
范曰事人者为臣则忠为子则孝则忠孝可以事鬼神忠信至诚鬼神飨之能事人则能事神矣君子为善惟日不足修身以俟死死非所当问也圣人教人能尽人道则可以事神能知生则可以知死问死非学之序故不以告也
吕曰能尽人之道则事鬼之道备知所以生之理则死之理明葢通乎昼夜之道则人鬼无异事生死为一贯尔此所以答子路非拒之之辞
谢曰此夫子深语子路以死与鬼神之理也天下之事虽在八荒之外犹有见闻之验独死与鬼神之情状从古以来不见以闻见验特知者以理考之故欲知死莫如知生欲知鬼神莫如知人也
杨曰通乎昼夜之道而知则人鬼死生当源源自见初无二致也故问事鬼告以事人问死告以知生所以发子路之问而不隐也葢圣人之言常近矣探索之则赜隐存焉
尹曰能事人则能事鬼知生则知死葢一理也所以深告子路或以为学不躐等失其义矣
闵子侍侧訚訚如也子路行行如也冉有子贡侃侃如也子乐若由也不得其死然
伊川曰子乐者弟子各尽其诚实不少加饰孔子知由之不得其死
范曰闵子恭敬故其貎中正子路勇果故其貎刚强冉有子贡善为説辞故其貎和乐凡子事父母臣事君门弟子事师惟至诚而不可以欺闵子不能为子路之行行冉有子贡亦不能为闵子之訚訚也四子各尽其性以事夫子夫子各因其才而教之此所以乐也若由也不得其死以其刚强而知之也
谢曰三子之情性不同皆不害其为自得故夫子乐之行行不害为直然非涉世之道使子路由此少知进也何不得其死之有
杨曰四子侍侧天下之英才也形于外皆其力分之所至故子乐夫君子所谓得其死者非必考终命而后为得也死于义而已若比干諌而死孔子谓之仁人是也子路为孔子宰食焉而不避其难义也孔悝被劫而盟子路往救之救之而不获亦可以死矣然以孔子不为卫君言之亦可以无死矣可以死可以无死而死之伤勇故也故孔子闻卫乱曰嗟乎柴也其来乎由也其死矣则圣人以其行行得之于眉睫之间而知之如是其审也然由之不得其死亦志于仁而已无恶也虽不足以成仁与夫求生以害仁者有间矣故孔子于其死也若防子然其哀伤之也至矣
侯曰若顺也谓子路只顺长而不进于温恭故不得其死非谓行行便不得其死也
尹曰四子之容有诸中而见乎外者也各尽其诚略无伪饰夫子所以乐之子路刚强有不得死之理也故因以戒之云尔
鲁人为长府闵子骞曰仍旧贯如之何何必改作子曰夫人不言言必有中
范曰论语弟子之言闵子葢鲜焉言而必中者有德之言也
谢曰事有当改岂以仍旧贯为善然当是时其有不必改者乎
杨曰三代相因有所损益而已无意于改作故天下之事非极弊不如仍旧贯之为愈
侯曰古之改作必不得已者也鲁人为长府岂非可以无改者乎故夫子善闵子之言
尹曰先儒谓长府者藏财货之府也言必有中善闵子言之当理也
子曰由之瑟奚为于丘之门门人不敬子路子曰由也升堂矣未入于室也
伊川曰由之瑟奚为于丘之门此子路于圣人之门有不和处然学能至于升堂者子路未见圣人时乃暴悍之人虽学至升堂终有不和处
范曰诗曰妻子好合如鼓瑟琴合言其声之相和仲由学于夫子虽则勇矣毎不达圣人之意而非之是其不能和也故曰由之瑟奚为于丘之门而门人以为夫子不取于子路故不敬之夫子释之曰由也升堂矣而未入于室此所以不能和也若琴瑟之和者唯顔子而已如子路亦未可以不敬也
谢曰由立矣和顺于道德则未也故曰由之瑟奚为于丘之门门人以是而不敬不唯不知仲由且昧于入道之浅深故夫子语之以此
杨曰子谓由之瑟奚为于丘之门而门人由是不敬子路则是十里之足以一跌而废也故夫子进之曰由也升堂矣使知责贤者如是 或问孔子许子路升堂其品第甚高何以见曰观其死犹不忘结缨非其所养素定何能尔耶苟非其人则遑遽急迫之际方寸乱矣
尹曰由之于道未能和顺而已门人遂有不敬之意矣子所以释之
子贡问师与商也孰贤子曰师也过商也不及曰然则师愈与子曰过犹不及
明道曰过犹不及如琴张曽晳之狂皆过也然而行不掩焉是无实也 又曰才高者过过则一出一入卑者不及不及则怠惰废弛
伊川曰儒者潜心正道不容有差其始甚微其终则不可救如师也过商也不及于圣人中道师只是过于厚些商只是不及些然过则渐至兼爱矣不及则便至于为我其原同出于儒者其末遂至于杨墨如杨墨亦未易【疑】至于无父无君孟子推之便至于此葢其差必至于是也 或问师也过商也不及于论交处可见否曰气象间亦可见 又曰师商过不及其弊为杨墨杨出于义墨出于仁仁义虽天下之美然如此者失之毫厘谬以千里
范曰中庸曰道之不行也我知之矣知者过之愚者不及也道之不明也我知之矣贤者过之不肖者不及也夫中庸之不可能唯有过与不及也是故过不及其失则均皆不入于中也圣人之道若权衡其所以教人唯抑其过而引其不及者也
谢曰德以中庸为至旣曰过矣何愈于不及也后世杨墨之学意其源流出于二子
杨曰道主于中而已贤知者过之愚不肖者不及则过疑于愈矣然而道同归于不明不行则其失一也故曰过犹不及
侯曰过与不及皆非中庸故夫子曰过犹不及后世杨墨之学源流其出于二子乎
尹曰中庸之为德也其至矣乎夫过与不及均也差之毫厘谬以千里故圣人之教人抑其过引其不及归于中道而已
季氏富于周公而求也为之聚敛而附益之子曰非吾徒也小子鸣鼓而攻之可也
范曰冉有以其政事之才施于季氏之家故为不善至于如此由其心术不明不能反求诸身而以仕为急故也
谢曰心以势利移则何所不至鸣鼓而攻之所以深窒其源
杨曰季氏富于周公而求也为之聚敛以附益与有若告哀公以盍彻异矣故曰非吾徒也小子鸣鼓而攻之可也
侯曰以聚敛为心而为人之臣岂君子之存心哉孔子故曰非吾徒也小子鸣鼓而攻之可也见冉子之陋也大人讵以聚敛为事乎
尹曰与其有聚敛之臣宁有盗臣此圣人所深恶也夫季氏鲁卿也而富于周公冉有无能改于其德复附益之鸣鼓而攻之以罪大而深责之也
柴也愚参也鲁师也辟由也喭
明道曰曾子少孔子始也鲁观其后明道岂鲁也哉又曰参也竟以鲁得之也
伊川曰参也鲁然顔子没后终得圣人之道者曾子也观其啓手足之时之言可以见矣所传者子思孟子皆其学也 又曰曾子传圣人学只是一个诚笃语曰参也鲁如圣人之门子游子夏之言语子贡子张之才辨聪明者甚多卒传圣人之道者乃质鲁之人人要一个诚贯圣人説忠信处最多曾子于孔子在时甚少后来所学不可测且如易箦之事非大贤以上作不得曾子之后有子思便可见 又曰传圣人之道以笃实者曽子是也易箦之际非几于圣人者不及也推此志也禹稷之功其所优为也易箦之际心即理理即心声为律身为度仲尼没得其传之正者曾子而已曾子传之子思子思传之孟子至孟子而圣人之道益尊
范曰四子之才性各有所偏教者知其偏然后能救其失也曾子之鲁葢质多而文少其学守约贤于游夏逺矣故传夫子之道也
吕曰愚谓专而少变鲁谓质而少文辟谓便而少诚喭谓俗而少学传称喭者俗论也
谢曰愚与鲁其质厚不害为信道故柴也执防有过人者学于圣人未有如曾子也
杨曰愚则不明鲁则不敏辟则未能弗畔喭则御人以口给皆其性之偏蔽故语之使知自励也
尹曰四子之才各有所偏知其偏则有以教之也然而曾子之才鲁故其为学也确所以能深造乎道者以其鲁也
子曰回也其庶乎屡空赐不受命而货殖焉亿则屡中明道曰顔子屡空空心受道子贡不受天命而货殖亿则屡中役聪明亿度而知此子贡始时事至于言性与天道不可得而闻乃后来事其言如此则必不至于不受命而货殖也
伊川曰屡空兼两意唯其能虚中所以能屡空货殖便生计校才计校便是不受命不受命者不能顺受正命也
或问顔子如何学孔子到此深邃处曰顔子所以大过人者只是得一善拳拳服膺与能屡空耳去骄吝可以为屡空否曰然骄吝最是不善之总要骄只是为有已吝如不能改过皆是与叔解作如货殖先生云传记中言子贡货殖处亦多 又曰孔子弟子顔渊而下有子贡后人多以货殖短之子贡之货殖非若后世之丰财但此心未忘耳 又曰赐不受命而货殖焉命谓爵命也言不受爵命而货殖者以见其私于利之深而足以明顔子屡空之贤也 门人有习他经旣而舍之习戴记问其故曰决科之利也先生曰汝之是心已不可入于尧舜之道矣夫子贡之高识曷尝规规于货利哉特于丰约之间不能无留情耳且贫富有命彼乃留情于其间多见其不信道也故圣人谓之不受命有志于道者要当去此心而后可语也【一本云明道知扶沟县事伊川侍行谢显道将归应举伊川曰何不止试于太学显道对曰蔡人尠习礼记决科之利也先生云云显道乃止是歳登第注云尹子言详如此】
范曰屡空者箪食飘饮屡絶而不改其乐也天下之物岂有动其中者哉贫富在天而子贡以货殖为心则不能安命是不受天之命也其言而中者亿而已非穷理乐天者也夫子尝曰赐不幸言而中是使赐多言也圣人之不贵言也如是
吕曰货殖之学聚所闻见而闻见有数故从亿亿度可以屡中而不能悉中空空无知则无所不达自得自生岂见闻之比乎不受命者货殖之学聚闻见以度物以己知求中而不受命于天空空无知则未始有已所以应物如响一受于天而已吾何与乎然屡空而未能常空所以几圣而未至 又曰货殖之学不殖则穷空空无知则道所由出虽屡而未久亦庶乎前定而不穷矣
谢曰説者以为子贡与时转贩必不如此要之于货未能忘意耳受命则顺天而无意必也屡中不免于亿未可谓知
杨曰大而化之则形色天性无二致也无物不空矣顔渊大而未化而其复不逺则其空也屡而已故止于殆庶几也知存心养性以事天然后能受命未能受命则物或累之故有至于货殖焉然孔门所谓货殖岂若世之营营者耶特于物未能忘之耳夫君子不亿不信一于诚而已亿虽屡中非所善也言屡中则其不中亦多矣 或问何谓屡空曰此顔子所以殆庶几也学至于圣人则一物不留于胷次乃其常也回未至此屡空而已谓之屡空则有时乎不空或问空必谓之屡何如曰其心三月不违仁则葢有时而违也然而其复不逺则其空也屡矣空也者不以一物置其胸中也子贡货殖未能忘物也孔门所谓货殖者岂若世之营营者耶特于物未能忘焉耳或问子贡货殖诚如史迁之言否曰孔门所谓货
殖者但其中未能忘利耳岂若商贾之为哉曰樊迟请学稼学圃如何曰此亦非为利也其所愿学正许子并耕之意而命之为小人者葢稼圃乃小人之事而非君子所当务者也君子劳心小人劳力 又曰亿则屡中非至诚前知也故不足取
尹曰顔子箪食瓢饮不以累其心空心而受其道也贫富有命焉子贡之初犹役心于货殖苟以货殖累其心是不受命也其言之屡中者亿度而中耳非夫子所尚也
子张问善人之道子曰不践迹亦不入于室
明道曰善人非豪杰特立之士不能自达者也苟不履圣贤之迹则亦不入其奥故为邦必至于百年乃可以胜残去杀也孟子以乐正子为善人信人可欲之谓善有诸己之谓信充实之可以至于圣神然其始必循辙迹而后能入也
伊川解曰所谓善人者不为不善也故不止践旧迹而已有不善则能改之矣虽然亦不能造道之逺奥也苟能之则贤逺也不止为善人而已若规旧迹虽有不善而不能改也则昏柔无立之人安能为善人乎乃今所谓善人也善人者笃厚长者之谓也 又语録曰善人不践迹亦不入于室之人也不践迹是不践已前为恶之迹然亦未入道也 又曰践迹如言循途守辙善人虽不循守旧迹亦不能入圣人之室也
横渠曰善人欲仁而未至于学者也欲仁故虽不践成法亦不防于恶有诸己也不入于室由不学故无自而入圣人之室也
范曰善人吾不得而见之矣得见有恒者斯可矣善人者君子之次也为邦百年乃可以胜残去杀治民之效如此其迟也践迹者蹈古人已成之迹而行之已不能自立也善人不止如是然亦不能入室覩圣人之奥也孟子可欲之谓善知善之可欲故诚心好之如乐正子是善人也
吕曰子张于行有所未至而问善人之道孔子以为善人之德虽曰未优苟不践其迹亦不能入其室也况圣人乎
杨曰可欲之谓善有诸己之谓信善而无诸己则非善人也故孟子谓乐正子善人也而两言之葢谓之善人是亦信人也夫践迹而已非有诸己也故以不践迹为善人之道非充而上之于入室则未也尹曰所谓善人者不为不善者也不至于循辙而为非亦不能深造而至逺奥也
子曰论笃是与君子者乎色庄者乎
明道曰论笃言之笃厚者也取于人者唯言之笃厚者是与君子者乎色庄者乎未可知也不可以论笃遂与之必观其行事乃可也
伊川曰不可以言取人今以其论笃而与之是谓君子者乎徒能色庄者乎 又曰言论笃实时与君子与色庄
范曰论笃者言必笃厚也不求之于心而求之于言此君子小人所以难辨也色庄者色厉而内荏者也君子者乎色庄者乎言其未可知也人君以此辨之则君子小人之情可见矣
谢曰践迹止于色庄君子者不必色庄以其能躬行也善人虽未能有诸己然未必循迹而遗意论笃是与君子者乎与色庄者乎则不践迹者在所取矣故圣人思其不得而见之
尹曰若以言论之笃而与之与其为君子者乎与其为色庄者乎
子路问闻斯行诸子曰有父兄在如之何其闻斯行之冉有问闻斯行诸子曰闻斯行之公西华曰由也问闻斯行诸子曰有父兄在求也问闻斯行诸子曰闻斯行之赤也惑敢问子曰求也退故进之由也兼人故退之伊川曰子路果于行有闻而未能行唯恐有闻也故退之
范曰礼税人则以父兄之命如此者不可专也若为仁由己当仁不让于师此则不待父母之命而行者也使冉求有闻斯行之其当听于父兄者不待教使子路听于父兄其有勇于行者亦不待教也圣人进退如此所以成德达才也
谢曰有父兄在苟在于义非不可专辄也然勇者或徒行而未必中义故在所退有父兄在其势苟得以禀命胡为而专辄也然弱者虽义有时而不为也故在所进
杨曰闻之而义在必行虽父兄在闻斯行之可也虽然禀之父兄何伤乎故由求之问随其偏弊而救之所以两言也然闻而不行学者之所病而夫子以是退由者葢子路有闻未之能行唯恐有闻则固能闻斯行之矣以其兼人也故退之葢圣人之于人犹天之生物也其进之退之亦各因其材而笃之耳尹曰圣人之为教各救其所偏而已孟子所谓成德达才者是也
子畏于匡顔渊后子曰吾以女为死矣曰子在回何敢死
伊川曰死字当为先字子在回何敢先死者非回之所当为也当为者上足以告天子下足以告方伯以讨其罪耳 又曰死当为先谓先往也顔渊亲在岂得为孔子死乎 或曰设使孔子遇难顔渊有可死之理否曰无可死之理除非是鬬死然鬬死非顔子之事若云遇害又不当言敢不敢又问使孔子遇害顔子死之否曰岂特顔子之于孔子若二人同行遇难自可相死也又曰亲在则如之何曰且譬如二人捕虎一人力尽须当同去用力如执干戈卫社稷到急处便逃去之言我有亲是大不义当此时岂问有亲无亲但当预先谓吾有亲不可行则止岂到临时却自规避也曰亲在不许友以死如何曰有亲在有可许友以死者二人同行之事是也有亲不在不可许友以死者如侠士以亲不在而为人报讐甚非理也
范曰父母存不许友以死未有不许师以死者也若夫子死顔渊亦死之
吕曰顔渊志道以孔子之存亡为己存亡死谓死战谢曰敢非不敢之敢乃果敢之敢犹言必死也其意谓夫子不免则回必死难矣
杨曰临难有相死之义
尹曰臣闻师程颐曰死当为先传写误也回何敢先于理为顺
季子然问仲由冉求可谓大臣与子曰吾以子为异之问曽由与求之问所谓大臣者以道事君不可则止今由与求也可谓具臣矣曰然则从之者与子曰弑父与君亦不从也
范曰大臣者不必在上位也齐鲁二生虽为布衣扬雄谓之大臣事君道合则服从不合则去明于进退之义则可谓大臣矣仲由冉求仕于季氏之朝进不能谏退不能去故夫子以为具臣二子虽不能以义正君然君若为大恶亦不从也弑父与君甚季氏之恶也
谢曰有大人之德然后可以为大臣之事进退行藏不系于利故不可则止二子事事非事道者气不足以扶颠持危其可谓之大臣乎
杨曰由求为季氏宰故季子然以由求为问意其为大臣可与共成事功也季氏旅于太山而不能救将伐颛臾二臣皆不欲而不能諌是谓具臣矣非大臣以道事君不可则止也然季氏至僭用天子之礼则其篡逆之心已兆矣故对以弑父与君亦不从也其庶乎二子可免矣 又曰孔子言由求为具臣曰弑父与君亦不从也由求如是而已乎曰弑父与君言其大者葢小者不能不从故也若季氏旅太山伐颛臾而不能救之之事是已然则或许其升堂且皆在政事之科何也曰小事之失亦未必皆从但自弑父与君而下或从一事则不得为不从若弑父与君则决不从矣进此一等便为大臣如孔孟之事君是也故孔孟虽当乱世而遇庸暗之主一毫亦不放过侯曰观季氏旅泰山而不能救伐颛臾而不能止富于周公而求也为之聚敛以附益之非具臣而何事道者如是乎虽然以子路之勇而好义弑父与君亦不从也
尹曰季氏执国命仲由冉求仕其家而不能正也知其不可而不能止也可谓备数之臣而已季氏有无君之心自多得其人意其可使从己也故又曰若弑逆之恶必不从也
子路使子羔为费宰子曰贼夫人之子子路曰有民人焉有社稷焉何必读书然后为学子曰是故恶夫佞者范曰古者学而后入政未闻以政学也道之本在于修身知修身则知所以治人知所以治人则知所以治天下国家矣圣人之道在方册读而求之者将行之也尧舜禹必稽古而行臯陶亦稽古而言何可以不读书也先学而后可以治民子路乃欲使子羔以政为学失先后本末之序而不知其过故夫子以为佞吕曰子路之御人以口给而已有美锦犹不使学制况民人乎
谢曰学固有不必读书者然非子羔之事子路使之仕所谓贼夫人之子也子路民人社稷之语则是于贼夫人之子之意有未喻也是知尊所闻而不稽其弊者不复求益也是以夫子特恶其御人以口给而已
杨曰三代而上六经未具其学有不待读书者有民人有社稷固足以学矣而子羔之才不足以与此遽使之仕是贼之也子路以何必读书为辞是口给以御人也故孔子曰恶夫佞者
侯曰夫子尝告伯鱼曰不学诗无以言不学礼无以立又曰人而不为周南召南其犹正墙面而立也与又曰兴于诗立于礼成于乐又曰诵诗三百授之以政不达使于四方不能专对虽多亦奚以为民人社稷固可学也其在学诗学礼之后乎子路使子羔为费宰子曰贼夫人之子是子羔未尝学而使之从故也子路问民人社稷何必读书以拒夫子故夫子曰是故恶夫佞者以子路不知学之先后故也左传子皮使尹何为邑曰使往而学焉子产曰子有美锦不使人学制焉大官大邑身之所庇也而使学者制焉其于美锦不亦多乎侨闻之学而后入政未闻以政学者也亦此义
尹曰子羔学未至而使之治人是贼夫子羔也学固有不待读书者矣然岂子羔所能及哉子路必为之辞故夫子恶其口给也
子路曽晳冉有公西华侍坐子曰以吾一日长乎尔毋吾以也居则曰不吾知也如或知尔则何以哉子路率尔而对曰千乘之国摄乎大国之间加之以师旅因之以饥馑由也为之比及三年可使有勇且知方也夫子哂之求尔何如对曰方六七十如五六十求也为之比及三年可使足民如其礼乐以俟君子赤尔何如对曰非曰能之愿学焉宗庙之事如防同端章甫愿为小相焉防尔何如鼓瑟希铿尔舍瑟而作对曰异乎三子者之撰子曰何伤乎亦各言其志也曰莫春者春服旣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夫子喟然叹曰吾与防也三子者出曾晳后曾晳曰夫三子者之言何如子曰亦各言其志也已矣曰夫子何哂由也曰为国以礼其言不让是故哂之唯求则非邦也与安见方六七十如五六十而非邦也者唯赤则非邦也与宗庙防同非诸侯而何赤也为之小孰能为之大明道曰孔子与防葢与圣人之志同便是尧舜气象也诚异二三子者之撰特行有不掩焉耳此所谓狂也子路等所见者小子路只为不达为国以礼道理是以哂之若达却便是这气象也 又曰子路冉有公西华皆欲得国而治之故孔子不取曾防狂者也未必能为圣人之事而能知孔子之志故曰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言乐而得其所也孔子之志在于老者安之朋友信之少者怀之使万物莫不遂其性曾防知之故孔子喟然叹曰吾与防也 又曰曾防漆雕开已见大意
伊川曰古之学者优柔厌饫有先后之序今之学者却只做一塲话説务高而已尝爱杜元凯语如江海之浸膏泽之润涣然氷释怡然理顺然后为得也今之学者往往以游夏为小不足学然游夏一言一事却总是实如子路公西赤言志如此夫子许之亦以此自是实事后之学者好高如人游心千里之外然自身却只在此
范曰夫子教人修身之事皆所以治人也故使门弟子各言其志视其所学而其所以及天下从可知焉夫子谓子路可治千乘之赋冉有可为百乘之宰公西华可与賔客言葢三子之志与其所学未尝不在此而夫子亦以称之是以三子之对不出如夫子所言也至如曾晳夫子所谓狂也狂者进取志于大道故治国之事有不足言焉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亦若老者安之朋友信之少者怀之而已矣天下之物皆得其所夫其有不治者哉
吕曰三子皆有诸侯之志愿试其能而冉有公西华言稍加让至于曾晳有志乐道不希近用故孔子取之
谢曰子路冉有公西华未识道体未免于意必者也乃若曾防之意果何在乎道以无所倚为至夫子与之非止乐其不愿仕推曾防之学虽禹稷之事固可以优为特其志不存焉 又曰鸢飞戾天鱼跃于渊无些私意上下察以明道体无不在非指鸢鱼而言也若指鸢鱼为言则上面更有天下面更有地在知勿忘勿助长则知此知此则知夫子与曾防之意季路冉求言志之事非大才做不得然常怀此意在胷中在曾防看着正可笑尔学者不可着一事在胷中才着些事便不得其正且道曾防有甚事列子御风事近之然易做只是无心近于忘 又曰吕晋伯兄弟中皆有见处一人作诗咏曾防事曰函丈从容问且酬展才无不至诸侯可怜曾防惟鸣瑟独对春风咏不休
杨曰三子言志而防之鼓瑟自如初若不闻者孔子问之而后鼓瑟希铿尔舍瑟而作则防之自适异乎三子者之撰槩可见矣此记者所以详着之也夫充防之志则顔子之事也故夫子与之然防之言未必能践之亦志于进取而已此防所以为狂与
尹曰子路可使治千乘之赋冉有可为百乘之宰公西华可与賔客言孔子固已知之矣今使之言志者岂徒欲较其事业亦以观其自得之深浅可推于人者厚薄故也三子者竞言其所能故夫子不与之至若曾晳则异乎三子者之撰方且鼓瑟希铿尔舍瑟而作对以浴乎沂水之上风凉于舞雩之下吟咏情性以归非深有所得于中者其能志于是乎故夫子叹美而与之也如防之志虽圣人何以异哉然防狂者也言之则是矣行之则有不掩焉
论语精义卷六上
钦定四库全书
论语精义卷六下
宋 朱子 撰
顔渊第十二
顔渊问仁子曰克己复礼为仁一日克己复礼天下归仁焉为仁由己而由人乎哉顔渊曰请问其目子曰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顔渊曰回虽不敏请事斯语矣
明道尝论克己复礼韩持国曰道上更有甚克莫错否曰如公所言只是説道也克己复礼乃所以为道也更无别处克己复礼之为道亦何伤乎公之所谓道也如公所言则是一人自指其前一物曰此道也少本无可克者知道与已未尝相离则若不克己何以体道道在己不是与己各为一物可跳身而入者也克己复礼非道而何至如公言克己不是道亦是道也实未尝离得故曰可离非道理甚分明持国又曰道无真假曰旣无真无假却是都无物也到底须是是者为真不是者为假便是道大小大分明 又韩持国尝论克己复礼以谓克却不是道先生言克便是克之道持国又言道则不须克先生言道则不消克却不是持国事在圣人则无事可克今日持国须克得己然后复礼 又曰非礼勿视非礼勿聴非礼勿言非礼勿动积习尽有功礼在何处 又曰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一于礼之谓仁仁之于礼非有异也 又曰克己则私心去自能复礼虽不学文而礼意己得 又曰多惊多怒多忧只去一事所偏处自克克得一件其余自止 又曰克己最难故曰中庸不可能也
伊川曰克胜也难胜者莫如己胜己之私则能有诸己是反身而诚者也凡言克者未能有诸己也【一本云凡言仁者有诸己也】必诚之在已然后为克己礼者理也有诸己则无不中于理君子慎独敬以直内义以方外所以为克己复礼也克己复礼则事事皆仁故曰天下归仁焉人之视最在先非礼而视则所谓开目便错了次听次言次动自有次序 又曰人能克己则心广体胖仰不愧俯不怍其乐可知有息则馁矣 又曰敬立则无妄无妄则礼也 又曰敬即便是礼无己可克 又曰视听言动非礼不为即是礼礼即理也不是天理便是私欲入于私欲虽有意于为善亦是非礼无人欲即皆天理【尹本无虽有意下十六字但云虽为善事亦是私意】又曰一日克己复礼天下归仁者言一旦能克己
复礼则天下称其仁非一日之间也 或问克己复礼如何是仁曰非礼处便是私意旣是私意如何得仁凡人须是克尽己私只有礼时方始是仁处【先生亲笔改云克己复礼为仁言克尽己私皆归于礼是乃仁也】 又曰难胜莫如己私学者能克之非大勇乎 先生作四箴其序曰顔渊问克己复礼之目夫子曰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四者身之用也由乎中而应乎外制于外所以养其中也顔渊事斯语所以进于圣人后之学圣人者宜服膺而勿失也因箴以自警视箴曰心兮本虚应物无迹操之有要视为之则蔽交于前其中则迁制之于外以安其内克己复礼久而诚矣听箴曰人有秉彝本乎天性知诱物化遂亡其正卓彼先觉知止有定闲邪存诚非礼勿听言箴曰人心之动因言以宣发禁躁妄内斯静专矧是枢机兴戎出好吉凶荣辱惟其所召伤易则诞伤烦则支己肆物忤出悖来违非法不道钦哉训辞动箴曰哲人知几诚之于思志士励行守之于为顺理则裕从欲惟危造次克念战兢自持习与性成圣贤同归
范曰克己自胜其私也胜己之私则至于理礼者理也至于理则能复礼矣有不善未尝不知知之未尝复行克己也不迁怒不贰过复礼也夫正与是出于理不正不是则非理也视听言动无非礼者正心而已矣为仁由己在内故也克己复礼时天下之善皆在于此矣天下之善在己则行之一日可使天下之仁归焉夫不勉而中不思而得则非顔子所及而尧舜修身以治天下亦惟视听言动无非礼而已矣吕曰仁者以天下为一体天秩天叙莫不具存人之所以不仁已自已物自物不以为同体胜一己之私以反乎天秩天叙则物我兼体虽天下之大皆归于吾仁术之中一日有是心则一日有是德 又曰有己则防其为仁天下非吾体忘己则反得吾仁天下为一人故克己复礼昔之所防今复得之非天下归仁者与安仁者以天下为一人而已 克己复礼赞曰凡厥有生均气同体胡为不仁我则有已立已与物私为町畦胜心横生扰扰不齐大人存诚心见帝则初无吝骄作我蟊贼志以为帅气为卒徒奉辞于天孰敢侮予且战且徕胜私窒欲昔焉寇讐今则臣仆方其未克窘我室庐妇姑勃蹊安取厥余亦旣克之皇皇四达洞然八荒皆在我闼孰曰天下不归吾仁痒疴疾痛举切吾身一日至之莫非吾事顔何人哉希之则是
谢曰礼者摄心之规矩循理而天则动作语黙无非天也内外如一则视听言动无非我矣 或问言动非礼则可以正视听如何得合礼曰四者皆不可易易则多非礼故仁者先难而后获所谓难者以我视以我听以我言以我动也仰面贪看鸟回头错应人视听不以我也胥失之矣 或问视听言动合理而与礼文不相合如何曰言动犹可以礼视听有甚礼文以斯视以斯听自然合理合理便合礼文循理便是复礼【曾本云问合视听言动处视听言动只是理何故得合礼曰怎生外面讨得礼文来合循理便是复礼言动犹可以有礼文视听有甚礼文以斯听自然合理合这个理字便合礼文礼理之不可易者也只是一个敬字】 或问求仁如何下工夫曰如顔子视听言动上做亦得如曽子顔色容貎上做亦得出辞气者犹佛所谓从此心中流出今人唱一喏若不从心中出便是不识痛痒古人曰心不在焉视而不见听而不闻食而不知其味不见不闻不知味便是不仁死汉不识痛痒了又如仲弓出门如见大宾使民如承大祭但存如见大賔如承大祭底心在便长识痛痒 又曰一日克己复礼天下归仁焉只就性上看又曰克己须从性偏难克处克将去克己之私则
心虚见理矣
游曰孟子曰仁人心也则仁之为言得其本心而已心之本体则喜怒哀乐之未发者是也惟其徇己之私则汨于忿欲而人道熄矣诚能胜人心之私以还道心之公则将视人如己视物如人而心之本体见矣自此而亲亲自此而仁民自此而爱物皆其本心随物而见者然也故曰克己复礼为仁礼者性之中也且心之本体一而已矣非事事而为之物物而爱之又非积日累月而后可至也一日反本复常则万物一体无适而非仁矣故曰一日克己复礼天下归仁焉天下归仁取足于身而已非有借于外也故曰为仁由己而由人乎哉顔渊请事斯语至于非礼勿动则不离于中其诚不息而可久矣故能三月不违仁虽然三月不违者其心犹有所操也至于中心安仁则纵目之所视更无乱色纵耳之所听更无奸声无思也无为也寂然不动感而遂通天下之故则发育万物弥纶天地而何克己复礼三月不违之足言哉此圣人之能事而对时育万物者所以博施济众也仁至于此则仲尼所不敢居而且罕言也然则仁与圣乌乎辨曰仁人心也操之则为贤纵之则为圣苟未至于纵心则于博施济众未能无数数然也杨曰仁人心也学问之道求其放心而已放而不知求则人欲肆而天理灭矣杨子曰胜己之私之谓克克己所以胜私欲而収放心也虽収放心闲之为艰复礼所以闲之也能常操而存者天下与吾一体耳孰非吾仁乎顔渊其复不逺庶乎仁者也故告之如此若夫动容周旋中礼则无事乎复矣
尹曰弟子问仁者多矣唯对顔子为尽问何以至于仁曰复礼则仁矣礼者理也去私欲则复天理复天理者仁也礼不可以徒复唯能克己所以复也又问克己之目语以视听言动者夫然则为仁在内何事于外乎葢难胜莫如己私由乎中而应乎外制其外所以养其中视听言动必以礼而其心不正者未之有也是之谓复天理顔子事斯言而进乎圣人他弟子所不能及也
仲弓问仁子曰出门如见大賔使民如承大祭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在邦无怨在家无怨仲弓曰雍虽不敏请事斯语矣
伊川曰大賔大祭只是敬也敬只是不私之説也才不敬便私欲万端害于仁 又曰孔子言仁只説出门如见大賔使民如承大祭看其气象便须心广体胖动容周旋中礼唯慎独便是守之之法【此一段下文与宪问篇修己安百姓章内一段相属】或问出门如见大賔使民如承大祭方其未出门使民时如何曰此俨若思时也当其出门使民时其敬如此未出门使民敬可知也且见乎外者出乎中者也出门使民者事也非是因事上方有此敬葢素敬也犹之接物以诚人皆曰诚者葢是人素来诚也非因接物方有此诚也 又曰在邦家而已心无怨孔子发明仲弓使知仁字然舜在家亦怨周公狼跋亦怨【又引文中子】又曰孔子告仲弓曰出门如见大賔使民如承大祭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君子能如是用心能如是存心则恶有不仁者乎而其本可以一言而蔽之曰思无邪 又曰仲弓之仁安已而敬人故曰雍也可使南面对樊迟之问亦是仁之目也然樊迟失于粗俗圣人勉使为仁曰虽之夷狄不可弃也司马牛多言而躁故但告以其言也讱或问在邦无怨在家无怨在知在己在人曰在己
曰旣在己舜在家何以怨曰怨只是一个怨但其用处不同舜自是怨不怨却不是也学须是通不得如此执泥如言仁者不忧又却言作易者其有忧患须知用处各别也天下只有一个忧字一个怨字有此二字圣人安得无之在邦无怨在家无怨在理可使无怨然于事亦难天地之大也人亦有所憾
横渠曰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能恕己以仁人也在邦无怨在家无怨己虽不施不欲于人然人施于己能无怨也
范曰为仁之道以敬为主而行之以恕敬所以直内恕所以待人可以修身而不可离也修己以敬待人以恕而仁道成矣二帝三王皆以二者信能行此则在邦为诸侯亦无怨在家为卿大夫亦无怨仲弓可使南面故所告者临民之事居敬而行简之道也吕曰以敬恕行仁则人无所慊
游曰出门如见大賔使民如承大祭则以闲邪存其诚而已出门如见大賔则无时而不敬也使民如承大祭则无事而不敬也仲弓能请事斯语则于非礼勿动亦庶几焉
杨曰敬以守之恕以行之则仁在其中矣顔渊克己复礼克之己与礼一而克复之名亡则圣人之事也仲弓可使南面故告之以见大賔使民之事由是守之可以为仁而已此告二子之异也
尹曰敬以直内为仁之要也恕者敬之及物也敬则不私不敬则多欲故寡欲则至于仁矣葢言无时不敬也出门使民接于事者也见乎外者由乎中非谓接于事方敬也夫子惧仲弓之未喻故又曰在邦无怨在家无怨仁者能之
司马牛问仁子曰仁者其言也讱曰其言也讱斯谓之仁矣乎子曰为之难言之得无讱乎
明道曰其言也讱难其出也
伊川曰仁者其言也讱司马牛多言故及此然圣人之言亦止此为是 又曰司马牛多言而躁故但告之以其言也讱
范曰讱之言坚忍也为之难故坚忍而难言之知仁之难而无易言则庶乎近仁也
吕曰言之轻则为之不笃仁术虽大不离乎人伦虽曰庸行不察则不至
谢曰心有所觉谓之仁仁则心与事为一草木五谷之实谓之仁取名于生也生则有所觉矣四肢之偏痹谓之不仁取名于不知觉也不知觉则死矣事有感而随之以喜怒哀乐应之以酬酢尽变者非知觉不能也身与事接而心漠然不省者与四体不仁无异也然则不仁者虽生无以异于死虽有心亦邻于无心虽有四体亦弗为吾用也故视而弗见听而弗闻食而不知其味此善学者所以急急于求仁也克己复礼出门如见大賔使民如承大祭其言讱皆求仁之术也能从事于斯则仁可以忘言识也不能从事于斯乃欲以言求仁譬如不食终不知味克己复礼胜己之欲以循天之理则天下之仁皆归焉出门如见大賔使民如承大祭敬也其言也讱先难也游曰仁之难成久矣岂惟行之为难知之固未易也今欲言出而当于仁得无难乎故曰其言也讱讱之难也夫子答樊迟之问仁曰先难而后获答司马牛曰仁者其言也讱皆未可与言仁故也
杨曰司马牛问仁告以其言也讱则曰其言也讱斯谓之仁已乎问君子告以不忧不惧则曰不忧不惧斯谓之君子已乎则非切问近思者其易于言可知矣仁不可易为之则言之固宜讱也推是而反之则仁其不逺矣
尹曰仁者难言之也非以难言为仁也谓言之犹难况为之乎知为仁之难而不敢易则庶乎近仁矣
司马牛问君子子曰君子不忧不惧曰不忧不惧斯谓之君子矣乎子曰内省不疚夫何忧何惧
范曰仁者不忧勇者不惧司马牛未及此也疑君子之道不止如是而已内省不疚则不愧于天不畏于人由此以至于乐天知命独立不惧圣人之事也夫子之教人先正其心而后与之入德司马牛忧惧桓魋之恶故以是告之然是言也通于上下与樊迟问仁智之类一也
谢曰仁者不忧勇者不惧
杨曰以其忧也故告以不忧不惧不忧不惧非仁且勇不足以与此充是言也其为君子何有
尹曰夫子教人入德也能内省不疚而后可安
司马牛忧曰人皆有兄弟我独亡子夏曰商闻之矣死生有命富贵在天君子敬而无失与人恭而有礼四海之内皆兄弟也君子何患乎无兄弟也
明道曰敬而无失便是喜怒哀乐未发谓之中也敬不可谓之中但敬而无失即所以中也
或问曰横渠曰敬而无失与人接人当也恭而有礼不为非礼之恭也此语如何伊川曰不然敬是持己恭是接人与人恭而有礼言接人当如此也近世浅薄以相驩狎为相与以无圭角为相亲爱如此者安能久须是恭敬君臣朋友皆当以礼为主也比之上六曰比之无首凶象曰比之无首无所终也旣无首安得有终故曰无所终比之道须当有首也或曰君子淡以成小人甘以坏曰然岂有甘而不坏者横渠又曰论死生则曰有命以言其气也语富贵则曰在天以言其理也
范曰死生有命则当知命富贵在天则当乐天敬而无失故能亲善恭而有礼故能附逺知此四者则四海皆兄弟也君子不患无兄弟天下之善皆同类也谢曰司马牛忧无兄弟意在急难无助而已然操恭敬之心以游世也又何患焉四海之内皆兄弟岂信以为真若己之兄弟也哉爱人而人常爱之故也命自其所禀言天自其所遇言
杨曰桓魋之凶足以灭其身害于家则贫贱死亡无日矣故子夏以有命在天告之以释司马牛之忧也夫万物盈天地之间各以其类从而人之与人类也莫亲焉吾之所以直内者敬而无失所以与人者恭而有礼有能一日用力乎此天下归仁矣四海之内非兄弟而何然则士或以无兄弟为忧者皆自私之过也
尹曰先儒云牛即魋之弟以其兄之恶死亡无日忧其无兄弟也故子夏以天命解其忧夫死生有命则当知命也富贵在天则当乐天知命乐天而操恭敬之心以行乎世则人皆如兄弟矣
子张问明子曰浸润之谮肤受之愬不行焉可谓明也已矣浸润之谮肤受之愬不行焉可谓逺也已矣范曰浸润以言其渐也肤受以言其微也谮人者必以渐愬人者必自微故重言而深叹之不可不防其细也不行焉可谓明逺矣然未若谮愬不至之为难也是以尧畏巧言令色孔壬舜堲才説殄行皆欲絶之未至也
吕曰谮者毁人之行愬者愬己之私浸润者渐进而已内有所未入肤受者面从而已心有所未然明者知几逺者虑终必拒其始然后谮愬不得行不然则始虽渐进久则言入始虽面从久则心然
谢曰辨所难辨此之谓明已乱于未然此之谓逺又曰浸润之谮渐而不骤肤受之愬浅而不迫故非明者无以止之浸润之谮行则君子以忠信见疑肤受之愬行则小人以诞谩见信则其出入不逺矣杨曰浸润谓渐而入之者肤受谓切于身者骤而语之与利害不切于身者不行焉有不待明者能之也故浸润之谮肤受之愬不行焉然后谓之明谓之逺逺明之至也书曰视逺唯明
侯曰浸渍渐润之谮皮肤浅近之愬人皆忽之而易入不行焉非明与逺者不能也若骤而语之切于肌骨者孰不知之何待乎明逺也
尹曰浸润言其渐也肤受言其微也善谮愬者必以微渐此其所以难辨而易信从也受谮愬者必偏暗而隘廹能察谮愬而不行者可谓明矣明察不足尽其美可谓明识逺到矣尧之畏巧言舜之堲谗説皆欲絶谮愬故也
子贡问政子曰足食足兵民信之矣子贡曰必不得已而去于斯三者何先曰去兵子贡曰必不得已而去于斯二者何先曰去食自古皆有死民无信不立
伊川曰有人然后有死无信则无人矣何死之有此食之所以可去而信不可去也古之人行一不义杀一不辜虽得天下不为者充此道也 又曰孔门弟子善问直穷到底如问乡人皆好之何如曰未可也便又问乡人皆恶之何如如説足食足兵民信之矣便问必不得已而去于斯三者何先才説去兵便问必不得已而去于斯二者何先自非圣人不能答便云去食自古皆有死民无信不立不是孔子弟子不能如此问不是圣人不能如此答
范曰非子贡不能如是善问比而明之叩而竭之使天下万世知信重于兵又重于食又重于死无民则已有民则无信不立焉中庸曰不诚无物信之谓也吕曰去食必死失信则不立不立则死均死尔故不若守信
谢曰虽有粟吾得而食诸虽有兵吾得而卫诸故信当以死守之
杨曰民不立则倾危之俗成而乱亡无日矣虽有粟焉得而食诸故食可去信不可去夫宁死以存信非善学者其孰能疑而问之
尹曰为政之务有三食也兵也信也而三者以信为主苟无信也虽有粟安得而食虽有兵安得而用民无信不立信有重于死也非子贡之问孔子之答不能尽斯理也
棘子成曰君子质而已矣何以文为子贡曰惜乎夫子之説君子也驷不及舌文犹质也质犹文也虎豹之鞟犹犬羊之鞟
范曰子贡因棘子成之失言而戒人以慎言夫质而不文则虎豹无以异于犬羊君子无以异于野人何可以不文也
谢曰倬彼云汉为章于天玉在山而木润渊生珠而崖不枯有君子之质虽欲无君子之文其可得乎是以棘子成不可谓知言
杨曰见草而説见豹而战则文不可以无质虎豹之鞟犹犬羊之鞟则质不可以无文故曰文犹质也质犹文也
侯曰质胜文则野文胜质则史文质彬彬然后君子葢文质不可偏胜也文质犹天地阴阳血气日月往来未有独立者也文不可无亦不可胜起居坐作进退威仪皆文也专以文为事则不可无本不立无文不行贲之彖曰观乎天文以察时变观乎人文以化成天下若独质而无文则虎豹之鞟犹犬羊之鞟也何以别诸故曰文犹质也质犹文也
尹曰有质于内则文见乎外文不能去也子贡曰惜乎夫子之説君子也驷不及舌者惜棘子成失言故也虎豹之鞟犹犬羊之鞟喻文之不可去也
哀公问于有若曰年饥用不足如之何有若对曰盍彻乎曰二吾犹不足如之何其彻也对曰百姓足君孰与不足百姓不足君孰与足
范曰孟子曰王欲行仁政盍亦反其本矣夫彻非所以丰财然求富民而用足必彻而后可也故有子以正对哀公无所苟而已君父也百姓子也未有子富而父贫子不足而父裕者有子之言似夫子其此之类与
谢曰得乎丘民而为天子君之所以为君以有民也故君犹心百姓犹体岂有体癯而心安者
杨曰仁政必自经界始经界正则井地均井地均而后彻可为也故井地均则谷禄平而军国之需皆量是出焉故一彻而百度举矣上下宁忧不足乎以二犹不足而教之彻则疑若迂矣然什一天下之中制多则桀寡则貊不可改后世不究其本而惟末之图故征敛无蓻费出无经而上下困矣又乌知盍彻之当务而不为迂乎
侯曰君以民为本民以食为天百姓足则君足矣故哀公问年饥用不足而有若对以彻则足民之道也百姓苟足君必与焉孰与为不足哉若困民以自足则非足也
尹曰周法什一而税谓之彻有若以正对也哀公意在厚敛故有若深言不足之本曰百姓足则是君足矣百姓冻馁则君将安取而足哉
子张问崇德辨惑子曰主忠信徙义崇德也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旣欲其生又欲其死是惑也诚不以富亦祗以异
范曰主忠信所以立诚也徙义所以修身也诚立而身修则德日益崇矣爱恶无常惑之所由生也辨之于此谨其所爱恶所以正心矣诚不以富亦祗以异我行其野之诗也人之成德不以富亦祗以行异于野人而已程颐疑此错简其下当言齐景公有马千驷葢后之传者因齐景公问政而误也
谢曰忠信则有物徙义则惟正是从道得于我者岂不日积死生有命葢不容欲也知此则胸中岂不判然
杨曰忠信以诚善徙义以补过非崇德与不蔽于爱恶之私非辨惑与堂堂乎张也难与并为仁则非诚善补过不蔽于私者故告之如此诚不以富亦祗以异伊川云当在齐景公有马千驷之下
侯曰学者以忠信为主闻义而徙非崇德者乎爱恶汨于中而以死生为好憎之志非惑与若其诚不富祗以取异尔
尹曰学以忠信为主而徙于义则崇德矣不使爱恶汨于心则其惑判然矣臣师程颐曰诚不以富亦祗以异简编之差也疑在齐景公有马千驷之下
齐景公问政于孔子孔子对曰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公曰善哉信如君不君臣不臣父不父子不子虽有粟吾得而食诸
范曰景公之时齐无君臣父子之礼故以是而告之为君尽君道为臣尽臣道尧舜亦如此而已矣夫祸莫大于知过而不改景公知齐之将乱而坐以待之此善善而不能用恶恶而不能去郭公所以亡也谢曰君君臣臣父父子子亲亲而尊尊所谓民彛也为政之道保民而已不然人类几何其不相噬啮也杨曰君之所以君臣之所以臣父之所以父子之所以子是必有道也景公知善其言而不知反求其所以然葢説而不绎者齐之所以卒于乱也
侯曰君君臣臣父父子子所谓达道也先王之政达此道以保天下而已不然几何而不为禽兽也
<经部,四书类,论孟精义__论语精义,卷六下>尹曰齐无君臣父子之礼故以是对之惜乎景公善之而不能用也
子曰片言可以折狱者其由也与子路无宿诺
伊川曰子路之言信故片言可以折狱 又曰言由之见信如此刑法国人尚取信其他可知 又曰鲁与小邾射盟而射止愿得季路一言此其证也 又曰宿谓豫也非一宿之宿也 或问子路无宿诺是果决乎曰信也非果也
横渠曰子路礼乐文章未足尽为政之道以其重然诺言为众信故片言可以折狱如易所谓利用狱利用刑人皆非爻之盛德适能是而已焉
范曰小邾射以句绎奔鲁曰使季路要我吾无盟矣小邾射不信千乘之君而信子路之言此信在言前也故一言可以折狱唯由能之可言而不可行君子所耻也唯子路无不行之言故无宿诺
谢曰子路志在力行有诺不能践言虽非吾本心岂不流而入于自恕
杨曰由之果毅人所信服故片言可以折狱而记者又着其无宿诺以见其素行如此
尹曰小邾绎奔鲁曰使季路要我吾无盟矣小邾不信千乘之君而信子路之言子路之见信于人也可知矣言而折狱者信在言前人自信之故也 又曰子路不预诺所以全其信也
子曰听讼吾犹人也必也使无讼乎
范曰听讼者治其末塞其流也正其本清其源则无讼矣经曰教民亲爱莫善于孝教民理顺莫善于悌此无讼之道也孟子曰民有常产则有常心此无讼之政也
谢曰人情诞慢则必待听而后决明教服义不待听而决者谓之无讼可也
杨曰先之以博爱民莫遗其亲陈之以德义而民兴行先之以敬让而民不争道之以礼乐而民和睦示之以好恶而民知禁有是五者民何讼之有子路片言可以折狱而不知以礼让为国则未能使民无讼者也故又着孔子之言以见圣人不以听讼为能而以使民无讼为贵
侯曰夫子之志则老者安之朋友信之少者怀之夫子之在邦家则立之斯立道之斯行绥之斯来动之斯和夫如是讼何自而兴哉尧之民于变时雍文王之民耕让畔行让路皆其征也此孔子所以言必也使无讼乎有讼则孰不能听之哉
尹曰听讼得其当治之末也使之无讼则教化存焉
子张问政子曰居之无倦行之以忠
伊川曰子张少仁无诚心爱民则必倦而不尽心也故孔子因问而告之
范曰子张之学有余于外而不足于内为政之道固知之矣其所患在于诚意之未笃也故以诚意为本诚立而后政可为也诚意不至则有时而倦行不以忠若居之有倦行不以忠而能正人者未之有也谢曰尽心竭力而为之何事不成
杨曰身以先之不倦以终之为政之经也子张之行难能也难能则难继不能无倦故以是先之与告子路异矣
尹曰子张之学诚不笃故夫子因其问而告之
子曰博学于文约之以礼亦可以弗畔矣夫
范曰此亦夫子所常言故又见于此顔渊曰博我以文约我以礼其所以教人未尝不在此也
子曰君子成人之美不成人之恶小人反是
范曰君子乐道人之善故成人之美恶称人之恶故不成人之恶亦已有之也君子自处也厚故好人胜已小人自处也薄故唯欲人不胜己与君子处日闻人之善与小人处日闻人之恶则无以养其内心故恶日长而善日消也
谢曰尊之以礼义养之以名誉以引以翼使人乐于善皆成人之美也
杨曰君子之于人也长善而救失故成人之美不成人之恶小人则济恶而伤善故反是
侯曰君子乐善故成人之善小人乐祸反是
尹曰小人之私唯恶人之胜己也
季康子问政于孔子孔子对曰政者正也子帅以正孰敢不正
范曰天下之政本于身政所以正人也未有不正己而能正物者也扬雄曰政之本身也身立则政立矣孟子曰君仁莫不仁君义莫不义犹之表正则影无不正也书曰表正万邦君相者天下之表也
谢曰其身正不令而行
杨曰子帅以正教之以德为政也民不正则有礼以齐之孰敢不正
侯曰君子之德风小人之德草草上之风必偃君子苟帅之以正孰敢不正哉
尹曰未有不正己而能正人者也故曰其身正不令而行
季康子患盗问于孔子孔子对曰苟子之不欲虽赏之不窃
横渠曰欲生于不足不足则民盗能使无欲则民自不为假设以子不欲之物赏子使窃其所不欲子必不窃故为政者在乎足民使无所不足则不见可欲而盗心息矣
范曰唐太宗与羣臣论止盗或请重法以禁之帝哂之曰民之所以贫者由饥寒也朕今将去奢省费轻徭薄赋使百姓家给人足自不为盗何用重法乎行之四年外戸不闭行旅夜宿于道焉
谢曰介甫曰俗之所荣罚之所不能止俗之所耻赏之所不能诱故君子无为也反身以善俗而已杨曰人人知有贵于己则天下无可欲之物譬之饫膏粱而视藜藿奚欲之有哉使之窃藜藿虽赏不为也然则欲民不为盗在不欲而已欲民之不欲以身先之而已故曰苟子之不欲虽赏之不窃
尹曰欲生于不足不足故为盗足则不欲矣今有子不欲之物虽赏使盗必不取也故为政本乎足民以在我者化民深知为政者也
季康子问政于孔子曰如杀无道以就有道何如孔子对曰子为政焉用杀子欲善而民善矣君子之德风小人之德草草上之风必偃
范曰扬雄法言曰或曰人君不可不学律令曰君子为国张其纲纪谨其教化道之以仁则下不相贼先之以信则下不相诈临之以礼义则下多德让此君子所当学也如有犯法则司狱在季康子之执政犹不可以言刑杀也况于天下之主其可以刑杀而治乎君人者唯志于仁则天下之民无不善矣
谢曰大经正则庶民兴矣元泽曰教之化民也深于命民之效上也防于令
杨曰问政曰子帅以正孰敢不正言孰敢则畏而从之也民畏而从之盗奚足患乎故患盗则曰苟子之不欲虽赏之不窃夫已不欲而民不窃则化之矣有不待帅也夫如是民将从欲以治风动而从已又焉用杀故欲杀无道以就有道则曰子欲善而民善矣皆申前説以笃之也是道也大人之事宜非康子所及大匠不为拙工改其绳墨故三问而三告之如此侯曰政者正也当以正帅民若专用杀以齐民非政也则贼道也若省刑罚薄税敛使民仰足以事父母俯足以畜妻子暇日修其孝悌忠信为政之大方也道之以德齐之以礼有耻且格奚用杀为故曰子为政焉用杀子欲善而民善矣君子之德风小人之德草草上之风必偃政得其道则民之从之也轻矣尹曰杀之为言岂为人上者之语哉以身教者从以言教者讼而况于杀乎
子张问士何如斯可谓之达矣子曰何哉尔所谓达者子张对曰在邦必闻在家必闻子曰是闻也非达也夫达也者质直而好义察言而观色虑以下人在邦必达在家必达夫闻也者色取仁而行违居之不疑在邦必闻在家必闻
或问质直而好义察言而观色虑以下人何以为达伊川曰此正是达也只好义下人已是达了人所以不下人只为不达也察言而观色非明达而何子张以人知为达才达则人自知矣此更不须理防子张之意专在人知故孔子痛抑之又曰夫闻也者色取仁而行违居之不疑也学者须是务实不要近名方是有意近名则大本已失更学何事为名而学则是伪也今之学者大抵为名为名与为利清浊虽不同然其利心一也今市井闾巷人却不为名止为利学者志于名而足矣其心惟恐人不知韩退之曰内不足者急于人知沛然有余厥闻四驰大率为名者只是内不足内足者自不急于人知君子疾没世而名不称此一句人多错理防此只是言君子惟患无善之可称当汲汲为善非是使人求名也
范曰闻者求闻于外而内无其实者也故色取仁而行违足以致名若夫质直而好义则不为謟下不为利察言而观色则审于进退逺于耻辱虑以下人则为善不足求益无已三者皆自修于内而不蕲乎人之知也故在邦必达足以事君在家必达足以正人虽通乎圣亦由此而止也子张之学徇外外有余而内不足故以是语之
吕曰德孚于人者必达矫行求名者必闻
谢曰子张以闻为达止于名而已圣人以质直好义察言观色为达葢有实而名闻四达故也质直而不好义则近于悻悻虑以下人则不欲多上人
杨曰闻与达相近而不同师之庄色取仁而已非依于仁者也疑其以闻为达故夫子问之而后告然质直而不好义则不知时措之宜直必至于绞察言故不失口于人观色故不失色于人虑以下人则无訑訑声音可与并为仁矣此在邦家必达之道也其言皆所以救子张之失
尹曰子张之学病在乎不务实故以闻为达务名者也孔子明告之曰所谓达者立志质直务归乎义察言观色而审于去就虑以下人而不自矜高皆笃实之事充乎内而发于外斯可谓之达矣当是时也门人亲受圣人之教而其差失有如此者况后世哉
樊迟从游于舞雩之下曰敢问崇德修慝辨惑子曰善哉问先事后得非崇德与攻其恶无攻人之恶非修慝与一朝之忿忘其身以及其亲非惑与
范曰先事后得上义而下利也人唯有利欲之心故德不崇唯不自省己过而知人之过故慝不修感物而易动者莫如忿忘其身以及其亲惑之甚者也惑之甚者必起于细微能辨之于早则不至于大惑矣故惩忿所以辨惑也
谢曰先事后得其心在事而不在苟得故德以是崇与先难后获同意有意于攻人之恶者不能自攻其恶者也攻己之恶者无暇攻人之恶者也故慝以是修莫大之恶生于须臾不忍一朝之忿与忘身以及其亲其为得失甚易知也不能惩忿者特惑耳杨曰不先事而惟得之求是贼德耳非崇德也不攻其恶而攻人之恶是作慝耳非修慝也君子恶言不出于口忿言不反于身惧辱其身羞其亲也况以一朝之忿忘其身以及其亲乎是惑也然问于孔子者多有未有记其问之之所也而此独着其从游于舞雩之下者以见其所谓游焉息焉者无非学也孔子悠然于舞雩之下与防之咏归之意异矣学者宜深味之然后知圣贤之异
侯曰克己之私而期进于道非先事后得与所以为崇德也躬自厚而薄责于人则逺怨非修慝与好勇鬭狠忘其身以危其亲非惑与崇德修慝辨惑学者所先务也故曰善哉问
尹曰临事而不计利德斯崇矣有过能自讼慝斯修矣知一朝之忿可以忘身及亲而不能惩之者是惑也惑之大莫甚于此辨之于微则善矣
樊迟问仁子曰爱人问知子曰知人樊迟未达子曰举直错诸枉能使枉者直樊迟退见子夏曰乡也吾见于夫子而问知子曰举直错诸枉能使枉者直何谓也子夏曰富哉言乎舜有天下选于众举臯陶不仁者逺矣汤有天下选于众举伊尹不仁者逺矣
伊川曰圣人之语因人而变化虽有浅近处即却无包容不尽处如樊迟于圣门最是学之浅者及其问仁曰爱人问知曰知人且看此语有甚包蓄不尽他人之语语近则遗逺语逺则不知近惟圣人之言则逺近皆尽
横渠曰能使不仁者仁则仁之施也厚矣故并答仁知以举直错诸枉
范曰中庸曰君子之道费而隐夫妇之愚可以与知焉及其至也虽圣人有所不知焉夫妇之愚可以与知者费也圣人有所不知者隐也夫仁者之爱人知者之知人犹之孝以事亲忠以事君者也虽匹夫匹妇可以知可以行推而上之舜举臯陶汤举伊尹是亦爱人知人而已矣事亲尽子道事君尽臣道唯尧舜能之圣人之言下则樊迟可行及其至也则尧舜犹病此所以为富也
谢曰爱人仁者之事知人知者急务舜以天下与禹禹让臯陶孟子亦曰舜以不得禹臯陶为已忧故言舜之举独称臯陶
杨曰问知曰知人以三隅反之则知之事思过半矣又告之以举直错诸枉能使枉者直则其言岂不富矣乎孟子曰知者无不知也当务之为急仁者无不爱也急亲贤之为务葢当务之为急莫如亲贤舜汤之有天下以选于众举臯陶伊尹为先务然则问知以举直错诸枉告之则仁知之务兼举矣故子夏富其言而又以舜汤之事明之也然舜有臣五人而天下治而独曰举臯陶者葢使舜从欲以治四方风动不犯于有司亦唯臯陶而已不仁者逺其在兹乎尹曰学者之问也不独欲闻其説又必欲知其方不独欲知其方又必欲为其事如樊迟之问仁问知也夫爱人仁者之事也知人知者之事也孔子告人未有不尽者也樊迟未达故又以举直错诸枉能使枉者直告之樊迟闻其説而犹未知所以为之者何也故退而问诸子夏子夏告以舜举臯陶汤举伊尹然后知其所以为之矣使其未喻必将复问也旣问诸师又辨诸友当是时学者之务实也如是
子贡问友子曰忠告而善道之不可则止无自辱焉伊川曰责善之道要使诚有余而言不足则于人有益而在我者无自辱矣
范曰士有争友则身不离于令名友至于争则不止于忠告善道之而已子贡问友凡友之道也争友者无絶之友也君臣朋友皆以义合事君道合则服从不可则去者凡为臣之义也守死而不去者无絶之臣也
吕曰以忠言告谕以善术诱掖则友之义尽
谢曰友所以辅德故必忠告善道异于君亲故不可则止
杨曰责善虽朋友之道然以数而见疏则自辱矣尹曰友所以辅德故必忠告而善道之以其义合也故不可则止
曽子曰君子以文防友以友辅仁
范曰易曰丽泽兑君子以朋友讲习泽相丽则説説之大莫大于朋友讲习焉文者德之着也有文德则友斯防矣仁之为道也大必以友辅之而成故自天子至于庶人未有不须友以为益也
谢曰欲辅仁不可以无友欲防友不可以无文朋友攸摄摄以威仪文也
杨曰博学而详説之所以防友忠告而善道之所以辅仁
侯曰物相杂故曰文一不独立二则文矣防友所以以文也友如丽泽之相附互相滋益故曰辅仁仁性之故有友辅之欲相成德也
尹曰辅仁不可以无友会友贵在乎以文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