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陵比丘 承宣 集序

至大己酉冬。師謝事浮佛。明年春雲巖東州禪師。闢隆祖塔西之室。以延高致。予得為左右侍。夤夕咨扣。誠有啟於心者。一日請曰。宗門大事。自南嶽馬祖以來。臨濟德山之後。超宗越格。萬別千差。玉轉珠回。具存方冊。而雪竇禪師。廓天然之智眼。肆格外之玄談。至於代別拈徵。卷舒縱奪。古今以之為最。而學者徒知宗仰。未能鞠其旨歸。苟非垂慈開發。昭著厥猷。後學何由洞曉。師曰。宗師家不得已。垂一言半句。貴圖直下知歸。豈有知解玄妙。許汝領略。學者自無妙悟。不能洞徹見元。承言失宗。滯句迷旨。依他作解。守轍循途。以致臨機。罔知所措。然鏡無照像之功。空淨而已。吾素病密室傳授。裨販古人。不本宗乘。殊為虗誑。子之所請。殆非苟然。第蕪陋不足以攀先哲勝軌耳。由是師遂重拈雪竇舉古一百則。隨得隨錄。既成巨編。不敢私藏。用廣聞見。實予之志也。爰述其由。冠于卷首。至大三年解制日。

舉德山示眾云。今夜不答話。問話者三十棒。時有僧出禮拜。山便打。僧云。某甲話也未問。山云。你是甚處人。云新羅人。山云。未跨船舷。好與三十棒。法眼云。大小德山。話作兩橛。圓明云。大小德山。龍頭蛇尾。雪竇云。二老宿。雖善裁長補短。捨重從輕。要見德山亦未可在。何故。德山。大似握閫外威權。有當斷不斷不招其亂底劒。諸人要識新羅僧麼。只是撞著露柱底瞎漢。

師云。者僧話也未問。德山因甚便打。然則禍不入慎家之門。若是伶俐漢。便見髑髏遍野。雪竇云。德山大似握閫外威權。有當斷不斷。不招其亂底劒。不是射鵰手。徒說李將軍。

舉雪峰一日普請。自負一束藤。路逢一僧。峰便拋下。僧方擬取。峯便踏倒。歸舉似長生。乃云。我今日踏者僧快。生云。和尚替者僧入涅槃堂始得。峯便休去。雪竇云。長生大似東家人死。西家助哀。也好與一踏。

師云。見義不為。何勇之有。

舉百丈再參馬祖。侍立次。祖以目視禪床角頭拂子。丈云。即此用離此用。祖云。爾他後開兩片皮。將何為人。丈取拂子竪起。祖云。即此用離此用。丈掛拂子於舊處。祖便喝。百丈直得三日耳聾。雪竇云。奇恠諸禪德。如今列其派者甚多。究其源者極少。總道百丈於喝下大悟。還端的也無。然刁刀相似。魚魯參差。若是明眼漢。瞞他一點不得。只如馬祖道爾他後開兩片皮將何為人。百丈竪起拂子。為復如蟲禦木。為復啐啄同時。諸人要會三日耳聾麼。大冶精金。應無變色。

師云。鏗金戛玉。換斗移星。高高峯頂橫行。深深海底闊步。不無雪竇老人。要見百丈於喝下大悟。則未可在。且刁刀相似。魚魯參差。飯籮裏還著得屎麼。大冶精金應無變色。勾在不疑之地。卓主丈云。劒為不平離寶匣。藥因救病出金瓶。

舉崇壽指凳子云。識得凳子。周匝有餘。雲門云。識得凳子。天地懸殊。雪竇云。澤廣藏山。理能伏豹。

師云。黑牛臥死水。

舉永嘉大師到六祖。遶禪牀三匝。振錫一下。卓然而立。六祖云。夫沙門具三千威儀。八萬細行。大德從何方而來。生大我慢。雪竇喝云。當時若下得者一喝。免見龍頭蛇尾。又再舉遶禪牀三匝振錫一下卓然而立。代祖師云。未到曹溪。與爾三十棒了也。

師云。永嘉未到曹溪時。甚生意氣。及乎到來。大似泥裏推車。步步區區。雪竇雖則向主賓互換處。露出向上爪牙。檢點將來。未免填溝塞壑。以主丈劃一劃云。祖禰不了。殃及兒孫。

舉仰山。指雪師子云。還有過得此色者麼。雲門云。當時便與推倒。雪竇云。只解推倒。不能扶起。

師云。推倒扶起。有賓有主。買帽相頭。長人入水。

舉香嚴垂語云。如人上樹。口銜樹枝。手不攀枝。脚不踏枝。樹下有人問西來意。不對則違他所問。若對又喪身失命。當恁麼時。作麼生即是。有虎頭上座云。上樹即不問。未上樹請和尚道。嚴呵呵大笑。雪竇云。樹上道即易。樹下道即難。老僧上樹也。致將一問來。

師云。山僧即不然。樹上樹下總道不難。且道扶香嚴。扶虎頭。

舉僧問魯祖。如何是不言言。祖云。爾口在什麼處。僧云。某甲無口。祖云。將什麼喫飯。僧無語。雪竇云。好劈脊便棒。者般漢。開口了合不得。合口了開不得。

師云。無口喫什麼飯。雪竇云。開口了合不得。合口了開不得。差之毫釐。失之千里。

舉僧問雪峰。古澗寒泉時如何。峰云。瞪目不見底。僧云。飲者如何。峯云。不從口入。僧舉到趙州。州云。不可從鼻孔裏入。僧却問趙州。古澗寒泉時如何。州云苦。云飲者如何。州云死。雪峯聞舉云。趙州古佛。從此不答話。雪竇云。眾中總道。雪峰不出者僧問頭。所以趙州不肯。如斯話會。深屈古人。雪竇即不然。斬釘截鐵本分宗師。就下平高難為作者。

師云。是則草偃風行。不是則畫蛇添足。山僧道。雪峰趙州。總被者僧穿却了也。何以見得雪峰從此不答話。

舉僧問西堂和尚。有問有答。賓主歷然。無問無答時如何。堂云。怕爛却去那。僧問長慶。有問有答。賓主歷然。無問無答時如何。慶云。相逢盡道休官去。林下何曾見一人。雪竇云。何不與本分草料。

師云。將謂猴白。更有猴黑。忽有問山僧。有問有答賓主歷然。無問無答時如何。只向道。一抽三二添四。畢竟如何。高祖殿前樊噲怒。

舉臨濟示眾云。我於先師處。三度喫六十棒。如蒿枝拂相似。如今思一頓喫。誰為下手。僧出眾云。某甲下手。濟拈棒與僧。僧擬接。濟便打。雪竇云。臨濟放處較危。収來太速。

師云。宗師一等提持。如壯士展臂。不借他力。若仔細檢點將來。未免有得有失。當時者僧待他拈棒。拂袖便行。直教者漢掣電之機。一點也用不著。雪竇云。臨濟放處較危。収來太速。喫得棒也未。

舉欽山一日上堂。竪起拳。又開云。開即為掌。五指參差。復握云。如今為拳。必無高下。還有商量也無。一僧出眾竪起拳。山云。爾只是箇無開合漢。雪竇云。雪竇即不然。乃竪拳云。握則為拳。有高有下。復開云。開則成掌。無黨無偏。且道放開為人好。把定為人好。開也造車。握也合轍。若謂閉門造車出門合轍。我也知爾向鬼窟裏作活計。

師云。二大老。放開把定。總不由別人。子細檢點將來。大似以鰕為目。山僧即不然。開也不得喚作掌。握也不得喚作拳。無高無下。無黨無偏。

大元天子國。依舊化三千。

舉僧問睦州。高揖釋迦。不拜彌勒時如何。州云。昨日有人問。趕出了也。僧云。和尚恐某甲不實。州云。主丈不在。苕帚柄聊與三十。雪竇云。睦州只有受璧之心。且無割城之意。

師云。睦州權衡在手。取捨臨時。雪竇雖則似鏡當臺。大似貪觀天上。山僧即不然。忽有人問。高揖釋迦。不拜彌勒時如何。答云。猛虎當路坐。和尚恐某甲不實那。只向他道。想君不是金牙作。爭解彎弓射尉遲。

舉棗樹問僧。近離甚處。僧云漢國。樹云。漢國天子還重佛法也無。僧云苦哉。賴值問著某甲。問著別人。即禍生。樹云。作箇什麼。僧云。人尚不見。有何佛法可重。樹云。闍黎受戒多少時。僧云。二十夏。樹云。大好不見有人。便打。雪竇云。者僧棒即喫。要且去不再來。棗樹令雖行。爭奈無風起浪。

師云。者僧小出大遇。棗樹功不浪施。雖然去不再來。直是報恩有分。只如他道人尚不見有何佛法可重。如今諸方往往作得失論却。噫。無師嚝之聰。難以別宮商之異。有離朱之瞭。方能辨玄素之殊。乃顧視左右云。者裏莫有天然氣槩底衲僧麼。

舉趙州問婆子。什麼處去。婆云。偷趙州笋去。州云。忽遇趙州又作麼生。婆子便掌。州便休去。雪竇云。好掌更下兩掌。也無勘處。

師云。趙州忍氣吞聲。雪竇以強凌弱。山僧平展商量。敢謂婆子趙州。二俱不了。

舉保壽開堂日。三聖推出一僧。壽便打。聖云。漝麼為人。瞎却鎮州一城人眼去在。壽便歸方丈。雪竇云。保壽三聖。雖發明臨濟正法眼藏。要且只解無佛處稱尊。當時者僧若是箇漢。纔被推出。便掀倒禪床。直饒保壽全機。也較三千里。

師云。保壽三聖。若要發明臨濟正法眼藏。須至與麼。何故。殺人刀活人劒。

舉僧問無業。如何是佛。業云。莫妄想。雪竇云。塞却鼻孔。又僧問馬祖。如何是佛。祖云。即心是佛。雪竇云。拄却舌頭。

師云。塞却鼻孔。天清地寧。拄舌頭。崖崩石裂。

舉僧問德山。從上諸聖。什麼處去。山云。作麼作麼。僧云。勑點飛龍馬。跛鱉出頭來。山便休去。至來日山浴出。其僧過茶與山。山撫僧背一下。僧云。者老漢方始瞥地。雪竇云。然精金百煉。須要本分鉗鎚。德山既以己妨人。者僧還同受屈。以主丈劃一劃云。適來公案且致。從上諸聖。什麼處去。大眾擬議。一時打趂。

師云。雪竇辨龍蛇眼正。擒虎兕機全。檢點將來。也是折錐探地。德山既以己妨人。什麼處是者僧受屈。還會麼。犀因翫月紋生角。象被雷驚花入牙。

舉保福簽瓜次。太原孚上座到來。福云。道得與你瓜喫。孚云。把將來。福度一片瓜與孚。孚接得便去。雪竇云。雖是死蛇。解弄也活。誰是好手者。試請辨看。

師云。孚上座一期逞俊。接得便行。要且不得瓜喫。大小雪竇。弄巧成拙。

舉南泉示眾云。道非物外。物外非道。趙州出問。如何是物外道。泉便打。州云。和尚莫打某甲。向後錯打人去在。泉云。龍蛇易辨。衲子難瞞。雪竇云。趙州如龍無角。似蛇有足。當時不管盡法無民。直須喫棒了趂出。

師云。趙州渾剛打就。豈憚鉗鎚。南泉雖則據令而行。未具通方眼目。雪竇云。當時不管盡法無民。直須喫棒了趂出。家無小使。不成君子。

舉洞山到雲門。門問。近離甚處。山云查渡。門云夏在甚處。山云。湖南報慈。門云。甚時離。山云。去年八月。門云。放你三頓棒。山至來日。却上問訊。昨日蒙和尚放三頓棒。不知過在什麼處。門云。飯袋子。江西湖南便漝麼去。山於此大悟。雪竇云。雲門氣宇如王。拶著便氷消瓦解。當時若據令而行。子孫也未到斷絕。

師云。雲門一期方便。八字打開。洞山水乳不分。難同荷負。雪竇通身是口。不易分疎。當時若據令而行。總是和泥合水底瞎漢。

舉一僧參馬大師。大師劃一圓相云。入也打。不入也打。僧便入。大師便打。僧云。和尚打某甲不得。大師靠却主丈休去。雪竇云。二俱不了。和尚打某甲不得。靠却主丈。擬議不來。劈脊便打。

師云。千鈞之弩。臨大陣正好發機。大冶之金。遇鉗鎚方增光彩。馬大師逢強則弱。老雪竇弄假像真。山僧即不然。入也打。不入也打。擬議不來也打。何故。曾經大海休誇浪。除却巫山總是煙。

舉興化問克賓維那。汝不久為唱道之師。賓云。不入者保社。化云。會了不入。不會了不入。賓云。沒交涉。化便打。乃云。克賓維那法戰不勝。罰錢五貫。充設饡飯。至來日齋時。興化自白槌云。克賓維那法戰不勝。不得喫飯。即便趕出。雪竇云。克賓要承嗣興化。罰錢出院且致。却須索取者一頓棒始得。且問諸人。棒既喫了。作麼生索。雪竇要斷不平之事。今夜與克賓維那雪屈。以主丈一時打散。

師云。雪竇要與克賓雪屈則不妨。只不合索取者一頓棒。以致千古之下。遭人檢點。後來應菴和尚道。雪竇與克賓維那雪屈。要且無合殺。諸人要會麼。若無舉鼎拔山力。千里烏騅不易騎。

舉僧問長慶。眾手淘金。誰是得者。慶云。有伎倆者得。僧云。學人還得也無。慶云。大遠在。雪竇代者僧。當時便喝。復云。有伎倆者得。一手分付。有伎倆者不得。兩手分付。學人還得也無。蒼天蒼天。

師云。長慶大啟玄關。者僧死而不弔。雪竇能區能別。有放有收。當時若善提持。免致伎倆俱盡。

舉大慈示眾云。山僧不解答話。只是識病。時有僧出。大慈便歸方丈。雪竇云。大凡扶竪宗乘。須辨箇得失。且大慈識病不答話。時有僧出。便歸方丈。雪竇識病不答話。或有僧出。劈脊便打。諸方識病不答話。有僧出。必然別有長處。敢有一箇動著。大唐天子只三人。

師云。大慈識病不答話。時有僧出。便歸方丈。賺殺人。雪竇識病不答話。時有僧出。劈脊便打。作麼作麼。山僧識病不答話。口掛壁上。敢有一箇動著。動著性命不存。

舉趙州到黃檗。檗見來便關却方丈。州云。救火救火。黃檗便出擒住云。道道。州云。賊過後張弓。雪竇云。直是好笑。笑須三十年。忽有箇衲僧問雪竇。笑箇什麼。笑賊過後張弓。

師云。黃檗有頭無尾。趙州得路便行。雪竇看樓打樓。未具衲僧眼在。

舉僧問鏡清。學人未達其源。乞師方便。清云。是什麼源。僧云其源。清云。若是其源。爭受方便。雪竇云。死水裏浸却。有什麼用處。侍者問。適來成褫伊。清云無。侍者云。不成褫伊。清云無。侍者云。和尚尊意如何。清云一點水墨。兩處成龍。雪竇云猶較些子。雪竇不是減鏡清威光。要與者僧相見。是什麼源。其源。三十年後。與你三十棒。

師云。珠穿九曲。鏡清固是作家。玉解連環。雪竇不妨好手。山僧即不然。是什麼源。其源。[祝/土]著鼻孔。侍者若問是成褫伊不。云是成褫伊。莫不成褫伊不。云不成褫伊。非惟順物和光。抑且同生同死。

舉僧問香林。如何是衲衣下事。林云。臘月火燒山。雪竇云。臘月燒山。萬種千般。翹松鶴冷。踏雪人寒。達磨不會。大難大難。

師云。衲衣下事。萬種千般。聊通一線。臈月燒山。翹松鶴冷金除鑛。踏雪人寒珠走盤。難難。剔起眉毛子細看。

舉本仁和尚示眾云。尋常不欲向聲前句後。皷弄人家男女。何故。且聲不是聲。色不是色。時有僧問。如何是聲不是聲。仁云。喚作色得麼。僧云。如何是色不是色。仁云。喚作聲得麼。僧禮拜。仁云。且道為汝說答汝話。若人辨得。有箇入處。雪竇云。本仁也甚奇怪。要且貪觀天上月。既非聲前句後。且作麼生入。

師云。聲前句後。本仁欲隱彌彰。放兩拋三。雪竇貪程太速。即今聲即是聲。色即是色。也與汝說。也答汝話。作麼生入。

舉雲門示眾云。世尊生下。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周行七步。目顧四方云。天上天下。惟我獨尊。當時若見。一棒打殺。與狗子喫。貴圖天下太平。雪竇云。便與掀倒禪床。

師云。世尊先行不到。雲門末後太過。雪竇盡其機來。敢謂較三十里。

舉國師三喚侍者。雪竇云。點即不到。侍者三應。雪竇云。到即不點。將謂吾孤負汝。誰知汝孤負吾。雪竇云。瞞雪竇不得。雲門云。作麼生是國師孤負侍者處。會得也是無端。雪竇云。元來不會。門云。作麼生是侍者孤負國師處。粉骨碎身未報得。雪竇云。無端無端。

師云。國師三喚侍者。青天霹靂。侍者三應。平地波瀾。將謂吾孤負汝。却是汝孤負吾。雪竇云。瞞雪竇不得。師云。敗也敗也。雲門云。作麼生是國師孤負侍者處。會得也是無端。雪竇云。元來不會。師云。作賊人心虗。雲門云。作麼生是侍者孤負國師處。粉骨碎身未報得。雪竇云。無端無端。師云。提水放火。

復舉僧問投子。國師三喚侍者。意旨如何。投子云。抑逼人作麼。雪竇云。垛跟漢。師云。草裏走。僧問興化。化云。一盲引眾盲。雪竇云。端的瞎。師云。氣急殺人。僧問玄沙。沙云。侍者却會。雪竇云。停囚長智。師云。識什麼好惡。僧問趙州。州云。如人暗中書字。字雖不成。文彩已彰。雪竇便喝。師云。話墮也。僧問雪竇。竇便打師云。棒上不成龍。雪竇復頌云。師資會遇意非輕。無事相將草裏行。負汝負吾俱莫問。任從天下競頭爭。師云者老漢。前不遘村。後不迭店。拈起主丈云。什麼處去也。

舉僧問智門和尚。如何是佛。門云。踏破草鞋赤脚走。僧云。如何是佛向上事。門云。主丈頭上挑日月。雪竇云。千兵易得。一將難求。

師云。草窠裏覓得一箇。有甚用處。又云。寡不敵眾。

舉師祖問南泉。摩尼珠人不識。如來藏裏親収得。如何是如來藏。泉云。王老師。與你往來者是藏。雪竇云。草裏漢。祖云。不往不來者。泉云。亦是藏。雪竇云。雪上加霜。祖云。如何是珠。雪竇云。嶮。百尺竿頭作伎倆。不是好手。者裏著得箇眼。賓主互換。便能深入虎穴。或不漝麼。縱饒師祖悟去。也是龍頭蛇尾漢。

師云。王老師告往知來。同心同德。主賓互換。今古歷然。雪竇雖則向千聖頂[寧*頁]上。下者一錐。撿點將來。直是天地懸隔。只如道百尺竿頭作伎倆不是好手。者裏著得隻眼。主賓互換。便能深入虎穴。又作麼生。一字入公門。九牛拽不出。

舉僧禮拜雪峰。峰打五棒。僧云。某甲有什麼過。峰又打五棒。雪竇云。雪竇不曾與人葛藤。前五棒日照天臨後。五棒雲騰致雨。你若辨得。也好與五棒。

師云。前五棒如麻似粟。後五棒土曠人稀。你若辨得。自救不了。

舉馬大師令智藏馳書上徑山。山接書開見一圓相。於中下一點。國師聞舉云。欽師猶被馬師惑。雪竇云。徑山被惑且致。若將呈似國師。別作箇什麼伎倆。免被惑去。有老宿云。當時坐却便休。亦有道。但與劃破。若與麼。只是不識羞。敢謂天下老師。各具金剛眼睛。廣作神通變化。還免得麼。雪竇見處。也要諸人共知。只者馬師當時畫出。早自惑了也。

師云。然則雪竇要與徑山作主。爭奈諸方不甘。當時若呈似國師。必然別有伎倆。老宿云。當時坐却便休。師云。草本不勞拈出。又有道。但與劃破。師云。鰕跳不出斗。雪竇云。敢謂天下老師。各具金剛眼睛。廣作神通變現。還免得麼。師云。有伎倆者免得。雪竇云。雪竇見處也要諸人共知。當時馬師畫出。早自惑了也。師云。舌是斬身之本。

舉鏡清問僧。趙州喫茶去。你作麼生會。僧便出去。清云。邯鄲學唐步。雪竇云。者僧不是邯鄲人。為什麼學唐步。若辨得出。與你茶喫。

師云。穿却鼻孔。換却眼睛。

舉僧問雲門。如何是法身向上事。門云。向上與你道不難。作麼生會法身。僧云。請和尚鑑。門云。鑑即且致。作麼生會法身。僧云。與麼與麼。門云。者箇是長連床上學得底。我且問你。法身還喫飯麼。僧無語。雪竇云。將成九仞之山。不進一簣之土。過在什麼處。

師云。者僧貪拋香餌。豈知觸著鰲頭。雪竇步步登高。不覺通身泥水。以主丈劃一劃云。你諸人總是長連床上學得底。且道法身還解喫飯也無。良久。吽吽。下座。

舉趙州訪茱萸。纔上法堂。萸云看箭。州亦云看箭。萸云過。州云中。雪竇云。二俱作家。盖是茱萸趙州二俱不作家。箭鋒不相拄。直饒齊發齊中。也只是箇射垛漢。

師云。二大老眼辨手親。箭不虗發。雪竇雖有殺人刀。且無活人劒。

舉臨際與普化去施主家齋。際問。毛吞巨海。芥納須彌。為復是神通妙用。為復是法爾如然。化踢倒飯牀。際云。太麤生。化云。者裏是甚所在。說麤說細。際休去。至來日。又同赴一施主齋。際復問。今日供養何似昨日。化又踢倒飯牀。際云。太麤生。化云。瞎漢。佛法說什麼麤細。際吐舌。雪竇云。兩箇老賊。喫飯也不了。好與二十棒。棒雖行。且那箇是正賊。

師云。諸方商量總道。二大老向千聖頂[寧*頁]上。十字縱橫。闡揚少室家風。揭示靈山奧旨。與麼說話。止成念話社家。殊不知。臨際只有先鋒。且無殿後。普化雖則向劒刃上翻身。性命在別人手裏。不是雪竇老人。爭見功高汗馬。雖然。也是一枚老賊。

舉三角示眾云。若論此事。眨上眉毛。早是蹉過。麻谷出云。蹉過即不問。如何是此事。角云蹉過。谷便掀倒禪牀。三角便打。雪竇云。兩箇有頭無尾漢。眉毛未曾眨上。說什麼此事蹉過。有僧問。眉毛為什麼不眨上。雪竇便打。

師云。眉毛未曾眨上。早是蹉過。若更眨上眉毛。蹉過不少也。雪竇云。眉毛未曾眨上。說什麼此事蹉過。入水見長人。

舉睦州喚僧。大德。僧回首。州云。擔板漢。雪竇云。睦州只具一隻眼。何故。者僧喚既回頭。因甚却成擔板漢。

師云。一盲引眾盲。

舉巖頭參德山。纔跨門便問。是凡是聖。德山便喝。巖頭便禮拜。洞山聞舉云。若不是奯公。大難承當。巖頭云。洞山老漢不識好惡。我當時一手擡一手搦。雪竇云。然則德山門下草偃風行。要且不能塞斷人口。當時纔禮拜。劈脊便打。非惟勦絕洞山。亦乃把定奯老。還會麼。李將軍有嘉聲在。不得封侯也是閑。

師云。巖頭已是抑下威光。大小德山一向賣峭。若非洞山短處求長。爭見花鋪錦上。雪竇雖則乾坤坐斷。令不虗行。要且未見一手擡一手搦處在。

舉巴陵示眾云。祖師道。不是風動。不是幡動。既不是幡風。向什麼處著。有人與祖師作主。出來與巴陵相見。雪竇云。雪竇道風動幡動。既是風幡。向甚處著。有人與巴陵作主。亦出來與雪竇相見。

師云。殷人以柏。周人以栗。

舉則川與龐居士摘茶次。士云。法界不容身。師還見我麼。川云。若不是老師。洎與龐公答話。士云。有問有答。盖是尋常。川不管。士云。適來莫怪相借問麼。川亦不管。士喝云。者無禮儀漢。待我一一舉似明眼人去在。川拈茶籃便歸。雪竇云。則川只解把定封疆。不能同生同死。當時好與捋下幞頭。誰敢喚作龐居士。

師云。甜瓜徹蒂甜。苦瓠道根苦。

舉僧問雲門。一言道盡時如何。門云裂破。雪竇彈指三下。

師云。是即是。只得八成。

舉僧問睦州。一言道盡時如何。州云。老僧在爾鉢囊裏。雪竇呵呵大笑。

師云。有權有實有照有用。只是未見睦州在。

舉本生和尚以主丈示眾云。我若拈起。爾便向未拈起時作道理。我若不拈起。爾便向拈起時作主宰。且道老僧為人在甚處。時有僧出云。不敢妄生節目。生云。也知闍黎不分外。僧云。低低處平之有餘。高高處觀之不足。生云。節目上更生節目。僧無語。生云。掩鼻偷香。空招罪犯。雪竇云。者僧也善能切磋。爭奈弓折箭盡。然雖如此。且本生是作家宗師。拈起也天迴地轉。應須拱手歸降。放下也草偃風行。必合全身遠害。還見本生為人處也無。復拈主丈云。太平本是將軍致。不許將軍見太平。

師云。本生拈起也如龍得水。放下也似虎靠山。若非者僧深辨端倪。未免勞而無功。雪竇云。者僧善能切磋。爭奈弓折箭盡。只見錐頭利。不見鑿頭方。

舉僧問雪峰。聲聞人見性如夜見月。菩薩人見性如晝見日。未審和尚見性如何。峯打三下。其僧復問巖頭。巖頭打三掌。雪竇云。應病設藥。且與三下。若據令而行。合打多少。

師云。雪峰三下。與巖頭三掌。還有優劣也無。若緇素得出。便知雪峯巖頭見性。非特與他聲聞菩薩不同。直得三世諸佛歷代祖師天下老和尚。一時列在下風。自然超其宗越其格。其或語不知顛倒。理不識正邪。雷例道應病設藥。且與三下。莫道不疑好。

舉太原孚上座參雪峰。至法堂上顧視雪峯。便下看知事。雪竇云。一千五百人作家宗師。被孚老一覰。便高竪降旗。孚至來日入方丈云。昨日觸忤和尚。峰云。知是般事便休。雪竇云。果然。僧問雲門。作麼生是觸忤處。門便打。雪竇云。打得百千萬箇。有什麼用處。直須盡大地人喫棒。方可扶竪雪峰。且道。太原孚具什麼眼。

師云。雪竇雖善裁長補短。要見雪峰則未可在。何也。當時若不是雪峰。幾被孚上座覷破。孚至來日上方丈云。昨日觸忤和尚。雪峰云。知是般事便休。師云。殺人刀活人劒。僧問雲門。門便打。師云。粉骨碎身未足酬。雪竇云。打得百千萬箇。有什麼用處。直須盡大地人喫棒。方可扶竪雪峰。師云。著甚死急。諸人要識孚上座麼。腦後見腮。莫與往來。

舉安國問僧。得之於心。伊蘭作旃檀之樹。失之於旨。甘露乃蒺藜之園。我要箇語具得失兩意。僧竪起拳云。不可喚作拳頭。國云。只為喚作拳頭。雪竇云。無繩自縛漢。拳頭也不識。

師云。要明向上鉗鎚。還他本分衲子。者僧竪起拳頭。正是依草附木。雪竇云。無繩自縛漢。拳頭也不識。只為喚作拳頭。

舉僧請益雲門大師。玄沙三種病人話。門云。你禮拜著。僧禮拜起。門以主丈便挃。僧退後。門云。你不是患盲。復喚近前來。僧近前。門云。你不是患聾。乃云。還會麼。僧云不會。門云。你不是患瘂。僧於此有省。雪竇便喝云。者盲聾瘖瘂漢。若不是雲門。驢年去。如今有底。或拈槌竪拂不管。教近前又不來。還會麼。不應諸方還柰何得麼。雪竇若不奈何。爾者一隊驢漢。又堪作箇什麼。以主丈一時打趂。

師云。諸方既不奈何。雪竇更是懡[怡-台+羅]。如今有般漢。刺頭入膠盆。木見拈槌竪拂。他便瞬目揚眉。忽若放兩拋三。便乃拏雲攫浪。問云會麼。云某甲是某州人事。可謂金沙混雜。玉石俱焚。邪正不分。過由鞭影。驀拈主丈云。看看。主丈子穿過諸人髑髏。

舉僧問香嚴。如何是王索仙陀婆。嚴云。過者邊來。雪竇云。鈍致煞人。僧問趙州。王索仙陀婆時如何。州曲躬叉手。雪竇云索鹽奉馬。

師云。雪竇也是方木逗圓孔。忽有人問山僧。王索仙陀婆時如何。答云。者漆桶。且道。與香嚴趙州。是同是別。具眼者辨取。

舉鼓山示眾云。若論此事。如一口劒。時有僧問。承和尚有言。若論此事。如一口劒。和尚是死屍。學人是死屍。如何是劒。山云。拕出者死屍。僧應諾。歸衣鉢下打疊便行。山至晚問首座。問話僧在否。座云。當時便去也。山云。好與二十棒。雪竇云。諸方老宿總道。皷山失却一隻眼。殊不知。重賞之下必有勇夫。然雖如此。若子細點檢來。未免一時埋却。

師云。鼓山好一口劒。爭奈柄杷在者僧手裏。雪竇云。重賞之下必有勇夫。也是自傷己命。

舉睦州問武陵長老。了即毛端吞巨海。始知大地一微塵。作麼生。陵云。和尚問誰。州云。問長老。陵云。何不領話。州云。我不領話。爾不領話。雪竇云。墮也墮也。復云。者葛藤老漢。好與劃斷。拈主丈云。什麼處去也。

師云。者老漢。問話也不了。雪竇云。墮也墮也。國有憲章。三千條罪。

舉仰山坐次。大禪佛到。翹一足云。西天二十八祖亦如是。唐土六祖亦如是。和尚亦如是。某甲亦如是。山下禪床打四藤條。雪竇云。藤條未到折。因什麼只與四下。須是箇斬釘截鐵漢始得。大禪後到霍山。自云集雲峯下四藤條。天下大禪佛參。山云。打鍾著。禪便走。雪竇云。者漢雖見機而變。爭奈有頭無尾。

師云。者漢探頭太過。不知身在網羅。仰山打四藤條。也是應病與藥。雪竇云。藤條未到折。因什麼。

只打四下。黃連未是苦。黃檗好為鄰。

舉玄沙與天龍入山見虎。龍云。前面是虎。沙云。是汝。雪竇云。要與人天為師。前面端的是虎。

師云。要與人天為師。莫問是汝是虎。與麼說話。粘皮綴骨。有甚了時。山僧敢道。大小玄沙自救不了。

舉南泉山下有一菴主。行脚僧經過。謂庵主云。近日南泉和尚出世。何不去禮拜。主云。非但南泉。直饒千佛出興。亦不能去。泉聞令趙州去看。州見便禮拜。主不管。州從西過東。主亦不管。州又從東過西。主亦不管。州云。草賊大敗。拽下簾子便行。歸舉似南泉。泉云從來疑著者漢。雪竇云。大小南泉趙州。被个擔版漢勘破了也。

師云。趙州一期逞快。爭奈事出急家。大小雪竇。話頭也不識。

舉僧問風穴。語默涉離微。如何通不犯。穴云。常憶江南三月裏。鷓鴣啼處百花香。雪竇云。曾有僧問雪竇。對他道劈腹剜心。又且如何。復云。因風吹火。別是一家。傷鼈恕龜。必應有主。

師云。雪竇若無後語。未免打入漆桶隊裏。

舉巖頭雪峰欽山到德山。欽山問。天皇也恁麼道。龍潭也恁麼道。未審德山作麼生道。山云。你試舉天皇龍潭底看。欽山擬議。德山便打。欽山被打。歸延壽堂云。是即是。打我太煞。巖頭云。爾恁麼。他後不得道見德山。雪竇云。諸禪德。欽山致个問端。甚是奇特。爭奈龍頭蛇尾。你試舉天皇龍潭底看。坐具便摵。大丈夫漢捋虎鬚。也是本分。他既不能。德山令行一半。令若盡行。雪峰巖頭總是涅槃堂裏漢。

師云。曾聞雪竇是作家宗師。善能提唱古今。光揚宗眼。子細檢點將來。大似壓良為賤。當時欽山被打。豈不是退己讓人。若是捋虎鬚。天皇龍潭一宗。豈有今日耶。山僧愛喜不愛嗔。敢謂雪峰巖頭較三十里。

舉僧問智門和尚。如何是般若體。云蚌含明月。僧云。如何是般若用。云兔子懷胎。雪竇云。非惟把定世界。亦乃安貼邦家。若善能參詳。便請丹霄獨步。

師云。者老漢。要且無出身之路。好與二十棒。雪竇雖則同生同死。有放有收。也是子承父業。

舉烏臼因玄紹二上座到。臼云。二禪伯近離甚處。云江西。臼便打。僧云。久聞和尚有此機要。臼云。你既不會。第二箇近前來。僧擬議。臼亦打云。同坑無異土。參堂去。雪竇云。宗師眼目。須至恁麼。如金翅劈海直取龍吞。有般漢。眼目未辨東西。主丈不知顛倒。只管說照用同時。人境俱奪。

師云。驅耕奪食。烏臼本分宗師。打鳳羅龍。雪竇天然敏手。雖然。若總與麼。臨濟一宗。掃土而盡。

舉僧辭大隨。隨問甚處去。云峨眉禮拜普賢去。隨竪起拂子云。文殊普賢。總在者裏。僧畫一圓相。拋於背後。隨云。侍者將一貼茶與者僧。雲門別云。西天斬頭截臂。者裏自領出去。雪竇云。煞人刀活人劒。具眼底辨取。

師云。者僧往峨眉禮普賢。無端被大隨輥入草窠裏一上。雲門無風起浪。雪竇平地戈矛。雖然今古傳揚。必竟不曾圓却此話。敢問諸人。且道大隨將貼茶與者僧。作什麼。

舉雪峰問僧。見說大德曾為天使來。是否。僧云不敢。峯云。爭解與麼。來僧云。仰慕道德。豈憚關山。峰云。汝猶醉在。出去。僧便出。峰乃召大德。僧迴首。峯云。是什麼。僧亦云是什麼。峰云。者漆桶。僧無語。峰却顧謂鏡清云。好箇師僧。向漆桶裏著到。清云。和尚豈不是據欵結案。峰云。也是我尋常用底。忽若喚迴是什麼。被他道者漆桶。又作麼生。清云。成何道理。峰云。我與麼及伊。你又道據欵結案。他與麼及我。又道成何道理。一等是恁麼時節。其間有得不得。清云。不見道。醍醐上味為世所珍。遇此之人翻成毒藥。雪竇云。看他父子相投。言氣相合。知者謂。粉骨碎身。此恩難報。不知者謂。扶高抑下。臨危悚人。毒藥醍醐。千載龜鑑。還會麼。者漆桶。

師云。宗師家一挨一拶。絲來線去。固是尋常。若不是鏡清。便見分疎不下。雪竇云。知者謂。粉骨碎身此恩難報。不知者謂。扶高抑下臨危悚人。棒上不成龍。

舉僧問大梅。如何是祖師西來意。梅云。西來無意。僧舉到鹽官。官云。一箇棺材。兩个死漢。玄沙聞舉云。鹽官是作家。雪竇云。三箇也得。

師云。把手拽不入。

舉雲門問新羅僧。你是甚處人云新羅人。門云。將什麼過海。云草賊大敗。門云。為什麼在我手裏。云恰是。門云。一任[跳-兆+孛]跳。雪竇云。雲門老漢。龍頭蛇尾。放過者僧。為什麼在我手裏。恰是。劈脊便打。

師云。雪竇氣勢甚大。其奈者僧是慣戰作家。雲門弱處逢強。爭免氷消瓦解。

舉北禪問僧。近離甚處。云黃州。禪云。夏在甚處。云資福。禪云。福將何資。云兩重公案。禪云。爭奈在我手裏。云在手裏即收取。禪便打。者僧不甘。隨後趂出。雪竇云。奇怪。宛有超師之作。還知者僧麼。只解瞻前。不能顧後。若在雪竇手裏。棒折也未放在。

師云。宗師為人。如倚天長劒。孰敢當鋒。者僧既是不甘。北禪還同莽鹵。雪竇雖則入泥入水。未免勞而無功。

舉睦州示眾云。我見百丈不識好惡。大眾方集。以拄杖一時打下。復召大眾。大眾回首。丈云是什麼。有什麼共語處。黃檗和尚。大眾方集。以主丈一時打下。復召大眾。大眾回首。檗云。月似彎弓。少雨多風。猶較些子。雪竇云。說什麼猶較些子。直是未在。若據雪竇。眾集一時打下便休。或有箇無孔鐵槌。為眾竭力。善能擔荷。可以籠罩古今。乾坤把斷。驀拈主丈云。放過一著。

師云。曾聞睦州擔板。果然只見一邊。雪竇云。說什麼猶較[此/且]子。直是未在。明眼人難瞞。山僧者裏。眾集乃召大眾云。退後退後。眾擬議。拈主丈云。三十年弄馬騎。却被驢撲。

舉玄沙見鼓山來。作一圓相。山云。人人出者箇不得。沙云。情知爾向驢胎馬腹裏作活計。山云和尚又作麼生。玄沙云。人人出者箇不得。山云。和尚漝麼道得。某甲為什麼不得。沙云。我得爾不得。雪竇云。只解貪觀白浪。不知失却手橈。

師云。我得爾不得。騎賊馬趕賊。拽脫鼻頭繩。水牛也不識。只如雪竇道。只解貪觀白浪。不知失却手橈。又作麼生。良久云。爭即不得。

舉南泉示眾云。王老師賣身去也。還有人買麼。一僧出眾云。某甲買。泉云。不作貴不作賤。作麼生買。僧無語。臥龍代云。和尚屬某甲。禾山云。是何道理。趙州云。明年與和尚作領布衫。雪竇云。雖然作家競買。要且不解輪機。且道。南泉還肯麼。雪竇也擬酬箇價。直令南泉進且無門。退亦無地。不作貴不作賤。作麼生買。別處容和尚不得。

師云。雪竇雖則見機而作。爭奈諸方老宿高價相酬。已屬別人了也。山僧即不然。不作貴不作賤。作麼生買。且待別時來。還會麼。牛頭南馬頭北。

舉茱萸把一橛竹上堂云。還有虗空裏釘得橛麼。時有靈虗上座出云。虗空是橛。茱萸便打。虗云。莫錯打某甲。茱萸休去。雪竇云。若要此話大行。直須打了趂出。

師云。若要此話大行。直須虗空釘橛。忽有箇漢出來道。虗空是橛。且作麼生祗對。氷稜上走馬。劒刃上翻身。是我尋常用底。若也放過。你者一隊瞌睡漢。向甚處摸索。以主丈一時打趂。

舉夾山與定山同行言話次。定山云。生死中無佛。則無生死。夾山云。生死中有佛。則不迷生死。互相不肯。同上大梅。相見了。具說前事。夾山問。未審那箇親那箇疎。梅云。一親一疎。山又問。那箇親。梅云。且去明日來。夾山至來日又問。未審那箇親。梅云。親者不問。問者不親。夾山住後云。我當時在大梅。失却一隻眼。雪竇云。夾山畢竟不知換得一隻眼。大梅老漢當時聞舉。若以棒一時打出。豈止劃斷兩人葛藤。亦乃為天下宗匠。

師云。夾山通身是眼。不辨親疎。雪竇好肉剜瘡。爭免傍觀者哂。山僧道。當時失却便休。管取輝天鑑地。

舉僧問保福。雪峰平生有何言句。得似羚羊挂角時。福云。我不可作雪峰弟子不得。雪竇云。一千五百箇布衲。保福較些子。

師云。說什麼較些子。直是未在。山僧道。若要作雪峯弟子。須是禮拜者僧始得。何故。日月易流。

舉僧問長慶。羚羊未挂角時如何。慶云。草裏漢。云挂角後如何。慶云。亂呌喚。云畢竟如何。慶云。驢事未了馬事到來。雪竇云。寧可碎身如微塵。終不瞎箇眾生眼。長慶較[此/且]子。復云。一般漢。設使羚羊未挂角。也似萬里望鄉關。

師云。雪竇眼觀東南。意在西北。大小長慶。答話也不了。雪峰山裏。一千五百人善知識。還曾夢見也未。

舉僧問巴陵。祖意教意同別。陵云。雞寒上樹。鴨寒下水。僧問睦州。祖意教意同別。州云。青山自青山。白雲自白雲。雪竇云。問既一般。答亦相似。其中有利他自利。瞞人自瞞。若點檢分明。管取解空第一。

師云。問既不同。答亦有異。因甚如此。巴陵見雲門。睦州見黃檗。

舉趙州示眾云。今夜答話去。有解問者出來。時有僧出。州云。比來拋塼引玉。引得箇墼子。法眼和尚遂乃舉問覺鐵觜。先師意作麼生。覺云。如國家拜將。乃問甚人去得。時有人出云。某甲去得。云爾去不得。法眼云。我會也。雪竇云。伶俐漢。聞舉便知落處。然雖如此。放過覺鐵觜。夫宗師語不虗發。出來必是作家。因什麼拋塼引墼。諸禪德要識趙州麼。從前汗馬無人識。只要重論盖代功。

師云。老趙州。寰中獨據不動一塵。忽然重整戈矛。便見風行草偃。直得盡大地人冰消瓦解。覺鐵觜云。如國家拜將。甚人去得。云汝去不得。師云果然。法眼云。我會也。師云。識什麼好惡。雪竇云。夫宗師語不虗發。出來。必是作家。因甚麼拋塼引墼。師云。若不酬價。爭辨真偽。

舉耽源辭國師。歸省覲馬祖。於地上作一圓相。展坐具禮拜。祖云。子欲作佛去。源云。某甲不解揑目。祖云。吾不如汝。雪竇云。然猛虎不食其子。爭奈來言不豐。諸人要識耽源麼。只是箇藏身露影漢。

師云。耽源大似當門獅子。凜凜神威。大小馬師。元來小膽。雪竄云。要識耽源麼。只是箇藏身露影漢。誰道不驚羣。

舉溈山問仰山。甚處來。山云。田中來。溈云。田中多少人。山插下鍬子叉手而立。溈云。南山大有人刈茅。山拈得鍬子便行。玄沙云。我當時若見。與踏倒鍬子。鏡清云。不奈船何。打破戽斗。僧問明招。古人意在插鍬處。叉手處。招喚某甲。僧應諾。招云。還曾夢見仰山麼。雪竇云。諸方老宿咸謂。插鍬話奇特也。大似隨邪逐惡。若據雪竇見處。仰山被溈山一問。直得草繩自縛。去死十分。

師云。諸方老宿與麼提持。雖則洞徹淵源。要見溈仰父子相投。言氣相合。則未可在。玄沙云。我當時若見。即踏倒鍬子。師云。識法者懼。明招喚僧。僧應諾。招云還曾夢見仰山麼。師云。猶較些子。雪竇云。仰山被溈山一問。直得草繩自縛。去死十分。師云。千年田八百主。

舉玄沙問僧。近離甚麼。僧云瑞巖。沙云。瑞巖有何言句。僧云。長喚主人公。自云諾醒醒著。他後莫受人瞞。沙云。一等是弄精魂。甚奇怪。却云。何不且在彼中。僧云。瑞巖遷化也。沙云。如今還喚得應麼。僧無對。雪竇云。蒼天蒼天。

師云。玄沙巧盡拙出。雪竇直處成迃。山僧若作者僧。待他道如今還喚得應麼。但云諾諾。待他擬開口。拂袖便行。非惟勦絕玄沙問頭。亦使瑞巖老人千載之下觀光有在。

舉雪峰問僧。近離甚處。云覆船。峰云。生死海未渡。為什麼覆船。雪竇代云。久嚮雪峰。待者老漢擬議。拂袖便行。其僧當時無語。歸舉似覆船。船云。何不道渠無生死。僧再至雪峰舉此語。峯云。此不是爾語。云是覆船恁麼道。峰云。我有二十棒。寄與覆船。二十棒老僧自喫。不干闍黎事。雪竇云。能區能別。能殺能活。若也辨得。天下橫行。

師云。雪峰好二十棒。當時待者僧無語。便寄與覆船。却較些子。及乎再來。後二十棒。合是雪峰自喫。雪竇云。能區能別能殺能活。毫釐有差。天地懸隔。

舉德山圓明示眾云。但有問答。只竪一指頭。寒則普天普地寒。雪竇云。什麼處見俱胝老。熱則普天普地熱。雪竇云。莫錯認定盤星。森羅萬象徹下孤危。大地山河通上嶮絕。甚麼處得一指頭禪。

師云。武帝求仙不得仙。王喬端坐却升天。

舉僧問南院。從上諸聖什麼處去。院云。不上天堂。即入地獄。云和尚作麼生。院云。還知寶應老落處麼。僧擬議。院以拂子驀口打。復喚僧近前云。令合是爾行。又打一拂子。雪竇云。令既自行。且拂子不知來處。雪竇道箇瞎。且要雪上加霜。

師云。者老漢。已是葛藤不能折合。還知寶應落處麼。僧擬議。劈脊便打。若是箇伶俐衲僧。便可全身擔荷。光耀藂林。令既不行。千古之下。爭免雪竇檢點。良久召大眾。眾擬議。拈主丈云。什麼處去也。

舉保福問長慶。盤山道。光境俱忘復是何物。洞山道。光境未忘復是何物。據二老宿。總未得勦絕。作麼生道得勦絕去。慶良久。福云。情知向鬼窟裏作活計。慶云。你作麼生。福云。兩手扶犁水過膝。雪竇云。俱忘未忘總由我。保福因什麼道未得勦絕。酌然能有幾箇。諸人又作麼生道。免得長慶在鬼窟裏。雪竇云。柳絮隨風。自西自東。

師云。俱忘未忘。灼然未得勦絕。大小長慶。放過保福。當時待他道作麼生得勦絕去。但云。情知你向鬼窟裏作活計。教他保福進且無門。退亦無地。直饒雪竇。要免長慶在鬼窟裏。且緩緩。

舉大梅聞鼯鼠聲。謂眾云。即此物非他物。汝善護持。吾當逝矣。雪竇云。者漢生前莽鹵。死後瞞頇。即此物非他物。是何物。還有分付處也無。有般漢。不解截斷大梅脚跟。只管道貪程太速。

師云。即此物非他物。老大梅可謂惺惺。雪竇云。者漢生前莽鹵。死後顢頇。出三界二十五有去也。

舉雪峰示眾云。望州亭與你相見了也。烏石嶺與你相見了也。僧堂前與你相見了也。保福問鵝湖。僧堂前且致。望州亭烏石嶺。什麼處相見。鵝湖驟步歸方丈。保福便入僧堂。雪竇云。二老宿是即是。只知雪峰放行。不見雪峰把定。忽有箇衲僧出問。未審雪竇作麼生。豈不是別機宜識休咎底漢。還有望州亭烏石嶺相見底衲僧麼。良久云。擔板禪和。如麻似粟。

師云。雪峯把定處。二大老固是不知。當時若問雪竇。未審作麼生祗對。如今師僧。十箇有五雙。不知落處。山僧者裏。莫有別機宜識休咎底衲僧麼。卓主丈云。三十年後。

舉趙州問大慈。般若以何為體。慈云。般若以何為體。州呵呵大笑。至來日。州掃地次。大慈却問。般若以何為體。州放下掃箒。呵呵大笑。雪竇云。前來也笑。後來也笑。笑中有刀。大慈還識麼。直饒識得。也未免喪身失命。

師云。前來笑與後來笑。較三千里。雪竇云。大慈還識麼。識得也較三千里。

舉德山一日飯遲。自掌鉢至法堂上。雪峰見云。者老漢。鍾未鳴鼓未響。托鉢向什麼處去。德山便回。峯舉似巖頭。頭云。大小德山。不會末後句。山聞舉。令侍者喚巖頭至方丈問。爾不肯老僧那。巖頭密啟其意。山至來日上堂。與尋常不同。巖頭到僧堂前。撫掌大笑云。且喜得老漢會末後句。他後天下人不奈何。雖然如此。只得三年。明招代德山云。咄咄。沒處去沒處去。雪竇云。曾聞說箇獨眼龍。元來只有一隻眼。殊不知德山是箇無齒大蟲。若不是巖頭識破。爭得明日與昨日不同。諸人要會末後句麼。只許老胡知。不許老胡會。

師云。德山被巖頭一拶。已是去死十分。何待三年後方始遷化。巖頭密啟其意。諸方咸作奇特商量。山僧如眼見鼻頭。敢謂德山只解瞻前不能顧後。雪竇云。德山大似無齒大蟲。好手鑑不出。諸人要會末後句麼。柳絮隨風。自西自東。

舉雪峰一日見獼猴。乃云。者獼猴。各各背一面古鏡。三聖便問。歷劫無名。何以彰為古鏡。峰云。瑕生也。聖云。一千五百人善知識。話頭也不識。峰云。老僧住持事煩。雪竇云。好與二十棒。者棒放過也好。免見將錯就錯。

師云。大眾且道。三聖將錯就錯。雪峰將錯就錯。若也辨得。二十棒放過。也不為分外。其或未然。還我話頭來。

舉僧問國師。如何是本身盧舍那。云與老僧過淨瓶來。僧將到淨瓶。云却安舊處著。僧復問。如何是本身盧舍那。云古佛過去久矣。雲門大師道。無朕迹。雪竇云。直得一手指天一手指地。爭得無。還會麼。雲在嶺頭閑不徹。水流澗下大忙生。

師云。雲門可謂光前絕後。大小雪竇。錯下名言。一手指天一手指地。有什麼屎朕迹。

舉僧問洞山。時時勤拂拭。莫遣惹塵埃。為什麼不得他衣鉢。山云。直饒道本來無一物。也未合得他衣鉢。且道什麼人合得。僧下九十六轉語。皆不相契。末後云。設使將來。他亦不受。洞山深肯。雪竇云。他既不受。是眼將來底。必應是瞎。還見祖師衣鉢麼。若於此入門。便乃兩手分付。非但大庾嶺頭一箇提不起。設使闔國人來。且欵欵將去。

師云。與麼則者僧得他衣鉢了也。且道還有分付處也無。雪竇云。他既不受。是眼將來底。必應是瞎。山僧道。若不將來。爭知是瞎。者裏參見祖師了。三十棒自領出去。

舉僧問投子。依稀似半月。髣像若三星。乾坤收不得。師於何處明。子云。道什麼。云想師只有湛水之波。且無滔天之浪。子云。閑言語。雪竇云。投子古佛。不可道不知。若點檢來。直是天地懸隔。纔問。便和聲打。

師云。雪竇只知投子把定。不知投子放行。直饒檢點將來。也是泥裏洗土。

舉洛浦久為臨濟侍者。到夾山問。自遠趍風。乞師一接。山云。目前無闍黎。此間無老僧。浦便喝。山云。住住闍黎。莫草草怱怱。雲月是同。溪山各異。截斷天下人舌頭即不無。爭教無舌人解語。無對。山便打。雪竇云。者漢可悲可痛。鈍致他臨濟。他既雲月是同。我亦溪山各異。說什麼無舌人不解語。坐具劈口便摵。夾山若是箇知方漢。必然明窗下安排。

師云。夾山說道理即不無。爭奈不能塞斷人口。何也。不見道。他既雲月是同。我亦溪山各異。還會麼。一等共行山下路。眼頭各自看風煙。

舉三聖問雪峰。透網金鱗以何為食。峰云。待汝出網來向汝道。聖云。一千五百人善知識。話頭也不識。峰云。老僧住持事煩。雪竇云。可惜放過。好與二十棒。者棒一棒也饒不得。直是罕遇作家。

師云。雪竇和泥合水。與二十棒即不無。若要扶竪雪峯。驢年也未夢見在。雖然。不入驚人浪。難逢稱意魚。

舉伏牛為馬祖馳書。到國師處。國師問。馬祖有何言句示人。牛云。即心是佛。國師云。是什麼語話。良久再問。更有什麼言句。牛云。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國師云。猶較些子。雪竇代云。當時便喝。牛却問。和尚此間如何。國師云。三點如流水。曲似刈禾鎌。雪竇云。是什麼語話。也好與一拶。見之不取。千載難忘。

師云。國師前頭也好與一拶。後頭也好與一拶。雪竇云。見之不取。千載難忘。喝云。是什麼語話。也好與一拶。

舉玄沙問鏡清。我不見一法為大過患。你道不見什麼法。清指露柱云。莫是不見者箇法麼。沙云。浙中清水白米從你喫。佛法則未在。雪竇云。大小鏡清。被玄沙熱瞞。我當時若見。但只向道。靈山授記。也未到如此。

師云。鏡清被玄沙熱瞞且置。只如雪竇與麼道。還契得他玄沙也無。拈起主丈云。你諸人從江西湖南兩浙來。見主丈但喚作主丈。行但行。總不得動著。

舉先報慈問僧。近離甚處。云臥龍。慈云。在彼多少時。云經冬過夏。慈云。龍門無宿客。為什麼在彼許多時。云獅子窟中無異獸。慈云。你試作獅子吼看。云若作獅子吼。即無和尚。慈云。念汝新到。且放三十棒。雪竇云。奇怪諸禪德。若平展則兩不相傷。據令則彼此俱險。還點檢得麼。

師云。雪竇能區能別。縱奪可觀。檢點將來。也只扶得者僧。要且未見報慈在。山僧當時若作報慈。你試作獅子吼看。擬開口。劈眷便打。者僧若是真獅子兒。善能哮吼。其或不然。管取跳不出。

舉船子云。千尺絲綸直下垂。一波纔動萬波隨。夜靜水寒魚不食。滿船空載月明歸。雪竇云。者漢勞而無功。忽若雲門道。一句合頭語。萬劫繫驢橛。又作麼生免此過。良久云。莫謂水寒魚不食。如今釣得滿船歸。

師云。將謂者老漢有多少奇特。拈主丈云。祖師鼻孔在者裏。得也。錦鱗紅尾滿載歌謠。不得也。明月清風一竿脩竹。總不恁麼時如何。須知遠煙浪。別有好思量。

舉投子問巨榮禪客。老僧未曾有一言半句。挂諸方耳目。何用要見山僧。僧云。到者裏不施三拜。要且不甘。子云。出家兒得恁麼沒碑記。僧遶禪床一匝而出。子云。有眼無耳朵。六月火邊坐。雪竇云。也不得放過。纔轉便與擒住便喝。是誰不甘。若跳得出。不妨是一員衲僧。

師云。投子一言半句。不可道無在諸方。只是不通檢點。僧云。者裏不施三拜。要且不甘。水不可借路。雪竇云。是誰不甘。穿過鼻孔。若跳得出。未必善因而招惡果。

舉祖師道。六塵不惡。還同正覺。雪竇云。主丈子是塵。有甚麼過。過既無。應合辨主。所以道。糞掃堆上現丈六金身。且拈在一邊。赤肉團上壁立千仞。又放過一著。直饒八面四方。正好連架打。

師云。雪竇盡令提綱。爭奈事不孤起。山僧即不然。主丈子是塵。覺亦不可得。還會麼。畢竟水須朝海去。到頭雲定覓山歸。

舉古云。眼裏著沙不得。耳裏著水不得。忽若有个漢。信得及把得住。不受人瞞。祖佛言教。是什麼熱椀鳴聲。便請高掛鉢囊。拗折主丈。管取一員無事道人。又云。眼裏著得須彌山。耳裏著得大海水。一般漢受人商量。祖佛言教。如龍得水。似虎靠山。却須挑起鉢囊。橫擔主丈。亦是一員無事道人。復云。恁麼也不得。不恁麼也不得。然後沒交涉。三員無事道人中。要選一人為師。

師云。者老漢。慈悲之故有落草之談。眼裏著不得沙。耳裏著不得水。什麼處是無事道人。眼裏著得須彌山。耳裏著得大海水。者般漢。更買草鞋行脚三十年。後遇著本色衲僧。正好朝打三千暮打八百。恁麼也不得。不恁麼也不得。然後沒交涉。三人中一人受救。具眼者辨取。

重拈雪竇舉古一百則。因溫陵宣首座有請而作。非所謂妄擬前脩圖誇後學為自得也。昔卍菴甞謂。拈頌之作。始於汾陽。暨雪竇宏其音。顯其旨。汪洋乎不可涯。後之作者。馳騁雪竇。不顧道德之奚若。務以文彩煥爛。相鮮為美。使後學不見古人渾淳大全之旨云云。然道德懸遠。弗逃先聖之譏。文彩相鮮。決非愚事。惟徑截省要處。揭示直指之傳。恐無愧於抑揚云爾。時。

皇慶壬子孟夏休居叟書于開元娑羅室。

法語

示海首座省母

父母未生已前。便有報德酧恩一句。如天之高。如地之厚。如日月之明。如虗空之廣。雖千佛出興相共讚揚。止是明建立邊事。若欲窺其涯涘。辨其端倪。鞠其旨歸。窮其蘊底。經無量劫。止益疲勞。入海筭沙。有何利益。是故從上若佛若祖。乘大願輪。遊人間世。最初一著。莫不一一用金剛正印印定。然後無差。脫略萬緣。等觀三世。無有我人眾生分別影響之異。然後示以生死涅槃。捨身受身。出此沒彼。所謂種種幻化悉生我心。猶如片雲點太清裏。殊不知。我王庫內寔無是刀。祖師云。父母非我親。誰是最親者。諸佛非我道。誰是最道者。此言極為切要。怜悧漢。纔聞舉著。便可如白衣拜相。更不循途守轍。歷涉階梯。然後轉向那邊。回天關立地軸。掀翻聖凡窠窟。截斷生死根株。無一法不是真乘。無一物不為妙用。孚上座問鼓山。父母未生已前鼻孔。落在甚麼處。鼓山云。即今生也。鼻孔在甚麼處。孚上座不肯。乃云。你問我。鼓山理前問。孚上座但搖扇而已。信知此事己眼洞明。脚跟下虗豁豁地。拈將出來。逈然殊特。只如鼓山云即今生也鼻孔在什麼處。若向者裏著得隻眼。便見祖師云父母非我親誰是最親者。諸佛非我道誰是最道者。亦乃如十日並照。目前萬象森羅。四聖六凡。長短纖洪。瞞他一點不得。直饒孚上座不肯。也是抱橋柱澡洗。若更向搖扇處卜度。以當向上宗乘。轉沒交涉。个事如紅爐片雪。直是無一絲毫。猶恐坐在無魂必死之地。何況有佛有祖。有冤有親。有恩可酬。有德可報。縱經塵劫。欲知父母未生已前鼻孔落處。終莫能得。畢竟如何。撒手到家人不識。更無一物獻尊堂。

示機侍者

古人流通佛祖言教。垂示後學。有抽釘拔楔解粘去縛之妙。至於周旋返覆逸格變通。如轉圓石於萬仞之崗。而壽後世者無他焉。盖欲脫去情執勝負知見解會。置人於空勞勞淨倮倮洒洒落落無為無事大解脫之場也。今則不然。動有所礙世智聰利者。有辯強自勝之殊。枯木寒灰者。墮寂默馳求之異。觀其措置。靡不自謂從上爪牙。殆乎臨機應變。觸境遇緣。未甞不是黑山鬼窟下活計也。此事決非造次。要在當人領略時灼然諦當。然後二六時中。無絲毫滲漏。方可就人決擇。尚恐為知解風所吹。其珍蓄寶秘。不肯放捨。為將來大病。況根本不實。造詣未至。而欲究明斯事。何異蚯蚓之舞。欲昇煙雲而變化。其可得乎。看他馬祖百丈黃檗臨濟。的的相承。潛符密契。顯示此箇法門。直是嶮峻。至於臨機八面獨脫無依。所謂周旋返覆逸格變通。如轉圓石於萬仞之崗者。豈徒云哉。

示性上人

趙州狗子無佛性。也勝猫兒十萬倍。此五祖老人。向生佛未具已前。孤逈逈峭巍巍處。單提者一著子。務要絕羅籠脫知解。以自證自悟為期。豈淺近浮習馳騖言語立機立境者。彷彿於其間哉。近時以來。多不本所自。惟只向情意識卜度。所謂彼自無瘡。勿傷之也。如今若要易見。但於脚跟下。洞照自己本分一段靈光。父母未生已前常炟赫地。至於今日。何曾昧却絲毫。古人云。萬法是心光。諸緣惟性曉。本無迷悟人。只要今日了。與麼說話。豈不是龍馳虎驟。香象渡河。獨脫無依。威德自在者也。

示本禪人

道本無言。言言見道。法無所著。處處皆真。乃從上佛但之徽猷。非今時淺根之窠窟。務要存心確實。於二六時中。以透頂透底徹骨徹隨為期。則悠久自然成辨。是他上根利智之士。初無他術。但能一刀兩段。直截無疑。全體承當。了無依倚。然後指揮佛祖。排斥眾魔。吞爍乾坤。隨處建立。更不尋枝摘葉。帶水拖泥。如靈龜負圖。自取喪身之兆。所以麻三斤乾屎橛。杖林山下竹筋鞭。楚王城畔東流水之類。是皆破妄纏出見刺。超名相離垢染。絕解路去情執之要徑也。

示慧禪人

佛法無人說。雖慧莫能了。此豈離言說而求其根本充實。理地精至而純一無雜哉。要在猛利一徑截斷。然後將古人言句密切提撕。畢竟是什麼道理。所謂眼若不睡。諸夢自除。心若不異。萬法一如。與麼會得。一大藏教無一法可當情。德山棒臨濟喝。颺向糞掃堆頭。全體是箇大解脫人。何處更有情量境界差別機緣。透脫不透脫耶。擊石火閃電光。搆得搆不得。未免喪身失命。除非知有。莫能知之。

示慧禪人

佛法無人說。雖慧莫能了。說即不無。了即不可。須知道三世諸佛是未了底。六代祖師是未了底。天下老和尚是未了底。與麼會得。好一員無事衲僧。只如盡乾坤大地草木叢林。盡是千佛一數。且道是了耶不了耶。衲僧家到者裏。直得機如掣電。眼似流星。撩起便行。卒摸索不著。所以從上諸老宿。拈一機示一境。無非向生佛未具已前。單提者一著子。務要存心直截。不在多端。才涉思量。即成窠臼。豈不見臨濟侍德山。山云。老僧今日困。濟云。者老漢寐語作什麼。德山擬拈棒。臨濟便掀倒禪床。二大老如奔流度刃。不犯鋒芒。截鐵斬釘。豈容擬議。如今諸方商量。只管說照用同時。賓主互換。咄。白日青天。切忌寐語。

示念禪人

道無迷悟。法離見聞。直下承當。猶存窠窟。若要乾坤坐斷。應須撒手懸崖。從教鐵壁銀山。管取當頭裂破。脚跟下穩實。手面上玲瓏。至覿面臨機之時。著著有出身之路。是故從上老宿。提持个事。深不容易。臨濟問黃檗佛法的的大意。三度被打。德山到龍潭。吹滅紙燭。便云從今不疑天下老和尚舌頭。雪峰問玄沙。備頭陀何不遍參去。玄沙云。達磨不來東土。二祖不往西天。是皆一一契證。若佛若祖。不立文字。教外別傳之妙。此道荒凉。無甚今日。年來師僧看不上眼。十年二十年。出藂林入保社。名字行脚。本非正因。其間一箇半箇。稍若知非。無非影響相承。被人挨拶將來。便見氷消瓦解。間有亂呈懵袋。問渠。臨濟問黃檗佛法的的大意。三度被打。意旨如何。便云。識取鉤頭意。莫認定盤星。德山見龍潭吹滅紙燭。因什麼便道不疑天下老和尚舌頭。答云脚跟下黑洞洞地。雪峰問備頭陀何不遍參去。玄沙云達磨不來東土。二祖不往西天時如何。對云。張公喫酒李公醉。如斯見解。凌辱宗風。未能一念回光。一味食人涎唾。若解頓忘知見。洞徹淵源。把斷要津。不通凡聖。與他老宿把手共行。二六時中。全體是箇大解脫人。纖塵不立。凜凜孤危。不受差排。豈容近傍。便見似地擎山。不知山之孤峻。如石含玉。不知玉之無瑕。身心一如。身外無餘。從教千聖出來。直是搆他不著。

示與禪人

五祖和尚云。山僧十數年。海上參尋數員尊宿。自謂千了百當。及至浮山圓鑑會中。直是開口不得。後到白雲。咬破一个鐵酸饀。直得百味具足。且饀子一句作麼生道。花發雞冠媚早秋。誰人能染紫絲頭。有時風動頻相倚。以向堦前闘不休。者老漢。懸羊頭賣狗肉。徹骨風流。熏天臭氣。籍沒臨濟家私。凌滅楊岐宗旨。致令後代兒孫。不能直截根源。惟務尋枝摘葉。所謂禾黍不陽艶。競栽桃李春。翻令力耕者。半作賣花人者。是也。如今諸方商量便道。雞冠花詩。即是饀子一句。謂之天然標格。絕世提持。全明向上爪牙。徹證佛祖巴鼻。或謂不是饀子一句。一味佯聾詐啞。指柳罵桑。得路便行。不循途轍。不然則二俱不涉。謂之獨弄單提。栗棘金圈。拋來擲去。顯臨濟無位真人。提殺活金剛寶劒。是皆鑽龜打瓦。意識搏量。摸象眾盲。異端競起。如今若要易見。但向五祖百味具足處。直下覰破。自然伎倆忘心路絕。全心即佛。全佛即心。非惟坐斷五祖舌頭。抑可與三世諸佛六代聖人天下老和尚。同一心知。同一眼見。七出八沒。獨步大方。如師子王得大自在。其或不然。但看今年二三月。滿城開徧牡丹花。

示見侍者

佛祖大事。有志之士。決欲究明。其所稟器質。逈然不同。纔出頭來。便知生佛未具已前一著子。自證自悟。自作為自建立。未甞有毫髮許道理從外來也。五祖和尚云。十二時中。如靠一座須彌山相似。此言極有深旨。所謂須彌山者。即是生佛未具已前一著子也。德山未到龍潭時。早知有此一著。纔入門。未曾相見。便云。久嚮龍潭。及乎到來。潭又不見。龍又不見。渾鋼打就。生鐵鑄成。無過此語。龍潭云。子親到龍潭。者箇便是將德山向平地上掘坑埋却。且不驚天動地。若是透不過底。直是礙塞殺人。又何用奪鼓掣旗。展劒刃上事。然後謂之明殺活也。至于吹滅紙燭。豁然大悟。燒却疏鈔。出大言牌。是皆熟睡饒噡語耳。後至溈出。著草鞋背法堂便去。又是第二頭矣。一日小參不答話。有云問話者三十棒。時有僧出。德山便打。僧云。某甲話也未問。和尚因甚便打。德山云。汝是甚處人。僧云新羅人。德山云。未跨船舷。好與三十棒。若不知有者一著子。又焉能如此疾燄過風不容擬議者耶。雪竇云。德山握閫外威權。有當斷不斷不招其亂底劒。諸人要識新羅僧麼。只是撞著露柱底瞎漢。雪竇天然氣槩。逸格提持。惜乎不辨來風。非惟不識者僧。抑亦蹉過德山不少。雖然。參學人切忌向者裏釘樁搖櫓。見侍者來自新羅。妙齡英發。險阻艱難歷涉殆盡。孜孜為道愈篤愈勤。其所守確乎不可拔也。訪子於隆祖塔。左以己事見扣。然宗門大事。賴有力者相與扶持。古人有雖老不敢寧居逸體。惟談禪病以警來蒙之說。予智識荒凉。豈敢妄攀先哲。因其來問語意至誠。不得不為覼縷也。

珍藏主自菴說

珍藏主。以自菴為稱。求說於予。予固無舌而不能說也。然無舌而說。豈萬象森羅摐然在吾耳目之間。而能替吾說耶。夫自菴者。盖自己清淨廣大虗徹靈明。盖天盖地。包含法界。本有之菴也。故能以生死涅槃真如佛性為關鑰。三界二十五有為戶庭。十八處為堂奧。四大五蘊為家具。要在當人於二六時中。與一切人把手共行。出入無間。常時虗豁豁地。則通上徹下。直截無疑。穩坐家堂。受用自在。豈復上他門戶。別有對待。而使吾行住坐臥。不能確實哉。石頭和尚云。菴雖小含法界。方丈老人相體解。上乘菩薩信無疑。中下聞之必生怪。原其古人所自。必欲後人傳持佛祖正命之道。不愁無佛。但愁無眾生也。眾生與佛是一是二。居此庵者。為吾辨之。

重刊汾陽和尚語錄疏

昔風穴和尚謂首山曰。不幸臨濟之道。至吾將墜于地矣。觀此一眾。雖敏者多。見性者少。吾雖望子之久。猶恐耽著此經。不能放捨。風穴高提祖印。向千聖頂[寧*頁]上。下者一著。不妨嶮峻。其奈首山言前領旨。格外明宗。直下承當。不存毫髮。洎風穴上堂。舉世尊以青蓮目顧視大眾。而首山宏機捷出。拂袖便行。如淵之深嶽之聳。所謂唱愈高而和愈峻也。汾陽禪師。出首山之門。弄西河獅子。奮出窟爪牙。哮吼一聲。群魔屏迹。梵僧請法。即為敷揚。戛玉鏗金。超聞離見。六人大器。具在典章。耀古騰今。藂林標格。家法來從有自。正音其可無傳。在昔固已刊行。歲久遂成湮沒。天台子聰藏主。靈機夙契。宗匠親承。慨祖室之長冥。惜真風之不振。握驪珠擬澄滄海。執慧斧欲伐邪林。募緣重刊。垂惠後學。余嘉其志。故發緒言。希聞見而樂從。庶有光於祖道也。

示梵藏主

大力量人擡脚不起。開口不在舌頭上。明眼人落井。此是松源老祖。向千聖著眼不及處。捩轉面皮。直教盡大地人寒毛卓竪。自古自今。多少人向者裏窺覷無由。未免東卜西卜。殊不知拋却自己家珍。去尋瓦礫。及至入般涅槃。自知平生做盡伎倆。百醜千拙。無著慚愧處。却云。兄弟久聚。正路行者有之。而不能用黑豆法。難以荷負正宗。臨濟佛法。到此平沈。痛哉痛哉。此又是第二頭矣。先育王云。你若是箇一刀兩段底漢。黑豆法有甚難用。智門和尚云。黑豆好合醬。只者便是。平生肝膽向人傾。相識猶如不相識。參學人到者裏如何著眼。自非心機路絕。照用都忘。動靜施為渾成大用。未免容易了却。所謂殺人刀活人劒。乃上古風規。亦今時樞要。當頭坐斷。左右逢原。妙用縱橫。透頂透底。雖然如是。大力量人因甚麼擡脚不起。開口不在舌頭上。在甚麼上。明眼人因甚麼落井。直饒不動口不搖舌。不作伎倆。一一緇素得來。我更問你。作麼生是黑豆法。

示巖維那

言無言言。行無行行。修無修修。證無證證。會者近爾。迷者遠乎。此是釋迦老子。在鹿野苑中。為五比丘。初說四諦法也。後之學者。讀之甚多。會之甚少。會而行之亦復少矣。然而稟質昏昧。習性怠墮。固不在言。天資明敏。理地精至者。動有所礙。此病非特今時有之。古之英特超詣之士。未甞不墮斯轍。阿難多聞。不證無漏。鶖子滿智。未徹法源。至於黃梅七百高僧。世智辯聰。俊偉奔軼。莫不有之。及乎呈偈投機。遂有不識字行者。信口發言。倩人書寫。有菩提無樹明鏡非臺之句。驚動一時。然亦不知說何法也。及至夜半傳衣。而七百高僧疑情未決。竟欲奪取。遂至大庾嶺頭。而明上座最先及之。盧行者以不思善惡本來面目之語詰之。而明上座因時發露本地風光。方知密意不從人得。若以明公之博識遠見。名稱普聞。甞為七百龍象所推。較之盧行者不識一字。何止霄壤之遠。然聖賢示化。由本願力。隨眾生心。現殊勝事。當穩顯不測之際。而成就此無上最勝第一義門。決非細事。況此事不在心機巧智。只要根本充實。以徹證為期。然後遇著本色宗匠。不近人情。施以惡辣。自然成辦。然後奮大機顯大用。向千聖頂[寧*頁]上。揭示不可示之宗。提持不可持之要。直下如生鐵鑄就。雖千佛出興。要且移換他一絲毫不得。德山和尚云。毫釐繫念。三途業因。瞥爾情生。萬劫羈鎻。聖名凡號盡是虗聲。殊相劣形皆為幻色。汝欲求之。得無累乎。及其厭之。又成大患。與麼說話。可謂上無攀仰。下絕己躬。正體堂堂。纖塵不立。如今若要直下無疑。不用如之若何。便請一時領取。若更問道領箇什麼。我也救汝不得。

楞嚴經授天錫郭山長

天錫山長郭公。為鄱江椽吏。去湖寺密邇。與予為方外友。凡過從亹亹言論。至情真義篤處。必脫略邊幅。能以吾佛祖無上妙圓之道。增益重信。開發正見。在塵勞中。不與萬法為侶。真大丈夫也。況淵才雅思。卓冠古今。悉自天稟。又非時輩所及。甞謂之曰。士大夫去古既遠。不能深造遠到。良由一念迷妄。背自本心。流入諸趣。於一切違順境界差別因緣。透脫不行。自作障難。是故世尊在室羅筏城。住大精舍。直授阿難首楞嚴王具足三昧。揭示此心真實虗妄。如大日輪昇大虗空。使一切有情無情。無不覩其清淨光明。徹證此心不生滅地。然而此經傳至中國。幾數百年。自非夙習大乘。則不能信受。觀公所存。若合符節。妙圓超悟。正在斯時。果能探賾精通。超情離見。然後逢緣遇境。管照一如。所謂在家菩薩。與裴相國楊大年李駙馬輩。同入清淨無為法性海中。轉化有情。利行一切。不為虗出頭也。予既授此經。復書此以勉其進。

示啟侍者

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從上佛祖言教。到者裏一時裂破。古今淨盡。物我俱忘。如斬一縷絲。一斬一切斬。千劫萬劫不壞不移。然後無絲毫過患。便可回天關轉地軸。向千聖頂[寧*頁]上。拈出一機。萬靈仰望不及處。拶出父母未生已前面目。直是風凜凜地。方可稱為大解脫人。脚跟下十字縱橫。綽綽然有餘裕也。前聖後聖建立門庭。例皆如此。近世學者。不本宗乘。向外馳求。自為虗誑。及乎歇得馳求。到一念不生前後際斷。未能轉向那邊。至竟還成莽鹵。從上來事。儘有生涯。睦州和尚云。未得箇入頭。須得箇入頭。既得箇入頭。不得孤負老僧。懸崖撒手。正在斯時。纔涉思量。即落第二。者裏全心即佛。全佛即心。十二時中。隨分著衣喫飯。便是沒量大人也。

示侍侍者

從上來事。不異如今。但了目前。別無他解。目前不了。便見紛紜。隱顯殊途。千差萬別。必欲究其旨歸。何異守株待兔。是故若佛若祖。提持箇事。惟大智方明。至觸境遇緣。靡不成現。壯士展臂。不假他力。師子遊行。豈求伴侶。到者箇田地。正好退步就己揩磨。雖不動地驚天。直是欺賢罔聖。豈不見雪竇和尚云。明眼人沒窠臼。我且問你。各從臨濟德山下來。棒喝向你不能施。語言向你用不著。我既如是。你合必然。作麼生露箇消息。令雪竇知你是箇風吹不入漢。雪竇全機出沒。獨弄單提。檢點將來。正是就地彈雀。決要做他雲門直下兒孫。欲露箇消息。然後知是風吹不入漢。政不必問人也。畢竟如何。字經三寫。烏焉成馬。

示俊禪人

藂林凋弊。此道荒凉。提待佛祖向上綱要。固難其人。大心衲子。於日用現行。常存正念。必欲尋師決擇。直到不疑之地。尤不易得。是故從上若佛若祖。單提箇事。只貴目前。纔涉思量。便沒交涉。所以道。一心不生。萬法無咎。無咎無法。不生不心。到者裏。坐斷報化佛頭。直下無第二念。所謂靈鋒寶劒常露現前。亦能殺人。亦能活人。是皆不得已而為之。見人不會。又來下面著箇注脚云。若能殺人不能活人。此人有眼無耳。若能活人不能殺人。此人有足無目。全機不動。覿面相呈。直截根源。壁立萬仞。豈不綽綽然有餘裕哉。

古林和尚語錄卷第三

古林和尚語錄卷第四

小參普說

解夏小參。僧問。毛吞巨海。芥納須彌。是衲僧分上事。不是衲僧分上事。師云。拈却門前大案山。進云。鯨吞海水盡。露出珊瑚枝。師云。金剛腦後鐵蒺藜。進云。只如教中道。我得無諍三昧。人中最為第一。如何是無諍三昧。師云。放你三十棒。進云。仁義盡從貧處斷。世情偏向有錢家。師云。知恩者少。負恩者多 僧問。記得。昔日舉上座見瑯琊。琊問。近離甚處。舉云。兩浙。瑯琊云。船來陸來。舉云。船來。瑯琊云。船在甚處。舉云步下。意旨如何。師云。開口見膽。進云。瑯琊云。不涉程途一句作麼生道。如何是不涉程途底句。師云。前不迭村。後不迭店。進云。只如舉上座以坐具摵云。杜撰長老。如麻似粟。又作麼生。師云。焦磚打著連底凍。進云。後來瑯琊問侍者。此是甚麼人。侍者云。舉上座。瑯琊遂親下旦過問云。莫是舉上座麼。莫怪適來相觸忤。作麼生是觸忤處。師云。爛泥裏有刺。進云。舉上座喝云。長老何年到汾陽。我在淛中早聞你名。見解如此。何得名喧宇宙。瑯琊遂作禮云。某甲罪過。那裏是他罪過處。師云。若不登樓望。安知滄海深。進云。後來大惠和尚道。二大老相見。如日月麗天。龍象蹴踏。未審還端的也無。師云。土上加泥又一重。進云。瑯琊後遇慈明舉此話。慈明云。舉見處才能自了。是汝負墮。為復肯伊不肯伊。師云。一點水墨兩處成龍。進云。可謂龍得水時添意氣。虎逢山色長威獰。師云。無人處斫額望汝。僧禮拜 師乃云。秋初夏末。東去西去。萬里無寸草處去。出門便是草。擬向甚麼處去。古人事不獲已。開却通天大路。又謂之清淨大寂滅悔。與諸人同出同入。初無絲毫差別。彼我之相。直下會得。九十日內。功不浪施。明朝自恣之辰。一任東去西去。只不得向萬里無寸草處去。何故。盖為諸人未曾踏著者一路子。所以前頭大有事在。雪峰云。盡大地是解脫門。把手拽不入。雲門云。盡大地是解脫門。枉作佛法會却。一處不通。兩處失功。兩處不通。觸途成滯。山僧道。盡大地是解脫門。過去未來現在三世諸佛。盡在裏許。汝諸人亦在裏許。拈主丈云。主丈子亦在裏許。且道還有不在裏許者麼。良久。喝一喝云。空將未歸意。說向欲行人。

冬至小參。霜凝氷凍。陰極陽生。日南長至。吾道大亨。拈主丈云。主丈子橫。山河大地一時橫。主丈子竪。山河大地一時竪。主丈子不橫不竪。山河大地自山河大地。灯籠自灯籠。露柱自露柱。所以道。是法住法位。世間相常住。只如雲門大師道。拈燈籠向佛殿裏。將山門來燈籠上。蝦蟇[跳-兆+孛]跳上天。蚯蚓驀過東海。是常住耶。非常住耶。日東上月西沒。循環三百六十。幾箇解知窠窟。窠窟不知。絕毫絕釐。庭前石笋抽條也。會見高枝宿鳳雛 復舉僧問靈雲。如何是佛法大意。雲云。臨鴆砧。井底種林檎。僧云。學人不會。雲云。今年桃李貴。一顆直千金。大慧和尚云。者箇公案。自古至今。無人拈出。山僧不惜口業。更為注破。臨鴆砧臨鴆砧。井底種林檎。今年桃李貴。一顆直千金。師云。大眾。靈雲答者僧話。且道與臨濟在黃檗問佛法的的大意。三度喫六十主丈。是同是別。若道是同。法無同相。若道是別。佛法豈有兩般。常愛大慧云。我者裏說蚌蛤子禪。開著口。便見心肝五臟。只者便是。雖然。也是大都城裏撮馬糞漢。

除夜小參。却物為上。逐物為下。敲骨打髓。指鹿為馬。若作佛法商量。入地獄如箭射。豈不見臨濟在黃檗。三度問佛法的的大意。三度被打。興化於大覺棒頭。深明黃檗意旨。且道是什麼語話。白雲從年頭數到年尾。從上若佛若祖。無一箇不是依草附木。若盡令而行。盡大地直須荒却。所以道。隨汝顛倒所欲。即今是臘月三十日。明朝依舊慶賀新年。山門頭佛殿裏。禮拜燒香。伏惟安置。

解夏小參。九十日長期告滿。二千年舊話重圓。然則修證在人。本無處所。無縛無脫。不即不離。於此證中畢竟無證。殺之與活盡屬菩提。生與不生俱名般若。南天台北五臺。一切智智清淨。無二無二分無別無斷故。拈須彌山稱作十二兩。海神知貴不知價。拽占波國共新羅闘額。王母晝下雲旗翻。看看。古岸何人把釣竿 復舉古人道。九旬禁足魚遊網。三月安居鳥入籠。生殺盡時蚕作繭。如何透得者三重。師卓主丈云。將成九仞之山。不進一簣之土。

冬至小參。羣陰剝盡。一陽復生。天地陰陽有去有來。日月星辰有明有晦。山川草木有盛有衰。江河溪沼有盈有竭。惟我衲僧分上。初無如是般事。與麼與麼。昔年覓火和烟得。今日擔泉帶月歸。不與麼不與麼。在家疑是客。別國却為親。與麼中不與麼。畢竟水須朝海去。不與麼中却與麼。到頭雲定覓山歸。這箇說話。通人分上。如十日並照。孰不覩其清淨光明。過去未來現在三世諸佛。盡在光明裏。轉大法輪。所謂人人具足。各各圓成。不涉安排。隨處建立。若也情存限量。未達其源。管取十箇有五雙。不知落處。時不逮古。大法凋零。諸方踞曲彔木底老師。自己參學既是不明。無過只是瞎人眼目。雖有荷擔佛祖。扶救學者之心。終莫能得。以故日疎日遠。入我法中。殊無利益。山僧今夜不是屈汝諸人。直是據實而論。僧問雲門。如何是佛。門云乾屎橛。汝諸人作麼生會。到者裏。既會不得。則生死事大無常迅速。如何是自由去。所以德山見僧入門便棒。臨濟見僧入門便喝。高菴見僧不會便搊住云。父母生汝身。師友成汝志。無飢寒之迫。無征役之勞。於此不堅確精進成辦道業。他日有何面目。見父母師友乎。山僧十三上為僧。見老宿舉此話。不覺涕淚俱下。便知有出生死超凡聖。報佛祖深恩一著子。及乎上人門戶。遇善知識。可以師表。即便放下身心。以徹證為期。如是二十年間。矻矻孜孜未甞蹔捨。後到先育王會中。稍知觸淨。信之此事。深不容易。須是宿有根本。不假栽培。才出頭來。自然逈別。六祖大師云。不思善不思惡。如何是父母未生已前本來面目。驀拈主丈云。大眾見麼。無頭無尾。黑似漆。洞山道。常在動用中。動用中收不得。好與三十主丈。何故。曹溪波浪如相似。無眼平人被陸沈。卓主丈喝一喝。

除夜小參。黑蟻旋磨千里錯。巴蛇吞象三年覺。海壇馬子大如驢。潘閬倒騎顛折角。便與麼去。知時識節。歲盡年窮。北禪烹露地白牛。山僧也隨例顛倒。直得神知道合。賓主混融。明朝慶賀新年。各各起居輕利。然雖如是。只如多處添少處減。趙州東壁挂葫蘆。金剛手中八稜棒。且道明甚麼邊事。擊拂子云。不是李將軍。誰識南山虎 復舉丹霞問龐居士云。昨日相見何似今日。士云。如法舉昨日事來。作箇宗眼。霞云。若是宗眼。著不得龐公。士云。在你眼裏著。霞云。某甲眼裏窄。何處安身。士云。是眼何窄。是身何安。霞休去。士云。更道一句。便可圓却此話。霞又不語。士云。就中一句無人道得。師云。機不離位。墮在毒海。丹霞休去。可謂力敵勢均。惜乎不能圓却此話。大似弓折箭盡。山僧者裏即不然。昨日事拈放一邊。今日事不用舉著。明日事還有人道得麼。若也道得。宗通眼活。著得千百箇龐公。若道不得。莫道丹霞眼窄。無處安身。直饒通身是眼。八面四方。未免一時窄却。

開元入寺小參。舉雪峰問德山。從上諸聖。以何法示人。山云。我宗無語句。亦無一法為人。後僧問雪峯云。和尚見德山。得箇甚麼。峰云。我當時空手去空手歸。五祖拈云。如今說與透未過者。有兩人從東京來。問伊近離何處。却云蘇州。便問蘇州事如何。伊云一切尋常。雖然。瞞山僧不過。何故。只為語音不同。畢竟如何。蘇州菱邵伯藕。師云。從門入者不是家珍。自己流來還同瓦礫。老東山依模脫塹。殊不知二大老正是食飽傷心。雖然。既是東京來。因甚却說蘇州話。

冬節小參。僧問。羣陰剝盡。一陽復生。時節因緣。請師指示。師云。風不來樹不動。進云。夜來何處火。燒出古人墳。師云。闍黎失却鼻孔。進云。德山小參。為甚麼不答話。師云。人貧智短。進云。趙州為甚麼却答話。師云。馬瘦毛長。進云。二大老州縣相似。鄉談不同。師云。且道我即今是答話。是不答話。進云。來朝更有新條在。惱亂春風卒未休。師云。只恐不是玉。僧禮拜 師乃舉。洞山冬夜喫菓子次。問泰首座云。有一物。上拄天下拄地。黑似漆。常在動用中。動用中收不得。過在甚麼處。泰云。過在動用中。山遂喚侍者。掇退菓卓。師云。這箇說話。在今諸方。每至冬夜。未甞不拈出注解一上。然於正文。未曾道著一句。有底道。洞山只見錐頭利。不見鑿頭方。抑屈人作麼。有底道。不惟泰首座不得菓子喫。要且盡大地人皆不得喫。成人者少。敗人者多。殊不知。洞山有旁正回互不犯底手脚。直饒泰首座道不在動用中。也不得它菓子喫。良久云。水流黃葉來何處。牛帶寒鴉過別村。

除夜小參僧問。如何是佛。師云。釘釘膠粘。進云。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云。蟻子不食鐵。進云。如何是偏中正。師云苔封古殿。進云。如何是正中偏師云草滿法堂。進云。如何是兼中至。師云日上月下。進云如何是兼中到。師云截水停輪。進云。如何是正中來。師云獮猴戴席帽。進云。五位君臣蒙指示。夜明簾外事如何。師云趂曉不歸家。黃昏看日出。僧禮拜 師乃云。年窮歲盡。水肅霜寒。門前爆竹聲喧。堂上燈光晃耀。是四序遷流之日。當三陽未肇之時。諸人簇簇上來。山僧口喃喃地。露柱灯籠闘爭光彩。迦葉維衛共展神通。諸佛無上妙門。普請大家證入。日不待火而熱。須彌山上白浪滔天。月不待風而涼。畢鉢巖前清風滿座。未有世界。早有此性。擺手入長安。世界壞時。此性不壞。一舉四十九。如斯舉唱。足可流通。其或根思尚遲。便見和泥合水。拍禪牀云。人窮不到金剛際。未免區區役路途。

解夏小參。良久云。問話既無。不可只恁麼休去。白日青天。且聽山僧寐語。汝等諸人。有眼者見。有耳者聞。聞見歷然。直下是箇甚麼。以拂子擊禪床云。三世諸佛。歷代祖師。天下老和尚。向者裏百雜碎。直得四月十五日已前。所得安居法門。如夢如幻。如影如響。及至七月十五日已後。雖則解却布袋。各證自恣三昧。亦皆如露如電。如空如風。於其中間。正當七月十五日。覓其絲毫真實之相。了不可得。所以道。起諸善法本是幻。造諸惡業亦是幻。身如聚沫心如風。幻出無根無實性。又擊拂子云。三世諸佛。六代祖師。天下老和尚。盡在者裏說偏說圓。說頓說漸。說權說實。至於十方世界若草若木。若凡若聖。有情無情。莫不承其恩力。及說一切眾生本來空寂。一切語言本無實相。二六時中行住坐臥。著衣喫飯。本自現成。真如解脫。神通遊戲。本自具足。心源不悟。逐相隨名。起妄迷真。造種種業。德山棒臨濟喝。亦不出者箇時節。雪峰云。盡大地撮來。如粟粒大。拋向面前。漆桶不會。打鼓普請看。喝一喝云。切忌話作兩橛 復舉疎山到溈山。聞示眾云。行脚高士。直須向聲色頭上坐。聲色頭上臥。疎山出問。如何是不落聲色句。溈山竪起拂子。疎山云。此是落聲色句。溈山便歸方丈。疎山不契。遂辭香嚴云。某甲與和尚無緣。香嚴云。有何因緣不契。試舉看。疎山舉前話。香嚴云。我有箇語。疎山云。試舉看。香嚴云。言發非聲。色前不物。疎山云。元來此中有人。乃囑香嚴云。師兄向後若有住處。某甲却來相見。後溈山問香嚴云。問聲色話底矮闍黎在麼。香嚴云。已去也。溈山云。向子道甚麼。香嚴云。某甲亦曾答他來。溈山云。試舉看。香嚴云。言發非聲。色前不物。溈山云。它道甚麼。香嚴云。他深肯之。溈山笑云。將謂者矮子有長處。元來只在者裏。此子向後若有住處。近山無柴燒。近水無水喫。師云。疎山既不落聲色。必應別有生涯。及乎到香嚴面前。又只和泥合水。雖然。還免得溈山失笑也無。後來應菴和尚道。在今天下。討一箇言發非聲色前不物底。正如掘地覓天。何況更要會他溈山說話。不言可知矣。果然大抵宗師為人。言不虗發。然疎山既不能坐斷舌頭在。應菴又豈免隨邪逐惡。諸上座。山僧者裏。放一線道。墮在聲色堆中。把斷要津。一任諸方撿責。

除夜小參。僧問。萬煆爐中鐵蒺藜。等閑拈出要人知。雖然四海平如鏡。畢竟同誰話此機。師云。者裏著不得。進云。靈雲見桃花悟道。玄沙為甚麼道。諦當甚諦當。敢保老兄未徹在。師云。伯牙與子期。不是閑相識。進云。只如溈山道。從緣入者。永無退失。善自護持。又作麼生。師云。月裏仙人巧畫眉。進云。只如靈雲道。三十年來尋劒客。幾回落葉又抽枝。自從一見桃花後。直至如今更不疑。意旨如何。師云。日出連山。進云。如何是三十年來尋劒客。師云。垂鉤不著餌。進云。如何是幾回落葉又抽枝。師云。過水不穿靴。進云。如何是自從一見桃花後。師云。頂門無竅。進云。如何是直至如今更不疑。師云。波斯入閙市。進云。萬古碧潭空界月。再三撈摝始應知。師云。我害痴。僧禮拜 師乃云。今夜年盡月盡日盡。世事悠悠。何時是盡。明朝年新月新日新。千變萬化。又見重新。所以窮則變。變則通。垂鉤四海。只釣獰龍。三千威儀八萬細行。諸人固是不知。若得聲和響順。各守祖父田園。知道飯是米做。免向瞎驢邊滅却吾宗。卓主丈云。從前汗馬無人識。只要重論盖代功。

永福入寺小參。紅塵閙市。十字街頭。百草頭邊。孤峰頂上。若作佛法商量。入地獄如箭射。直得萬機休罷。千聖不擕。聲前非聲。色後非色。檢點將來。正是髑髏前妄想。借使打破髑髏。揭却腦盖。踢倒須彌。踏翻大海。脚跟下推勘得出。也是落七落八。通方上士。出格高人。除非自有生涯。終不守他窠窟。現前大眾。冀善參詳。山僧二千里水陸間關。來此聚頭。不為別事。

復說偈曰。處世行藏各有由。老來誰不愛心休。為圓鄮嶺先師話。來結鄱陽衲子讎。跛鼈但隨他逐浪。錦鱗終是解吞鉤。相逢試把家私展。蜜菓時懸檗樹頭。

冬至小參。形興未質。山河大地甚處得來。名起未名。無位真人突出難辨。頂門上時時顯現。眼睛裏處處縱橫。舉拂子云。看看。德山臨濟來也。也有權也有實。也有照也有用。佛來也打。祖來也打。且道還曾打著也無。豈不見興化道。我在南方行脚一遭。主丈頭未曾撥著一箇會佛法底。花根本艶。虎體元斑。子細檢點將來。也是死水裏浸却。及到大覺。被脫下衲衣。痛打一頓。却言我在大覺棒頭。方知深明臨濟先師在黃檗喫棒底道理。者箇便是打著底樣子。所以精金百鍊。要須本分鉗鎚。山僧七五年前。也曾舉此話來。有云。興化氣宇如王。因甚向大覺棒頭。方始發明臨濟在黃檗喫棒底道理。我者裏主丈子。走遍四天下。撥著一箇便是會佛法底。他時後日。免得遞相鈍置。有底便道。山僧只解扶強。不能扶弱。殊不知自有分付處。兄弟。時光可惜。不易來此聚頭。只知者邊那邊。豈解知慚知愧。古人小參謂之家教。在今諸方大段不同。須要起模畫樣。方為格外提持。暨乎本分商量。未免麻纏紙褁。從上諸聖。豈無方便為人。一千七百祖師機緣。盡是控你諸人入處。若要乾坤坐斷。逸格超宗。截鐵斬釘。不通凡聖。須是沒量大漢始得。陰陽消長。日月遷流。焰發氷河。花開碓觜。大盡三十日。小盡二十九。總不干諸人分上事。久立珍重。

除夜小參。僧問。法不孤起。仗境方生。除夜小參。請師說法。師云。舊歲已隨殘臘去。新年又逐早春來。進云。時光易變人驚老。歲序循環無了時。師云。也要你知得。進云。古人道。小參謂之家教。還端的也無。師云。笑殺傍觀。進云。學人今夜一一請問。師還許否。師云。過者邊著。進云。僧問古德。如何是衲衣下事。德云臘月火燒山。意旨如何。師云。滿耳滿眼。進云。雪竇頌云。臘月燒山。萬種千般。翹松鶴冷。踏雪人寒。達磨不會。大難大難。還契他古人意也無。師云。前不迭村。後不迭店。進云。和尚頌云。臈月火燒山。一身天地間。昨朝愁已遣。今日且歡顏。畢竟與雪竇是同是別。師云。莫謗山僧好。進云。一等共行山下路。眼頭各自看風煙。師云。高著眼。進云。北禪分歲。烹露地白牛。澹湖分歲。對人天說法。還有優劣也無。師云。鰕跳不出斗。進云。騰身直入威音外。不怕閻王索飯錢。師云。只恐不是玉。進云。買鐵得金。一場富貴。便禮拜 師乃云。不知月之大小。不知歲之餘閏。衲僧家道。我是祖師門下客。百不知百不會。是他向上人行履處。只如趙州和尚道。諸人被十二時辰使。老僧使得十二時辰。與你百不知百不會底。是同是別。北禪烹露地白牛。與諸人分歲。豈不是知時識節。義出豐年。如今諸方。往往立機立境。向大年盡夜。打鼓小參。侍者燒香。禪客問話。謂之一期事畢。何不向世界未立生佛未具已前。道取一句。令山僧知你是箇德山臨濟下大棒打不殺底兒孫。直饒與麼。也未許你在。何故。百年三萬六千日。欲覓了時無了時。

結夏病起小參。歲月不可把玩。老病不與人期。山僧十數日來。寒熱交攻。正覓起處不得。何故。身相離故。心如幻故。身相既離。心亦如幻。佛病祖病其體亦然。五祖和尚云。病來又病皮粘骨。抖擻起來無一物。行不成步語聲低。鼻孔依然高突兀。五祖老人。與麼說話。只能自病。不能病人。既不能病人。當攢簇不得之時。即不能普入眾生身中。全眾生之病。既不能全眾生之病。則業識茫茫無本可據。大眾。九十日內。同此安居。動靜寒溫。自宜保愛。

冬至重建寢堂小參。豁開戶牗。重新舊日規模。當軒者誰。坐斷聖凡途轍。碧眼胡僧罔措。釋迦彌勒猶是他奴。燈籠露柱掀眉。文殊普賢權為走使。描不成畫不就。撲落非他物。花簇簇錦簇簇。縱橫不是塵。逴得便去。山河并大地。踏著便嗔。全露法王身。自古自今。說玄說妙。緇素不分者。如稻麻竹葦。就理就事。變通逸格者。能有幾人。伶俐漢沒窠臼。知是般事便休。且道知底是甚麼事。寒來暑往。陰極陽生。庭前玉樹花開早。也勝東山水上行。卓主丈。喝一喝 復舉。汾陽問首山。百丈捲席意旨如何。山云。龍袖拂開全體現。汾云。師意如何。山云。象王行處絕狐蹤。汾陽於言下大悟。禮拜起云。萬古碧潭空界月。再三撈摝始應知。師云。大小首山。龍頭蛇尾。有底便道。真不掩偽。曲不藏直。拍禪床云。毗婆尸佛早留心。直至如今不得妙。

除夜小參。拈起一句。便是陳年葛藤。諸人聞得也多。見亦不少。可謂如魚飲水冷煖自知。雖不可以告人。終難瞞於自己。者條活路。千聖共行。古往今來。摧邪顯正。無不從此真實性中流出。豈不見雲居舜老夫。愛罵天衣懷和尚。秀圓通為之不平。一日舜老夫上堂。秀出問云。豈不見圓覺經中道。舜老夫云。大眾久立。便下座歸方丈。秀圓通云。者老漢通身是眼。罵得懷和尚也。所謂隔山見烟。便是知火。至臨機應變處。如俊鷹快鷂。搏擊自由。諸人若善參詳。管取頭正尾正。勿謂今日不知又有來日。今年不會。更有來年不覺不知。一處又添一歲。拈主丈云。主丈子也添一歲。卓主丈云。鰕跳不出斗。

結夏小參。朱明啟候。聖制斯臨。四海高人。罷搖金錫。言無言而可及。念無念以相應。廓諸佛之妙明。同十方而聚會。所以龐居士到者裏。破家散宅。只守現成。綿綿不漏絲毫。直下斬釘截鐵。道箇心空及第。早是頭上安頭。更言與他三世諸佛把手共行。歷代祖師同心同德。大似三家村裏不識羞老婆。東搽西扶。要事人相似。有甚麼奇特處。只如豁開戶牗。萬里不掛片雲。坐斷圓覺妙場。不離平等性智一句。作麼生道。蒲團時倚無他事。永日寥寥謝大平 復舉。陳操尚書問雲門云。儒書即不問。三乘十二分教自有座主。作麼生是衲僧行脚事。門云。尚書曾問幾人來。書云。即今問上座。門云。即今且置。作麼生是教意。書云。黃絹赤軸。門云。此是文字語言。作麼生是教意。書云。口欲談而辭喪心。欲緣而慮忘。門云。口欲談而辭喪。為對有言。心欲緣而慮忘。為對妄想。作麼生是教意。書無語。門云。曾聞尚書看法華經。是否。書云是。門云。經中道。一切治生產業。皆與實相不相違背。且道。非非想天。即今有幾人退位。書又無語。門云。尚書不得草草。師僧家拋却十經五論。十年二十年。尚不奈何。尚書又爭怪得。師云。雲門一句語中具三句。且道從前許多絡索。在三句內三句外。諸方商量咸謂。雲門有掣電之機。陳操尚書雖則肩橫日月。背負須彌。及乎挨拶將來。未免草繩自縛。如斯話會。要見古人。遠之遠矣。畢竟如何。李將軍有佳聲在。不得封侯也是閑。下座。

冬節小參。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井底紅塵蔽日。山頭白浪滔天。翻身百草頭邊。跳出劫初田地。智不到處。切忌道著。入水見長人。我宗無語句。亦無一法為人。波斯入閙市。以思無思之妙。返思靈焰之無窮。釋迦老子與天帝釋相爭佛法甚閙。雲門大師忍俊不禁。來山僧拂子頭上。呵呵大笑。且道笑箇甚麼。我笑釋迦老子二千年前。不善輸機。甘心受屈。當時若下者一著。免致笑殺傍觀。畢竟如何。卓主丈云。寒山拾得。

結夏小參。明當結制。今夜小參。舉一兩則古人機緣。與諸人商量。非惟截斷葛藤。要且顯出各人自己參學眼目。龐居士云。十方同聚會。箇箇學無為。此是選佛場。心空及第歸。龐居士。也甚奇恠。只是俗氣未除。既是心空歸。向甚麼處去。無為又作麼生學。然則一言易出。駟馬難追。若是德山臨濟門下。棒折也未放過在。所以山僧尋常與諸人道。一切處不明。面前有物。直得觸目無滯。達得一切法空。正是面前去不盡底。又不見雲門大師道。平地上死人無數。過得荊棘林是好手。與麼說話。大似將胡猻繫在露柱。有甚快活。既出得荊棘林。又須入得荊棘林始得。所謂入林不動草。入水不動波。然後縱橫得妙。左右逢原。轉地回天。方有自由分。只如者僧道。與麼則堂中上座有長處也。且道是出耶是入耶。雲門云。蘇嚧蘇嚧。也是折錐探地。明眼漢到者裏。若作佛法商量。正是平地死人。不作佛法商量。坐在荊棘林裏。三千里賣却布單。特為此事而來。何曾夢見。十方聚會。選佛場開。長期百二十日。諸人若善參詳。明取生佛未具已前。透頂透底。便是沒量漢也。阿呵呵。也大奇。搖扇取涼。伸脚打睡。三萬六千日。自倒還自起。咄咄咄。

除夜小參。一年三百六十日。今夜方始到頭。是汝諸人。於自己分上事。亦須知有到頭時節。若未得到頭。直須向前決擇。豈不見大隨和尚。參七十餘員善知識。具大眼目者。只有一二。且如何是具大眼目者。五祖老人海上參尋十數員尊宿。洎至浮山圓鑑會中。直是開口不得。後到白雲。咬破一箇鐵酸饀。方得百味具足。遂云。花發雞冠媚早秋。誰人能染紫絲頭。有時風動頻相倚。似向堦前闘不休。喝一喝云。修心未到無心地。萬種千般逐水流。

解夏小參。一夏九十日。明朝事方畢。修證既無功。光陰盡虗擲。雖然如是。便與麼去。也不孤負諸人。豈不見昔有老宿。一夏不與兄弟說話。有僧云。不敢望和尚說佛法。得聞正因兩字也得。老宿云。若是正因。一字也無道了扣齒云。適來無端與麼道。隔壁老宿聞云。好一釜羹。被兩顆鼠糞污却。老宿牢關把斷。水泄不通。者僧不善其機。上他釣線。若不得隔壁老宿與他注破。幾乎虗度一生。雖然。且道者僧還肯也無。後來雪寶和尚拈云。誰家鍋裏無一顆兩顆。入水方見長人。山僧與麼告報。也是官路販私鹽。是汝諸人。須是皮下有血始得。畢竟如何。不因夜來鴈。爭見海門秋 復舉。先育王夜參云。少室無門戶。如何便得通。夜深寧耐立。聽我話西東。師召大眾云。也有權也有實。也有照也有用。只是不得與麼會。珍重。

冬節小參。葭灰未動羣陰塞。雲物纔舒萬彙生。村北村南老梅樹。一花猶自未分明。是以時節遷流。陰陽消長。添些子不得。減些子不得處。其或多處要添。少處要減。澹湖有口也無說處。是汝諸人。切忌隨邪逐惡。大凡禪和家。須得自己眼正。一切時中。不被纖毫境界移換將去。然後通變自由。殺活自在。長也短也。是也非也。生死去來。皆是佛之妙用。所以道。運用與去來。何曾有間隔。傅大士云。夜夜抱佛眠。朝朝還共起。起坐鎮相隨。如形影相似。玄沙云。大小傅大士。只認得箇昭昭靈靈。見汝諸人。若向昭昭靈靈處見得。管取粥足飯足。其或別有商量道。我識得二大老開口動舌明明白白。也是夢裏惺惺。雲門云。在今天下老和尚。多是師承學解。露布葛藤。印板上打來。模子裏脫出。當人若是明去。何不一切臨時。大眾會麼。鉢裏飯桶裏水。甜瓜徹蒂甜。苦瓠連根苦。

除夜小參。一年將盡夜。萬里未歸人。大眾且道。未歸底是甚麼人。忽有箇漢出來道。那一人不曾出入。也許他是箇本色衲僧。豈不見臨濟大師道。有一人常在途中不離家舍。有一人常在家舍不離途中。且道那一人合受人天供養。卓主丈云。換骨洗腸知去處。免教走得脚皮穿 復舉。五祖和尚示眾云。前回底今日使不著。今日底後回使不著。使不著重遭撲。自古至于今。誰錯誰不錯。忽有箇漢出來道。白雲不是今日錯。自云。錯。師云。扶竪臨濟正宗揭示楊岐奧旨。還他五祖始得。雖然也是泥裏洗土。山僧即不然。去年底今年用得著。今年底後年用得著。用得著重拈却。一步闊一步。一著高一著。忽有箇漢出來道。長老與麼說話。也是無孔鐵鎚。只向它道。若是無孔鐵鎚。正用得著。

結夏小參。法不孤起。仗境方生。明朝結制斯臨。未舉西天法令。今夜小參時至。且開東山家筵。囉囉招囉囉搖囉囉送。義出豐年。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儉生不孝。寸釘入木。以大圓覺為我伽藍。一句當天。八萬法門。生死路絕。恁麼會得。九十日內。自然水到渠成。別有商量。萬煆爐中。試看花飛雪片。正恁麼時如何。明明百草頭邊事。不比楊岐栗棘蓬。

除夜小參。一年三百六十日。一月三百六十時。以年計月。以月計日。以日計時。乘一氣之遷流。順四時而成歲。不覺不知。又是臘月三十日了也。佛眼和尚云。一日日一時時。龍門老心自知。敲氷取火。愛討便宜。澹湖即不然。作無所作。為無所為。心無所知。無所不知。知是妄覺。不知是無記。多年曆日最靈驗。分付心王仔細推。與麼說話。入理深談則不無。要見佛眼老人未可在。何也。為他曾見老東山來。且道老東山有甚長處。不見道。賤賣擔板漢。貼秤麻三斤。百千年滯貨。無處著渾身。携取詩書歸舊隱。野花啼鳥一般春。下座。

夏前告香普說。向上一路。千聖共行。調達因甚麼入地獄。達磨不來東土。二祖不往西天。玄沙因甚麼[祝/土]破脚指。打破虗空底人。向甚處安著。此是山僧適來對大眾前。垂此三轉語。諸人無不委知。只是無一人向山僧未開口已前道得一句。首座雖則下語。終是曲順人情。明眼人前一場笑具。若是箇漢。便好向者裏掀倒禪床。喝散大眾。拗折主丈。向三條椽下。作箇洒洒落落無事人去。豈不快哉。既無如是作略。未免向第二義門。為諸人通一線路。古人云。諸佛未出世。人人鼻孔遼天。出世後杳無消息。雖無消息。要且瞞諸人一點不得。何也。天不能盖。地不能載。日月不能昭臨。虗空不能包褁。萬象不能覆藏。通上徹下。是箇大解脫人。何處更有許多名字。所以道。處處真處處真。塵塵盡是本來人。真實說時元是妄。正體堂堂失却身。與麼說話。還得相應也無。兄弟。白日青天。有甚麼事。從上佛祖立機立境。千差萬別。隱顯殊途。只要你實證實悟。於實證實悟處。靠者一著子。直是朝嚗嚗地。所謂上無攀仰。下絕己躬。常光現前。壁立萬仞。豈不見大梅常禪師。問馬大師。如何是佛。大師云。即心是佛。大梅於言下大悟。徑往大梅結菴。二十年影不出山。後有僧問。和尚見馬大師。得箇甚麼便住此山。梅云。大師向我道即心是佛。便向者裏住。者箇豈不是實證實悟。於實證實悟處。靠者一著。能信自心決定是佛。更不別求。僧云。大師近日佛法又別了也。梅云。作麼生別。僧云。非心非佛。梅云。者老漢惑亂人家男女。未有了日。任他非心非佛。我只即心即佛。且道大梅具甚麼眼。者些子說似人不得。大智非名。真空絕迹。功多業熟。職到威成。如月印千江。波隨眾水。才有是非。紛然失心。趙州和尚云。至道無難。唯嫌揀擇。才有語言。是揀擇是明白。老僧不在明白裏。是汝諸人還護惜也無。時有僧便問。和尚既不在明白裏。護惜箇甚麼。州云。我亦不知。僧云。和尚既不知。為什麼道不在明白裏。州云。問事即得。禮拜了退。有底便道。趙州赤心片片。為物垂慈。殊不知正是渾鋼打就。生鐵鑄成。他明明道。老僧不在明白裏。諸人還護惜也無。既不可揀擇。又不在明白裏。自然頭頭上明。物物上了。當體解脫。非離真而立處。立處即真。十二時中。要你護惜不可放捨。者僧也不易推究。便問和尚既不在明白裏。護惜箇甚麼。州云。我亦不知。不妨頭正尾正。僧云。和尚既不知。因甚麼道不在明白裏。州云。問事即得。禮拜了退。要識真金。須經敏手。後來雪竇和尚云。趙州倒退三千。雪竇可使一代宗師。要且只知趙州放行。不知趙州把定。大凡參學。須是頂門具眼。自然不肯造次承當。隨他顛倒。巖頭云。才與麼便不與麼。是句亦剗。非句亦剗。者箇喚作無功用大解脫門。後有僧問趙州。至道無難唯嫌揀擇。如何是不揀擇。州云。天上天下唯吾獨尊。一句合頭語。萬劫繫驢橛。僧云。此猶是揀擇。州云。田厙奴。甚麼處是揀擇。甜瓜徹蒂甜。苦瓠連根苦。雪竇和尚頌云。似海之深。如山之固。蚊蝱弄空裏猛風。螻蟻撼於鐵柱。揀兮擇兮。當軒布鼓。一時裂破。雖然。也是箇斬釘截鐵漢始得。僧又問。至道無難唯嫌揀擇。是時人窠窟否。州云。曾有人問我。直得五年分疎不下。好與掀倒禪床。雪竇頌云。象王回旋。獅子哮吼。無義之談塞斷人口。南北東西烏飛兔走。是什麼說話。也好與一拶。後又僧問。至道無難唯嫌揀擇。才有語言。是擇揀。和尚如何為人。州云。何不引盡者話。僧云。某甲只念到者裏。州云。只者便是至道無難唯嫌揀擇。孟八郎漢。又與麼去。雪竇和尚頌云。風吹不入。水洒不濕。虎步龍行。神號鬼泣。頭長三尺知是誰。相對無言獨足立。一對無孔鐵鎚。者般說話。諸人十二時中。還曾窮究也未。若未曾窮究。切忌向者裏東卜西卜。古人云。却物為上。逐物為下。是他本色道流。自然活鱍鱍地。豈肯將古人機緣。配在八識田中。自作障礙。雲門云。拈得便用。把得便撲。在今諸方。覓箇舉話底也難得。好兄弟。如斯理論。意在於何。只要你向古人未屙已前。千聖著眼不及處。坐斷報化佛頭。直是風凜凜地。山僧自來愛與兄弟東語西話。諸方聞得。往往謂之密室傳授。殊不知自有體裁。才見他開口。便知得他心肝五臟。何也。為他自己本分事上。不曾嗄地一聲。不能向古人未屙已前著得隻眼。所以隨語生解。縱使和盤托出。掇向面前。有甚交涉。甞記大慧和尚有云。我便是參禪底精子。山僧早年聞與麼道。亦為不平。大抵參禪。到啐地折嚗地斷。十方世界。都盧是箇大解脫門。動靜去來咳唾掉臂。無非盡是文殊普賢大人境界。有甚麼精與不精。後來因看大慧廣錄。見他往荊南謁張無盡一段機緣。方知古人言不虗發。大慧一日與張無盡夜話。無盡云。老夫頃寓居江寧戒壇院。因閱雪竇語。至百丈再參馬祖因緣。雪竇云。大冶精金應無變色。遂擲卷于地云。審如是。臨濟佛法豈有今日耶。十數年來。諸方往往以予聰明愽記。少有知余者。公自江西法窟中來。必辨優劣。試與老夫言之。大慧云。公之所見。正與真淨死心符合。近世得此機用。獨二老耳。無盡云。真淨何謂。大慧云。真淨頌云。客情步步隨人轉。有大威光不能現。突然一喝雙耳聾那吒眼開黃檗面。無盡云。死心何謂。大慧云。死心道。我要問雪竇。既是大冶精金。因甚却三日耳聾。還會麼。從前汗馬無人識。只要重論盖代功。無盡乃撫几云。不因公舉。爭知真淨死心用處。若非真淨死心。難顯雪竇馬祖。由是相與禪悅法喜之樂。者般說話。久參先德。想己見聞。後學初機。卒難洞曉。山僧因行掉臂。舉似一番。百丈再參馬祖。祖以目視繩床角拂子。丈云。即此用離此用。祖云。你他後開兩片皮。將何為人。百丈取拂子竪起。祖云。即此用離此用。丈掛拂於舊處。祖震威一喝。丈直得三日耳聾。後來雪竇和尚拈云。夫列其派者甚多。究其源者極少。總道百丈於喝下大悟。還端的也無。然刁刀相似。魚魯參差。若是明眼漢。瞞他一點不得。只如馬祖道你他後開兩片皮將何為人。百丈竪起拂子。為復如虫禦木。啐啄同時。諸人要會三日耳聾麼。大冶精金應無變色。敢問諸人。大冶精金應無變色。置而勿論。只如張無盡投卷于地云。審如是。臨濟佛法豈有今日邪。意在於何。如今眾中稍蘊知識者。往往便道。無盡大似作家宗師。既會馬祖一喝百丈三日耳聾。又須發明雪竇大冶精金應無變色。然後倒行逆施。投卷于地。所謂變通逸格向上提持。是則固是。據山僧見處。又且不然。張無盡滿肚文章。要且不識朕聞上古其風朴略。馬祖一喝百丈耳聾。正是去却貼肉汗衫。拈却髑髏前妄想。雪竇云大冶精金應無變色。可謂本分草料。死心真淨據欵結案。未稱全提。後來無盡亦有頌云。馬師一喝大雄峯。深入髑髏三日聾。黃檗聞之驚吐舌。江西從此立宗風。依舊向語脉裏轉却。山僧昔年送僧往南屏再參。曾有頌云。百丈參馬師。伎倆俱已盡。一喝三日聾。當機須猛省。若謂大冶金。正是佛祖病。所以無盡翁。掩卷未肯信。妙喜天人師。今古眼目正。雲菴與死心。提掇事已定。敲唱既雙行。節拍頗相應。一舉便知音。撫膝始加敬。更有云云。不能盡舉。山僧自來鄱陽。未甞不與兄弟切切提撕。終是未曾拈出者一著子。古人有十度發言九度休去之說。在今豈不然乎。若是真正本色道流。未甞虧欠。僧問趙州。狗子還有佛性也無。州云無。到者裏。提撕也提撕不得。拈出也拈出不得。擬要發言。向甚處下口。縱使休去。還休得麼。五祖和尚云。趙州露刃劍。寒霜光燄燄。更擬問如何。分身作兩段。大慧和尚云。參學人向露刃劒上。著得隻眼。便是百了千當。還丹一粒點鐵成金。至理一言轉凡成聖。更欲多言。恐無利益。珍重。

夏前告香普說。舉不顧。即差互。擬思量。何劫悟。向上一路。列在下風。千聖不傳。置之一處。竪起拂子云。看看雲門大師來也。一句語具三句。函盖乾坤句。截斷眾流句。隨波逐浪句。一時撒向諸人面前。見汝不會。又作死馬醫去也。雖然也瞞汝諸人不得。忽若三句內三句外。當頭一拶撩起便行。三千里外。築著磕著。便見水底火發。通上徹下。是箇大解脫人。何處更有許多不了事也。雖然。也須實到者箇田地始得。古人垂一機示一境。險峻處直是險峻。奇特處直是奇特。若佛若祖。同一元由。乃古乃今。別無二致。兄弟據實而論。自己分上。少箇甚麼。自是從無量劫來。妄想沿襲。背覺合塵。日漸月深。不能回顧。以致膠膠擾擾。不得自由。才說自己分上一段奇特大事。如存若亡。縱有百千法門。無量方便。到你面前。只成戲論。不然則起心動念。作意商量。立主立賓。說向上向下。為人不為人。諦當不諦當。及乎搏量不及。計較不成。便颺向無事甲中。謂從上來事不過只是箇無孔鐵鎚。但與麼承當將去。到處亂呈懵袋。更不受人決擇。殊不知。此事本來成現。不假外求。求而得之。盡是鬼家活計。德山和尚云。汝但無心於事。無事於心。則虗而靈寂而妙。若毫端許言之本末。皆為自欺。何故。毫釐繫念。三途業因。瞥爾情生。萬劫羈鎻。聖名凡號。盡是虗聲。殊相劣形。皆為幻色。汝欲求之。得無累乎。及其厭之。又成大患。終而無益。者箇說話。便是釋迦老子。再出頭來。經三大阿僧祇劫。勤苦修習。以至入雪山。詣鹿苑。轉無上法輪。說三乘十二分教。不過如此。只如毫端不立。本末都亡。心佛眾生。境智俱泯。還成自欺否。到者裏。須是箇斬釘截鐵。不顧危亡。撒手懸崖。不拘得失底。然後向無功用。大解脫場中。拈出一機。所謂金剛圈栗棘蓬。使盡大地人。吞透得過。受用自在。方可稱為逸羣種草。向此門中。與從上列祖。把手共行。始有相應分。豈不見。圓悟。未離蜀時。在講肆中。已為同輩所推。及至出蜀時。所至諸方無不盡其底蘊。首謁真如喆和尚。欲呈所見。喆云。且歇去。次日復往。喆云。昔有僧問睦州。以一重去一重即不問。不以一重去一重時如何。睦州云。昨日栽茄子。今日種冬瓜。汝靜思之。悟遂靜默數月。忽然有省。即以告喆。喆詰之。悟曰。知客在門頭。典座在厨下。喆頷之。看他先輩出來。究明此事。大不容易。直是先去佛祖頭上立地。然後放身捨命就人決擇。何以見得。是他一念確實發起現行。明知三乘十二分教。皆是表顯之說。如人說食終不能飽。返照自己真實受用。於一切處。無纖毫滲漏。方為究竟。豈是今日麻纏紙裹。胡亂撑拄道。我曾見前輩來。更不肯退步就己揣摩。還曾穩當也無。後來圓悟又謁黃龍晦堂心禪師。心云。我此間要宗說俱通。一處不明。非吾眷屬。只如獅子尊者被害。白乳涌頸。今人唯血出。汝意云何。悟云。乳血果有異耶。心曰。安得同。悟曰。二物從何而有。心曰。傷汝膚乳何在。悟曰。待和尚一鉏成井。我亦如是。晦堂笑曰。此後生亦可穿鑿。可惜晦堂當時放過。待他道待和尚一鉏成井我亦如是。只向他道。山僧功不浪施。當時若下得者一著。免得圓悟波波挈挈。上人門戶。如喋屎狗相似。有甚用處。又謁東林總和尚。總曰。路逢達磨否。悟曰。今日獲瞻慈相。總斥之曰。汝狂矣。悟私自謂。此平實禪也。次日復往。總曰。人人有一慧日。汝有之乎。悟曰。無。總曰。安得無。悟云。在山南。總可其語。且道圓悟此語。落在什麼處。東林既是落七落八。圓悟未免頭上安頭。則前所謂平實禪者。語不誣矣。是時叢林中有人。不似今日。雖在眾中頭白齒黃。至竟不知祖師巴鼻。是箇甚麼。聞知圓悟所歷諸方門戶。機鋒峻捷。辨說過人。有一老宿笑曰。勤川子被禪道裂破肚皮矣。何年得安樂耶。者箇便是將圓悟。推向萬丈深坑。更擠以石。然後要他甦醒起來。自作活計。圓悟聞之不覺負愧。遂往龍舒謁太平演祖。祖詬罵曰。佛法大事。豈口頭聲色所至哉。若以機辨為禪。則臘月三十日。涅槃堂裏。爭奈孤燈獨照何。悟色變而去。至金山。因故人有疾。悟授以己見。其人臨終。狼狽萬狀。悟曰。吾輩極頭處今敗績矣。古人到者裏。論實不論虗。只如圓悟平日所歷。諸方宗匠之門。有如是契證。古人淵奧。罔不窮盡。因甚至演祖之室。一旦如賊入空屋。更無一物可稱其意。後因入淛。至蘇州萬壽大病。怖不自持。平日見解。一無所用。乃謂佛鑑曰。太平老人。所謂涅槃堂裏禪。今日驗矣。豈此老果有異於人乎。不然則何銀山鐵壁如是之堅也。由是還太平。時演祖已遷海會。祖曰。汝來乎。吾望汝久矣。所謂欲識佛性義。當觀時節因緣。時節若至。其理自彰。山僧尋常甞謂兄弟曰。必欲究明此事。因緣脗合。自有其時。但辨悠久真實身心。自然相應。看他圓悟。豈不是因緣時節耶。未幾為侍者。一日因官人相訪。請問法要。祖曰。官人曾讀小艶詩也。頻呼小玉元無事。只要檀郎認得聲。若向者裏明得。參學事畢。圓悟聞之謂祖曰。此兩句亦能發機乎。祖應聲曰。麻三斤。纔道及麻字。圓悟豁然大悟。時有雞正啼。乃斥之曰。汝亦會禪耶。乃告祖曰。今日喪却目前機。去却胷中物矣。祖大悅。好兄弟。末後一著。如到牢關。絕後再甦。欺君不得。便是全心即佛。全佛即心。一人發真歸元。十方虗空。悉皆消殞底時節也。向年有一尊宿。曾見前輩來。一生住大院。點胸不少。甞與兄弟室中舉話。不原所自。因演祖應聲對圓悟曰。麻三斤。纔道及麻字。圓悟忽然大悟。而此尊宿。不知古人舌頭落處。將謂麻字便能發圓悟之機。至舉話時。只舉一麻字。遞相印證。直是好笑。掩彩殺人。如此敢稱宗匠。更要與人舉話在。當時演祖。若舉到麻三兩字。圓悟因時悟去。後人室中依他作解。亦只云麻三。是何言歟。所謂眼目不明。錯認驢鞍橋。作阿爺下頷。當知圓悟悟處。在彼而不在此也。看他謂演祖曰。此兩句亦能發機乎。便是百了千當時節。縱使演祖未開口曰麻三斤。圓悟是時亦自如桶底子脫相似。乃至道箇麻三斤。胸中礙膺之物。豈不脫然者耶。所謂宗師為人。但除其病。不除其法。聲前領旨。猶迷顧鑑之端。句後精通。尚昧識情之表。圓悟礙膺之物。既已脫然。無著快活處。時有雞正啼。乃斥之曰。汝亦會禪耶。者箇便是回乾轉坤。千聖羅籠不住。透頂透底。獨步大方。從上列祖。企仰不及底樣子。所謂靈光洞耀。逈脫根塵。體露真常。不拘文字。自後演祖之門。能大其家者。若子若孫。分光四海。猶揭日月。惟圓悟一人。豈易事也。山中兄弟。來此相聚。固是不多。皆江湖抱道之士。既不遠數千里。相尋而來。不為他事。二六時中。直須窮究。高菴和尚云。父母生汝身。師友成汝志。無飢寒之迫。無征役之勞。於此不堅確精進。成辨道業。他日何面目。見父母師友乎。然此事不在多知多解。只要據實而論。大眾會麼。舉不顧。即差互。坐斷上頭關。截斷千差路。更不著商量。千聖齊却步。喝一喝。下座。

中夏普說。心不附物。意不停玄。大智非名。真空絕迹。是汝諸人。十二時中。向甚處措足。直下無事。墮在見聞覺知。纔涉安排。未免依草附木。兄弟。據實而論。盡十方世界。有甚麼物與汝為緣為對。三乘十二分教。達磨西來。直指人心見性成佛。增一絲毫不得。及至颺向他方世界。無依無欲。離相離名。無去無來。不生不滅。也減一絲毫不得。九霄絕翳。何用穿通。一道神光。未甞昏昧。所以恁麼也得。不恁麼也得。恁麼不恁麼總得。如王寶劒。孰敢當鋒。擬欲擡眸。橫屍萬里。古人垂一機示一境。至痛快為人處。直是透頂透底。情生智隔。想變體殊。情未生時。隔箇甚麼。此亦是一期方便。控你入處。為你未曾及到者箇田地。所以有佛有法。有玄有妙。有向上向下。者邊那邊。自作障礙。曠大劫來不得自由。況此事豈是你赤肉團上心識搏量底事。心若無事。萬法不生。意絕玄微。纖塵何立。雲門云。直得觸目無滯。達得名身句身。一切法空。山河大地是名。名亦不可得。喚作三昧性海俱備。猶是無風匝匝之波。直得忘知於覺。覺即佛性。喚作無事人。更須知有向上一竅。若教山僧向上論量。直是無啟口處。諸人到者裏。亦無立地分。三千里外。道絕人荒。善法堂前。草深一丈。豈是分外。何故。立機立境。不是向上事。揚眉瞬目。不是向上事。竪拂敲床。不是向上事。棒喝交馳。賓主互換。不是向上事。向上向下則且置。即今且只要你將從前伎倆一時截斷。使脚跟下空牢牢地。然後將古人機緣密切提撕。畢竟是箇甚麼道理。僧問雲門。如何是佛。門云乾屎橛。明如杲日。寬若太虗。大地山河。全彰海印。一明一切明。一見一切見。一了一切了。兄弟。時光可惜。不易來此聚頭。直須辨一片真實身心。究教徹去。者箇喚作生死大事。不是你趂口快圖衣食衒聲利底生活。[拚-ㄙ+ㄊ]却十年五年。不出僧堂門。無人道你不會。古來尊宿擔荷此事。大不容易。不知歷涉多少艱難。汾陽參七十餘員善知識。具大眼目。只有一二。自餘之輩。不在言也。近來一等兄弟。知識不明。於自己本分事上。無參學分。不能體究。却去冊子上做工夫。要資談柄。錯了也。拋却真金。去尋瓦礫。有甚用處。夾山未見船子時。看他所得。豈是尋常。一日上堂。僧問如何是法身。答云。法身無相。如何是法眼。答云。法眼無瑕。可謂金不博金。水不洗水。洎乎被道吾一笑。便乃手忙脚亂。且道那裏是他未盡善處。下座問道吾云。適來答者僧話。上座因甚發笑。請為我說。瞻風撥草。為法求人。須是者漢始得。道吾云。不道不是。只是未有師在。盲人指路。豈免傍觀。夾山因道吾所指。徑往華亭。去訪船子。早是七花八裂了也。船子問云。大德住何寺。山云。寺則不住。住則不似。鷺池鷲嶺。海甸菴園。甚處有者箇消息。船云。不似又不似箇甚麼。山云。不是目前法。船云。甚處學得來。山云。非耳目之所到。如印印泥。如印印空。如印印水。須是恁麼人。方明恁麼事。船云。一句合頭語。萬劫繫驢橛。鐵壁銀山萬仞高。船云。垂絲千尺。意在深潭。離鉤三寸。子何不道。金剛圈栗棘蓬。吞者十萬八千。透者如麻似粟。山擬開口。被船子一篙打下水中。鞭長不及馬腹。山纔上船。船云道道。山擬開口。船又打。得也得也。山因此有省。水中點頭三下。俊哉俊哉。船云。竿頭絲線從君弄。不犯清波意自殊。寧可截舌。不犯國諱。船云。絲懸綠水。浮定有無之意。一箇訝郎當。一箇福建子。山云。語帶玄而無路。舌頭談而不談。何不領取前話。船云。釣盡江波。錦鱗始遇。用盡自己心。笑破他人口。山乃掩耳。不特慎初。亦能護末。然猛虎不食伏肉。坐井豈能觀天。當時道吾密之三寸。夾山未免擔板過却。大凡參學須貴眼正。者般說話。豈是你長連床上。妄想計較得來。山僧十三上為僧。未甞去村院裏過夏。遇著本色宗匠。有師友處。即便放下身心相與體究。二十年來。把人杓柄。不知費了多少鹽醋。捱到楚水東頭。依舊波波挈挈。一點也瞞諸人不得。雲門云。盡十方世界。乾坤大地。以拄杖畫一畫云。百雜碎了也。三乘十二分教。達磨西來。放過即不可。若不放過。不消一喝。大眾會麼。名不得。狀還非。千年常住一朝僧。楚雞不是丹山鳳。喝一喝。下座。

古林和尚語錄卷第四

古林和尚語錄卷第五

真讚

釋迦文佛出山相讚

麻麥無功。金輪失位。入山出山。自倒自起。碧螺旋髮具萬德之莊嚴。彩電橫眸運四生之悲智。名不得狀不得。強而言之曰天人師佛世尊。取亦非捨亦非。然燈佛無法可傳。是真實語。

無量壽佛像讚

瞻禮無忘十二時。故鄉端可與心期。彌天相好清涼月。映日蓮開白玉池。為一切人垂隻手。現無邊界展雙眉。眾生念念皆相似。空盡塵勞不用疑。

維摩居士贊

搏大千界如針鋒。置三萬座于方丈。謂其實有墮見聞。謂其實無著妄想。是故大士不二門。於一切處超限量。我聞三十二菩薩。神通光明各自具。雖有言說徧剎塵。其實無有法可說。我此大士默無語。自然脗合諸知見。譬如大城有四門。殊方來者悉得入。是故三十二菩薩。各各皆證第一義。若言一默具眾智。演說無礙亦超越。佛子當作如是觀。毗耶離城即此地。

又

文殊有口成饒舌。居士無言計較生。兩處意根俱不墮。大千捏聚話方行。

初祖菩提達磨大師讚

碧雙眼。穿雙耳。膽有盖毛。唇無板齒。逾沙越漠。望真丹盡是大乘。跨水逢羊。起竺乾式符懸記。達大道兮非言非默。肅萬派于滄溟。超佛心兮亘古亘今。回陽春於大地。

九年面壁喫茶多。斷臂師僧沒奈何。賴有雲門言念七。不妨山月照松蘿。

唐宣宗皇帝畫像。嘉禾資聖言可長老請讚

大法顛危。聖賢隱伏。時當會昌。教罹其毒。夙于靈山。密受付囑。曆數在躬。萬邦賓服。龍章鳳姿。紺眉電目。痛掌未施。妄情桎梏。三際既除。一機不觸。佛日昭回。卿雲斯郁。秀水之西。爽溪之曲。遺像再瞻。春融百谷。

六代祖師遺像。雲南禪講主請贊

渺渺長江。飄飄蘆葦。踏著便行。風高浪起。達大道兮過量。項佩圓光。不與凡聖同躔。環穿兩耳。斥相排名。分皮列髓。大振玄風。普施法雨。夫是謂之東震旦傳佛心印之師。南天竺香至王第三之子。姓剎帝利也。

法無可求。心無可覓。庭際夜寒。雪深三尺。歷勤苦日在斯須。紹真燈劫逾百億。刀不自割。臂不自完。碎虗空之逼塞。擲大地于毫端。三拜起來依位立。果然不受老胡瞞。

將罪來吾為汝懺。性虗凝而朗然自鑑。究其病也無根。即其法而荷擔。法佛無二。討甚巴鼻。僧寶亦然。此土西天。皖公山下灊溪水。一滴渾無遍大千。

無人縛求解脫。鼻尖頭活鱍鱍。雙峰峭翠壁之高寒。牛首鬱紫雲之磅礴。三詔不起非我非誰。引頸受刑將錯就錯。接得黃梅路上兒。笑倒松頭千歲鶴。

姓即有。非常姓。達諸法空。當傳正命。闕如來七種德相之端嚴。具鶖子百萬辯才之殊勝。前身後身。何老何少。濁港江頭。波聲浩浩。三更半夜唱巴歌。盧公也解隨顛倒。

八十一生擔板。三十三代傳衣。碓下米舂未白。壁間之偈先書。起七百僧阿修羅之嗔怒。耿二千年甘蔗種之餘輝。無繩自縛也顯葉落歸根之旨。有口無舌也示風旛不動之機。誰道嶺南無佛性。從來鼻孔大頭埀。

龐居士贊

彈沒絃琴。唱無生曲。從茲鼻直眼橫。勘驗諸方瞎禿。被人捋下幞頭。大小渾家不睦。一口吸盡西江。唵摩尼達哩悉唎蘇嚧。

百丈大智祖師贊

野鴨飛來。何曾飛去。杻得鼻頭。無出氣處。竪拂掛拂。看樓打樓。直下耳聾三日。不妨賣弄風流。

趙州和尚贊

禪在口皮邊。道在鼻尖上。只有眼與眉。渾不涉限量。無三十二應之色身。有八十種好之妙相。語其機也琢雪鏤氷。言其用也敲空取響。打破趙州關。十方無影像。糞掃堆頭輥出來。七百甲子老和尚。

臨濟祖師贊(并序)

臨濟祖師遺像。予嘗見浙中衲子所藏。率皆黧面努目張眉奮拳。若不可近者。其意不過以祖師尋常機用險絕。棒喝交馳。如雷轟電奔。致人於神飛膽顫之間。而彷彿之也。洎來鄱陽。獲瞻濟寧路所傳真本於北山安國方丈。其豐頤廣顙。珂齒丹唇。日精月華。儼若天人之表。此故知其荷擔大法。建立綱宗。使天下後世。知有靈山正傳綿綿不絕者也。由是衲子爭相摹寫。求贊於予。迅筆為書。成若干首。

懸百千日為一照。闡三玄三要。聚十數雷為一喝。發大用大機。黃檗棒頭。痛入骨髓。再思一頓。愛討便宜。天下橫行小廝兒。

無位真人。生鐵面具。掣風掣顛。無巴無鼻。據虎頭收虎尾。難瞞小釋迦。不看經不坐禪。嚇殺王常侍。

黃檗腮邊奮掌。大愚肋下揮拳。兩處牢關把斷。至今骨露皮穿。打殺煑與狗喫。方契靈山正傳。

百丈大機。黃檗大用。土塊泥團。拈來賣弄。千峰到嶽。萬派朝宗。在途中不離家舍。在家舍不離途中。

棒喝交馳。照用同時。聖凡罔測。是白拈賊。定龍蛇眼。焚燒禪板。將此幾件事。驗天下衲子。夫是謂之臨濟正宗。熨斗煎茶銚不同。

金牛昨夜遭塗炭。直至如今不見蹤。驚起三峰頭倒卓。橫吹玉管向秋風。

口似磉盤。頭如木杓。遭黃檗六十主丈。傍若無人。問趙州祖意西來。恰值洗脚。踏翻大海。踢倒須彌。喫盡野狐涎唾。從教不動唇皮。

三玄三要四料揀。無位真人百草頭。兒孫箇箇眼卓朔。到底不辨金與鍮。

師黃檗不師大愚。據虎頭兼收虎尾。從茲四海橫行。攪得無風浪起。普化掣風顛。相共立宗旨。合眼跳黃河。扶過三千里。

六十烏藤錯怨誰。輕如山嶽重蒿枝。不辭膝下黃金貴。又向高安見大愚。

面門上突出無位真人。瞎驢邊滅却正法眼藏。十字街頭石敢當。肩擔手挈睦州板。

法昌遇禪師贊

屋倒籬坍。東撐西拄。赤骨律窮。掀天富貴。十八高人到來。且共圍爐打睡。葫蘆棚上掛冬瓜。嚇殺南匾頭。方纔是作家。

大惠禪師贊

握竹篦不分背觸。肆一舌惟要罵天。到底難逃夙債。木弓重續因緣。蠻煙瘴雨。嘿照邪禪。掃蕩不留毫末。重光濟北之傳。鞭起象龍千七百。免教死在瞎驢邊。

先育王和尚贊

二千年前滅佛種。一十七世臨濟孫。塞壑填溝乾屎橛。七穿八穴破砂盆。

天目中峰和尚壽像贊

道契   主上。名落天下。以此讚中峰。中峯謂吾罵。滿肚無明。通身擔板。以此罵中峯。中峰謂吾贊。也不罵也不贊。從渠天目山中孤峰頂上。破生死牢關。出塵勞妄想。顯無師智自然智。寫九江三峽之倒流。用劈箭機陷虎機。走四海五湖之龍象。鍾之應聲。谷之答響。夫是謂之堅不住山。而能耿佛祖百世之光幻住和尚。

自讚

妙果南楚和尚。寫師真同幀請贊

行不在前。立不在後。輔車相依。通塞相守。扶起破砂盆。各自出隻手。長松樹下。瀑布巖前。獅子哮吼。象王迴旋。

營藏主請贊

不跳金剛圈。不吞栗棘蓬。一味喚鍾作甕。從教凌滅宗風。當軒大坐。毫髮不容。昨夜南山。虎咬大虫。

猷首座寫山行請贊

壞松源門風。滅育王宗旨。全不肯諸方。有甚麼巴鼻。撥萬象於塵中。窮大千於一指。主丈頭邊。綽有餘地。

西山崇報槐長老請贊

佛法無寸長。應機有千變。驀直顯全提。縱橫看手面。重關把斷。一線聊通。簾捲西山白晝。門開少室真風。

茂首座請讚

是亦剗非亦剗。併蕩三要三玄。[翟*支]瞎摩醯正眼。箇是楊岐栗蓬。不比睦州擔板。

小師元浩首座請讚

萬仞峯前理釣車。三千里外摘楊花。祖翁一片閑田地。留與兒孫弄土沙。

悟理都寺。寫澤山和尚遺像。與師同幀。請贊

四十年前道伴。三千里外相逢。話盡山雲海月。分開南北西東。梢金雞拂玉兔。打白鳳羅獰龍。廓太虗之寬廣。悟至理之圓融。兩鏡高懸一照中。

澤藏主請贊

氷稜上走馬。針眼裏[跳-兆+孛]跳。渾不涉孤危。用本分草料。澤廣藏山。理能伏豹。撥轉如來藏裏珠。萬別千差都一照。

思侍侍者請讚

覩面隔山河。東西沒分付。塞却兩耳根。試聽塗毒鼓。昔人有言兮。大丈夫先天為心祖。

蕭藏主請讚

三關把斷雲門旨。兩喝商量濟北宗。不獨咽喉都併却。又兼雙耳十分聾。

頌古

德山小參示眾云。老僧今夜不答話。問話者三十棒。時有僧出禮拜。山便打。僧云。某甲話也未問。因甚便打。山云。你是甚處人。僧云。新羅人。山云。未跨船舷。好與三十棒。頌云。

纔出禮拜也好打。未跨船舷也好打。卷舒出沒更由誰。銅頭鐵額俱擒下。山僧與麼道。莫是扶他德山麼。

五祖和尚示眾云。一即三。三即七。牧羊海畔女貞花。拒馬河邊望夫石。石擊赤。赤土畫簸箕。從教眼[目*荅][強-弓+目]。頌云。

水闊魚蹤少。天高鳥跡稀。移舟過別浦。沙岸夕陽微。

僧問古德。如何是善知識眼。德云。紙撚無油。頌云。

紙撚無油不用愁。百川還是向東流。因看月掛松梢上。不覺青天在屋頭。

僧問香林。如何是衲衣下事。林云。臘月火燒山。頌云。

臘月火燒山。一身天地間。昨朝愁已遣。今日且歡顏。

五祖演和尚云。牛角長三寸。兔角長八尺。四溟東海流。般若波羅蜜。頌云。

蛇無頭不行。虎有脚方走。大盡三十日。小盡二十九。

洞山和尚示眾云。兄弟。秋初夏末。東去西去。直須向萬里無寸草處去始得。只如萬里無寸草處。作麼生去。後僧舉似劉陽石霜和尚。霜云。出門便是草。頌云。

萬里無寸草。出門便是草。瀏陽與洞山。一老一不老。君不見。寒山子。十年歸不得。忘却來時道。

雲門大師示眾云。釋迦如來見明星悟道。時有僧出問云。釋迦如來見明星悟道時如何。門便打。先育王舉了。竪起拂子云。者箇是毛頭星。頌云。

死店活人開。自買還自賣。斤兩甚分明。鐵鎚打不壞。

僧問汾陽。如何是接初機句。陽云。汝是行脚僧。又問如何是辨衲僧句。陽云。西方日出卯。又問如何是正令行句。陽云。千里持來呈舊面。又問如何是定乾坤句。陽云。北俱盧州長粳米。食者無嗔亦無喜。遂云。只將此四轉語。驗天下衲僧。纔見你出來。驗得了也。頌云。

舉手攀南極。擡眸望北辰。橫身天地外。誰是我般人。

雲門有時云。宗門七縱八橫。殺活臨時。時有僧便問。如何是殺。門云。冬去春來。僧云。冬去春來時如何。門云。橫擔主丈。南北東西打野榸。頌云。

冬去春來。陰陽消長。殺活臨時。當機不讓。縱橫妙用兮草偃風行。就下平高兮拋三放兩。南北東西打野榸。橫擔主丈千峯上。

仰山示眾云。一二二三子。平目復仰視。兩口無一舌。此是吾宗旨。頌云。

兔馬有角。牛羊無角。石臼翻空。須彌倒卓。

僧問古德。年窮歲盡時如何。德云。東村王老夜燒錢。頌云。

東村王老夜燒錢。迎取新年換舊年。無角鐵牛眠少室。拽來露地更加鞭。

黃龍三關語。頌云。

我手何似佛手。拈起糞箕苕箒。掃開碧落煙雲。撞倒南辰北斗。

我脚何似驢脚。萬仞峰前失却。羚羊掛角無蹤。獵犬尋他不著。

人人盡有生緣。休論者邊那邊。達磨不來東土。二祖不往西天。

僧問雲門。如何是透法身句。門云。北斗裏藏身。頌云。

舉不顧。即差互。北斗裏藏身。手脚已全露。笑倒老韶陽。邯鄲學唐步。

偈頌

送供萬佛會化主

與麼與麼。得之於心。伊蘭作旃檀之樹。不與麼不與麼。失之於旨。甘露乃蒺藜之園。當頭坐斷祖師意。信脚踏著如來禪。普化建法幢於紅塵堆裏。玄沙立宗旨於釣魚之船。所謂道人行處。如火燒氷。如箭離弦。不拘東土。豈隔西天。撞著吾家種草。問渠覓一文錢。

送堯禪人之永嘉

不見一法。是大過患。逼塞虗空。滿耳滿眼。無端瞥轉一機。直得星移斗換。擘開臨濟三玄。風動蘆花兩岸。突出金剛眼睛。海底鯨魚生卵。老僧與麼提持。一火鑄成金彈。拋來擲去自由。且不受人呼喚。將歸鴈宕峰前。打鼓普請試看。

送淨慈侍者再參

百丈參馬師。伎倆俱已盡。一喝三日聾。當機須猛省。若謂大冶金。正是佛祖病。所以無盡公。掩卷未肯信。妙喜天人師。今古眼目正。雲菴與死心。提掇事已定。敲唱既雙行。節拍頗相應。一舉便知音。撫膝始加敬。堂堂臨濟宗。壁立千萬仞。三玄建法幢。千聖不敢近。踏著上頭關。坐斷毗盧頂。廓然如虗空。赫爾日月並。二三與四七。寧免弄光影。上人根性聰。囊錐方脫頴。昔年登南屏。不枉事馳騁。如救頭上然。直與寸陰競。喝下既承當。棒頭亦深證。有禮復有樂。有呼即有應。彼此不相辜。總入大圓鏡。此行宜再參。續佛祖惠命。

示檗禪人

黃檗老婆。大愚饒舌。雖然佛法無多。直是斬釘截鐵。果然直下承當。便是紅爐片雪。表裏純淨一如。上下四維通。徹他年倒捋虎鬚。定是雷轟電掣。跨鐵牛機兮。祖師心印印泥印水印空。作獅子吼兮。旃檀林中翫月話月指月。

寄淨慈斷江首座

南屏山中第一座。頂[寧*頁]一著超諸方。恰如韶陽見靈樹。任以大法提宗綱。有時借得上方座。更不作禮須彌王。拈來拂子正在手。對揚又擬懸繩床。風之來兮草必偃。箭不發時機自忘。瞎驢滅却正法眼。寶劒凜凜生寒光。驚羣駭眾難廻避。忽然坐却南泉位。王老機鋒沒奈何。不如下地巡堂去。

寄淨慈笑隱書記

夫子不識字。達磨不會禪。吞底栗棘蓬。透底金剛圈。不吞復不透。一著尤當先。如書暗中字。字義雖不全。縱橫得自在。文彩已燦然。昔日老黃龍。荷負智力堅。泐潭死水中。浸得鼻孔穿。怒枕擲老悅。未即忘正偏。倐來見慈明。一語脫蓋躔。譬如百煉金。遶指顏色鮮。照耀大千界。心月常孤圓。丈夫事探索。舉措思齊賢。況炳智慧炬。行當拍其肩。三關不用立。直造威音前。

送雲藏主歸舊隱

雲無心而出岫。水盈科而或流。遇高山而必止。至大海而方休。知止乃為貴。不止將焉求。脚頭脚尾。橫三竪四。東去西去。萬里無寸草。秦不管漢不收。突出雲門主丈頭。五千餘卷對一說。語默豈可窮其由。若不然也。臨濟三玄要四料揀。與夫向上直指之奧。又何上遇大風而止。直得窮天地亘萬古。大行此話於赤縣神州。山悠悠水悠悠。百千年滯貨。何處不風流。

示禪人

言凡即全凡。舉聖即全聖。頂門眼未開。何處分邪正。西天老比丘。或定或不定。

送源禪人之江西

十方無虗空。大地無寸土。不是李將軍。誰識南山虎。任運分身百草頭。隨機一二三四五。線去絲來驗作家。銅頭鐵額河沙數。神機互換兮石鞏張弓。節拍相酬兮禾山打鼓。驚起嵯峨五老峰。看取機關木人舞。

送懋侍書之徑山

金色頭陀論劫打坐。爾來扣門覓箇什麼。又言上徑山。開口早話墮。胷襟流出尚等閑。向外馳求誠不可。豈不見。毫釐繫念三塗業因。瞥爾情生萬劫羈鎖。一塵不立。歸家更與從頭注破。達磨未來時。何曾有者箇。佛祖不能窺。古今成滯貨。貼秤麻三斤。賊是小人做。當頭坐斷沒商量。雪曲巴歌有人和。

送禪人

丹鳳舞青霄。烏龜鑽破壁。抹過兩重關。忍死吞栗棘。虗空包不過。萬象明歷歷。全提與半提。綿綿復密密。鐵壁銀山萬仞高。看取日從東畔出。

題一擊軒

香嚴一擊傳來久。遺響至今獅子吼。達者雖云上上機。小根終謂虗開口。多聞學道固所難。知覺頓忘從古有。體寂塵鎖性自圓。根境法中何足守。道人當軒種脩竹。不種此君人謂俗。何年除礫打空梢。擘窠大榜追芳躅。滴雨鮫珠點點圓。搖風鳳尾叢叢綠。人生行脚貴眼正。我識道人心自足。話頭不特愛南陽。臨機又欲超多福。客來見榜須見人。見人會見真規復。

送旨首座

佛祖未生前。太虗何逼塞。憑誰盡力推。三九二十七。日月輪弗齊。海水謾盈尺。楊岐跛脚驢。踢踏無蹤跡。聲前沒商量。句後愈綿密。行行躡寒霜。主丈生兩翼。

贈宣藏主

衲子英靈。渥洼之種。道本無言。名還可重。學海波澄。靈源水湧。萬象自沈。一塵不動。有主有賓。有奪有縱。放兩拋三。單提獨弄。石上栽花。空中覓縫。前三後三。眼睛鼻孔。倒捋虎鬚。百發百中。滅正法眼。破塵勞夢。大施門開。十八不共。平等無涯。廓徹空洞。從教德山棒頭滴水滴凍。忽然捩轉面皮。接住也與一送。佛祖低頭。人天膽聳。金剛圈栗棘蓬。三脚驢子弄蹄行。踏殺湖南凍膿。

送則侍者歸江西

侍者參得禪。烝砂不成飯。紙襖上抄來。何時能了辨。磊落自天真。光明常燦爛。舉一不得舉二。截斷江西十八灘。放過一著落在第二。免被廬山葛藤絆。歸去來歸去來。行看平地風雷。

示億維那

水上葫蘆捺不住。空中石臼推不去。剎竿頭上舞三臺。黑漆崑崙遭指註。稀復稀少復少。四七二三無處討。忽然突出主丈頭。把定教渠道道道。拋出袖裏金槌。撒下衣中至寶。津濟九有四生。使夫敗善根非器眾生。知有吾門單傳直指之妙妙也不好。

送堅知客之永嘉

保福有願不撒沙。趙州見僧惟喫茶。德山之棒臨濟喝。雲門俱字猶堪誇。塵塵自己光明藏。眼正便可分龍蛇。涼風西來入我牗。江月夜照禪人家。還鄉曲子調自別。問佛莫答三斤麻。

哲藏主。請益圓悟問東山佛身無為不墮諸數。示以偈

佛身無為。不墮諸數。二三既分。七六俱露。譬如摩尼。映於五色。照用失宗。動靜自得。道人行處。如金與金。輝天鑑地。耀古騰今。碎三玄不勞鉗鍵。穿九曲豈用金針。懸曹溪不拂之鏡。碎龐老無絃之琴。多多和和時眼橫鼻直。磊磊落落處山高水深。

送仲侍者再參徑山

坐斷毗盧頂。踏著凌霄峰。不稟釋迦文。拈却第一句。道人行處湯銷氷。千里萬里搏鵬程。龍門無波白日黑。鯉魚躍出風雷驚。精金百鍊色須失。耳根何止聾三日。

送靜侍者省師

道人來雲巖。未久即言別。將歸阿師傍。早晚侍巾鉢。揩背機未諳。袖紙請予說。援筆直為書。更不慙蕪拙。佛道本現成。參尋貴猛烈。先秉智慧刀。盡把愛網裂。次握金剛槌。打破生死穴。休於一法中。便謂攀緣絕。休於一門中。妄自生途轍。一知與一解。爭得疑情決。多知復多解。重增煩惱結。一念頓忘懷。天無第二月。縱橫妙用時。臨岐看施設。倒捉虎尾收。平將驪頷擇。炎炎六月天。處處飄霜雪。洞山麻三斤。雲門乾屎橛。法法本無差。頭頭自超越。更問如何是古靈。不出于今者時節。

贈芳藏主

一句合頭語。萬劫擊驢橛。舉步踏南辰。超過鬱單越。頂門眼盖乾坤。手面機如電掣。大梅悟心於馬祖言下。即心即佛。細不通風。臨濟契證於黃檗棒頭。佛法無多。大通車轍。東敲西擊兮社舞村歌。暗合明投兮陽春白雪。

送懷藏主省親游湘潭福建歸台溫

閻浮提人苦為樂。日用現行都不覺。果然一念證圓明。頓解多生煩惱縛。父母非我親。靈機洞照廓。諸佛非我道。頂門眼三角。騰騰任運福建章泉。稱性優游天台南嶽。永嘉不到曹溪。爭得無為絕學。燒尾雲雷震一聲。等閑驚起遼天鶚。

送天童瑞首座之仰山

有句無句。如藤倚樹。百匝千重。經天緯地。忽然樹倒藤枯。畢竟句歸何處。纔聞大白來。又往仰山去。三千年桃樹花開。九萬里鵬程逸翥。一拽石二搬土。信脚踏著須彌山。離四句絕百非。一口吸盡西江水。咄咄咄力韋希。上士勤而行之。中下聞之不喜。看取珠回玉轉時。正偏兼帶雙雙舉。

示禪人

咄何物。上上人剛受屈。旱地遭釘。青天霹靂。佛祖不同途。古今何得失。頭頭海月山雲。處處青紅間碧。拈却南山鱉鼻蛇。一二三四五六七。

送禪之台鴈

主丈雲生。鉢囊花綻。抹過百城。去游台鴈。石鑿鑿兮白水漫漫。花片片兮錦霞爛爛。吞楊岐之栗蓬。笑睦州之擔板。續少室之真燈。開人天之正眼。君不見。應化寒山松門獨掃兮。啟大溈三生宿習之既忘。吾祖曹溪大坐當軒兮。摧永嘉振錫繞床之我慢。

自牧歌示謙禪人

道人名謙號自牧。牧之以道無不足。當知此道出天然。受用何嘗不純熟。溈山水牯牛。東觸復西觸。如是三十年。年年溪草綠。岸南岸北春風吹。山前山後日遲遲。橫眠倒臥實快活。此意豈許他人知。明朝放出去。依舊牽將歸。索頭拋下背上坐。看取鼻孔遼天時。

送超侍者歸鄉

侍者參得禪。臨機少方便。千人萬人中。是誰看不見。三更月到窗。日午風吹面。滅却少林宗。何妨通一線。早晚即歸來。光陰急如電。

次韻送照禪人再參仰山虗谷和尚

江西諸老阿漉漉。八十四人數不足。較得些些是仰山。見說年來舌還禿。子今歸去追再參。到門為我伸和南。百衲袈裟剪裁罷。屋頭賸種青松杉。

示東禪道禪人

少室真機日午變。黑月即隱白月現。鎮海明珠總不如。頂上金烏急如箭。道禪得之猶等閑。信手拽脫須彌山。黃河奔騰大華裂。獅子踞地雲濤翻。東禪老人眠三角。識得渠儂誠不錯。壁觀空逾九度春。一花五葉開還落。

送宜首座西川省母

狗子無佛性。有問即便應。一句恰相當。拈却佛祖病。此是禪流頂門眼。照地照天光燦爛。迢迢萬里出南來。不動脚頭俱了辨。洞山得之。列而為五位君臣。臨濟用之。分而為四種料揀。楊岐金剛圈栗棘蓬。白雲多處添少處減。及至老東山。咬破鐵酸饀。貼秤麻三斤。賤賣擔板漢。變通逸格。千差萬別。固有多途。妙圓超悟。直下現成。毫髮無間。只將此箇獻尊堂。利益人天有何限。

送嘉藏主歸永嘉

曹溪心印誰傳得。一宿曾聞造其極。扣其所以識其端。三繞禪床振金錫。死生大事沒奈何。開口即喪閑口失。三千威儀八萬行。六十小劫風雨疾。休休休。筭沙入海徒悠悠。歸去松風閣上看江月。休居老人口無舌。

送圓通瑞藏主

五祖和尚云。說禪是惡口。若是真道流。此語宜堅守。祖師不西來。諸佛豈知有。盡力為提持。寧免空兩手。臨機應用時。著著離窠臼。謂是圓通門。何曾立戶牗。謂非圓通門。此語亦不受。生過彌勒前。死落瞿曇後。今日又明朝。明明三八九。

送雲居祐藏主

集雲峰下四藤條。天下大禪佛。雲居山中安樂公。何人敢輕忽。兩處牢關一擊開。梢空背日遼天鶻。虗空解失笑。萬象爭突兀。石人腰帶寬。露出脊梁骨。豈不見老雪峰。對人落落提綱宗。南山鱉鼻噴毒氣。嚇得韶陽無處避。如今藏在獨龍橋。來者教渠著眼覷。

演福仕座主號行可求偈

可行則行止則止。此是如來中道義。即空即假即三千。我觀初不從緣起。昔日靈山三百會。果亦不修因不昧。未離兜率降王宮。天上人間實為最。舌底青蓮香馥馥。眉上白毫光奪目。妙中之妙玄中玄。愛河慾火同烹煎。白牛露地載不起。拋向雪山香草裏。歸去南天竺國前。眼覷不透耳可傳。不然。更聽休居仔細說。截斷聖凡途路轍。

送坡禪人之南山

下坡不走。快便難逢。高提佛祖。開發盲聾。自己神通三昧。頭頭應用無窮。分太華連天之秀。搏扶搖九萬之風。竭苦海奔騰之浪。屏稠林異類之蹤。踏倒跛驢何處去。南山燒炭北山紅。

送湛禪人

湛然常寂。兀爾忘緣。虗空有柄杷。無手能行拳。臨濟正法眼。楊岐金剛圈。瞎驢邊滅却。不直半文錢。蘇州有常州有。江東西湖南北。頂後神光萬里。眼前秋水連天。分開五位。突出三玄。有問如何是佛。雖然不答。也須潄口三年。

送安侍者再參徑山

我心未安。乞師安心。如山之固。似海之深。無一毫而可擬。致萬法以平沈。頂門上堂堂顯露。脚跟下密密推尋。盖天盖地。亘古亘今。大丈夫大丈夫。直是當陽坐斷。休教歷涉程途。仰山手裏藤條通身是眼。雙徑龍淵一滴透頂醍醐。既是親承記莂。何妨再捋虎鬚。相逢有問如何也。兩載相從在澹湖。

飯不足歌四首

澹湖山中飯不足。衲子往往如雲奔。鉢盂無口但掛壁。栗棘擲出渾侖吞。萬法紜紜自生滅。誰道飢腸曾百結。跣足肩檐老更癡。爐邊鑄錯從人說。

澹湖山中飯不足。眼盻東西手摩腹。遶屋松聲入座寒。一奩春水當門綠。撈波無魚摝鰕蜆。釣竿不用重添線。見說巖頭打渡時。江邊日日風吹面。

澹湖山中飯不足。早禾晚禾俱不熟。床頭短拂去年椶。壁角一尋霜後竹。家貧著脚自古難。瞻風撥草須加飡。黃梅七百肚正飽。夜半衣盂付盧老。

澹湖山中飯不足。衲子遠來唯一粥。免教坐折舊禪床。勞他侍者將薪續。浙右門庭盡知識。一舸須流消七日。有問休居事若何。道箇渾侖黑如漆。

示小師道綱

我有一句語。不敢望汝會。突出口皮邊。虗空百雜碎。趙州古佛牙齒踈。解道狗子佛性無。東山老漢心膽鹿。釋迦彌勒渠之奴。神機出沒有如此。快若駿馬奔長途。又如千丈崖頭顛下一塊石。驚起草裏戴角之菸菟。若不然也。又何必紹玄風於鷲峰孤頂。發智照於旃檀林中。顯自己衣單下之工夫。坐重圍標赤幟。排偃月佩靈符。山形主丈。東壁葫蘆。拈來便用。叱咤暗鳴。黃河澄清四大海。白日照耀須彌盧。晏安六國。端坐團蒲。呼童取茗。煑瀑拾枯。踏倒門前古松樹。聽教千載鶴來扶。

送性首座

鍾樓上念讚。床脚下種菜。僧堂裏坐禪。後園驢喫草。此語誠合頭。且免別尋討。皇皇祖道無復論。世上竊服徒紛紛。趙州八十眼目正。豈意行脚登人門。本空胷中有天地。日用現行根本智。百步曾投輥芥針。纖塵不動遼天鼻。不墮靈樹機。不坐南泉位。不探諸方淺與深。一條主丈隨緣住。海上橫行正此時。高秋獨鶚搏空飛。

送梵藏主之南華禮祖

新州城中賣柴漢。八十一生擔片板。黃梅衣鉢是渠傳。緯地經天有何限。又云從前不識字。黑底是墨白底紙。三千威儀八萬行。鐵作脊梁金作齒。後學但嘈嘈。有如風過耳。南嶽與青原。所得良有以。至今曹溪流。竭底無滴水。子今獨往休問人。問人便見波濤起。更言突出一馬駒。踏殺天下人。何曾有自己。

悟首座扁所居之室曰真照。求偈并序

真照現前。幻境俱寂。幻境既寂。真照亦空。真幻既無。佛祖之道可得而近矣。是故妙在體前。寂而常照。不動本際。徧塵勞中。此所以虗巖之新構。南楚之立名。不徒作也。休居叟美其所稱。為說偈云。

太虗空中。具含眾象。性智妙圓。無分別相。觀察十方。如珠在掌。能緣所緣。超越格量。真照無邊。人間天上。

送學侍者歸受業

什麼魔魅教出家。什麼魔魅教學道。男兒出處須自強。慎勿將身入荒草。侍者參得禪。一拳即便了。三千剎海空。百億須彌小。虗空既消殞。萬象無處討。開摩醯頂上之眸。顯自己衣中之寶。寬廓非外兮。靈山密付觸處光輝。寂寥非內兮。祖父田園勉力可紹。

送丹侍者省師

行脚一千餘里。何曾賣却布單。留得通身煖氣。歸來重禮師顏。是我好兒打不殺。是他人馬騎即難。梢金雞拂玉兔。轉地軸迴天關。直下痛施三頓。方知虎體元斑。

送全侍者省師(四人同行)

四人同一船。兄弟添十字。彼彼不相知。佛祖亦如此。況是三年在澹湖。拈匙放筯渾相似。全機應用時。何曾有宗旨。擘太華謾逞其威。透龍門孰燒其尾。歸去師前試展看。千里百匝難廻避。

送因侍者歸淛

老病既相仍。無心弄筆墨。袖紙立吾前。覓偈贈行色。幸有從前劈箭機。等閑拈出當頭疾。我不如你兮。劒去久矣。刻舟奚為。敢保未徹兮。曳尾靈龜。徒彰影迹。昨夜三更失却牛。天明起來捉得賊。咄。

題船子和尚圖

萬古清風。一橈活計。水面無魚。釣頭有餌。住則不似。似則不住。點頭三下欠商量。船子踏翻何處去。

贈則明陳居士(扁所居室曰水月道場)

則明居士求真宗。歲月既久忘其功。一塵飛來翳天黑。撥出萬象分西東。有時宴坐水月裏。解使六用塵勞空。治生產業乃餘事。左顧右盻開盲聾。山頭天明玉兔出。海底夜半金烏紅。無孔笛沒絃琴。調高自有人知音。迦葉聆笋曾起舞。習氣未除繼吾祖。

示觀侍者

觀身實相。觀佛亦然。窮盡大千沙界。方明入理深淵。風動塵飛海底。雲開月在中天。離名離相。三要三玄。非言非默。顯實顯權。拈出犀牛扇子。清風頭角完全。何處長江無白浪。誰家竈裏沒青煙。

贈祿首座

金剛圈栗棘蓬。拈來嚇殺東村翁。四明山中祿首座。見處不與尋常同。依天長劒握在手。忽然倒挂雙眉中。斷肱求法笑二祖。不解善用藏其鋒。

送宜首座之仰山(號自然)

把手上高山。騎牛入閙市。各自討便宜。初不涉泥水。人天眼目親。佛祖玄關秘。珠穿九曲針。玉解聯環鋸。君看四藤條。機用孰可比。天下大禪佛。點頭還自許。梵僧從何來。露出醜舉止。擎拳復翹足。脗合第一義。兩口無一舌。剛道有宗旨。何由及自然。不奪亦不與。正如韶陽師。行脚到靈樹。一句恰相當。千古播人耳。巋然光明幢。指日看扶竪。

送箎首座回浙

相別相別。此事如何可說。三千里外逢渠。笑倒山雲海月。佛法不論有無。只貴當頭直截。自然流出萬端。毫髮曾無差別。雪峰九上洞山。踏著秤槌似鐵。又云三到投子。未免虗空釘橛。金剛脚下崑崙。烈焰爐中片雪。子今兩到鄱陽。不墮古今途轍。相別相別。此事如何可說。不如買箇扁舟。送汝先回兩浙。

送營藏主回浙

相別相別。此事如何不說。相逢只貴知音。直下分明便決。祖師門戶宏開。凡聖同途共轍。靈符肘後高懸。寶劒當頭直截。較之臨濟德山。棒喝輸他饒舌。非干句後聲前。豈在眉毛廝結。一塵不立歸家。便是心空時節。相別相別。此事如何不說。明朝大罵出門。管取人天歡悅。

贈舟山此堂長老

本色住山人。且無刀斧痕。拈出箇一着。摵碎破砂盆。青天無雲霹靂吼。大海有底波濤渾。全那吒勇徤之力。瀉鶖子辯慧之文。言如春溫。機如電奔。休居拾得口喫飯。不解細嚼渾侖吞。半夜捉得賊。早起牢關門。說與山前王大伯。聽教含笑入深村。

示教禪人

參禪學道教即會。古佛傳來此三昧。拈花豈不是求人。面壁九年終有待。我聞子往南山回。南山白額誠俊哉。磨牙嚙嚙戴兩角。四面颯颯腥風來。虗空落地日月黑。鐵壁銀山何偪[仁-二+仄]。忽然一踏天宇寬。玲瓏八面胡為難。

示李居士并序

庭佐居士。在家學般若菩薩也。與長江湛長老。訪予鄱陽永福。求法語為進修之逕。然佛祖之道。非假外求。在塵勞中。貴要猛利把得定作得主。至千難殊對萬境交侵。能以空理洞照。則妙淨圓明之性。於一切處自然廓徹融通。威德自在矣。復說偈曰。

塵勞之中。遍是空性。一念不生。本來清淨。無法可求。無心可證。語默起居。中虗外順。透脫死生。調伏邪正。是故龐公。超凡入聖。我知庭佐。根性猛利。在火宅中。不沽名譽。豈不婚男。亦行嫁女。世緒萬端。身心廓爾。觀法性空。悟根本智。昔日維摩。非一非二。南閻浮提。西瞿耶尼。祖師心印。如鐵牛機。垂範後世。惟證乃知。作無所作。為無所為。脫窠裂臼。只有須臾。斯言或忘。紳亦可書。

示與禪人

不慕諸聖。不重己靈。萬機俱罷盡。方顯本來人。巍巍堂堂頂後相。磊磊落落天麒麟。雞不啗無功之食。左眼八兩。鷂不打籬邊之兔。右眼半斤。摘楊花。摘楊花。三千里外休輕舉。有願從來不撒沙。

示小師永元維那

言發非聲。梵音清雅無人聽。色前不物。五濁界中虗出沒。拈出袖裏金槌。擊碎是非窠窟。興化打克賓。山鬼捉住天麒麟。罰錢趂出院。釋尊不坐空王殿。也不打也不罰。辛苦年深須著襪。一言道出未生前。萬里清風起天末。千峰到嶽兮勢不重廻。百步穿楊兮箭不虗發。笑倒當來佛下生。正是和盲勃窣瞎。咄。

悼嶽林栯堂和尚并序

嶽林栯堂和尚訃至。臨終遺偈有云。八十三年。什麼巴鼻。栢樹成佛。虗空落地。火葬。牙齒數殊不壞。舍利瑩然。因說偈以悼云。

虗空落地日已久。柏樹子超彌勒前。長汀水邊崖石上。大火聚綻黃金蓮。平生不露風骨句。敲磕齒牙無覓處。忽然迸出設利羅。八斛四斗何其多。

送溈山材藏主歸四明

大藏與小藏。總向者裏出。和底盡掀翻。直往問彌勒。來不涉程途。去亦沒蹤跡。一句定綱宗。超過百千億。溈山水牯牛。打殺狗不喫。

禪人擕澤山和尚閑人歌求和

閑也好忙也好。看來總不干懷抱。閑去還同水上波。忙時屢獲衣中寶。未全頭角謾隨流。纔入荒田誰揀草。是非二字起無根。善惡一言都識了。閑也好忙也好。閑人說與忙人道。奔奔逐逐早回頭。看盡五湖山海島。鼻孔從來向下垂。摸不著時休別討。

贈興藏主

興也三年在吾側。日用現行渠自得。酧僧問字不尋常。電卷星馳惟一點。曉來瞬目江之東。夏雲舒卷多奇峰。庭前栢樹子成佛。撲碎虗空高突兀。

送禪人之南華禮祖

祖師靈跡徧人間。何獨南華與嶽山。草裏撥來金襴爛。石中敲出王珊珊。山形杖瘦龍生角。竇八衫穿虎有斑。他日歸來倚庭樹。笑看千嶂起波瀾。

送禪人之永嘉禮師塔

赤手擕來鈍鐵鍬。豈知脚下有波濤。擬尋靈骨埋頭入。已是全身被火燒。臥聽松風吹屋角。坐看江月轉山腰。盤山會裏翻筋斗。千古輸他普化高。

次虎丘東州和尚韻贈陳居士建接待

五鄉橋北水雲家。凡聖憧憧似稻麻。平等既炊無米飯。慇懃須點驗人茶。宗師指示宜經始。長者圓成在咄嗟。彈指便登香積界。大施甘雨沃焦芽。

寄斷江西堂

何時獨上千峰閣。幾日重游十里湖。南宕近來知識好。西丘終見話行無。乾坤老我三間屋。明舊踈他半幅書。昨夜北風連地起。一堆黃葉擁寒爐。

題一色軒

萬里晴空浸玉壺。不知何處是平蕪。飛來白鳥明邊沒。望去青天盡處無。眼底乾坤如許大。人間今古未分初。迢迢生佛已前事。一曲漁歌落澱湖。

悼東州和尚二首

癸丑三月十九日。雲巖全示法王身。面前指出菩提路。頂上飛來熱鐵輪。自對波旬雙足露。不消迦葉兩眉顰。翻然又欲昇忉利。去作摩耶說法人。

雲巖活葬大火聚。靠倒勝熱婆羅門。話到法身無住處。方知萬象獨稱尊。戲波老蚌千年孕。出窟菸菟七世孫。撩撥春風更何物。糝花枯木鐵崑崘。

送禪人之徑山

蘇州有與常州有。更有凌霄在上頭。嚙鏃一機猶是鈍。為人三頓亦輕酬。青天黯黯開圖畫。洞水滔滔瀉逆流。總是眼前成現底。拈來塞斷幾咽喉。

送禪人游江西禮祖

祖師靈跡在江西。誰道江東道不齊。盡力吸乾嫌口窄。潑天漲去放頭低。山高豈礙鸞鳳集。林密唯便鳥雀棲。漿水草鞋錢納了。却來相聚喫莖虀。

楊提舉見訪

聽法何年別鷲山。又乘悲願到人間。却將整頓頹綱手。對我提持向上關。喜有大年家世在。合追龐老古風還。自緣知識門庭少。相見何辤指一彈。

送禪人歸永嘉省親

堂上雙親盡白頭。逝波拍拍向東流。潮生野渡思黃檗。蒲長春風想睦州。此日劬勞終可報。多坐心地更須修。永嘉未唱還鄉曲。曾向曹溪一宿留。

送實禪人之徑山

真實工夫做得成。三千里外古風清。本無堦級何曾落。縱有機鋒不用呈。馬祖寄來圓相密。欽師點出意非輕。不知被惑如何也。莫是重敲火裏氷。

送逢維那之東林

三千里外忽相逢。拈起當年栗棘蓬。少亦不添多不減。南山燒炭北山紅。鄱江載月千尋浪。廬阜看雲五老峰。見說遠公曾結社。一池香散白蓮風。

送道侍者再參徑山

湖外霜寒雨乍收。與誰同買浙江舟。萬般總有衣單下。一物全無主丈頭。百丈耳聾因挂拂。鹽官扇破却需牛。二途不涉曾知否。千古龍淵水倒流。

寄商隱西堂

先師口吃不解語。意氣孰謂吞諸方。虗空落地自成佛。柏樹子燒還有香。

高麗送藏經至

玉殿珠樓盡豁開。高麗王子送經來。最初一句無人會。何事相傳遍九垓。

懷諸路化主

化洽毗耶事若何。好將得失付維摩。無心施也無心受。千古風流不可磨。

黃梅石老眉間劒。竇八衫穿肘後符。我亦為人無一法。壁間挂箇醋葫蘆。

煑砂合供如來飯。香積誰云在上方。拈却毗耶佛祖病。一塵一剎是津梁。

化緣纔了合歸休。路滑何須到石頭。世上罕逢穿耳客。對人難舉過牕牛。

觀僧坐化

旋拾枯柴聚作堆。坐看紅焰四邊來。果然瞎一城人眼。收取莖茅石上栽。

承天虎巖和尚臥疾

病無起處身還愈。藥有靈時忌自忘。何日獨擕三萬眾。散花來繞阿師床。

擬汾陽十偈。并序

予寓鳳山客櫩。重閱汾陽和尚偈語。有辨邪正至讚師機前後十首。皆各立標目。觀其措意。實宗師方便。誘掖糅雜三玄。參綴五位。能使學者。剪除菑翳。洞徹本源。超越格量。無間然也。嗟乎運固季矣。人根益微。非惟不能覈其旨歸。使其深信從上佛祖。垂慈弘濟。有大利益者鮮矣。因不顧荒陋。妄擬前脩。亦述十偈。仍總頌一首。以遺二三子。庶有所勉焉。

辨邪正

提唱宗師切要知。好分邪正驗來機。頂門眼在眉毛上。看到眉毛早已遲。

恐瞞頇

石中一片玉玲瓏。剖出方知匠者功。不觸當機須道著。教君休昧主人翁。

巧辯不真

舌底波濤滾萬千。須知不在口皮邊。剎竿倒却明真諦。方信西來別有傳。

得用全

凡聖賢愚一道分。德山臨濟下兒孫。絲來線去全生殺。滴滴醍醐透頂門。

擬將來

兩手持來一物無。棺材頭上挂葫蘆。定知不是神仙術。肘後徒誇奪命符。

辨作家

物物頭頭顯正宗。目前端可驗來風。不妨伸出那吒手。同上須彌撲帝鍾。

識機鋒

電光石火不容伊。覿面須明向上機。透匣七星光燦爛。得來那許甑人知。

句內明真

才涉言詮早已差。更從言外覓還乖。眼親手辨分緇素。日用何嘗不偶諧。

顯宗用

挂拂遭呵示的傳。眼睛纔動墮深淵。不惟吐舌驚黃檗。出窟金毛鼻孔穿。

贊師機

發揮祖道稱全提。功大難將造化齊。腦後一錐猶閃電。七金山外日輪低。

總頌

十偈深明佛祖機。一輪紅日耀昏衢。汾陽昔日開天路。浮佛今朝舉要樞。濕性不移元是水。情塵纔鎖竟亡珠。拋綸擲釣緣何事。要覓雙雙樹上魚。

悼承天庸叟和尚

世尊涅槃無法說。老子坐脫留伽陀。髑髏打破不打破奈此虗空落地何。

無明業識成灰燼。定慧圓明百草頭。無量劫來明此義。未應今日是熏修。

雙峨峰頭日杲杲。涅槃城外空勞勞。活埋未免沾泥水。不若山翁火葬高。

重寫伽陀話死生。一甌春茗對爐烹。看渠來日元無伴。此去依然獨自行。

送小師元浩參方

侍吾左右聽吾言。一句何曾到汝邊。老大不辭心力倦。嚇兒偏要奮空拳。

辭天平檀越

來結高平石上緣。嘉聲何獨遠公傳。他年有會重相見。脩竹蒼松在目前。

覺鐵觜與趙州和尚同祖堂

先師有語也不錯。口硬如鐵瞞清涼。灰寒火冷數百載。尊像忽聞安息香。

禮翠峰明覺顯禪師遺像

地闊天高仰祖風。水光山色石屏峰。不辭二十年辛苦。扶得韶陽已墜宗。

路轉峰回橘滿林。碧天明月下波心。定乾坤句知多少。作境商量古到今。

堂前說法井不湧。嶺上白雲相對閑。樹影霞光提祖令。舌端無處着波瀾。

樹號應真無兩耳。當年聽法亦神通。着他合出雲門調。脫華鳴枝浩浩風。

寄密菴大師遺像與天平斷江和尚

一句投機廓頂門。當陽提起破砂盆。七穿八穴重拈掇。千古從教累子孫。

寄鳳山別流和尚

鳳山今年無顆粒。解使一眾毛孔香。癡兒認作上方飯。兀兀坐守長連床。

贈達心陳星學

達心須達自家心。造化窮通古到今。昨夜南辰移向北。曉來紅日又西沈。

白雲松下

借得雲邊屋半間。老來容我看青山。因嫌積翠談禪病。又把柴門緊着關。

悼崇福良巖和尚(辭世頌云。萬象森羅。聽吾說頌。寂滅無聲。大眾珍重)

萬象森羅聽說頌。字字句句皆朝宗。阿師無口又無舌。六十九年生死中。

撒開兩手言珍重。超出三途示死生。不是從前腕頭力。如何日午打三更。

臨行無語手揶揄。唵字中藏殺活機。海底金烏夜來出。照天照地幾人知。

入滅無聲強主張。虗空無口自傳揚。試看嶽頂雲收夜。落月依然照屋梁。

空花無蒂樹無根。三世如來總滅門。六十九年如幻住。百千三昧與誰論。

強將生滅示無常。火後莖茅幾許長。再轉法輪今已矣。散花無復到禪床。

幻住老人口無舌。今日即死明日活。二邊不立中道空。三界上下佛與法。

來時無我去無人。一曲還鄉調自新。風度漁歌來嶽頂。月移松影到湖津。

幻住不死我不哭。日面月面常現前。露地白牛能活脫。載行無復痛加鞭。

了知萬法皆如幻。去住自生煩惱因。垢衣不脫便辭眾。大火聚中金色身。

析仰山晦機和尚送僧歸永福偈四首

夢中截斷天機錦。醒後來看壁上梭。吞却乾坤化龍去。眼中留得舊山河。

句外掀翻人語春。頂門一着驗如神。此時直下分緇素。八十翁翁解笑人。

自與澹湖兩平展。終有一機藏手面。無牙老虎合隄防。藤條倒握看方便。

不知誰是不平人。到底還他大仰親。兩口果然無一舌。驗人端的眼中筋。

示禪人

山前虎趂大虫走。門外雨滴芭蕉聲。眾生顛倒不解聽。巖畔老龍長自鳴。

古林和尚語錄卷第五(終)

佛性和尚。於大元泰定丙寅間。住保寧府。仲謀猷公首座。以師提唱。四方學者。爭相謄寫。烏焉迭謬為病。諸耆德檀越。共相勠力。姑取吳之天平前後開元并饒之永福。凡四會錄。以先繡梓。便其觀覽。然保寧之語益富。特未遑編次也。茲本既已流通。往往南詢衲子。携來不一。海內勝流。咸羨慕之。而卒不能獲為恨。辛巳夏。森禪人必欲幹募刊版。以結眾緣。等持古先元禪師。聞而慨然喜曰。昔甞居其座下。諸彥欲倩為書。時迫東歸不果。今當以森公之志。以補所欠。由是為之勸緣。與森共成其事。明年秋事未畢。森復南詢。堂中第二座葩公。先既一力施版。至是復幹募。以畢其事焉。

康永改元歲在壬午。南禪嗣法比丘 梵僊誌。

續藏經 呆菴普莊禪師語錄

(門人)慧啟.智粵.智勝.德琇.曇頓.道哲 等編

呆菴莊禪師語錄總目

卷之一

南康雲居真如禪寺語錄

卷之二

杭州徑山興聖萬壽禪寺語錄

卷之三

小參

卷之四

拈古(三十八則)

卷之五

頌古(四十七則)

卷之六

偈(二十九首)  歌(六首)  吟(一首)

卷之七

詩(七言八句二十四首 七言絕句六十五首)

卷之八

詩(五言八句二十一首)  讚(佛祖讚二十七首 自讚六首)  塔銘

呆菴莊禪師語錄總目(終)

呆庵莊禪師語錄卷之一

門人 慧啟 等編

雲居語錄

師入寺。指山門云。大啟重關。全提正令。水赴雲趨。金舂玉應。

據室云。從上老古錐。向這裏說東道西。欺胡瞞漢。新長老到來。一時亡鋒結舌去也。拈拄杖。澤廣藏山。理能伏豹。卓拄杖。

拈劄。靈山付囑。驗在今日。佛法遍天下。皇恩無盡時。

陞座。拈香罷。問答不錄 師乃云。道在目前。目前非道。迷者自迷。悟者自悟。不容擬議。寧涉言詮。但能廓爾忘緣。自然觸處顯露。饒汝舉古舉今。說玄說妙。巧逞機辯。大振家風。我說總是顛倒妄想。佛佛授手。祖祖相傳。正眼看來。也是承虗接響。驀拈拄杖。召大眾云。雲居今日事不獲已。更成一場敗闕。三十年後。未免遭人檢點。卓拄杖。千峰勢到嶽邊止。萬派聲歸海上消。

開寺基示眾。昨日開荒地。請諸人。剗却荊棘。除去瓦礫。本來基址。已見分明。只有中間樹子。無人拔得。山僧今日未免別行方便。利刀剪盡繁枝葉。鈍钁深鋤邪倒根。實地工夫成一片。住山鈯斧了無痕。

上堂。舉雲門大師云。平地上死人無數。出得荊棘林是好手。時有僧云。恁麼則堂中上座有長處。門云。蘇嚧蘇嚧。師云。雲門與麼道。雲居則不然。平地上活人無數。入得荊棘林是好手。忽有人出來。說長說短。拈拄杖。劈脊便打。何故。水流濕火就燥。禍福無門。惟人自召。

師凡見僧便問。近奉公文。務要打點上座。僧云。某甲不是姦細。師云。也須勘過始得。僧云。和尚莫得倚勢欺人。師展手云。把將公驗來。僧擬議。師掌之。有僧云。久聞和尚有此機要。師云。山僧失利。

珍藏主火。從門入者不是家珍。三乘教典。都無實義。喚作火則燒殺你。不喚作火則凍殺你。

師因僧問。承聞。和尚有打點之機。是否。師熟視云。汝來自首那。僧云。學人掀倒禪床去也。師云。汝是甚處人。僧云。高著眼。師云。這依草附木底精靈。

法華會上堂。久默斯要。不務速說。今當說之。各宜善聽。良久云。我不敢輕於汝等。汝等皆當作佛。

示眾。夫為宗師者。不得已垂示一言半句。無非為學者。抽釘拔楔。解粘去縛。譬如善舞太阿。自然不傷其手。近代據師位訓學徒。記持文字。崇飾語言。誇耀後來。增長惡習。不知有自己出身之路。如衣壞絮行棘林中。不能自由。少林直指之宗。於此墜地。良可痛傷。海輩行脚。各須帶眼。莫教墮他網中。出頭不得。只如古人道。入此門來。莫存知解。若約山僧見處。直饒知解頓忘。猶是門外漢。到者裏。須辨緇素始得。珍重。

師。一日問新到云。我這裏。虎狼塞路。荊棘參天。上人到來。有何忙事。僧云。特來禮拜和尚。師云。入門一句則不問。且道。脚跟下草鞋。甚處得來。僧擬議。師便喝。又問。昨日離何處。僧云。廬山。師云。不勞再勘。

師因鏟艸次。有僧問。這片田地。幾時剗得乾淨。師舉起鋤頭云。不得喚作鋤頭。未審。上座喚作甚麼。僧無語。師拋下鋤頭云。這片田地。幾時剗得乾淨。

解夏上堂。聖制告圓。正是今日。諸方叢席。說禪說道。閙浩浩地。我這裏。孤逈逈峭巍巍。縱有佛法。誰著眼覷。拍禪床。下座。

上堂。僧問。如何是學人自己。師云。阿誰教汝與麼問。僧禮拜 師乃云。觸目不會道。運足安知路。古人與麼道。大似勞而無功。山僧見處。也要諸人共知。驀拈拄杖。卓一下云。但得雪消去。自然春到來。便下座。

師一日。有二僧請益。師垂問云。盡大地。是當人自己。向甚處安眼耳鼻舌身意。僧無語。又問第二僧。須彌峰磕碎汝髑髏。因甚不知痛覺。僧亦無語。師回顧侍者。記取這兩轉語。

上堂。舉葉縣省禪師上堂云。廣教有驗人關截人機活人句。還有人道得麼。若是道不得。孤負平生。師云。雲居也無驗人關。也無截人機。也無活人句。還有道得者麼。若是道不得。辜負山僧。回顧侍者云。且道。古人底是。老僧底是。侍者無語。師以拂子驀口打。

上堂。夜來夢中。舉一則因緣。會中有三人悟道。候到天明。舉似大眾。一時忘却。且待老僧更思量看。良久云。汝等諸人。總來者裏。聽我說夢。著甚來由。以拄杖一時趂散。

上堂。儒書云。百姓日用而不知。佛經云。眾生日用而不覺。山僧道。知得也是閑。覺得也是妄。這箇說話。不是抑他古人。須是自己眼活始得。擊拂子。千江有水千江月。萬里無雲萬里天。

師因僧問。如何是和尚著實為人處。師云。我何曾向汝說虗頭來。僧云。本色宗師。天然有在。師拈拄杖。打一下云。這掠虗漢。不打更待何時。

上堂。禪不可參。道不可學。學道參禪。無繩自縛。金毛獅子奮全威。祥麟只有一隻角。畢竟如何。趙州觀音院裏壁上。掛箇葫蘆。有時風吹。歷落歷落。

上堂。法不孤起。仗境方生。客來須看。賊來須打。衲僧門下。道出常情。作麼生與他相見。向下文長。付在來日。

上堂。雲片片水潺潺。舉目千山復萬山。山容寂寂。鳥語關關。門前古路平如砥。不與時人共往還。擊拂子便下座。

上堂。一切眾生。為物所轉。若能轉物。即同如來。諸禪德。彼此丈夫。莫受人謾。且所轉是甚麼物。能轉又是甚麼。釋迦老子。好與二十棒。雖然。放過也好。劒隨風浪化。莫記刻舟痕。

化主回上堂。禪子臨川化導歸。入門一笑展雙眉。破微塵出大經卷。打皷椎鐘報眾知。正與麼時。且道功歸何所。昨夜春回空劫外。覺華香綻不萌枝。

祖忌拈香。來時缺兩齒。去時留一履。這個老胡僧。孟浪絕倫比。乃喚云。者裏還有祖師麼。老僧與伊廝見則箇。以香置鑪云。莫怪空疎。伏惟珍重。

因雪上堂。大地雪漫漫。山深分外寒。斷肱人不到。面壁也無端。大眾且道。是祖師無端。山僧無端。拈拄杖擲下云。無端無端。

元旦上堂。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寧。君王得一致太平。衲僧得一。滴水氷生。拈拄杖。只如拄杖子得一時如何。直示新年頭佛法。敲風打雨任縱橫。靠拄杖。

上堂。今朝正月十五。緇白填門塞戶。侍者才覆上堂。道人擊動法皷。老僧狼忙出來。何暇舉今論古。平生貶剝諸方。今日一場莽鹵。大眾。莽鹵則不無。也須知時識宜始得。不如詐啞佯聾。冷地看他村歌社舞。擊拂子下座。

敘謝兩序上堂。打開寶藏。運出家珍。普濟羣生。悉令充足。金剛圈栗棘蓬。總是閒家潑具。只如遇賤則貴。逢低則高。不傷物義一句。合作麼生。饡飯從教香馥郁。紙衣莫使墨淋漓。

上堂。春日晴黃鶯鳴。襍花開爛熳。老樹聳崢嶸。人在碧溪橋上立。水流東去聽無聲。拍禪床下座。

師因僧問。騎虎頭。撩虎尾。中間事作麼生。師云。渠儂得自由。僧云。只如古人道。我也弄不出。意且如何。師云。入水見長人。

師問僧云。一句內二句外明得。是第幾機。僧擬對。師云。擬心即差。開口即失。去。

浴佛上堂。真佛無形。浴箇什麼。毗藍園裏。妄見空花。雲門令行。不到今日。驀拈拄杖。召大眾云。今日事作麼生。昆明池裏失却劒。曲江江上撈得鋸。卓拄杖。

結夏上堂。九旬禁足今朝始。特地升堂為指南。一念不生三際斷。百千諸佛是同參。同參事則不問。且道。百千諸佛。只今向甚處安身立命。擊拂子。手執夜明符。幾个知天曉。

上堂。舉道吾問雲岩云。脫却殼漏子。向什麼處相見。岩云。向不生不滅處相見。吾云。何不道非不生不滅處相見。師拈云。不生不滅。與非不生不滅處。總無相見分。若有人問雲居脫却殼漏子向什麼處相見。只向他道。什麼處不相見。驀拈拄杖。畫一畫。下座。

師問僧云。汝與麼遠來。親附老僧。他時異日。忽有人問老僧還有為人處也無。汝作麼生答。僧擬進語。師呵云。去。莫道曾見老僧來。

上堂。我這裏。無佛法可說。無禪道可學。汝諸方說得底學得底。直須盡情放下。內無所守。外無所倚。不妨做個洒洒落落衲僧。正與麼時。更須知有轉身一路始得。擊拂子。紅霞穿碧落。白日遶須彌。

上堂。心法無形。通貫十方。十方無壁落。四面絕遮欄。可憐傅大士。處處失樓閣。寒山拾得。更是討頭鼻不著。便下座。

上堂。解夏之後。東去西去。南去北去。直須向高高山頂立。深深海底行。若是閨閤中物捨不得。未免墮坑落塹。擊拂子。當門更不栽荊棘。免被人來惹著衣。

上堂。雲居沒能為。只麼隨緣過。飢來索飯噇。困來伸脚臥。禪亦不能參。偈亦不會做。談玄說妙人。總似驢拽磨。

上堂。老僧開荒時。於法堂基上。掘得一箇鈯斧子。久聚兄弟。若有用得著者。兩手分付。若是荷負不去。老僧收得來。著甚死急。不如颺向垃圾堆頭。從他日炙風吹去也。驀拈拄杖卓一下云。鞭起銕牛耕大地。誰能井底種林檎。

開爐上堂。舉趙州和尚。指火示僧云。我喚作火。你不得喚作火。師云。趙州老老大大。剛要挑灰弄火。雲居則不然。相共圍爐燒火向。主賓道合自忘言。

上堂。語中有語。名為死句。語中無語。名為活句。幾人向活句中死却。幾人向死句中活却。更有一人能死能活。坐斷一切語句。却來雲居手中。覓棒吃。因向他道。且莫草草匇匇。明日來與汝一坑埋却。何故。易分雪裏粉。難辨墨中煤。

義藏主火。與汝往來者是藏。不與汝往來者亦是藏。要明第一義諦。切忌死他語下。以火把打一圓相云。月不待風而凉。日不待火而熱。擲下火。

正旦上堂。一切無情。皆有佛性。晨朝起來。慶賀新年。法堂上撞著露柱。禮他三拜。有何不可。安樂山神。無端性懆鼓合。點胸尊者。在佛殿基上。說是說非。總與二十拄杖。趂出趙州關外去也。不見道。三千條令。主者施行。

應高僧選。退院上堂。我來雲中居。五載如轉燭。所樂在忘緣。心心自知足。虗名不可逃。驛書到空谷。笑看折脚鐺。委置憑誰續。摩挲七尺藤。光漆耀人目。用捨各有時。去住何拘束。珍重同道流。共唱清平曲。驀拈拄杖召大眾云。且道。清平曲是甚腔調。喝一喝。下座。

呆庵莊禪師語錄卷之一

呆菴莊禪師語錄卷之二

門人 智粵 等編

徑山語錄

師於洪武二十六年十一月十三日入寺。指山門云。我此法門。天寬地闊。汝等諸人。於中出入。須知有向上關棙子始得。喝一喝。

佛殿。燒香云。三世諸佛。即今向香烟起處。放光現瑞。轉大法輪。狸奴白牯。呵呵大笑。露柱燈籠。呵呵大笑。

據室。拈拄杖云。明頭來明頭合。暗頭來暗頭合。道得也二十拄杖。道不得也二十拄杖。何故。重賞之下。必有勇夫。卓拄杖。

拈劄。這一句子。盡大地人。受用不盡。老僧今日感恩有分。

指座。從上先德。推此一位。以為極則。莊上座。見得只是尋常。遂陞座。拈香祝 聖罷。斂衣就座。僧問。九重天上承 恩澤。五髻峰頭據祖關。四海禪流齊側耳。願聞一曲萬年歡。學人上來。請師舉唱。師云。須彌頂上擊金鐘。進云。與麼則過量人明過量事。太平時唱太平歌。師云。毫釐有差。天地懸隔。進云。和尚遠辭 京國。近到徑山。如何是不動尊。師云。待盋盂峰[跳-兆+孛]跳。即向汝道。進云。適聞疏中有語。千年枯木逢春。一代曇華現瑞。可謂誠實之言。師云。汝用許多心識。計較作麼。進云。龍象筵開當此日。等閑掣取錦標歸。師云。不是龍門客。切忌遭點額。乃云。山僧道慚先哲。跡混叢林。任運度時。貴圖藏拙。何期京師宿德。謬採虗聲。俾預高僧之選。叨蒙 聖主之恩。召對 禁庭。親承睿獎。法衣特賜。光揚少室宗風。 寵命載頒。來主國一祖席。教中所謂我本無心希求。今此法王大寶自然而至。當此之時。下情惟知忻感而已。若曰闡揚佛法。報答 皇恩。且佛法如何闡揚 皇恩如何報答。到者裏。也要諸人共相知委。擊拂子。萬派千溪皆渤澥。七金五嶽盡須彌 復說偈曰。親奉 綸音出 禁圍。凌霄峰頂唱玄機。報恩一句能相委。選佛場中及第歸。

冬至日上堂。魯公臺上書雲。是世法不是佛法。慈明堂前揭榜。是佛法不是世法。徑山門下。佛法世法。拈放一邊。施主今日辦供。堂中大有胡餅。一任諸人橫咬竪咬。

上堂。逢佛殺佛。逢祖殺祖。橫按鏌鎁。拋沙撒土。敢問諸人。既是橫按鏌鎁。因甚拋沙撒土。莫是徑山老漢說禪全無本據麼。掇轉南辰向北看。天上日輪正卓午。

師因僧請益次。師云。汝自己分上。少箇什麼。却來請益。僧擬對。師云。只知貪程。不覺蹉路。

佛成道上堂。舉世尊於正覺山前。夜覩明星。成無上道。嘆云。奇哉。一切眾生。具有如來智慧德相。只為妄想執著。而不證得。師云。我要問釋迦老子。喚什麼作智慧德相。喚什麼作妄想執著。擬議不來。劈脊便棓。眾中。還有與釋迦老子出氣者麼。拈拄杖。不敢望汝與釋迦老子出氣。只是自己鼻孔。摸索得著也好。靠拄杖。

上堂。徑山今日無可管待來賓。未免將佛祖骨髓。和盤托出。以當藥石。只恐諸人向諸方。築著一肚皮殘羹餿飯。遇斯藥石。吞又吞不下。吐又吐不出。返使旁觀一場笑具。正與麼時。且道。誰是旁觀者。回顧侍者云。幾乎錯下注脚。便下座。

元旦上堂。老僧未開口已前。一切時一切處。普光心印。文彩全彰。待汝著眼覷來。早是塗糊了也。今朝特為點出。普請諸人證據。驀拈拄杖。卓一下云。新年把筆。萬事大吉。靠拄杖下座。

師問僧云。盡十方世界。是毗盧正印。你道。印紐落在什麼人手裏。僧擬議。師厲聲云。且去別時來。

上堂。舉古德云。有一人。常在途中。不離家舍。有一人。離家舍不在途中。且道。那一人。合受人天供養。師云。離家舍不離家舍。在途中不在途中。即不論。徑山道。盡大地。止有一人。合受人天供養。諸人還識那一人麼。擊拂子。莫教開却眼。鷂子過新羅。

上堂。三世諸佛也與麼。六代祖師也與麼。天下老和尚也只與麼。獨有徑山却不與麼。你道。與麼不與麼。還有優劣也無。拈拄杖。畫一畫云。一二三四五六七。七六五四三二一。昨夜三更月到窗。文殊坐對維摩詰。便下座。

藥監寺火。應病與藥。據欵結按。金剛圈栗棘蓬。透不過吞不下。摠是死漢。山前猛虎趂於菟。火裏蝍蟟吞鼈鼻。

上堂。舉盤山和尚云。心月孤圓。光吞萬像。光非照境。境亦非存。光境俱忘。復是何物。洞山和尚云。光境未忘。復是何物。師云。二尊宿。弄物不知名。各與二十拄杖。不見道。見義不為。何勇之有。

芥室和尚忌。拈香云。巴陵三轉語。太殺誇張。楊岐女人拜。徒勞賣弄。徑山今日爇此枯木。不是供養先師。只要天下衲僧。知有些子氣息。遂插香。召大眾云。且道。是甚氣息。眾無語。師哭云。蒼天蒼天。

上堂。顛倒想滅。生死路絕。生死路絕。涅槃界空。洞山五位。臨濟三玄。擬向甚處安著。朝悠悠。暮悠悠。欲窮千里目。更上一層樓。拍禪床。下座。

上堂。古人說不到處。今人說得到。今人行不到處。古人行得到。要知行不到處。便是說不到處。要知說得到處。便是行得到處。古人今人鼻孔。摠在徑山拄杖頭上。諸方老宿。作麼拈掇。現前大眾。作麼拈掇。拈拄杖卓一下。便下座。

冬至上堂。舉洞山。冬夜與泰首座。喫果子次。問云。有一物。明如日黑如漆。常在動用中。動用中收不得。過在甚麼處。座云。過在動用中。洞山令侍者掇退果卓。泰首座不得果子吃。師拈云。當斷不斷。反招其亂。若是徑山。見他道過在甚麼處。便與掀翻果卓。亦使洞山。知有宗門向上爪牙。今日兒孫。不致寂寥。雖然。也須脚踏實地始得。拈拄杖。不向藍田射石虎。何人知是李將軍。卓拄杖。下座。

上堂。祖師心印。狀似紩牛之機。搆得搆不得。即不問。你道。祖師開口。舌頭落在甚麼處。擊拂子。不是一番寒徹骨。爭得梅花撲鼻香。

上堂。舉古德因僧問。如何是新年頭佛法。古德云。春來草自青。師云。古德與麼答話。雖赴來機。要且未能脫洒。今日忽有人問徑山如何是新年頭佛法。即向他道。八荒開壽域。一氣轉洪鈞。三十年後。一任天下衲僧。胡卜亂卜。

上堂。妙用全彰。無在不在。通身是眼。覰不能及。通身是口。說不能到。汝等諸人。聞與麼道。將謂有多少奇特。殊不知。賤如糞土。輕似毫毛。便下座。

佛涅槃上堂。舉世尊於涅槃會上。以手摩胸。告眾云。汝等善觀吾紫磨金色之身。瞻仰取足。勿令後悔。若謂吾滅度。非吾弟子。若謂吾不滅度。亦非吾弟子。時百萬億眾。悉皆契悟。師云。瞿曇末上。一塲敗闕。百萬億眾中。更無一人有衲僧氣息。諸人還見世尊以手摩胸麼。水向石邊流出冷。風從花裏過來香。

上堂。良久云。自有生佛以來。說法如雲如雨者。不可勝紀。徑山今日權借虗空為口。須彌為舌。宣說真俗不二法門。十方世界。情與無情。一時異口同聲讚言。善哉善哉。希有希有。眾中莫有旁不甘的麼。出來與拄杖子相見。拈拄杖卓一下云。諦觀法王法。法王法如是。便下座。

上堂。大道只在目前。要且目前難覩。欲識大道真體。不離聲色言語。豎拂子云。誌公和尚。即今在徑山拂子頭上。打筋斗供養。諸人昔所未見者。看看。南天台北五臺。走得遍還到來。喝一喝。下座。

佛誕上堂。瞿曇降誕是斯辰。啜賺古今多少人。恨殺雲門棒頭短。虗空迸作一條痕。

上堂。豎拂子云。十方諸佛。在拂子頭上。異口同音。宣說安居法門云。九旬無虗棄之功。百刼即今時之用。撞著十字街頭廖胡子。揚聲唱言。恁麼說話。面皮厚多少。好點一把火照看。諸佛世尊。一時懡[怡-台+羅]而散。汝等沙門釋子。作麼生與諸佛出氣。擊拂子云。徒將不平事。說與負心人。

上堂。僧問。如何是宗門向上第一句。師云。我若向你說。即是第二句。進云。二六時中。如何用心。師云。無你用心處。乃云。大光明藏。無幽不燭。一槌打碎。孰辨端倪。赤梢鯉魚。跳入龍門。南山起雲。北山下雨。諸人濕却袈裟角。還知麼。喝一喝。下座。

上堂。解夏止有一月日在。剋期取證事作麼生。眾中忽有箇漢出來道。長長年儱侗月。老僧拽拄杖趂出。然則膏肓之門難以發藥。布袋裏盛錐子。不出頭是好手。喝一喝。下座。

上堂。諸禪德。解制之後。東去西去。南去北去。忽然三家村裏。撞著个風顛漢。問云。上座自徑山來。只如開山和尚有言。山上有鯉魚。井底有蓬塵。畢竟意作麼生。須是方便答他始得。不可向伊舉古舉今。說事說理。不可拂袖便行。驀面便吐。設若答他不契。被他叱云。徑山飽柴飽水。輸與上座受用。若是佛法。未夢見在。累及老僧。也是箇無孔鐵槌。擊拂子云。一等共行山下路。眼頭各自看風烟。

上堂。子胡喝僧看狗。趙州喚僧喫茶。冷地看來。慚惶殺人。老僧不曾辜負諸人。諸人不得辜負老僧。

因事上堂。嗟末法惡時世。眾生薄福難調制。去聖遠兮邪見深。魔強法弱多冤害。聞說如來頓教門。恨不滅除令瓦碎。古人一期說話。誰知驗在今日。雖然。從他謗任他非。把火燒天徒自疲。我聞恰似飲甘露。消融頓入不思議。且道。是什麼人分上事。拈拄杖敲香几云。永嘉大師來也。卓拄杖。上士一決一切了。中下多聞多不信。

上堂。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云。盋盂口向天。進云。此是古人語[妳-女+口]。師云。老僧用得恰好。進云。如何是奇特事。師云。千年田八百主。進云。學人不會。師云。至今將不去。留與老農耕。僧禮拜。師乃云。善能分別諸法相。於第一義而不動。菩提涅槃。真如解脫。盡是法相。喚什麼作第一義。有者背地裏商量。便道。常在心目之間。逈出思議之表。殊不知。金屑雖貴。落眼成翳。要明第一義。猶隔海在。擊拂子云。海枯終見底。人死不知心。

祖忌拈香。梁王殿上。將金博金。少室峰前。以楔出楔。葱嶺那邊逢宋雲。誰知弄巧翻成拙。

上堂。群陰剝盡一陽生。萬國懽呼賀太平。日出三竿天四霽。五雲獨繞九重城。

履首座入塔。真實履踐的人。出生入死。如同游戲。且眉間掛劒時如何。擬議不來。髑髏著地。

上堂。舉真淨和尚上堂云。衲僧門下。無非過量境界。自在禪定。乃喝一喝云。豈不是過量境界。又謦欬一聲云。豈不是自在禪定。阿呵呵。將此深心奉塵剎。是則名為報佛恩。師云。顯示過量境界。自在禪定。還他真淨老人。若是衲僧門下。猶欠悟在。徑山則不然。拈拄杖卓一下云。得之於心。事事無碍。應之於手。法法圓成。靠拄杖。他家自有通霄路。不向如來行處行。

上堂。一迷一切迷。一悟一切悟。一暗一切暗。一明一切明。所以具足凡夫法。凡夫不知。具足聖人法。聖人不會。聖人若會。即是凡夫。凡夫若知。即是聖人。到這裏。塵勞煩惱。菩提解脫。縛作一塊。且道。非非想天。即今有幾人修因證果。拈拄杖云。一年三百六十日。一日日從今日始。拄杖子亦從今日始。卓拄杖。擊碎三玄三要門。普天匝地清風起。

上堂。衲僧門下。貴圖直截。如何是佛。殿裏底。如何是道。墻外底。此是趙州和尚。直截為人處。然則徑山直截處。也要諸人共知。喝一喝。下座。

上堂。盡大地是光明藏。盡大地是解脫門。盡大地是金剛寶座。盡大地是毗盧正體。汝等諸人。同一心知。同一眼見。因甚緇素不出。不得自在受用。徑山今日一一拋向諸人面前。普請證據。良久云。楊岐驢子[跳-兆+孛]跳。觸碎雲峰桶篐。不是龍門上客。莫來倒捋虎鬚。擊拂子下座。

師問僧云。汝破夏來見老僧。著甚來由。僧云。生死事大。師云。山上與山下。同一天地。因甚炎凉不同。僧云。和尚自生分別。師以坐具摵之云。他時異日。也道見徑山來。僧發憤趨出。師喚云。上座。僧回首。師云。生死事大那。僧禮拜。

上堂。人從廬岳來。接得華頂信。報道。南山白額虎。却在龍淵裏。藏牙伏爪。東海赤梢鯉。直上鷲峰頭。躍浪衝波。好大眾。一大藏教。何曾說到這裏。雖然。徑山拄杖子。未肯放過在。拈拄杖。畫一畫云。仙人張古老。不受藥葫蘆。靠拄杖。下座。

上堂。破有法王。出現世間。隨眾生欲。種種說法。釋迦老子。四楞塌地了也。還有扶得起者麼。唯此一事實。餘二則非真。忽若睦州和尚道。三九二十七。菩提涅槃。真如解脫。有什麼過。擊拂子。下座。

元旦上堂。新年頭。不可與諸人葛藤。德山棒臨濟喝。拈放一邊。你道。趙州和尚。使得十二時辰。還有勘驗處也無。擊拂子。家家門前赫日月。太平不用將軍威。

上堂。鳥窠吹起布毛。通侍者便解悟去。如蟲禦木。偶爾成文。雲門颺下柴爿。一大藏教。只這是為蛇畫足。取笑旁觀。徑山與麼批判。譬如獅子王哮吼。諸獅子兒聞之。悉增勇徤。若是野干之流。自懷狂怖。又爭怪得。喝一喝。下座。

上堂。最初一機。末後一句。耀古騰今。撑天拄地。明眼衲僧。無摸索處。覿面當機。一槌粉碎。這箇說話。惟悟者方知。若是無智人前。未免翻成戲論。驀拈拄杖。卓一下云。青山不鎻長飛勢。滄海合知來處高。

上堂。今朝五月初一。箇事為君指出。堦下流水潺湲。門外新篁蓊鬱。非惟歷歷明明。抑且綿綿密密。老僧更無傳持。大眾何有得失。回顧侍者云。忽若有个無面目漢。到來相看。只向他道。不必不必。便下座。

解夏上堂。諸法從本來。常自寂滅相。若無諸佛住持首楞嚴定。眾生隨順無明業識。然迷悟在人。而不在法。徑山。一夏與諸人同出同入。要且不離一相三昧。今當自恣之辰。西天蠟人氷。東土銕彈子。即不問。拈拄杖云。拄杖子。穿過釋迦老子鼻孔。因甚諸人罔知痛覺。靠拄杖云。大海若無山隔斷。天光直與水相連。

上堂。玄沙因皷山至。畵一圓相。山云。人人出這箇不得。沙云。誠知你向驢胎馬腹作活計。山云。和尚又作麼生。沙云。人人出這個不得。山云。和尚為什麼道得。某甲道不得。沙云。我得你不得。師云。玄沙與皷山。難兄亦難弟。若要出得這個。總欠悟在。雪竇云。只知貪觀白浪。不知失却手橈。師云。緇素眼何在。驀拈拄杖。畫一畫云。一把柳絲收不得。和烟搭在玉闌干。

上堂。明明向汝道。開口不在舌頭上。擊石火閃電光。搆得搆不得。未免喪身失命。若自伶俐漢。聞與麼道。自然別有出身之句。有麼有麼。擊拂子。不是龍門客。切忌遭點額。

上堂。釋迦掩室於摩竭提國。淨名杜口於毗耶離城。是皆靈龜曳尾。拂跡跡生。太陽溢目。萬里不掛片雲。爭奈覆盆之下。漆黑黑地。四來禪侶。同此坐夏。既無兩錯商量。亦無正因可說。蒲團靜倚無餘事。永日寥寥謝太平。

上堂。心心不昧。法法無差。金剛與泥人揩背。即不問。且道。鴟吻咬却佛殿脊。還有勘驗處也無。昨夜三更失却牛。天明起來捉得賊。賊賊。便下座。

上堂。布袋頭解開了。十方世界。蕩蕩無邊。衲僧家。緊峭草鞋。橫擔拄杖。東西南北。去住自由。不妨慶快。忽若撞著杜撰巡官問道。上座。如何是行脚事。也須好好祗對他始得。驀拈拄杖。卓一下云。不向藍田射石虎。何人知是李將軍。

璣藏主火。辯傾河漢。文綴珠璣。生死岸頭。總用不著。一大藏教。是箇之字。祖師西來。是箇右字。提起火云。勝熱門頭參得透。丙丁童子念摩訶。

上堂。八月秋何處熱。岩桂吹香滿寥泬。風景凄清。泉聲幽咽。祖意明明誰辨別。大藏小藏。橫說竪說。不出如今箇時節。同不同別不別。堪悲堪咲老寒山。剛道吾心似秋月。拍禪床。下座。

上堂。我宗無語句。亦無一法與人。達磨大師。從南天笁國。來我東震旦土。唯傳心印。接上乘人。大是可笑。笑須三十年。眾中忽有个漢。出來道。徑山與麼道。也好笑三十年。老僧下禪床。與伊握手共笑。當是之時。也無佛。也無祖。也無禪。也無道。也無人。也無我。豈不快哉。拈拄杖。有麼有麼。卓拄杖。囉囉招。囉囉搖。囉囉送。莫怪空疎。伏惟珍重。

上堂。前念昬迷是病。後念覺悟是藥。直教脫體風流。藥病盡情拈却。所以道。一大藏教。盡是療狂子之方。都無實義。只如文殊舉起玻璃盞。問無著云。南方還有者個也無。畢竟是何道理。拈拄杖。畫一畫云。上大人丘乙己。化三千七十士。可知禮也。

浴佛上堂。舉藥山因遵布衲作殿主。浴佛次。乃問云。汝只浴得這個。還浴得那個麼。遵云。把將那個來。山休去。師云。藥山。能縱不能奪。遵布衲。能奪不能縱。摠未具超宗眼在。黃龍南禪師云。二尊宿。一出一入。未見輸贏。三十年後。不得錯舉。早是錯下名言。徑山見處。也要諸人共知。今日殿中普請浴佛。這個那個。不得動著。杓柄到手。更莫顢頇。擊拂子。將此深心奉塵剎。是則名為報佛恩。

上堂。舉雲門大師。因僧問。如何是和尚家風。答云。門外讀書人報來。師頌云。問著和尚家風。開口便成話墮。門外讀書人來。未免之乎者也。

上堂。諸方說禪說道。舉古舉今。龍象駢闐。法筵隆盛。徑山這裏。一味據欵結案。有人渾身錦繡入來。直教他寸絲不挂而去。有人不挂寸絲入來。直教他渾身錦繡而去。眾中忽有個漢。出來道。總不與麼來時如何。二十棒一棒也不放過。大眾且道。此棒是賞伊罰伊。拈拄杖云。他時異日。逢人不得錯舉。卓拄杖下座。

上堂。前半夏過去已過去。後半夏未來猶未來。即今中夏。現在空寂。過去心不可得。未來心不可得。現在心不可得。即心即佛。非心非佛。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三脚驢子弄蹄行。頂門放出遼天鶻。

上堂。舉五祖演和尚。因諸寺長老入山。上堂云。臨濟入門便喝。是甚麼熱碗鳴聲。德山入門便棒。抝曲作直。雲門三句。洞山五位。大開眼了作夢。何故如此。國清才子貴。家富小兒嬌。師云。五祖老人。大似將常住物。作自己人情。徑山見處。也要諸人共知。乃豎起拂子云。德山臨濟洞山雲門。只今在拂子頭上。各說不二法門了。一時走入淨瓶裏。澡浴去也。何故如此。水流元在海。月落不離天。

上堂。舉雲門和尚。因僧問。樹凋葉落時如何。門云。體露金風。師云。這僧置箇問頭。不妨親切。只如雲門與麼答。還有為人處也無。徑山則不然。忽有人與麼問。但向伊道。不因夜來鴈。爭見海門秋。拈拄杖。畫一畫。下座。

呆菴莊禪師語錄卷之二

呆庵莊禪師語錄卷之三

門人 智粵 編輯

小參

雲居入寺。當晚小參。靈光不昧。萬古徽猷。智鑑洞明。十虗普應。所以法隨法行。法幢隨處建立。有時十字街頭。拋沙撒土。有時千峰影裏。嘯月披雲。卷舒在我。縱奪臨機。譬如洪鐘在簴。大扣大鳴。小扣小鳴。明鏡當臺。胡來胡現。漢來漢現。了無今古之分。亦無去來之相。把住則乾坤失色。放行則瓦礫生光。正與麼時。且道。把住則是。放行則是。良久云。龍袖拂開全體現。象王行處絕狐踪 復說偈云。我本江湖落魄人。年來隨處著渾身。業風吹到雲居寺。贏得相依安樂神。

夜參。山深寒重。各自知時。豈可繁詞久勞眾聽。歸向堂中燒榾柮。不妨天曉候鷄鳴。

結夏小參。一心不生。萬法無咎。汝等諸人。發志參禪。早是不著便。何況聽他繩床上老宿。說玄說妙。舉古舉今。以當宗乘。遠之遠矣。即今要與本地相應。直須從前放下。百不知百不會。向生佛已前。著一隻眼看。是個什麼。忽然拶破虗空。便見十方世界。盡是圓覺伽藍。何處更有山河大地來。山僧與麼道。也是作死馬醫。若是超宗越格底衲僧。著著自有出身之路。拈拄杖。眾中還有超宗越格底衲僧麼。卓拄杖。泥牛昨夜遭塗炭。直至如今不見蹤。

除夜小參。僧問。如何是雲居境。師云。路轉溪廻空院靜。僧云。如何是境中人。師云。太平時代自由身。僧云。人境已蒙師指示。願聞一句接初機。師云。無毛鷂子貼天飛 乃云。我此深山絕頂。今夜歲盡年窮。無可與諸人分歲。更不學他北禪。烹露地白牛。只將東山老祖銕酸饀。供養諸人。若也咬嚼得破。自然一飽能消萬刼飢。直饒諸方百味珍羞。吃了便須吐却。何故。醍醐上味。為世所珍。遇斯等人。翻成毒藥。驀拈拄杖。卓一下云。巴歌合出陽春調。脫體風流出當家 復說偈曰。烏兔循環歲又除。普光心印只如斯。相逢總是英靈漢。不向當頭捋虎鬚。

解夏小參。僧問。路逢達道人。不將語默對時如何。師云。達道者方知。僧云。和尚何得干戈相待。師云。捉賊不如嚯賊。僧云。明眼人。瞞他一點也不得。師云。情知你不是好心 乃云。諸禪德。光陰易過。佛法難逢。纔看夏日炎炎。又見秋風拂拂。古人立三期限。令汝取證。汝試審思看。九十日內。成得箇甚麼事。經云。踞菩薩乘。修寂滅行。且菩薩乘作麼生踞。寂滅行又如何修。若能一念知非。全體顯現。一切煩惱。畢竟清淨。法界海慧。照了諸相。猶如虗空。其或未然。切忌以思惟心。測度如來圓覺境界。拈拄杖云。拄杖子。穿過釋迦老子鼻孔。阿修羅王忍俊不禁。直上三十三天。與釋提桓因闘戰。汝等諸人。還聞鑼皷聲麼。以拄杖卓一下云。且莫瞌睡。

當晚小參。佛祖方便。數如河沙。撿點將來。皆為剩語。饒汝門庭施設。機辯縱橫。未出意根。徒自欺誑。決欲究明千聖向上一著。直須截斷塵緣。豁開己眼。頭頭上具。物物上明。自然常光現前。壁立萬仞。盡十方世界。是涅槃妙心。更覓一法如微塵許有生滅相。了不可得。諸上座。還委悉麼。百尺竿頭咲轉身。却來堂中疊足坐。

復舉。當山國一祖師。因馬祖遣僧來問。十二時中以何為境。祖云。待汝回去時有信。僧云。即今便回去。祖云。傳語。却須問取曹溪。師拈云。馬祖大似埋兵掉闘。國一可謂遇變出奇。者僧雖善通使命。要且勞而無功。驀拈拄杖。畫一畫云。三汲浪高魚化龍。癡人猶戽夜塘水。

除夜小參。年窮歲盡。地凍天寒。現前禪侶。圍繞繩床。擬聽老僧處分個甚麼。若說佛法。佛法無說。若論世法。世法無論。便爾休去。將謂無折合。只如大慧老人。平昔以竹篦用事。還曾打著一個知痛痒底衲僧麼。密菴和尚。將正法眼。喚作破砂盆。更是不識好惡。徑山拄杖子。今夜忍俊不禁。出來與諸人。決擇是非去也。拈拄杖畫一畫云。一氣不言含有像。萬靈何處謝無私 復舉僧問古德。年窮歲盡時如何。古德云。東村王老夜燒錢。師頌云。東村王老夜燒錢。管取新年勝舊年。溪上石人相耳語。銕牛耕遍劫初田。

解夏小參。絕頂寥寥。亂山矗矗。不離當處。即是道場。何假對揚。方稱佛事。更說什麼。長期短期。尅念攝念。摩竭提國。早涉繁辭。毗耶離城。翻成剩語。只如溈山問仰山云。子。一夏作得箇什麼。蝦為子屈仰。山云。鉏得一片畬。種得一籮粟。有甚共語處。溈山云。子。一夏可謂不空過。何不與伊本分草料。仰山問溈山云。和尚。一夏作得箇什麼。不妨賣峭。溈山云。日間一飡。夜間一寢。隨摟搜漢。仰山云。和尚。一夏可謂不空過。互相欺瞞。今夜忽有人問徑山一夏作得個什麼。只向他道。步步踏著實地。且道。是空過不空過。拈拄杖畫一畫云。鶴有九臯難翥翼。馬無千里謾追風。

除夜小參。僧問。如何是道。師云。木落崖石出。進云。只如開山和尚云。山上有鯉魚。井底有蓬塵。意作麼生。師云。見之不取。思之千里。僧禮拜。師乃云。徑山今夜分歲。小小開箇家宴。普請諸人。隨分納些些。楊岐栗棘蓬。東山銕酸饀。早已和盤托出了也。若是擘不開吞不下。又爭怪得。眾中忽有個漢出來道。也只是家常茶飯。老僧指出露地白牛。向伊道。你莫是庖丁手麼。擬議不來。劈脊便打。何故。禁令既嚴。不許攙行奪市。復說偈曰。浮世光陰自不多。看看又是一年過。夜參欲說無窮事。奈此風頭峭硬何。

結制小參。心如虗空界。示等虗空法。證得虗空時。無是無非法。從上佛祖。莫不以此心法傳示。將來作大佛事。徑山只今以此心法。為大伽藍。十方法界。若聖若凡。同一安居。平等性智。驀拈拄杖。卓一下云。過去諸如來。斯門以成就。現在諸菩薩。今各入圓明。未來修學人。當依如是住。觀音菩薩。將錢買胡餅。放下手却是饅頭。卓拄杖一下。復舉趙州勘婆子話。頌云。臺山路上婆子。勘破須他趙州。我道全無巴鼻。人言亦有來由。

解制小參。古者道。青青翠竹。總是真如。鬱鬱黃花。無非般若。空劫已前。無佛無眾生。真如般若。從誰得名。我此五髻峰頭。千年古寺。四來禪侶。聚首安居。九十日夏。今以告圓。空劫已前事即不問。汝日用中間。還與自己得相應也無。良久。適來有一人。為蛇畵足。輥入葛藤窠裡去也。拈拄杖。且聽拄杖子出來。露箇消息。卓拄杖云。撒手似君無一物。徒勞辛苦說千般。

復說偈云。絕頂凉生夜氣清。三期功滿不留情。布單欲賣且休賣。穩靠蒲團樂太平。

冬至小參。寒來暑往。陰極陽生。二曜循環。四時合節。此造化無私之功。寔古今不易之論。我等沙門釋子。不知歲之餘閏。不問月之大小。喚作無事人則可。喚作了事人則不可。八萬四千法門。一千七百公案。須是一一參究。一一透脫始得。驀拈拄杖。召大眾云。傅大士。即今在諸人鼻孔裏。騎牛出入。一個個眼眨眨地。要且捉摸他不著。卓拄杖。陽氣發時無硬地。庭前石笋有新條。復舉僧問古德云。冬至後日長多少。古德云。一線長。又僧問古德云。冬至後日長多少。古德云。長一線。師頌云。一線長長一線。開口須知有方便。東頭賣貴。西頭賣賤。靈利衲僧。有眼不見見不見。頭上金烏急如箭。

除夕小參。萬緣寢息。一性融通。大用全彰。神機獨露。古佛與露柱交參。燈籠與占波鬥額。不是神通所現。亦非法爾當然。正與麼時。廣澤龍王。與陳如尊者耳語。明日慶賀新年。為復佛法相見。世法相見。大慧老人。以黑漆竹篦。打地一下云。[囗@力]。你有許多撈攘。一時走上善法堂前。擬向天帝釋雪屈。乃喝一喝云。若不喝住。未免雨似盆傾 復舉北禪賢禪師除夜示眾云。今夜無可與諸人分歲。未免烹露地白牛。燒榾柮火。唱村田樂。免致倚他門戶傍他墻。剛被時人喚作郎。下座歸方丈。有僧隨後喚云。和尚。門外有公人來。賢云。作甚麼。僧云。道勾和尚納皮肉。賢將暖帽擲與之。僧接得。跪進云。天寒。且還和尚帽子。賢呵呵大笑。師頌云。分歲聊烹露地牛。要輸皮肉任來勾。大家唱起村田樂。無可還他即便休。

解夏小參。目前無法。法外無心。心法俱忘。理事交徹。上無攀仰。下絕己躬。頭頭顯示真機。物物全彰妙用。如我按指。海印發光。汝暫舉心。塵勞先起。釋迦老子。滿面慚惶。汝但外息諸緣。內心無喘。心如墻壁。乃可入道。達磨大師。一塲漏逗。大抵叢林。以小參為家教。汝等諸人。每日著衣喫飯。有什麼過。九旬夏滿。不妨去住自由。老僧住持事繁。更不叨叨嘮嘮。擊拂子。知恩者少。負恩者多 復舉翠岩參禪師夏末示眾云。一夏與兄弟東語西話。看翠岩眉毛在麼。師云。一夏東語復西話。翠岩方便苦無多。眉毛打失渾閑事。爭免全身入草窠。

除夜小參。我此法印。在天同天。在地同地。言凡則全凡。舉聖則全聖。自古自今。若幽若顯。無有一法不在裏許。所以得之於心。千變萬化。失之於旨。萬別千差。汝等諸人。從年頭至年尾。滿眼覷著。大似不曾見。滿耳聽來。大似不曾聞。何異飯籮裡坐。甘受其餓。大水裏浸。甘受其渴。徑山今夜不恡慈悲。未免重為注破。拈拄杖卓一下。一年光景今宵盡。萬里更無人未歸。復說偈曰。坐守空山歲又窮。夜堂相聚話西東。少林一曲無今古。自是諸方調不同。

解夏小參。教中云。袈裟下得人身者。如爪甲上土。袈裟下失人身者。如大地中土。以是言之。人身極不易得。佛法實是難逢。我輩沙門釋子。那邊經冬。這邊過夏。要住即住。要行即行。幸無飢寒之迫。亦無征役之勞。當念寒暑迭遷。死生交謝。前路茫茫。擬何憑仗。於斯勤加精進。早求出離。庶幾報答佛恩。免致埋沒自己。若是伶俐衲僧。聞與麼道。出來向千聖頂[寧*頁]。露箇消息。便見九旬無虗弃之功。百劫即今時之用。堪與佛祖為師。合受人天供養。其或未然。莫將無事會。無事困人心。

結夏小參。大用現前。不存軌則。自非過量人。難明過量事。總無邊剎海。向一毫端。於一毫端。而建伽藍。促無量劫數。為一念頃。於一念頃。是聖是凡。普請禁足安居。平等性智。蝦蟇蚯蚓。悉證圓通。文殊普賢。共相慶讚。此葢如實之理。稱性之言。若是義學之徒。見不超色。聽不出聲。分彼分此。說染說淨。返謂我衲僧家。脫空謾語。又爭怪得。拈拄杖畫一畫云。情塵消盡見端的。不歷僧祇獲法身 復舉僧問洞山。寒暑到來。如何迴避。洞山云。何不向無寒暑處去。僧云。如何是無寒暑處。洞山云。寒時寒殺闍黎。熱時熱殺闍黎。頌云。覿面當機見洞山。正偏迴互不相關。無寒暑處堪迴避。那取工夫到一翻。

結夏小參。古佛堂前。曾無異路。祖師門下。寧有多談。然。佛法不異人心。自用無非祖意。良由取捨妄見異同。若能直下承當。便可隨時受用。根塵逈脫。境智互融。這邊那邊。唯我自知。正法像法。該他不著。若也分別名相。馳騁知解。以當本參。何異者砂欲成嘉饌。豈不見。釋迦世尊。於楞嚴會上。語阿難云。汝雖歷劫多聞。不如一日修無漏學。且無漏學作麼生修。若謂有修有證。正是誑謣閭閻。若謂無說無聞。未免顢頇佛性。諸禪德。到者裏。須是如實體究。從人決擇始得。明日結制。剋期取證。九十日內。莫作等閒。時不待人。各宜勉力。擊拂子 復舉德山和尚小參云。今夜小參不答話。問話者三十棒。時有僧出。德山便打。僧云。某甲話也未問。因甚便打。德山云。汝是甚處人。僧云。新羅人。山云。未跨船舷。好與三十棒。師云。者個公案。諸方老宿。凡遇小參。未免批判一上。然只能扶強。不能扶弱。徑山今夜要斷不平。牙如劒樹。口似磉盆。還他德山老漢。若是辨衲僧眼。猶欠悟在。這僧當時才出。直云。某甲今夜不問話。只與和尚相見。則個他若行棒。便與接住一送。非惟坐斷。德山抑亦是個俊快衲僧。拈拄杖卓一下。鶴有九臯難翥翼。馬無千里謾追風。

解夏小參。菩提道果。本自圓成。不假修為。豈從人得。聖凡情盡。體露真常。頭頭上明。物物上具。如斯了達。徹見根源。打破生死牢關。掀翻是非窠窟。盡十方世界。都盧是箇圓覺伽藍。佛國魔宮。隨緣遊戲。婬坊酒肆。任性安居。了無染淨之分。豈有去來之異。此名正徧知海。亦名大解脫門。驀拈拄杖。豎起云。釋迦世尊圍繞恒河沙數諸佛。只今在徑山拄杖頭上。休夏自恣。各各演說無量無邊微妙法藏。汝等諸人。不假兩眼還見麼。不假兩耳還聞麼。其或未見未聞。切忌向虗空裏圖度。靠拄杖。羚羊掛角千峰上。更有羚羊在上頭 復舉洞山和尚示眾云。秋初夏末。東去西去。直須向萬里無寸草處去。僧下語多不契。有僧傳至石霜。霜云。何不道出門便是草。僧復傳此語至洞山。山云。瀏陽乃有古佛出世。師頌云。秋初夏末走西東。拄杖頭邊活路通。寸草不生千萬里。出門一片碧茸茸。

呆庵莊禪師語錄卷之三

呆庵莊禪師語錄卷之四

門人 智勝等 編

拈古

舉世尊。因五通仙人問。世尊有六通。我有五通。如何是那一通。佛召仙人。五通應諾。佛云。那一通你問我。拈云。仙人善問。世尊善答。可謂光前絕後。若是那一通。總未夢見在。

舉阿難尊者問迦葉。尊者師兄。世尊傳金襴外。別傳何物。葉召云。阿難。難應諾。葉云。倒却門前剎竿著。拈云。若向剎竿未倒時會得。埋沒先宗。若向剎竿倒却後會得。辜負自己。且道。世尊傳金襴外。畢竟別傳何物。三面狸奴脚踏月。兩頭白牯手拏煙。

舉二祖問達磨大師云。我心未寧。乞師安心。磨云。將心來與汝安。祖云。覔心了不可得。磨云。與汝安心竟。拈云。殺人須是殺人刀。活人須是活人劒。

舉六祖。因僧問黃梅意旨什麼人得。祖云。會佛法人得。僧云。和尚還得否。祖云。我不得。僧云。和尚為什麼不得。祖云。我不會佛法。拈云。得與不得。會與不會。即不問。祖師性命。因甚落在者僧手裏。擊拂子。下座。

舉國一欽禪師。因馬大師遣人送書到。書中作一圓相。國一發緘。遂於圓相中。著一點。却封回。後忠國師聞云。欽師。猶被馬師惑。拈云。箭鋒相直。縱奪當機。還他馬祖國一始得。驀拈拄杖。召大眾云。只如國師道。欽師猶被馬師惑。畢竟意在於何。卓拄杖。

舉馬祖因僧參次。乃畵一圓相云。入也打。不入也打。僧纔入。祖便打。僧云。和尚打某甲不得。祖靠拄杖休去。拈云。大師令雖行。爭奈無風起浪。者僧棒既喫了。要且有理難伸。復云。作麼生會他休去底道理。

舉南泉示眾云。王老師賣身去也。還有人買麼。時有僧出眾云。某甲買。泉云。不作貴不作賤。你作麼生買。僧無對。拈云。山僧若作者僧。待他道不作貴不作賤你作麼生買。即對他道。和尚鼻索。在某甲手裏。直饒王老師別有長處。也只得忍氣吞聲。

舉歸宗因普請入園取菜。乃畵一圓相。圍却一株菜。以標插之。語首座大眾云。輒不得動著。各下一轉語來。是時一眾各呈見解。未甞有契者。宗以棒趂云。者一隊漢。無一箇有智慧。喫却我多少菜。不能與園頭出氣。乃踏倒標子。拽著菜株而歸。拈云。設有僧拔却者一株菜。莫契得歸宗麼。拈拄杖敲香几云。歸宗和尚來也。靠拄杖。

舉誌公。令人傳語思大云。何不下山教化眾生。目視雲漢作麼。思大云。三世諸佛。被我一口吞盡。何處更有眾生可化。拈云。兩個漢。總與一坑埋却。不為分外。雖然。也不得草草。良久。雲自帝鄉去。水從江漢流。

舉鹽官示眾云。虗空為皷。須彌為槌。什麼人打得。眾無對。南泉云。王老師不打者破皷。拈云。南泉與麼道。鹽官還肯伊也無。山僧即不然。虗空為皷。須彌為槌。什麼人打得。但向他道。打即不辭。只是罕遇知音。

舉盤山一日出門。見人舁喪。歌郎振鈴云。紅輪決定沉西去。未委魂靈往那方。幕下孝子哭云哀哀。山忽身心踴躍。歸舉似馬祖。祖印可。拈云。夫為人師者。須具透關眼。別邪正驗來機。只如盤山。認箇昭昭靈靈。以為極則。馬大師從而印可。豈不孤負先聖。欺罔後昆。山僧此間。若有這般人。必然別有生涯。鴛鴦繡出從君看。不把金針度與人。

舉藥山晚參云。我有一句子。待特牛生兒。即向汝道。時有僧出云。特牛生兒也。只是和尚不道。山喚侍者將燈來。僧便抽身入眾。拈云。大小藥山。龍頭蛇尾。者僧只知捉月。不覺水深。大眾特牛生兒也。山僧向汝道。問將一句來。

舉芙蓉毓禪師。因龐居士問馬祖。著實為人處。還分付吾師否。蓉云。某甲。尚不見他。作麼生知他著實處。士云。只此見解。也無討處。蓉云。居士也不得一向言說。士云。一向言說。師又失宗。若作兩向三向。師還開得口麼。蓉云。直似開口。不得可謂寔也。士撫掌而去。拈云。芙蓉。無端惹起許多葛藤。若約徑山見處。便與攔胷一踏。直饒龐居士知有馬大師著實處。也做手脚不及。

舉金牛和尚。凡自做飯。供養眾僧。每至齋時。舁飯桶云僧堂前。作舞云。菩薩子喫飯來。乃撫掌大咲。拈云。賊身已露。

舉龐居士問馬祖。不昧本來人。請師高著眼。祖直下覷。士云。一種沒絃琴。唯師彈得妙。祖直上覷。士乃作禮。祖便歸方丈。士隨入云。弄巧成拙。拈云。我要問龐居士。喚甚麼作本來人。作麼生是沒絃琴。拈拄杖。不是放過馬大師。只是不欲說破。卓拄杖。

舉雲岩問百丈和尚。每日區區為阿誰。丈云。有一人要。岩云。因甚不教伊自作。丈云。他無家活。拈云。明眼人。瞞他一點不得。還會麼。解弄不須霜刃劒。延齡何必九還丹。

舉烏臼和尚。因玄紹二上座來參。臼問。二禪伯發足甚處。玄云。江西。臼拈棒便打。玄云。久知和尚有此機要。臼云。你既不會。後面箇祗對看。紹擬近前。臼便打云。信知同坑無異土。參堂去。拈云。平地上嶮崖。孤峻處平坦。諸方祇知烏臼具超宗越格手段。且不知烏臼徹底老婆心。要識老婆心麼。棒打石人頭。[石*暴][石*暴]論實事。

舉僧問趙州。二龍爭珠。誰是得者。州云。老僧只管看。拈云。爭者不得。得者不爭。趙州只管看。要且不識珠。

舉黃蘗因百丈問甚處來。蘗云。山下採菌子來。丈云。還見大虫麼。蘗便作虎聲。丈拈斧作砟勢。蘗遂與丈一摑。丈吟吟而笑。便歸。陞座謂眾曰。大雄山下。有一大蟲。汝等諸人。也須好看。百丈老人。今日親遭一口。拈云。師資相得。針芥相投。機鋒互換。照用齊行。譬如二龍爭珠。拏雲攫霧。不動波瀾。二虎奪食。活捉生擒。不傷物命。有者道。百丈無陷虎之機。黃蘗有超師之作。如斯理論。刺腦入膠盆。以拂子畫一畫。擘開華嶽連天秀。放出黃河徹底清。

舉洞山示眾云。秋初夏末。東去西去。直須向萬里無寸草處去始得。只如萬里無寸草處。作麼生去。有僧舉似石霜。霜云。出門便是草。師拈拄杖云。總向草裏輥。有甚了期。卓拄杖云。[囗@力]。

舉趙州。因僧問。學人乍入叢林。乞師指示。州云。喫粥了也未。僧云。喫粥了。州云。洗盋盂去。其僧因此契悟。雲門云。且道。有指示無指示。若云有。趙州向伊道什麼。若云無。者僧為甚悟去。拈云。趙州以楔出楔。雲門看樓打樓。者僧悟去。還有勘處也無。良久。風不鳴條。雨不破塊。

舉趙州因僧遊五臺山凡問一婆云。臺山路。向甚處去。婆云。驀直去。僧纔行三五步。婆云。好個師僧。又恁麼去。後有僧舉似州。州云。待我為勘過者婆子。明日便去。亦如是問。婆亦如是答。州歸謂眾曰。臺山婆子。我為勘破了也。拈云。眾中盡道。趙州勘破婆子。殊不知。婆子勘破趙州。

舉睦州示眾云。你等諸人。若未得箇入頭。須得箇入頭。若得箇入頭。不得孤負老僧。拈云。大小睦州。通身泥水。我則不與麼。遂厲聲召眾云。退後退後。眾擬議。拈拄杖。一時趂出。

舉仰山坐次。大禪佛到。翹一足云。西天二十八祖。亦如是。唐土六祖。亦如是。和尚亦如是。某甲亦如是。山下禪床。打四藤條。拈云。阿魏無真。水銀無假。

舉德山示眾云。問即有過。不問有乖。時有僧出作禮。山便打。僧云。某甲話也未問。因甚便打。山云。待你開口。堪作何用。拈云。德山權柄在手。殺活臨時。者僧久經行陣。奮不顧身。然雖如是。未免二俱不了。還有緇素得出者麼。真金自有真金價。終不和沙賣與人。

舉臨濟陞堂。有僧出。濟便喝。僧亦喝。便拜。濟便打。拈云。譬如水母無目求食。須假於鰕明眼。衲僧不妨辨取。

舉投子因僧問。依俙似半月。彷彿若三星。乾坤收不得。師於何處明。子云。道什麼。僧云。想師只有湛水之波。且無滔天之浪。子云。閑言語。拈云。設有人與麼問。山僧亦云。道什麼。待他道只有湛水之波且無滔天之浪。脚跟下痛與一頓。拈拄杖云。有麼有麼。靠拄杖云。縱饒栽種得。不是棟梁材。

舉曹山因僧問。學人抱璞投師。請師雕琢。山云。不雕琢。僧云。為甚不雕琢。山云。須知曹山好手。拈云。且道。者僧會曹山語。不會曹山語。山僧道。直饒會得。也是無端。

舉興化陞堂云。今日不用如何若何。便請單刀直入。興化與你證據。時有旻德長老。出禮拜。起便喝。化亦喝。德又喝。化又喝。德禮拜歸眾。化云。適來若是。別人三十棒。一棒也較不得。為他旻德會一喝。不作一喝用。拈云。二尊宿。一人買帽相頭。一人隔靴抓痒。雖則一期施設。爭奈遞相鈍置。何故。見義不為。何勇之有。

舉湧泉。因雪峯來訪。乃門送。峯入簥了。泉云。者箇四人舁。那箇幾人舁。峰乃踊身起云。道什麼。泉再問。峯云。行他不會。泉云。知即知。只是道不得。拈云。有主有賓。全收全放。直須識取湧泉雪峯。脫或未然。切忌向虗空裏釘橛。

舉岩頭參德山。纔跨門便問。是凡是聖。山便喝。岩便拜。洞山聞舉乃云。若不是豁老。也大難承當。岩云。洞山老漢。不識好惡。錯下名言。我當時一手擡。一手搦。拈云。德山不無養子之緣。洞山乃是因齋慶贊。作麼生是岩頭一手擡一手搦。不是射鵰手。徒說李將軍。

舉雲門示眾云。聞聲悟道。見色明心。作麼生是聞聲悟道。見色明心。乃云。觀世音菩薩。將錢買胡餅。放下手却是饅頭。拈云。我不似雲門。認奴作郎。指鹿為馬。驀拈拄杖云。看看。拄杖子。穿過諸人髑髏。卓拄杖。

舉玄沙因光侍者道。師叔若會禪。某甲打鐵船下海去。玄沙住後。令人馳書問光云。打鐵船也未。拈云。者箇公案。諸方批判者。不為不多。然只能扶強。不能扶弱。山僧今日久勘。不離元狀。敢謂。玄沙被光侍者領過。直爾分疎不下。畢竟如何。官無定條。從民私約。

舉南院因僧問。赤肉團上。壁立千仞。豈不是和尚語。院云。是。僧便掀倒禪床。院云。你看者瞎漢亂做。僧擬議。院便打出。拈云。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舉長慶云。總似今日老胡有望。拈云。金將石試。保福云。總似今日老胡絕望。拈云。玉將火試。擊拂子。一年春已過。臺榭綠陰多。

舉風穴。因僧問語默涉離微。如何通不犯。穴云。常憶江南三月裏。鷓鴣啼處百花香。拈云。者僧與麼問。風穴與麼答。似則似矣。是則未是。雖然。你要見他風穴三生六十劫。

舉首山拈竹篦示眾云。喚作竹篦即觸。不喚作竹篦即背。諸人喚作什麼。葉縣省近前。掣得折作兩截。拋向堦下。却云。是什麼。山云。瞎。縣便禮拜。拈云。脫體風流。須是首山當機抗敵。還他葉縣一向與麼去。臨濟佛法掃土而盡。

舉汾陽示眾云。識得拄杖子。行脚事畢。拈云。汾陽一條拄杖。換却天下衲僧眼睛。

舉松源和尚臨終示眾云。久聚正路行者有。只不能用黑豆法。難以荷負正宗。臨濟佛法。到此平沉。痛哉痛哉。拈云。松源老祖。壓良為賤。若是黑豆法用得。有甚奇特。直須將斷貫索。穿過從上佛祖鼻孔。方有自由分。時有僧云。斷貫索。莫在和尚手中麼。師云。這瞎漢。拈拄杖便打。

呆庵莊禪師語錄卷之四

呆庵莊禪師語錄卷之五

門人 德琇等 編

頌古

舉世尊一日陞座。文殊白槌云。諦觀法王法。法王法如是。世尊便下座。頌曰。

文殊白槌。世尊下座。露柱燈籠。分明說破。汝等師僧。還委悉麼。水長船高。泥多佛大。

舉世尊因外道問。不問有言。不問無言。世尊良久據坐。外道讚曰。世尊大慈。開我迷雲。令我得入。禮拜而去。後阿難問佛。外道有何所證。讚嘆而去。佛云。如世良馬。見鞭影而行。頌曰。

不問無言與有言。倚天長劒寶光寒。良駒何待搖鞭影。慶喜無端被熱謾。

舉世尊在靈山會上。拈華示眾。是時眾皆罔措。唯迦葉尊者。破顏微笑。世尊云。吾有正法眼藏。涅槃妙心。付囑摩訶迦葉。

示眾拈華處。破顏微笑時。靈山百萬眾。到此盡驚疑。

舉達磨大師。因梁武帝問曰。如何是聖諦第一義。師曰。廓然無聖。帝曰。對朕者誰。師曰。不識。帝不契。師遂折蘆渡江。

胡僧齒缺舌頭長。出語如何契帝王。折得莖蘆渡江去。也知無地著慚惶。

舉六祖大師。因風颺剎竿。二僧對論。一云。風動。一云。旛動。往復曾未契理。祖云。不是風動。不是旛動。仁者心動。二僧悚然。

不是風兮不是旛。翻身透出萬重關。笑看天上團團月。影落澄潭徹底寒。

舉南陽忠國師。一日三喚侍者。侍者三應喏。師曰。將為吾辜負汝。却是汝辜負吾。

會得三呼三應。說甚負汝負吾。咬人罕逢師子。逐塊多見韓盧。

舉馬祖。與百丈西堂南泉。翫月次。祖曰。正當與麼時如何。堂曰。正好修行。丈曰。正好供養。泉拂袖便行。祖曰。經入藏。禪歸海唯。有普願獨。超物外。

馬祖堂前翫月時。三人兄弟各呈機。一般醜惡難藏掩。爭免傍觀說是非。

舉百丈再參馬祖。祖見來。豎起拂子。丈云。即此用離此用。祖以拂子掛舊處。良久云。汝以後開兩片皮。將何為人。丈亦豎起拂子。祖云。即此用離此用。丈亦掛拂子於舊處。祖振威一喝。百丈直得三日耳聾。後因黃蘗來參舉此。蘗遂吐舌。

拈來放去不多爭。父子相將草裏行。一喝耳聾容易曉。舌頭吐出最難明。

舉馬祖不安。院主問。和尚近日尊候如何。祖曰。日面佛月面佛。

日面月面。隨方應現。具眼衲僧。有甚難見。曉來雨過。長江風動。蘆花兩岸。

舉南泉。因兩堂首座爭猫兒。泉乃提起云。道得即救取。道不得即斬却。眾無對。泉遂斬之。至晚。趙州自外歸。泉舉似趙州。州脫草履安頭上而出。泉云。汝若在。即救得猫兒。

當陽提起箇猫兒。道得分明救得伊。直下一刀成兩段。草鞋戴出亦徒為。

舉陸亘大夫問南泉云。肇法師。也甚奇怪。解道天地同根。萬物一體。泉指庭前牡丹云。大夫。時人見此一株花。如夢相似。

天地同根會也麼。庭前指出牡丹花。黃金把得和沙賣。誰謂南泉是作家。

舉鹽官一日喚侍者云。與我將犀牛扇子來。侍者云。扇子破也。官云。扇子既破。還我犀牛兒來。侍者無對。

犀牛扇破。重索犀牛。鹽官老漢。好不知羞。

舉魯祖凡見僧來便面壁。

魯祖見僧惟面壁。宗師何用口喃喃。怪來昔日毗耶老。獨與文殊作對談。

舉德山初見龍潭。便問。久嚮龍潭。及乎到來。潭又不見。龍又不現。潭曰。子親到龍潭。

千古龍潭水渺瀰。德山親到更何疑。頂門有眼明如日。脚下泥深總不知。

舉丹霞到一荒院遇夜。取木佛燒火向。院主乃呵責曰。何得燒我木佛。霞以拄杖撥火云。燒取舍利。院主云。木佛何得有舍利。霞云。若無舍利。更取兩尊來燒。院主嗣後眉鬚墮落。

丹霞燒木佛。院主墮眉鬚。去得眼中屑。重添腦後錐。

舉趙州一日訪茱萸。將拄杖於法堂上。東行西行。萸云。作什麼。州云。探水。萸云。我者裏一滴也無。州將拄杖靠壁。便出。

趙州探水到茱萸。徹底爭知一滴無。拄杖當時將靠壁。分明直處却成紆。

舉僧問洞山。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山云。待洞水逆流。即向汝道。

宗師開口不留情。只要當人實地行。洞水逆流終可待。西來祖意教誰明。

舉仰山問中邑。如何得見性去。邑云。譬如一室有六窓。內有一獼猴。外有一獼猴。從東邊喚猩猩。獼猴即應。如是六窓俱喚俱應。山禮謝云。適蒙和尚譬喻。無不了知。更有一事。只如內獼猴瞌睡。外獼猴欲相見時如何。邑下禪牀。執仰山手。作舞云。猩猩與汝相見了。

問來親切。答去分明。抑揚有準。敲唱雙行。獼猴瞌睡不瞌睡。六窗正好喚猩猩。

舉僧問趙州。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州云。庭前栢樹子。

潦倒趙州全勝敵。藏鋒露刃總由他。當陽指出庭前栢。爭似逢僧喚喫茶。

舉昔有一婆子。供養一菴主。經二十餘年。令一二八女。送飯給侍。一日令女子抱定云。正當與麼時如何。主云。枯木倚寒岩。三冬無暖氣。女子歸舉似婆。婆云。我二十年來祇供養。得箇俗漢。遂趂出。放火燒却菴。

婆子燒菴話。禪人著眼看。三冬無暖氣。六月雪霜寒。

舉定上座問臨濟。如何是佛法大意。濟下繩牀。擒住與一掌。便托開。定佇立。傍僧云。定上座。何不禮拜。定方禮。忽大悟。

師資會遇固非輕。報汝諸人好辨明。紅芍藥邊方舞蝶。碧梧桐裏正啼鶯。

舉雪峰示眾云。盡大地撮來。如粟米粒大。拋向面前。漆桶不會。打皷普請看。

大地撮來如粟粒。等閑覷著骨毛寒。雪峯為物垂慈切。打皷從教普請看。

舉僧問道吾。如何是和尚深深處。吾下禪牀。作女人拜云。謝子遠來。無可祗待。

直示深深處。還他向上人。下床施女拜。祗待更殷勤。

舉靈雲見桃花悟道。有頌云。三十年來尋劒客。幾回葉落又抽枝。自從一見桃花後。直至如今更不疑。後玄沙聞云。諦當甚諦當。敢保老兄未徹在。

桃花一見更無疑。大小靈雲眼[目*荅][強-弓+目]。笑殺釣漁船上客。無端摘葉又尋枝。

舉臨濟將遷化時。囑三聖曰。吾去世後。不得滅却吾正法眼藏。聖曰。爭敢滅却。濟曰。忽有人問。汝作麼生道。聖便喝。濟曰。誰知吾正法眼藏。向者瞎驢邊滅却。

喝下全生殺。機先辨正偏。誰知正法眼。滅向瞎驢邊。

舉雲門以拄杖示眾云。拄杖子化為龍。吞却乾坤了也。山河大地。甚處得來。

雲門拄杖化龍去。吞却乾坤只等閑。我若見時須抝折。免教一向管窺斑。

舉投子。因僧問如何是十身調御。師下禪牀立。又問。凡聖相去多少。師亦下禪牀立。

射虎不真。徒勞沒羽。向上提持。還他投子。可憐馳逐天下人。五五依然二十五。

舉僧問洞山。如何是佛。山云。麻三斤。

生殺從來總自由。三邊戈甲一時收。誰知不用施韜略。坐鎮中原四百州。

舉趙州和尚云。一切人。被十二時使。老僧。使得十二時。

趙州老古錐。使得十二時。床上破蘆[卄/廢]。手中麤辣棃。

舉僧問風穴。如何是佛。穴云。杖林山下竹筋鞭。

杖林山下竹筋鞭。一句如何舉得全。生鐵鑄成金彈子。扶桑人種陝西田。

舉唐朝因禪師。微時常運椎擊土塊次。見一大塊。戲椎猛擊之。應碎忽然大悟。後有老宿聞云。盡山河大地。被因禪師一擊百雜碎。

一擊百雜碎。萬象齊慶快。大好因禪師。是什麼土塊。

舉僧問馬祖。如何是佛。祖云。即心即佛。又僧問。如何是佛。祖云。非心非佛。

即心即佛成妄見。非佛非心妄轉多。拈却兩重關棙子。大平何用動干戈。

舉黃龍南禪師三關語。頌曰。

我手何似佛手。舉起便合知有。等閑拶破虗空。正好藏身北斗。

我脚何似驢脚。開口不妨道著。須信趙州石橋。不比尋常略彴。

人人有個生緣。會得只在目前。不識寒山拾得。喚作文殊普賢。

舉鳥窠和尚。因會通侍者。告辭往諸方。學佛法去。師曰。若是佛法。吾此間亦有少許。通曰。如何是和尚此間佛法。師於身上。拈布毛吹示之。通大悟。

日用現行明歷歷。擬心湊泊即瞞頇。布毛吹起無多子。也要當人著眼看。

舉五祖演和尚。室中問僧云。釋迦彌勒。猶是他奴。且道。他是阿誰。

描不成兮畵不成。娘生面目甚分明。從他逼塞虗空去。休更人前喚小名。

舉兜率悅禪師設三關。問學者曰。撥草參玄。只圖見性。即今上人性。在甚麼處。識得自性。方脫生死。眼光落地時。作麼生脫。脫得生死。便知去處。四大分離。向甚麼處去。

早間吃粥。齋時吃飯。兩箇五百。元是一貫。

貴買賤賣。少減多添。要識李四。問取張三。

干木隨身。逢場作戲。杲日麗天。清風匝地。

舉德山到溈山。挾複子於法堂上。從西過東邊。從東過西邊。顧視云。無無。便出。德山至門首。却云。也不得草草。便具威儀。再入相見。溈山坐次。德山提起坐具云。和尚。溈山擬取拂子。德山便喝。拂袖而出。背却法堂著草鞋。便行。溈山。至晚問首座。適來新到。在什麼處。首座云。當時背却法堂。著草鞋出去也。溈山云。此子。已後向孤峯頂上。盤結草菴。呵佛罵祖去在。

寶鏡當臺驗作家。德山覷著眼生花。翻身坐斷孤峯頂。一味逢人撒土沙。

舉僧問趙州和尚。初生孩子。還具六識也無。州云。急水上打毬子。僧復問投子。急水上打毬子意旨如何。子云。念念不停流。

急水灘頭解打毬。誰云念念不停流。茫茫六合人如海。脫體風流是趙州。

舉趙州問投子。大死底人。却活時如何。子云。不許夜行。投明須到。

死中得活亦非常。切忌逢人錯舉揚。昨夜面南看北斗。脚跟不動到家鄉。

舉僧問大龍。色身敗壞。如何是堅固法身。龍云。山花開似錦。磵水湛如藍。

山花似錦水如藍。切忌承言落二三。堅固法身遭指注。大龍有口只宜緘。

舉天平依和尚行脚時。參西院。常云。莫道會佛法。覓個舉話人也無。一日西院遙見。召云。從依。平舉頭。西院云。錯。平行三兩步。西院又云。錯。平近前。西院云。適來者兩錯。是西院錯。上座錯。平云。從依錯。西院云。錯。平休去。西院云。且在這裏過夏。共上座商量這兩錯。平當時便行。後住院。謂眾云。我當初行脚時。被風吹到思明長老處。連下兩錯。更留我過夏。待共我商量。我不道恁麼時錯。發足南方去時。早知道錯了也。

天平行脚到西院。其奈連施兩錯何。待共商量留過夏。至今錯解不勝多。

舉保壽開堂。三聖推出一僧。壽便打。三聖云。恁麼為人。非但瞎却這僧眼。瞎却鎮州一城人眼去在。保壽擲拄杖。下座。

手面機輪全殺活。棒頭照用要分明。果然瞎一城人眼。凌辱宗風兩弟兄。

舉僧問雲門。如何是清淨法身。門云。花藥欄。僧云。便與麼去時如何。門云。金毛獅子。

無中唱出老雲門。拍拍當機調自新。花藥欄雖容易見。爭如北斗裏藏身。

呆庵莊禪師語錄卷之五

呆菴莊禪師語錄卷之六

小師 曇頓等 編

偈

贈景首座

睦州嗣黃蘗。靈樹待雲門。如此人天眼。光明耀乾坤。機奪機兮楔出楔。逆順縱橫誰辨別。師資會遇兮啐啄同時。賓主相忘兮敲唱合節。坐斷玄關正令行。後世何人繼清絕。上人自是英俊流。壯年志氣衝斗牛。集雲峰下分半座。宏規落落追前修。領徒行脚遊江海。勘遍諸方誠絕待。抖擻行囊一物無。七尺烏藤手中在。朅來訪我深雲間。話到無言心亦閑。推出秦時[車*度]轢鑽。等閑靠倒須彌山。

送輪藏主

生佛已前一句子。不惜眉毛為君舉。開口分明落二三。塞却耳根須聽取。只今法道何澆漓。談玄說妙誇傳持。逐塊韓盧知幾幾。咬人罕覩獅子兒。豈不見臨濟三回問黃檗。六十烏藤沒商略。高安灘上驀翻身。倒捋虎鬚施痛摑。道人棄教來參禪。[拚-ㄙ+ㄊ]得禁吾劈面拳。藏裏摩尼親搆得。直須擊碎歐峰前。掉臂堂堂出門去。春光爛熳江南路。鷓鴣啼處百花香。鳳栖不在梧桐樹。

送要侍者

道人要學呆。來入呆菴室。呆菴教汝呆。有口說不出。不說亦不聞。無得亦無失。掉頭遊諸方。拄杖挑紅日。笑他老香林。紙襖黑如漆。三三不是九。九九八十一。

送閒長老歸寶勝

君不見夾山散席見船子。一篙打落滄波裏。死眼豁開忽點頭。始信道吾發笑良有以。又不見黃龍行脚見慈明。痛罵不禁魂膽驚。踏著趙州關棙子。方知雲峯出語非常情。近來此話憑誰舉。說妙談玄滿寰宇。若約衲僧門下看。到頭未敢輕相許。子今得座披衣時。東探西討何所為。未跨船舷先轉却。茫茫大地無宗師。憶昔游從非一日。笑語自能忘得失。信曾親見作家來。平生參學事已畢。明朝復相別。後會未可期。更有一語送爾歸。爾歸故山慎勿違。曉行須待紅日出。毋使霜露沾麻衣。

送明禪人

道人走遍諸方。畢竟為箇甚麼。決欲究明死生。直須從前放下。便請拗折烏藤。試向虗堂靜坐。忽然豆爆寒灰。痛口不妨罵我。我既不識慚惶。一味如聾若啞。笑他昔日睦州。拶得雲門脚跛。

贈詢藏主

老僧燕坐枯木床。心入無言妙三昧。山陰禪者來扣門。手展雲箋覓長偈。長偈欲書不盡書。鐵鞭擊碎摩尼珠。如來藏裏收不得。神光炯炯騰寒虗。驚起南山白額虎。木人拍板空中舞。東土西乾沒祖師。五五依然二十五。

贈閑藏主

道人脊梁鐵作骨。拄杖橫拖眼如鶻。遍尋知識走叢林。開口欲吞三世佛。金鰲背上解翻身。笑指凌霄高突兀。搆得如來藏裏珠。等閑抹過蒼龍窟。

道友二人。過予夜話。一友云。此事至難。不可得而擬議。一友云。此事至易。但自不能承當耳。因喻之以二首

難難萬種千般。纔擬議即顢頇。青天霹靂。平地波瀾。無說是真說。他觀非正觀。沉淪枉經巨劫。契悟祇在毫端。莫教坐却含元殿。逢人只管覓長安。

易易多方一致。絕承當忘比喻。耀古騰今。經天緯地。知有亦無知。利他還自利。明明般若真乘。念念塵勞雜事。拔却多年苦瓠根。釋迦不受然燈記。

贈範藏主

藏裏摩尼人不識。護龍河上親收得。朅來托起歐峰前。一道神光射虗碧。置之濁水濁水清。山鬼見之魂膽驚。我欲為渠即奪却。棄與昏衢為照明。仰山傾出一栲栳。狼籍叢林非小小。子今護惜是至寶。究竟何如放下好。呆菴所說無所憑。不妨携取歸金陵。隨方應現色非色。老胡兩眼猶晶熒。

送慧維那

翠巖接雲峰。克賓嗣興化。師資授受良非輕。千古叢林成話欛。道人欲繼先賢蹤。特披荊棘來相從。法戰不須論勝負。宗壇及第期心空。我今縛屋孤峰頂。心識多年似灰冷。懶將棒喝對人施。仰視青天白日靜。道人復作諸方遊。殷勤索我舉話頭。話頭舉起只這是。太平何用施戈矛。

贈冲藏主

歎息復歎息。向上之機誰辨的。曲彔據坐非不多。接響承虗亦何益。君不見虎丘只是隆知藏。特立宗壇名籍籍。冲禪德冲禪德。大方高蹈須勉力。煙霞老我寸心灰。要覩叢林古顏色。

琪藏主求

佛祖頂[寧*頁]機。超越諸限量。拶透通天關。所得方諦當。道人當壯年。立志能向上。拄杖挑盋囊。東西遍參訪。再登凌霄峰。雅慕古人樣。操守尚精嚴。結交匪庸妄。往來不往來。是藏不是藏。觸目甚分明。開口翻成謗。莫聽杜阿師。密語相諂誑。到家審思量。別有奇特相。

送恒藏主

把住玄關。不通水泄。向上一著。如何辨別。直饒辯似河傾機如電掣。到這裏也須卸甲倒戈。亡鋒結舌。說甚麼棒喝交馳敲唱合節。所以道金毛踞地奮全威。野干聞之皆腦裂。只如臨濟正法眼藏。因甚却向瞎驢邊滅。雖然有主有賓。到底無示無說。恒禪恒禪知不知。昔何時也今何時。少林曲調天然別。黃金不鑄鍾子期。

次韻送靈隱真藏主

毗盧正體堂堂露。古往今來沒差互。一毫端上洞根源。如日行空恰當午。因憶江西馬大師。聲光烜赫騰坤維。真正舉揚機自別。棒頭喝下看提持。伶俐衲僧。快須證據。不得無言。不得下語。掀翻藏教葛藤窠。千手大悲攔不住。草中驚起睡菸菟。咬殺南山白額虎。

送達藏主

達磨未來已前。人人鼻孔撩天。天真之佛不昧。日用頭頭現前。逗到遊梁涉魏。未免骨露皮穿。神光錯禮三拜。從茲燄續芳聯。臨濟更無本據。却將一喝流傳。誰知正法眼藏。滅向這瞎驢邊。老我口生白醭。何暇為人說禪。明日洞庭歸去。不妨順水行船。

送宗藏主

宗門向上事。無傳亦無受。紙襖抄得來。未免揚家醜。老我五峰巔。為人懶開口。每遇入室徒。大棓劈脊摟。雖不別機宜。貴在脫窠臼。若是英靈兒。機先合知有。藏教五千餘。流布日已久。盡底為掀翻。不妨誇好手。勘破老雲門。一舉四十九。

送智知客

智不到處。切忌道著。機先拶透祖師關。聖解凡情盡拈却。豈不見大陽寺裏顯知客。笑倒傍觀韓大伯。猊床高據乳峰頭。千古聲名何烜赫。

送澤藏主

澤廣藏山。理能伏豹。眾生永息攀緣。諸佛本無言教。趙州為婆子轉藏太殺顢頇。善慧對梁皇講經不妨賣峭。當知觸處逢源。切忌隨機失照。道人學脫空。一心求實効。訪我凌霄巔。踏著通天竅。烏藤倒握便翻身。方外悠悠恣高蹈。

送琇藏主

透過龍門赤梢鯉。翻身藏海波濤起。拏雲攫霧勢未休。終不淹他虀甕裏。老僧靜處薩婆訶。終朝兩眼懸松蘿。秋入叢林正枯稿。疇能沾沃傾天河。魚龍變化固莫測。上人此行宜勉力。百丈重參馬大師。曾聞一喝聾三日。

送念藏主

真誠學道人。脊梁硬如鐵。正念常現前。玄關俱洞徹。拈起犀牛扇。清風撼寥泬。拓開無盡藏。驪珠耀明月。掉頭歸去來。不墮他途轍。出林獅子兒。奮迅天然別。

送如侍者

如來頓教門。一超能直入。截斷知見根。脫去情塵執。啐啄在當機。何啻劈箭急。曾不假思惟。誰云涉階級。百丈參馬師。側侍繩床立。掛拂驀遭呵。掩耳終莫及。點鐵作精金。靈丹只一粒。

送塤侍者

馬祖陞堂。百丈捲席。大用全彰。神機罔測。如磁引針。似鏃破的。父子傳持。本無妙密。眷爾塤禪。來入吾室。跳出葛藤。撞著鐵壁。熱喝真拳。雷轟電激。擬心即乖。開口即失。裂破古今。不妨奇特。倒捋虎鬚。唯白拈賊。

送昋侍者

鳥窠吹布毛。侍者便悟去。機投輥芥針。徒誇箭鋒拄。日出天宇高。雲收山嶽露。明明絕覆藏。了了無回互。拶透上頭關。踏著來時路。四七與二三。密意不相付。

送樹藏主

最初機末後句。未開口時知落處。鳥窠拈起布毛吹。會通侍者便悟去。如來教祖師禪。了無密意堪流傳。日用現行明歷歷。靈光洞徹威音前。一大藏教對一說。明眼衲僧難辨別。南海波斯笑展眉。金剛腦後三斤鐵。

送瀚藏主

侍者參得禪。千了與百當。翻身更那邊。拶透如來藏。就中探出摩尼珠。靈光烜赫騰十虗。是聖是凡難近傍。爍迦羅眼那能窺。老僧一見即奪却。特地從頭問渠索。無事相將草裏行。笑倒東村王大伯。噫噓嘻無人知。橫拈鐵笛順風吹。十影神駒立海涯。九苞祥鳳凌空飛。

送蓀藏主

參到無參。學到無學。無師之智忽現前。聖解凡情盡拈却。一大藏教。是箇切脚。東山解道鉢囉娘。梵語唐言該不著。道人近自雲峰來。探玄有志非凡才。截斷從前知見網。龍門一躍生風雷。兔角拄杖活鱍鱍。卓向虗空任拈掇。休誇臨濟小廝兒。黃檗虎鬚曾倒捋。

送啟藏主

大啟重關延巨敵。等閑捉住白拈賊。三玄戈甲謾施呈。齧鏃當機須辨的。堪笑文遠與趙州。爭鋒唇舌無來繇。只圖鬥劣不鬥勝。豈知父子成冤讎。何如深入毗盧藏。是聖是凡難近傍。把住乾坤正令行。傑出古今真榜樣。有時縱奪奮全威。哮吼一聲獅子兒。金剛出匣光燄燄。爍迦羅眼那能窺。

送謙首座回受經

八紘雲淨秋氣高。風生桂岫天香飄。堂中上座定初起。卷衣欲渡龍江潮。再四留之不肯住。鐵錫橫肩出門去。他日重來捋虎鬚。啐啄當機箭鋒拄。少林一曲聽者難。無絃之琴誰復彈。老我凌霄倚庭樹。摩挲兩眼看鵬摶。

歌

臥雲軒。為前水西大機禪師作

臥雲軒中人。塵事不相到。心與雲俱閑。看雲聊寄傲。雲之從龍自可期。達人應世當有時。廼知舒卷本無跡。六合茫茫隨所適。殷勤為告臥雲人。雲中有路須致身。大地蒼生望霖雨。胡為久臥南湖濱。

空外歌(并序)

東林實藏主。字空外。求余作偈以證其說。因謂之曰。空無內外。內外性空。性空亦空。畢竟空中無名字相。離言說相。汝之立名。大似夾截虗空。我更說偈。何異彩畵虗空耶。實曰。我立空名。師說空偈。以空納空。不亦可乎。余不意廬山界有此脫空漢。於是。擊禪板為之歌曰。

真性等虗空。廓徹無內外。不即亦不離。非向亦非背。若人一念能融通。頭頭物物明真宗。十方蕩蕩沒邊表。古往今來體用同。同不同異不異。空外之說無實義。一機抹過威音前。舜若多神脚踏地。有時空外來。頭峭五嶽高崔嵬。重重無盡華藏界。一一從頭都拓開。有時空外去。千手大悲攔不住。翻身踢倒七金山。剎剎塵塵是歸路。阿呵呵還會麼。當陽唱起脫空歌。快活誰能奈我何。溪上石人相耳語。無毛鐵鷂過新羅。

大用歌

選佛得甲科。今古誰能敵。大用常現前。何須存軌則。驪龍頷下抉明珠。赤手曾編猛虎鬚。虗空背上翻筋斗。藕絲竅裏同安居。機先捉住白拈賊。正按旁提人不識。眉間掛劒真自奇。透過金圈吞栗棘。看他天生意氣脫體風流。直上非非想處。輥出須彌作綉毬。驀過他方阿僧祇世界。轉身接向脚跟頭。阿呵呵好不好。南北東西何處討。一毫端上識根源。是聖是凡都靠倒。比來逢大用。索我大用歌。自慚才力小。奈爾大用何。試將一滴曹溪水。漲起西江浩渺之洪波。波光冷浸琉璃碧。沃日滔天深莫測。信口吸教徹底乾。灼然不費纖毫力。報君知休驚疑。衲僧向上更有提持。明投暗合兮全收。全放左轉右旋兮不即不離。大方內外皆充塞。妙用縱橫無盡時。

呆菴歌(并序)

余以癡鈍自守。隨所住處。扁曰呆菴。客有譏曰。世人以機巧相尚。其來久矣。子欲全其呆而矯諸。不亦迂乎。余因謝其客曰。靈利漢有此分別爾。客既去。於是。作呆菴歌一首。以寫呆意。覽者。勿以工拙論之可也。

我此呆菴呆道人。不識世間秋與春。兀兀癡癡只麼過。無榮無辱無疎親。或把精金和土賣。或收燕石藏為珍。笑倒傍觀靈利漢。讚亦不喜罵不嗔。有問呆菴何所作。閑看葫蘆懸壁角。當陽拈起鈍鐵鍬。擬向虗空去穿鑿。門戶長年八字開。屋裏從來空索索。多被時流驀面欺。一生莽鹵都不覺。可怪呆人百不能。對人呆話還可憎。剛道夜深芻犬吠。大洋海底人挑燈。更有一般呆伎倆。兩耳卓朔頭鬅鬙。任你客僧逞機巧。東呼西喚渠不應。

無言歌(并序)

無言粵藏主。以其號求作歌。余屢不答。而請益堅。乃謂之曰。余作是歌久矣。汝自不聞耳。粤云。師既無言而言。亦當言所無言。豈復有所分別耶。余為一笑。而援筆書偈。以塞其請。

無言上人求我歌。我正無言樂禪寂。兀然不答坐堆堆。兩眼倀倀掛空壁。上人良久乃出門。此事分明誰與論。日輪杲杲初卓午。松風颼颼聲滿軒。維摩示疾毗耶離。只應惹得文殊至。到了何曾措一詞。不二門開洞天地。汝今無聞我無說。覿面當機還直截。無位真人笑臉開。憍梵盋提驚吐舌。

雲海歌。為慈藏主作

慈雲蔭覆廣無邊。覺海圓澄深莫測。都來只在一毫頭。拋向面前人不識。從他布影遍十方。恒洒甘露甦焦枯。含攝三千大千界。湧出百億須彌盧。諦觀雲海徹源委。往古來今絕倫比。盡底掀翻驗作家。眨上眉毛隔千里。上人索我雲海歌。我歌雲海可奈何。未開口時聲浩浩。龍門鼓起滔天波。

荊石歌

荊山有石徒落落。何人知是無瑕璞。卞和一見喜且驚。持獻金門試雕琢。楚國良工希復希。可憐抱石荊山歸。一朝剖決遇明主。天生至寶真絕奇。近聞荊山尚多石。於中豈有連城璧。牧童棄置同瓦礫。時無卞氏誰能識。舉世學道人。各懷無價珍。宗匠久不作。未免成埋塵。塵埋不埋何得失。利物應機終有日。願言此去善護持。休向中途生退屈。道人索我荊石歌。載歌載歎可奈何。荊石懷歸莫輕售。世間自古讒言多。

禪悅吟

我吟禪悅誰證據。自有知音知樂處。袈裟輕卷出塵來。楖栗高擔入山去。青松下碧巖前。閑看浮雲橫曉天。日輪初升照絕頂。大地須臾俱洞然。石門菴荒草路。要行即行住即住。有時兀坐破柴床。困則和衣伸脚睡。貧道人沒疎親。頭頭應用皆天真。山鳥銜花忽相過。定回不覺人間春。諸境空萬緣絕。薝蔔吹香滿寥泬。楞伽讀罷默無言。舉頭遙望天邊月。秋葉落秋風凉。小溪流水聲自長。薄暮驚逢採樵客。擬尋歸路何徬徨。獨噓嘻常慶快。截斷千妖并百怪。窮冬積雪遍山林。絕勝普賢銀世界。描不就畵不成。悟得無生無不生。一鉢持來香積飯。淨名不出毗耶城。禪悅吟吟不徹。本色衲僧機用別。全放全收正此時。寄語通人好甄別。

呆菴莊禪師語錄卷之六

呆菴莊禪師語錄卷之七

小師 曇頓等 編

詩(七言八句)

讀古林和尚語錄

三十餘年振祖風。此菴門戶不雷同。驗人眼在眉毛上。陷虎機藏掌握中。枯木抽條垂地綠。冷灰發焰亘天紅。看渠擘破渾侖句。抹過楊岐栗棘蓬。

送仰山堅藏主

尋師擇友為參禪。須是身心鐵石堅。千里瞻風終枉爾。一朝嗄地始欣然。雪消庾嶺春飛錫。月滿鄱江夜泛船。抉得驪珠光燦爛。集雲峰頂浪滔天。

送敏侍者(時在撫州北禪寺)

撥草瞻風不憚勞。光陰多是等閑拋。當場正好施三頓。平地須防吃一交。黃雀競尋紅稻啄。紫鸞偏向碧梧巢。北禪有語非干舌。紙襖毋煩侍者抄。

送儔侍者

子也參方要識真。此行此語合書紳。隨聲逐色塵難出。絕慮忘緣道易親。盡道有修還有證。須知無法亦無人。布毛吹起雙瞳碧。碓觜花開劫外春。

次韻。送傑侍者

湘西昔日廓侍者。當機熱喝駭同流。羅籠迥脫摩霄鶻。鞭索俱忘露地牛。架箭張弓思石鞏。呈橈舞棹笑岩頭。扶桑東去煙波闊。會有鯤鯨上直鈎。

送璨藏主

道人學道莫遲留。寒暑催人易白頭。行脚既知明大事。立心端合繼前修。要知臨濟參黃檗。須想雲門見睦州。信手揭翻華藏海。虗空背上恣遨遊。

寄全室和尚

老去閒居傍 帝畿。承 恩時復奉 天威。三經旨訣曾敷奏。千聖真傳盡發揮。佛印解來蘇子帶。大顛留得退之衣 朝賢問法多如雨。一一提持向上機。

晏侍者有偈呈師。次韻詶之二首

楖栗橫擔鐵一尋。遠辭 京國到雲林。將來廓徹人天眼。向上研窮佛祖心。誰道磨磚難作鏡。我知點鐵易成金。當機識得歸源旨。琴鼓無絃有妙音。

佛祖話頭生鐵橛。古今流播滿叢林。莫圖聽我閑饒舌。切忌隨他錯用心。玉假琢磨成美器。鑛因鍛煉出精金。東山瓦皷輕敲著。却是虗空震吼音。

勉尊勝宗長老

密意都盧在汝邊。我無密語與人傳。要為叔世光明種。莫學他家默照禪。取舍頓捐心量外。行藏直透劫空前。入廛垂手須方便。末法今當一萬年。

次韻。送勤侍者

髑髏那畔有靈光。日用明明不覆藏。道絕言詮宜自省。機同啐啄要相當。謾跨洛浦辭臨濟。長想龍湖見石霜。四海叢林正寥落。誰能赤手整頹綱。

追和雪峰空禪師分歲韻

徑山遇歲與人分。家讌纔開自不羣。木札煑羹香滿地。鐵釘炊飯氣成雲。薄批明月千餘片。細切清風百數斤。吹起少林無孔笛。衲僧聞此未曾聞。

次韻。答法姪澤藏主

生佛已前一段事。賤堪卑也貴堪尊。正當語路無尋處。方信禪家有悟門。彈指直教三際斷。到頭莫被六塵昏。不因法姪來相過。老我如何著口論。

送辨藏主

問字惟將一嘿酬。舌根不動辨如流。擬尋玄路空簁力。徹見真源始到頭。革舄躡雲雙逕曉。木杯載月洞庭秋。明明函蓋蓋坤句。竪抹橫該得自繇。

送願藏主

發足參方志願堅。祖師心印要親傳。敲床對客機何別。叉手酬僧話已圓。徑塢幽深雲遶屋。太湖空闊水連天。了知法法無差互。密意都來若箇邊。

送持藏主

行藏與道不相離。二六時中善護持。頓息萬緣無異路。纔興一念有多岐。明明豈假從他覓。了了何妨得自知。藏裏摩尼光烜赫。拈來爍破眾人疑。

次韻。贈法姪澤禪人

袈裟提起黑[藍*毛]毶。付囑多年出此菴。祖道無傳當我責。宗門有話向誰談。慈明脫履對神鼎。昭覺撞鐘接小南。今日放卿三十棒。現成公案不須參。

送胤藏主

一大藏教一氣轉。翻身跳出葛藤窠。去來合轍皆繇我。殺活當機不屬他。稱過量人能有幾。具超方眼亦無多。江南兩浙參遊徧。還把袈裟掛薜蘿。

次韻。答萬壽伯瑩和尚二首

閑房壁觀觜盧都。語默何曾涉市途。但自機先提祖印。從他肘後秘靈符。鏡中髩髮千莖雪。床角藤枝七尺烏。只恐徵書 天上至。金襴特賜趂 朝趨。

袈裟憶在寶珠峰。曾共敷揚向上宗。華偈聯篇光燁燁。竹篦倒握勢隆隆。誰云雪曲無人和。自信玄關有路通。別後早聞歸故里。四方禪學盡趨風。

次韻。答無文藏主

尋師擇友事參方。剖破疑團發慧光。一句當機傳法印。十年混跡在禪堂。寒松聳榦凌霄秀。秋菊垂花帶露黃。妙用頭頭俱顯現。了知秘藏不能藏。

送進藏主

瞻風撥草為求師。親到龍門更不疑。極力成褫雖在我。通身放下合繇誰。要知道絕名模處。須信機同啐啄時。負汝負吾都莫問。看他睡虎奮全威。

贈生維那

子來覓偈擬何為。去向諸方扣宿師。句裏藏鋒須猛省。機先嚙鏃莫遲疑。當知覿面提持處。正是全身放下時。顧我不行興化令。臨岐叮囑費言辭。

示儉侍者

侍者參得禪了也。烏藤三十未輕饒。盡教衲子心機息。方顯師家手段高。鏡藉重磨光始現。金繇百鍊鑛全銷。承虗接響知何限。續斷應須煑鳳膠。

詩(七言絕句)

奉和芥室和尚雜言四首

沉空滯寂不回頭。暑往寒來春復秋。缺齒老胡辭竺國。大乘根器出神州。

坐斷孤峰最上頭。德山氣宇凜高秋。一條白棓橫揮處。千古威風四百州。

空齋不語獨搔頭。搖落驚看覺苑秋。書上萬言 天子悅。令人苦憶老藤州。

江北江南走競頭。幾人葉落便知秋。當年風穴辭南院。七載單丁在汝州。

次韻東院和尚閑居

何事逢迎不下堂。主賓道合貴情忘。趙州千古高風在。不出山門見趙王。

禮疎山祖師塔

三更竊聽洞山禪。父子從來妙不傳。賣却布單緣底事。至今活葬大江邊。

示僧修橋

打硬工夫勢未休。要看砥柱屹中流。度驢度馬渾相似。笑殺當年老趙州。

題倒騎牛

水牯純來不著鞭。平原漠漠草芊芊。等閑倒跨出門去。橫笛一聲高徹天。

示文上人

有指示時非指示。無推尋處是推尋。要明生佛已前事。歇却馳求種種心。

送忠書記

汝未濡毫文彩露。我纔開口舌頭僵。虗空昨夜呵呵笑。萬象森羅共舉揚。

示蘊侍者

我宗無語亦無法。紙襖抄來著甚忙。父母未生前一句。切須冷地裏思量。

奉寄 芥室老和尚二首

底事懷歸思不堪。夢魂長繞綠蘿菴。白頭遺叟空山裏。知是何人侍夜譚。

手携七尺古藤枝。渡水穿雲孰可期。逆順二途俱不涉。分明說與老禪知。

寄玄極法兄三首

為人不惜兩莖眉。親見鞔峰老古錐。少室宗綱今委地。腕頭有力好扶持。

暮翁手提斷貫索。曾從東海縛麒麟。長竿此日拋香餌。掣得金鰲有幾人。

三脚驢生闊角牛。東西奔觸沒蹤繇。從他露地憨眠去。鼻孔無繩不用收。

示曇頓侍者省親二首

鳥窠拈起布毛吹。大似空拳誑小兒。汝莫隨他顛倒想。老僧無法可傳持。

父子恩親孰與齊。卷衣別我數行啼。到家莫負還山約。折脚鐺兒要爾提。

送修禪人

知識門庭似海深。輕包短策好參尋。千條山郭千條路。一寸光陰一寸金。

化鐘

大爐鞴裏翻身處。開口當知有賞音。多少師僧齊側耳。聽渠號令震藂林。

次韻。題漁隱

江天空闊思悠悠。魚鼈浮沉逐水流。撥轉船頭東海上。不妨重整釣鰲鈎。

送貞侍者

鍾陵禪者到歐峰。入室求聞向上宗。我欲為渠施正令。床頭拄杖未開封。

送空禪客

目家活計沒些些。撒出珍珠似土沙。老我貧無錐可卓。棒頭有眼辨龍蛇。

息心齋

盡斷萬緣忘物我。頓空三際絕名模。夜明簾外泥牛吼。覺海波瀾徹底枯。

送愈藏主

龜毛拈向眼中栽。惹得旁觀笑滿腮。此去有人伸借問。莫言親見徑山來。

析明覺大師迷悟相返四首

霏霏梅雨洒危層。孤坐寥寥萬慮澄。門逕草深人跡少。床頭閑却一枝藤。

五月山房冷似氷。紅塵市上閙犇騰。利名心識都消歇。徹底清閑物外僧。

莫謂乾坤乖大信。函蓋無私悉隨順。滄海桑田自變更。法法不離心地印。

未明心地是炎蒸。明得依然似未曾。珍重遍參諸祖客。將來總可續真燈。

送衡侍者

子也經年侍我旁。了無一語可傳揚。紙衣不用閑抄寫。三十烏藤要廝當。

送琄藏主

三呼領旨水洗水。一默酬僧空納空。拔却長年釘根橛。杖頭八面起清風。

送正藏主

寶藏揭開何所有。頭頭總是自家珍。祖翁契券親收得。儘可將來利濟人。

次韻。送興藏主歸鍾山

繁興永處那伽定。道是無為即有為。歸去鍾山問端的。老禪不語笑微微。

示周普明居士

念佛無非念自心。自心是佛莫他尋。眼前林樹并池沼。晝夜還能演法音。

賀澤天霖住智門二首

十年湖海飽咨參。慣把龜毛拂子拈。得座披衣當此日。好弘法施播東南。

白岩大坐驗來參。本色鉗槌要汝拈。碁布藂林盡尊宿。不知誰解作司南。

用韻自述二首

佛也來時不放參。德山白棓亦慵拈。慚無機用堪施展。掩室堆堆坐面南。

老來無復事朝參。綵筆曾經對 御拈。叨沐 君王賜方服。中官送出午門南。

示胡覺堅居士

人人自己天真佛。晝夜六時常放光。剔起眉毛親見得。何勞特地禮西方。

次韻。答南湖方丈

松月禪翁的骨孫。南湖坐斷合推尊。晨參暮請多禪侶。箇箇當機廓頂門。

送約首座

兜率宮中說法回。青天白日鼓風雷。幾多滯殼迷封者。奇特商量滿面埃。

贈振藏主

經頭一字無人識。注脚徒然有許多。誰把吹毛三尺劒。當陽截斷葛藤窠。

示道友

欲究禪家向上機。披精進鎧奮全威。智刀裂破無明網。管取心空及第歸。

示唐妙蓮道人

五濁界中難久住。茫茫劫海幾時枯。等閑一念空三際。是則名為女丈夫。

古韶為塤侍者作

太始希聲奏九成。曾聞祥鳳舞虞庭。金舂玉應三千載。不是知音不易聽。

次韻。送敬侍者

鳥窠未舉布毛先。開口分明落那邊。堪笑會通機不密。眼睛打失髑髏前。

送[卄/(己*己)/共]藏主

侍者參得禪了也。虗空昨夜笑咍咍。人人本有光明藏。金鎻還將玉鑰開。

贈中書記

荷負如來最上乘。百家異學亦兼能。看他佛印元書記。續得雲門五世燈。

瑞笋

靈芽初長祇園裏。終見參天發茂枝。不為化龍頭角露。丹山祥鳳欲來儀。

送真藏主

悟得分明用得真。入門相見體循循。如來藏裏摩尼寶。正眼看來亦是塵。

山居十首

絕頂深居世念忘。更無佛法可商量。日高丈五眠方起。一架薔薇花正香。

松根石上坐堆堆。一片閒雲去又來。靈利師僧相過少。柴門終日為誰開。

滿目雲山春寂寂。無言桃李晝酣酣。萬機直下都休歇。此道何勞更指南。

路入羊腸草拂腰。數間茅屋傍山椒。知心惟有天邊月。幾度飛來伴寂寥。

香篆煙消午睡醒。遠山入望碧層層。清平世界無拘束。一箇長行粥飰僧。

身上[藍*毛]毿布衲衣。青灰抖擻滿窓飛。門前小犬嘷嘷吠。喜見山童負米歸。

空階雨後獨徘徊。秋色蒼凉日影低。樵唱一聲來谷口。竹雞飛上樹頭啼。

處世心如臘月氷。住山自笑百無能。菜羹且莫熬油煑。留點堂前供佛燈。

石室寥寥坐翠微。江湖朋舊往來稀。東南叢席多龍象。知是何人唱祖機。

閑居隨分度年華。力荷先宗愧出家。刮地朔風連夜起。又看春色到梅花。

秋日山中即事五首

飰罷山行折桂枝。幽蘭移得向堦墀。青青菜甲園中長。白匾荳花開滿籬。

煑菜無鹽懶去賒。化糧道者未還家。一條百衲拈來看。昨夜霜添瓦上花。

老來棲息愛林泉。垂手何心更入[廓-享+墨]。試拂床根雙草履。天晴移晒屋檐前。

黃葉飄風滿地秋。山房終日冷湫湫。爨夫靠晚樵青至。摘得藤梨在擔頭。

蕎麥花開曉日晴。喚來童子聽叮嚀。好將紫芋收歸了。携取長鑱劚劚=茯苓。

呆庵莊禪師語錄卷之七

呆庵莊禪師語錄卷之八

門人 道哲等 編

詩(五言八句)

追和歸源老祖山謳四首

卜居傍深雲。心心自知足。蘿牕白晝長。閑把禪經讀。荒徑無人踪。充飢多野蔌。門外春草青。忘機有麋鹿。

庭樹有佳色。珍禽多好音。渾然一片境。了無差別心。閑來常獨坐。詩成還自吟。窅窅松門路。迢迢白雲深。

山中住庵人。本是方外客。秋風一旦高。草衣寒索索。靜聽流泉聲。坐看松子落。何來牧牛童。袒膊露雙脚。

長林悉凋落。刮地霜風吹。道人不出山。終年無所知。一心既空寂。萬法將焉依。海門明月上。冷照枯松枝。

贈珉藏主

見道能修道。知恩合報恩。大功原不宰。妙斵了無痕。剎剎神通藏。塵塵智照門。機先開活眼。一句定乾坤。

贈李古銘居士

在家能學佛。齋戒誓終身。欲證無為果。須除有漏因。頭頭全妙用。一一契天真。雖處塵勞界。堪稱解脫人。

示顧妙心道人

大道無方所。頭頭總現成。妄情纔頓息。覺性自圓明。古鏡重磨瑩。真金百煉精。請看靈照女。千載振嘉聲。

送密禪人

潛行并密用。要與古人同。理寂事俱寂。心空法亦空。探玄須具眼。覓佛謾施功。的的吾宗旨。堂堂日用中。

送天禧黁知客

教觀與禪宗。繇來絕異同。心心無取捨。法法自融通。實相原非相。真空亦不空。玻瓈輕托出。特地顯家風。

示葉居士

在家學佛人。古今知幾幾。悟得本來心。何須棄妻子。湘西龐道原。河東裴公美。機語播禪林。芳名載僧史。

示翁居士

本性天真佛。堂堂日用中。已勤修道志。當進坐禪功。觸處無妨礙。臨機有變通。心空能及第。應與老龐同。

雲居十首

雲居絕頂。久矣荒蕪。余領住持。志圖興復。於是。躬操畚插。首剏室廬以居焉。然時事艱難。立功未就。林泉勝絕。藏拙是宜。觸目寓懷。遂成十偈。示左右云。

絕頂雲深處。膺公舊隱基。自從經劫燒。便覺值時危。草沒隈岩塔。藤纏臥路碑。開荒當 聖代。禪誦樂無為。

絕頂雲深處。生涯孰與論。牽蘿難補屋。夾樹易成門。案潤塵偏積。爐寒火尚存。一聲山鸐唳。不覺又黃昏。

絕頂雲深處。吾今誓卜居。草萊鋤不盡。薇蕨食無餘。古砌崩頹久。虗堂結構初。廢興應有數。天意竟何如。

絕頂雲深處。諸峰列作屏。風林春淅淅。煙樹曉冥冥。鈍钁重安柄。長鎌始發硎。已成歸隱計。築圃傍柴扃。

絕頂雲深處。何人伴寂寥。青山如可厭。白日也難消。採藥登岩洞。看松倚石橋。自慚樗散質。無補 聖明朝。

絕頂雲深處。安居愜素心。紅塵飛不到。綠樹自成陰。好鳥鳴當戶。異花開滿林。客從方外至。曳杖碧溪潯。

絕頂雲深處。憑誰話此宗。獨芟堦下草。閒撫石邊松。寒暑三條衲。乾坤七尺筇。上堂藜糝熟。童子恰鳴鐘。

絕頂雲深處。禪房靜更幽。猿啼清夜月。鴈過碧天秋。霜果香堪摘。寒杉翠欲流。從來人跡少。何用息交游。

絕頂雲深處。長年事若何。一心無住著。萬念盡消磨。自喜逢迎少。誰言寂寞多。充飢有黃獨。那復下煙蘿。

絕頂雲深處。丹青寫不成。溪光晴轉好。泉溜夜偏清。但得山中趣。寧圖世上名。小牕寒月白。梅影一枝橫。

讚

觀音

啟圓通門。現比丘相。妙應無方。真慈無量。全身墮在草窠中。獨有善財能近傍。

手持如意輪。仰觀天上月。圓通門大開。三世一切說。

魚籃觀音

錦鱗鮮活出潮新。赤手提來走市塵。貴賤隨時無定價。相逢不是當行人。

布袋和尚

布袋橫拖走市廛。逢人要覓一文錢。只知追逐小兒戲。忘却上方兜率天。

朝陽補破衲

切切用針錐。工夫要綿密。這回補不完。孤負天邊日。

對月了殘經

手中一卷經。天上一輪月。了了在目前。明明向誰說。

應供羅漢

一隊垛根漢。長年何所為。神通雖變現。佛法欠傳持。我欲生按過。未免費鍼錐。捏怪有時盡。誰能說得伊。

久向天台靜打隈。有何忙事出山來。只知度海邏齋去。不覺從前滿面埃。

跨牛羅漢

手持經卷跨犀牛。知是何來老比丘。便恁麼隨芳草去。還家只合早回頭。

達磨祖師

當門齒缺兩眉麤。個是單傳碧眼胡。出語不教天子契。渡江空費一莖蘆。

六代祖師

遠來東土為初祖。教外何曾有別傳。冷坐九年無折合。獨携隻履返西天。

覔心不得安心竟。鼻孔無端失半邊。三拜起來依位立。少林衣鉢是渠傳。

皖公山裏獨潛光。聲跡都盧與世忘。勾引沙彌來問法。始終猶是不相當。

三度固辭天子詔。一生只合住山中。如何却有閑情緒。直上牛頭接懶融。

只個周家七歲兒。從前揑怪更誰知。解言有姓非常姓。腦後分明欠一錐。

菩提非樹鏡非臺。開口那知是禍胎。傳得衣盂將底用。三更月下離黃梅。

懶瓚禪師

布衣穿結髩毛斑。天子呼他不下山。惹得虗名垂後世。只因分芋俗人飡。

虎丘老祖

睡虎耽耽世所誇。堆雲觸著是冤家。祇應肉醉空山裏。更不人前露爪牙。

三笑圖

天子呼他不出山。送人却過虎溪灣。信知陶陸非常士。千載風流一笑間。

高峯和尚

天目山中立死關。話頭從此落人間。青松樹下磐陀石。凜凜高風孰可攀。

中峰和尚

幻住菴居老作家。頂門眼正辨龍蛇。看他開口為人處。嚼碎虗空不吐柦。

千岩和尚

伏龍山上無明叟。曾向獅岩落賺來。死欵活供猶傑斗。至今平地起風雷。

太宗和尚(普慶振長老請)

早歷諸方門。曾不循途轍。豎起硬脊梁。一條生鐵橛。洎到紫籜峰。平地遭一顛。打失雙眼睛。冤屈憑誰雪。鴈宕掃寒雲。龍囦弄明月。兩處立牢關。機用與人別。威風凜凜振叢林。師子教兒迷子訣。

古鼎和尚(太平慧長老請)

披忍辱鎧。豎精進幢。三關不立。群魔自降。德尊位重。理勝言龐。晚居徑塢。名聞異邦。揭示妙明心地印。倒流東海入西江。

止菴和尚半身

一提鈯斧。六坐覺場。道傳正續。名動諸方。駕慈航暫遊笠澤。懸慧日久駐錢塘。龍淵之龍奮迅。鳳臺之鳳翱翔。既攄誠而闡大教。益垂手以整頹綱。全身雖不露。遍界莫能藏。百千三昧毫端現。四海藂林話轉長。

松隱和尚(即唯菴也)

松筠標格。玉雪精神。德尊緇衲。名重縉紳。大用全彰也澄潭印月。真機普應也枯木回春。等慈及物。隨處接人。獅子岩前拋鐵網。華亭江上捉麒麟。

覺源和尚

神機落落。慧辯滔滔。氣吞佛祖。目視雲霄。振化風於千里。馳聲譽於兩朝。傳持不謬。舉措堪褒。使王福中頂禮而心服。亦猶馬師之於龐老。藥山之於李翱。嗚呼芥室之門。賴有此老。則西丘法道。未甚寂寥也。

自讚

面冷於鐵。心死若灰。無禪可說。有口慵開。 奉天殿前應 召曾坐。凌霄峰頂承 旨即來。跛跛挈挈。癡癡呆呆。殃害叢林個瞎禿。老拳要築禪人腮。

龍潭住長老請

本是淛東僧。來作江西客。開口要罵人。到處難著脚。破沙盆不解提持。鐵酸饀徒勞咬嚼。獨坐歐峯巔。門庭何冷落。龜毛網布百千重。擬打天邊金鸑鷟。

同安粲長老請

頭如木杓。眼似銅鈴。少得人愛。多得人憎。禪不參剛要舉話。字不識也解看經。截斷松源之正續。撲滅芥室之真燈。為人無準的。住院沒規繩。千峰頂上恣騰騰。萬里乾坤一衲僧。

童嶺德長老請

德無可稱。才不足取。大坐猊床。橫揮麈尾。形模似箇師僧。說話沒些義理。掣風掣顛。瞥嗔瞥喜。拈生苕菷。掃開歐阜之雲。提破沙盆。舀盡龍淵之水。知之者謂其本分有餘。不知者謂其脫空無比。或西或東。乍被乍此。脚踏金船海月高。鄱陽湖上清風起。

天龍善長老請

平生要說拍盲禪。掘地如何覓得天。三處住山貧徹骨。了無衣鉢與人傳。

乘藏主請

承 恩金闕奉 天威。五髻峯頭唱祖機。老去貧無錐可卓。摩挲兩眼看雲飛。

跋

跋無準和尚詩

正續老人。傳宗說法之暇。以詩辭翰墨。為游戲三昧。故其片言隻字。流落人間。得之者。不啻隋珠卞璧。今善世摭侍者。寶此真蹟。出以示余。請著語于後。因謂之曰。話到夜闌山月吐。又騎白鹿入深雲。切忌便作詩會。汝為直下子孫。要見此老用處。更須高著眼始得。

跋中峰和尚墨蹟

幻住老人。法性寬波瀾闊。肆口而說。信筆而書。莫非揭示生佛已前一段奇特大事。今觀所與阿塔輪夫人法語。以無礙辯才。發明法華奧旨。可謂穿過釋迦老子鼻孔。雖然。若約衲僧門下。猶欠勦絕在。悟藏主。寶此遺墨。且道予作是說。畢竟意在於何。

吳門兜率園比丘明聞閱。

呆菴莊禪師語錄(終)

塔銘(有序)

皇明紀元永樂之元年十月廿有三日癸酉。我徑山第六十代住持。呆菴莊禪師。示疾。卒于不動軒之正寢。世壽五十八。僧臘四十五。其徒曇頓等。能遵治命。自殮殯。以至於茶毗窀穸中禮無違。越明年。予繼領寺事。視篆之初。觀其遺規井井。寺眾雍雍。凡所作為。皆有條而不紊。東西列序。各職其職。顧予衰耄。承乏居位。率由舊章。蕭規曹隨克守唯謹。既而頓以師塔未銘。狀其行實。請予銘之。予義不可辭。乃按狀掇其大槩。而直書之。禪師諱普莊。字敬中。呆菴則其別號也。族系台仙居之袁氏。世襲儒業。母王氏。誕師之夕。夢梵僧入室。以元至正七年丙戌八月十二日生。晬歲岐嶷頴異。不類常兒。善本夙習。厭絕葷茹。甫八歲。負笈入鄉校。授以詩書。經耳成誦。恒愛靜獨。兀若有思。如[穴/(爿*臬)]自訟曰。讀書明理。處世法也。學出世法。固所願焉。年十二。白父母求出家。父母雖珍愛之。終莫能奪其志。會族之叔父。有從釋者。來歸。遂携至鄞。左菴良禪師。居天童。法席甚旺。見而錄之。明年己亥。薙髮受具。服勞參侍。久之不契。辭抵郡城之天寧。時了堂一和尚。提破沙盆話。勘辨來機。師徑趨丈室。堂曰。何來。對曰天童。堂曰。冒雨衝寒。著甚死急。對曰。正為生死事急。堂曰。如何是生死事。師以坐具作摵勢。堂曰。敢這裏捋虎鬚。參堂去。一日。堂室中舉庭前栢樹子話。師擬開口。堂劈口掌之。豁然有省。遂容入室。朝夕決擇。爰臻閫奧。未幾。歸候左菴。菴察其機警異常。命典藏鑰。無何。而堂移幢天童。師喜形聲色。執勤愈謹。洪武丁巳。有旨。命天下僧徒。講習心經楞伽金剛三經。性原禪師明公。住持鎮江金山。延師講授。啟發學徒。剖釋經義。深契機理。聽眾厭服。聲價藉甚。明年戊午。客寓天界。全室滿菴二大老。位望尊重。師與抗衡。論辯機緣。窮徹底蘊。歎賞無已。以為親得暮翁骨髓。臨濟正宗。良有託矣。又明年己未。起師出世撫州北禪。開堂之日。酬恩瓣香。爇為了堂。推拂之下。發蔀振蒙。緇白傾向。嘅惟古寺屋老僧殘。急於事功。興舉廢墜。殿堂像設。廊廡鐘魚。構治塗飾。百凡維新。遷主雲居。先是。寺廢既久。名存實亡。師領薦之日。誓於舊址。縛茅聚眾。興復是圖。全室叟聞而壯之曰。真本色住山人也。居僅五載。募施經營。奔走眾工。寺宇落就。鯨鼉震吼。金碧翬飛。大闡玄機。江右獨步。二十六年癸酉之春。詔徵天下高行沙門。師與舉首。對揚稱旨。允愜皇情。是年秋。函命至廬山祭祀立碑。感格聖靈。騰光現瑞。神燈映射。祥靄氤氳。碑壇下上。盪眩萬目。陪祀官僚僧道士庶。稽顙歸依。同聲讚歎。禮成復命。喜動堯眉。賜衣一襲。褒錫甚隆。是冬。得旨。升住徑山。寺為海內禪宗首剎。俾師居之。所以致崇極於師道也。師既戾止。培植教基。恢弘道本。繼前烈之光焰。級後進之階梯。殿壁湧海巖之觀音。樓鐘範鳧氏之鉅器。創菴中峯。見祖燈之有續。散田原佃。免官租之徵追。摩衲綵袱之賜。道懷親王。解帶留衣之機。交傾名宦。三宗讓德。四眾宅心。位尊一代。龍□□謂備至耳矣。於戲。教阽叔運。道輟宗工。遺言□□溘爾順寂。七日闍維。煙燄所至。設利燁煜。□□數珠。出灰燼□□□□壞。遺骨塔于寺□□霄之陽。門徒弟子。□□□竣。相向悽楚。有言于眾曰。師入大定。吾徒□□。載瞻載慕。惟此塔婆而已。首度弟子若干人。得法弟子若干人。其說法三會語錄若干卷。並傳焉。然不銘石以表之。其何以昭示永久。於是請銘。銘曰。

巍乎天台  上應列宿  磅礴扶輿  鍾奇[旒-方+每]秀  篤生偉人  禪林領袖  翊世扶民  邦家陰佑  了堂恕中  同出台岫  難弟難兄  更唱迭奏  元季宗工  道德實茂  維呆菴師  幼而騫鴝  師資稔緣  遇于古鄮  太白天寧  心法密授  匡徒西江  時緣輻凄  所至成績  宏規復舊  律己峭嚴  訓徒善誘  聲譽日隆  海內馳驟  詔徵高僧  褎然舉首  對揚契機  寵錫斯厚  命居徑山  如登靈鷲  法雨沛滂  霑溉羣有  □□□□  忽覩白晝  化權既□  □□□仆  雙徑□峰  嘷猿躑狖  □□□□  一木詎□  於戲哲人  □□□□  銘石堂隅  □□□□

續藏經 善慧大士語錄

唐 樓頴錄

善慧大士錄序

菩薩戒弟子國子進士 樓頴 撰

夫諸佛菩薩。現三身遊十方世界。弘六度以攝五道眾生。眾生之性。邪見妄取。言將行違。性與理背。雖欲服勤冥奧。濫觴洪源。而智不能知。慧不能照。適足以為名相。為盖為纏。乃見讎魔冤。受制外道。倒屣六塵之境。攘臂三界之內。無復突國陷陣。先鋒而出者。悲夫聖人所以恢張逸網。為大權之教。或昔為能仁之師。今為弟子。或祕菩薩之行。現聲聞之學。於是以清淨為戰場。以持戒為守禦。以金剛為鋒刃。以方便為間諜。以會眾為將士。以說法為號令。遂與無數部伍共破魔城。城內諸魔悉皆降伏。歡喜踴躍發菩提心者。無量無數矣。自雙林涅槃之後。法輪輟軌。慧日韜暉。使六道眾生狴牢日固。故我諸佛菩薩。悲其若此。所以用威神之力。現無數身。將以解其扃鐍。而示之要會。故世之言雙林大士自云是彌勒應身。明矣。不然。何以有自然無師之智超出凡夫之中。辯才無方。玄解經藏。恒以護持正法。發眾生之聾瞽。皆如經言。維摩之奉戒清淨。葢以攝諸毀禁。俾歸正道者也。時梁武帝以皇王之貴。精勤佛寶。由是異人間出。共羽翼正教。如大士之時。比丘僧則有智者.頭陀.慧集.慧和.普建.普成。居士則有傅普敏.徐普拔.潘普成.昌居士。皆六度四等。清心淨行。以嚴持於身。放生蔬食。醫病救苦。以泛愛於物。造立塔廟。崇飾尊像。以嚴佛事。敷演句偈。闡揚經論。以廣多聞。此皆是不可思議之人。行不可思議之事。迭為表裏。用度難信難化之人。欲使其得登無上之道。見當來之佛耳。頴以煩籠久翳。長夜未曉。恨不得於日月之下。親承鑒燭。猶願上生兜率。下會龍華。故以伐木思人。聞韶忘味。將恐芳塵散逸。後來無聞。遂追訪長老。編而次之。以為傳八卷。以示于後云耳。

善慧大士錄卷第一

大士姓傅。名翕。字玄風。東陽郡烏傷縣稽停里人。烏傷。即今義烏縣也。父名宣慈。字廣愛。母王氏。世為農。以齊建武四年丁丑歲五月八日生。端靖淳和。無所愛著。少不學問。時與里人漁。每得魚。常以竹籠盛之。沈深水中。祝曰。欲去者去。止者留。時人以為愚。梁天監十一年。年十六歲。娶留氏。名曰玅光。有子二人。曰。普建.普成。普通元年。年二十四。泝水取魚於稽停塘下。遇一胡僧。號嵩頭陀。語大士曰。我昔與汝於毗婆尸佛前發願度眾生。汝今兜率宮中受用悉在。何時當還。大士瞪目而已。頭陀曰。汝試臨水觀影。大士從之。乃見圓光寶盇。便悟前因。乃曰。鑪韛之所多鈍鐵。良醫門下足病人。當度眾生為急。何暇思天宮之樂乎。於是棄魚具。携行歸舍。因問修道之地。頭陀指松山下雙檮樹曰。此可矣。即今雙林寺是。大士於此結菴。自號雙林樹下當來解脫善慧大士。種植蔬果。為人傭作。與妻玅光。晝作夜歸。敷演佛法。苦行七年。一日。宴坐次。見釋迦.金粟.定光三佛。來自東方。放光如日。復見金色自天而下。集大士身。從是身常出玅香。每聞空中唱言。成道之日。當代釋迦坐道場。既而四眾常集。問訊作禮。郡守王烋謂是妖妄。囚之數旬。大士唯不飲食。而眾益歎異。遂釋之。大士還山。愈加精進。遠近願師事者日眾。每旦鐘鳴。有仙人騰空而下。隨喜行道。嘗謂弟子曰。我得首楞嚴三昧。又曰。我得無漏智。弟子僉曰。首楞嚴三昧。唯住十地菩薩方能得之。故知大士是住十地菩薩。示迹同凡耳。

大士欲導群品。先化妻子。令發道心。即捨田宅。請四眾設大會。而說偈曰。

捨抱現天心  傾資為善會  願度羣生盡  俱翔三界外  歸投無上士  仰恩普令盇

是年饑饉。設會之後。家無斗儲。同里傅昉.傅子良等。入山供養。大士化諭妻子。鬻身助會。玅光受命。乃曰。唯願一切眾生因此同得解脫。大通二年三月。同里傅重昌.傅僧舉母。以錢五萬買之。大士得錢。即營設大會。乃發願曰。弟子善慧。稽首釋迦世尊.十方三世諸佛.盡虗空遍法界常住三寶。今捨賣妻子。普為三界苦趣眾生消災集福。滅除罪垢。同證菩提。後月餘。傅氏悉遣玅光等還山。

大士有僕。亡匿為盜。時有同里傅昉.傅暀。罄產來施。大士轉為亡僕營救苦齋。周七七日。玅光紡績。傭賃。曾不少休。傅昉亦質妻子。得米來作供養。大士復轉給諸修道者。自後靈異益多。人或謗毀。大士倍生慈愍。一日。去叔家。自稱。我是彌勒。故來相化。叔可作禮。叔遂作禮。

又欲往從祖孚公。孚初不信。玅光諫曰。他謂汝失心。豈有叔祖作禮之義。慎無往也。大士即撥胸前。作金色。出天香。以示玅光。玅光猶言。勿往。大士竟詣孚所。說令設禮。孚固不從。大士歸。玅光問曰。孚作禮否。答曰。今雖未禮。明日會當步步作禮。是夜。孚夢八人迎大士去。孚隨之問。人叱曰。汝高慢不從聖訓。今復何問。俄見大士金相奇特。翔空而行。孚追之。但見石壁橫空。大士.侍從直過無礙。孚不得而前。既寤。悲悔。遲明入山。寖聞異香。遙見大士。雨淚稽首。願為弟子。大士曰。我從兜率天下。正為相接耳。孚公遂即依止。三業清淨。

時有沙門慧集來至雙林。大士為說無上菩提。慧集願為弟子。初。大士感夢項左邊出五色圓光。身昇虗空。而下至所住山東南面頂上。及寤。慧集來。便留此山。爾後。慧集處處教化。常言大士是彌勒應身。大士凡講說及作功德。請佛停光。兩眼常出金色光明。告大眾曰。學道若不值無生師。終不得道。我是現前得無生人。昔隱此事。今不覆藏。以示汝等。又弟子禮拜。大士因謂之曰。汝莫禮我。但禮殿中佛。即我形像。

又曰。我於夢中憶得過去師。名曰善明世尊。或問曰。善明世尊。得道時師耶。發心時師耶。答曰。非發心時師也。彼佛出世時。我為國王。供養彼佛。彼佛壽八萬歲。我作佛時。壽量亦爾。我夢得師名。悲相憶念。一夕雨淚。

又曰。我夢見釋迦以手掌來合我手。問曰。此是何相。答曰。此是我心與世尊心相應耳。

中大通三年。大士與弟子於雲黃山所居前十許里。開鑿為精舍。乃種麻.荳.芋.菜等。及至秋稔。忽有賜潄里賈曇頴來爭其地。大士即與之。

大士居松山.雲黃兩處。林麓葱蒨。其中多有猛獸。人常畏之。大士常以餘食飼之。自茲伏匿。

大通六年。大士言。雙林僻處。教化眾生不廣。乃欲詣闕見天子。宣揚正教。以正月十八日。遣弟子傅暀奉書於梁武帝。曰。雙林樹下當來解脫善慧大士白國主救世菩薩。大士今欲條上.中.下善。希能受持。其上善。以虗懷為本。不著為宗。無相為因。涅槃為果。其中善。以治身為本。治國為宗。天上人間。果報安樂。其下善。以護養眾生。勝殘去殺。普令百姓俱稟六齋。今大士立誓。紹弘正教。普度羣生。故遣弟子暀告白。暀奉書至都。詣大樂令何昌。昌見書。難曰。國師智者尚復作啟。況大士國民。忽作白書。豈敢呈通。暀曰。頃從東來。恐無人為達此書。乃心立誓。燒手於御路側。庶得上聞。昌聞是語。即將此書往同泰寺見浩法師。共議以表進上。有詔赴闕。大士即以十二月十九日至蔣山。閏十二月八日辰時到闕。初武帝聞大士神異。即試命閽人預鎖諸門。大士心已先知。預作大木槌一雙。先扣一門。諸門悉啟。直入善言殿。唱拜不從。徑登西國所貢寶榻。此榻。昭明太子.智者法師洎大士得坐耳。帝問大士。師事從誰。答曰。從無所從。師無所師。事無所事。設食竟。遂還鍾山定林寺。詔令資給。自是天下名僧雲集。此處常降甘露。

大同元年正月。帝幸華林園重雲殿。請四部眾。自講三慧.般若經。于時公卿連席。貂紱滿座。詔特為大士別設一榻。四人侍接。時有劉中亟至。問大士。何以不臣天子。不友諸侯。大士對曰。敬中無敬性。不敬無不敬心。講眾既集。帝陞殿。唯大士不起。中亟又問其故。大士對曰。法地若動。一切法不安。

時諸王公送嚫。請大眾誦經。唯大士嘿然。人問其故。對曰。語默皆佛事也。

太子遣人問曰。何不論議。對曰。當知所說。非長非短。非廣非狹。非有邊非無邊。如如正理。夫復何言。

講眾既散。帝因賜水火之珠。大踰徑寸。圓明洞徹。以大士山居。水火難致。故以此珠賜之大士。常用取水火於日月。時王公貴人有至大士所。見大士坐不正。問曰。何不正坐。答曰。正人無正性。側人無側心。一日。帝延至壽光殿說法。至夜方出。

四月。復還雲黃山。至九月二日。又遣傅暀奉書於帝。曰。雙林樹下當來解脫善慧大士白國主救世菩薩。今有如意寶珠。清淨解脫。照徹十方。光色微玅。難可思議。欲施人主。若能受者。疾至菩提。帝詔曰。若欲見顧。甚佳也。

大同五年始。重入都。行至鍾山。以狀上帝曰。帝豈有心而欲辨。大士豈有義而欲論耶。帝答曰。有心與無心。俱入於實相。實相離言說。無辨亦無論。

三月十六日。帝於壽光殿共論真諦。大士曰。息而不滅。帝曰。若息而不滅。此則有色。故鈍。大士曰。一切諸法。不有不無。帝曰。謹受旨矣。大士曰。一切色像。莫不歸空。百川不過於大海。萬法不出於真如。如來於三界.九十六道中。獨超其最。普視眾生有若自身。有若赤子。天下非道不安。非理不樂。帝默然。大士退。

至十八日。大士作偈進帝。答息而不滅義。其辭曰。

若息而滅  見苦斷集  如趣涅槃  則有我所  亦無平等  不會大悲  既無大悲  猶有放逸  修學無住  不趣涅槃  若趣涅槃  鄣於悉達  為有相人  令趣涅槃  息而不滅  但息攀緣  不息本無  本無不生  今則不滅  不趣涅槃  不著世間  名大慈悲  乃無我所  亦無彼我  遍一切色  而無色性  名不放逸  何不放逸  一切眾生  有若赤子  有若自身  常欲利安  云何能安  無過去有  無現在有  無未來有  三世清淨  饒益一切  共同解脫  又觀一乘  入一切乘  觀一切乘  還入一乘  又觀修行  無量道品  普濟羣生  而不取我  不縛不脫  盡於未來  乃名精進

大同六年。辭帝東歸。後數月。以功德事。復至都下。止蔣山。遣傅暀奉書於帝。曰。雙林樹下當來解脫善慧大士白國主救世菩薩。皇帝性合正道。履踐如如。大士為菩提下而故高。皇帝為菩提高而故下。機緣感應。故成佛事。今者故來普勸一切同修正道。謹白。

時何昌使外。此書未達。

時有沙門問曰。大士。今日大耶。後日大耶。對曰。亦可今日小。後日大。亦可今日大。後日小。何以故。凡地修聖道。果地習凡因。常行無所踐。常度無度人。時因啟帝置寺於雙檮間。號雙林。寺前此兩樹。根株異植。枝葉連理。各有祥氣出木竅中。上有雙鶴。和鳴棲翔。

大士還造佛殿。殿前先有白楊樹。枝葉秀異。經行其下。常聞天樂。時降甘露。大士令伐此木為殿中像。未間。刀匠自至。復於樹所創塼塔九層。至今存焉。

躬寫經律。千有餘卷。白佛。誓願眾生離為解脫。大士三至京師。所度道俗。不可勝計。

大同七年。謂弟子曰。我於賢劫千佛中一佛耳。若願生千佛中。即得見我。

弟子問曰。若復有人深障。大士還先知否。答曰。補處菩薩有所不知耶。我當坐道場時。此人是魔使。為我作障礙。我當用此為法門。汝等但看我遭此惱亂。不生瞋恚。汝等云何小小被鄣而便欲分天隔地殊。我亦平等度之。無有差也。

又曰。我是如來使。從如中來耳。弟子曰。師既如是。何故無六通。答曰。聲聞.辟支尚有六通。汝視我行業緣起若此。豈無六通。今我但示同凡耳。

一日。又告眾曰。我捨此身時期。嵩頭陀暫過忉利天。不久還兜率天。汝願生彼。即得見我也。

大同八年。乃立誓持上齋。作願文曰。弟子善慧。今啟釋迦世尊.十方三世諸佛.盡虗空遍法界常住三寶。弟子自念今生無可從心布施。拔濟受苦眾生。自今立誓三年持上齋。每六月日不飲食。以此飢渴之苦。代一切眾生酬償罪業。降促苦劫。速得解脫。以不食之糧。廣作布施。願諸眾生世世備足財法無量。永離愛染。不作三業。得大總持。摧伏諸魔。成無上道。

大同十年。大士以佛像經文委諸善眾。又以屋宇田地。資生什物。悉皆捐捨。營立精舍。設大法會。啟白諸佛。普為十方三世.六道四生.怨親平等。供養三寶及一切眾。以為佛事。此世界十方無邊國土一切眾生。若有身.口.意業。造作一切無量眾罪。因是墮大地獄。或復業報畜生。嬰受眾苦。或復出生人間。貧窮下賤。盲聾瘖啞。諸根不具。或復枷鎖徒流。牢獄繫閇。無量苦厄。或不見佛。不聞法。不見僧。不值知識。解脫無因。以此供養。仰請世尊。慈力除滅。速得解脫。遇善知識。聞法悟道。發菩提心。大士家資屋宅。傾捨既盡。無庇身之地。創立草菴。玅光亦自立菴。草衣木食。晝夜勤苦。僅得少足。俄有劫賊羣至。以刃駈脇。大士初無懼色。徐謂之曰。若要財物。任意取之。何為怒耶。賊去家空。猶有米二百餘斛。乃自念言。由有身故。乃生諸人罪業。壽終之後。必墮地獄。長嬰大苦。遂乃捨米百斛。為諸劫賊設會供養三寶。為懺罪惡。舍前小塘。偶自枯涸。大士盡取虫魚投大江中。死者葬於山下。牛犬死者亦葬之。深念是等輪回苦趣。解脫無期。

又捨米二百斛。為魚犬等設會供養三寶。乃仰聖則。遂有偈曰。

昔賢捨頭目  王子救虎身  慈尊推國走  修忍拔怨親  今余聞此德  仰慕菩提因  傾資度牛犬  捨命濟魚身  願為常樂友  共趣涅槃津  同會俗無俗  齊證真無真

太清二年二月。大士復捨田園產業。以十五日設會。為此國土遍十方普佛世界。六道四生怨親平等。供養三寶。諸佛住世。普度羣生。乃說偈曰。

傾資為善供  歸命天中天  仰請停光照  流恩普大千  三塗皆解脫  六趣超自然  普會體無體  齊證緣無緣

又偈曰。

隱崖修正道  憩茲三十餘  遠媿山林友  歸命帝玄虗  設會宣經懺  為彼盪塵墟  普願無暇穢  心淨等芙蕖  竝契三空理  同證一如如

大士又欲持不食上齋及燒身為燈。遍為一切供養三寶。三月十五日。乃謂眾曰。昔聞月光大士捨頭弘施太子。救窮濟乏。無悋命財。經之所明。此人不久成佛。故余不揆凡微。仰慕聖則。乃立心誓。捨身命財。普為一切供養諸佛。謹持不食上齋而取滅度。執志燒身為大明燈。為一切供養三寶。今取來月八日。遂先告眾曰。莫懷憂惱。夫物有生有死。事有成有敗。天下恩愛皆悉離別。今捨此穢濁之身。當得無生清淨法身。唯願徒眾無懷悲戀。生生世世不相捨離。永為眷屬。至成佛道。但自相率共辨樵薪。於雙林山頂營行火龕。願以此因緣。當來世界必為佛事。普度一切。共同解脫。

至四月八日。弟子留堅意.范難陀等十有九人。各請奉代師主。持不食上齋及燒身供養三寶。又弟子朱堅固燒一指為燈。陳超捨身自賣。姚普薰.智朗等傭賃。各以得直供養師主。普願一切捨身.受身常值諸佛。聞法悟道。竝證無生。

是月九日。弟子留和睦.周堅固二人燒一指燈。弟子樓寶印刺心。葛玄杲割左右耳。比丘菩提.優婆夷駱玅德二人割左耳。比丘智朗.智品等二十二人割右耳。發願曰。弟子菩提等。上啟釋迦世尊.十方三世諸佛.盡虗空遍法界常住三寶。伏惟師主。誓弘聖教。普度羣生。捨身命財。燒身為燈。普為一切供養諸佛。謹割耳刺心。用血洒地。奉代師主。普為一切供養諸佛。伏聞大覺慈父。愍育含生。哀傷物命。大悲熏修。濟拔含識。動經塵劫。臨唱涅槃。諸天勸請。遂駐恒沙。隨喜凡聖。是以某等。伏見師主并山門眷屬二十許人。將欲莊嚴佛剎。雷動法音。震無畏鼓。廣利無邊。剋己灰身。成就勝德。此實難思上行。非凡境界。某等不以銜愆帶舋。罪垢深重。今謹割耳燒指。殷勤勸請。譬若窮子伶俜失父。況乃含胎喪母。則暗墮冥壑。杳無智日。像法即頹。慧光隱沒。眾生擾擾。沒溺愛河。痛哉傷悼。伏願師主停威駐影。久留世間。顧念含靈。慈悲六趣。接養孤窮。利安貧老。遍使迷徒咸蒙覺悟。等契無生。俱歸寂滅。伏願大慈。一垂降許。次有比丘尼法脫.法堅等十五人。各持三日不食上齋。留師久住。闡揚正教。復有比丘普濟。居士傅長.傅遠等四十二人。稽首和南大士膝下。伏聞佛日初輝。思惟三七。為眾生根鈍。著樂癡盲。寧不說法。疾入涅槃。於是釋梵祈勸。即轉法輪。爾所年中。常注法雨。利益無量。潛光八樹。委法四依。師主恊本誓願。超然挺拔。端坐雙林。不辭勤苦。欲廣弘佛法。流通正道。如何便欲克日闍維。嬰孩失母。未足為喻。海舡破沒。亦非為苦。本師世眼。智月已虧。慈氏明導。慧日未朗。當今長夜。正須照燭。濟等決志刺心洒血塗地。特乞留心。卒閻浮壽。

太清三年。梁運將終。災禍競興。大士鄉邑逢災。所有資財散與飢貧。課勵徒侶共拾野菜煑粥。人人割食。以濟閭里。

大寶元年二年。大士又課徒眾煑粥。皆如太清故事。其年春作里無耕牛。大士乃遣弟子自植。將牛助人耕地取足。己田唯耕畞半。

承聖元年正月十六日。大士又捨田園.家業.牛犢.倉庫。奉設法會。自是每年正月十日。捨米二千斛。奉設法會。說偈曰。

傾資為羣品  奉供天中天  仰祈甘露雨  流注普無邊  六道咸蒙潤  四趣等皆然  普會實無實  齊證堅無堅

紹泰元年四月二十日。大士告眾曰。我聞大覺世尊曠劫以來。捨頭目財寶。利安六道。又聞經言。佛法欲滅。先有眾災雲集。人民困苦。死亡者多。次有水災。如今所見。次第當至。誰能普為一切眾生。不惜身命。復持不食上齋。燒身滅度。以此身燈。普為一切供養三寶。請佛住世。普度眾生。六月二十五日。弟子范難陀者。奉持上齋。遂於雙林山頂燒身滅度。

至九月十五日。比丘法曠於始豐縣天台山下燒身滅度。

太平元年三月一日。次有優婆夷子嚴於雙林山頂赴火滅度。

陳永定元年二月十八日。大士告眾曰。今世界眾災不息。人民困劇。誰能苦行燒指為燒。普為一切供養三寶。請佛住世。普度羣生。時有比丘慧海.菩提.法解。居士普成等八人謹奉命。比丘法如.居士寶月二人鈎身懸燈。

大士又曰。誰能割耳出血。和香洒地。普為一切供養三寶。時有比丘智雲等一十二人。沙彌慧普等十人。又有普知.慧炬等二十三人。小兒善覺等一十七人。總六十二人。謹奉命割耳出血。和香洒地。大士又曰。誰能持不食上齋。請佛住世。時有比丘曇展等二十六人。沙彌尼慧堅等九人。小兒法極.玅貞。優婆夷平等.法瑱等十人。道士陳令成.徐尹等總四十九人。奉持不食上齋。大士謂眾曰。我同度眾生之伴。去將盡矣。唯潘.徐二人不出其名。如弟子傅普敏則是文殊。沙門慧和是我解義弟子。亦是聖人。然行位不高。慧集上人是觀世音。與我作弟子昌居士是阿難。昌在世形容行業。還示闇劣。世人不免輕之。乃誡諸弟子曰。汝等莫輕昌居士。佗捨命甚易。無餘痛惱。顏色鮮潔。倍勝平常。捨命之後。大士方說是阿難耳。

甞有一沙門來詣大士曰。聞大士修菩薩行。菩薩之人。乞頭與頭。乞眼與眼。國城.妻子皆所不吝。今就大士乞手中香爐。若與。即真菩薩。不與。即非也。大士曰。捨與不捨。悉非菩薩。沙門強自持去。得十許日。復來問曰。前有人逼奪香爐。於意云何。大士曰。得如本有。失如本無。唯願上人擎爐焚香。供養諸佛。生生世世。增進菩提。常為善友。沙門懷愧。送香爐還。

先有沙門僧朔等四人。自信安來遊雙林。我慢不禮。忽見大士身高丈餘。金色晃耀。不覺稽首。願為弟子。後隨入都。住蔣山下定林寺。一日。見白光在大士座前。疑是白[疊*毛]。以手取之。光還大士。乃無可覔。大士曰。爾後設有所見。不用取也。

時定林寺草木常降甘露。諸蟲來食。人物雲集。殺傷至多。大士欲遷他處。是夕。露止蟲去。遂止。尋還雲黃。

天嘉元年。弟子慧榮等欲建龍華會。大士曰。汝可作請佛停光會。龍華是我事也。若從吾言。定見龍華矣。大士又曰。吾悟道已四十劫。釋迦世尊方始發心。葢為能捨身苦行。所以先我成佛耳。

天嘉二年。大士在山行道。常見七佛在前。維摩從後。因謂弟子云。七佛之中。唯釋迦數與我語。餘佛不也。數數如是。問曰。餘佛何為不語。答曰。釋迦今正綜此世界。我當紹繼。是故世尊數與我語。問曰。那不見他方佛。但見七佛耶。答曰。七佛雖去世綿遠。由共綜此世界故也。問。大士知人心中所念否。答曰。不也。我常遊無生至理。轉勝於昔。問曰。經曰。一受不退常寂然。云何失宿命智乎。答曰。我今作凡夫。用有興廢。然用中始終亦不失矣。今時不具足。現道樹時。乃當具耳。然諸弟子遠行當歸。亦自知其到日。此少宿命智通耳。有會法師者。欲試大士。率八十餘人。忽來索食。大士常饍。纔給四人。玅光憂之。大士手自行飯。眾悉飽足。

天嘉四年正月十二日。大士又捨五百斛米。三十束絹。奉設法會。乃說偈曰。

竊聞佛法將欲滅  憂愁怖畏實難當  眾災亂起數非一  含識遭值盡中傷  如何眾生遭此苦  悲念切抱益皇皇  今與妻兒捨田業  身命財物及餘糧  遍為十方設三會  并燒塗末雜薰香  煙雲玅色獻三寶  願為如意出芬芳  奉供人天大慈父  啟請調御心中王  唯願哀愍諸羣生  留情久住放慈光  照燭六道四生類  蒙澤悟解等金剛  增加神通恒自在  堅固勇猛救危荒  蕩除世界災穢惡  安泰皎潔若西方  金池玉沼皆湧出  珍華寶樹悉鏗鏘  適悅羣生無短乏  尊榮富貴壽延長  得修無為八正道  齊超不二涅槃常

天嘉五年歲次甲申正月十七日營齋。至二月八日。轉法華經二十一遍。又於會稽鑄寶王像十軀。設無遮法會。其月九日。又建禳災無礙法席。十日。轉涅槃經一部。燃長命燈。自後五年。凡設六會。如前供養。

嵩頭陀入滅。大士心自知之。乃集諸弟子曰。嵩公已還兜率天宮待我。我同度眾生之人。去已盡矣。我決不久住於世。乃作還源詩十二章。大士既涅槃時至。亦預有徵應。先是雙林及雲黃兩處房前皆生瑞梨樹。其上常有甘露。四時不絕。乃忽萎黃。漸至枯死。時大建元年歲次己丑夏四月丙申朔。大士寢疾。告其子普建.普成二法師曰。我從第四天來。為度眾生故。汝等慎護三業。精勤六度。行懺悔法。免墮三塗。二師因問曰。脫不住世。眾或離散。佛殿不成。若何。大士曰。我去世後。或可現相。至二十四日乙卯。大士入涅槃。時年七十三。肉色不變。至三日。舉身還煖。形相端潔。轉手柔輭。更七日。烏傷縣令陳鍾耆來求香火結緣。因取香火。及四眾次第傳之。次及大士。大士猶反手受香。沙門法璿等曰。我等有幸。預蒙菩薩示還源相。手自傳香。表存非異。使後世知聖化餘芳。初。大士之未亡也。語弟子曰。我滅度後。莫移我臥牀。後七日當有法猛上人送織成彌勒佛像來。長鎮我牀上。用標形相也。及至七日。果有法猛上人將織成彌勒佛像并一小銅鍾子安大士牀上。猛時作禮流淚。須臾。忽然不見。始大士寢疾。弟子恐其滅度。乃問曰。如或不可諱。則靈樞若為安厝。答曰。將我屍於雙林山頂。如法焚之。以其灰骨分為二分。一安山頂塔中。一安塚上塔中。兩塔中各作一彌勒佛像。亦用標形相也。又問曰。若不遂所囑。欲依世俗禮葬。若為安置。答曰。若不獲我願。則不須材器。但累甓作牀。即轝我屍於其上。以三尺屏風繞之。以絳帳覆之。可也。又囑弟子徐普拔等曰。我去後。若猶憶我。汝當共迎慧集上人遺形還山。共為佛事。於是弟子竟不奉大士初命。而特用漢禮并迎集上人。屍於潛印渚松山之隅。與大士鄰墳而葬。

大建四年九月十九日。弟子沙門法璿.菩提.智瓚等。為雙林寺啟陳宣帝。請立大士并慧集法師.慧和闍棃等碑。於是詔侍中尚書左僕射領大著作建昌縣開國侯東海徐陵為大士碑。尚書左僕射領國子祭酒豫州太中正汝南周弘正為慧和闍棃碑。

大士在日。常以經目繁多。人或不能遍閱。乃就山中建大層龕一柱八面。實以諸經。運行不礙。謂之輪藏。仍有願言。登吾藏門者。生生世世不失人身。從勸世人。有發菩提心者。志誠竭力。能推輪藏。不計轉數。是人即與持誦諸經功德無異。隨其願心。皆獲饒益。今天下所建輪藏。皆設大士像。實始於此。山有古松。大士曾於松間。願度眾生。以斧為誓。至今松木斧痕猶在。其飼虎之餘飯。棄擲林間。化而為石。青白錯雜。可作數珠。謂之飲石。靈異之迹。豈容思議耶。

善慧大士錄卷第一

善慧大士錄卷第二

陳太建五年。菩提等上啟於宣帝。請為本寺護法檀越。帝答書可之。菩提等又作書與朝貴以下。曰。伏惟亡師大士在世之時。頻詣梁武帝弘宣正道。多逢惱鄣。請朝貴為護法檀越。竝蒙弘獎。今徒眾弟子。奉遵遺教。紹繼慈旨。輒依先仰。請為護法。特願垂許。於是自朝廷宰貴以下。至于士庶。具題爵里。願為護法檀越者甚眾。禎明元年。大士長男普建法師。燒身滅度。

隋開皇十五年二月十五日。文帝作書與弟子沙門慧則等。曰。皇帝敬問慧則法師。如來大慈。矜念羣品。救度一切。為世津梁。朕君臨天下。重興法教。欲使三寶永崇。四生蒙福。汝等歸依正覺。宣揚聖道。想勤修梵行。殊應勞德。秋暮已寒。道體如宜也。今遣使人。指宣往意。

開皇十八年。帝又與書曰。朕受天命。撫育黎元。尊崇三寶。情深救護。望十方世界一切含靈。蒙茲福業。俱登仁壽。汝等捿身淨土。投志法門。普為羣生宣揚聖教。又知比來為國行道。勤修功德。當甚勞心。汝等弘此慈悲。精誠苦行。廣濟眾品。深慰朕懷。既利益處多。勿辭勞也。

仁壽元年正月十五日。帝又書曰。朕尊崇聖教。重興三寶。欲使一切生靈咸蒙福力。法師捨離塵俗。投志法門。專心講誦。宣揚玅典。精誠如法。深副朕懷。既利益羣生。當不辭勞倦。

大業元年。煬帝書曰。朕欽承寶命。撫育萬方。思弘德化。覃被遐邇。況復昔居藩屏。作牧江都。所管之內。臨踐日久。興言唯舊。有異常情。今者巡省風俗。爰屆淮海。山川非遠。瞻望載懷。薄寒道體。清豫廣修淨業。寔足津梁。既以弘濟為心。不為勞也。

是後僧徒住持。自朝廷至于郡縣官司。多保護之。其大士遺跡。雖歲月淹久。至今在者。稽停塘下漉魚潭一所。佛殿及九層塼塔各一所。法猛上人織成彌勒像及小銅鍾子一口。大士所臥大牀一張。莞席一領。木帳一具。木枕一枚。牙塔子.牙菩薩二軀。白石像一軀。甆像二軀。甆硯一面。甆[打-丁+乖]筆架一具。甆水甖一口。扣天門槌一雙。武帝水火珠一顆。麈尾扇一柄。香奩一具。遮日扇兩抦。張僧繇畫菩薩兩鋪。西國獻獨榻牀一張。其餘屋宇園池等。皆大士在時所有。其事煩碎。不復具載。

大士凡所有著述。不以文字為意。但契微玅至真之理。冀學者因此得識菩提之門耳。其所為眾生說法。亦不過數句。所聽者各隨性分得解也。初。大士每與弟子等。說大乘道。未甞告倦。時比丘智雲從容啟大士曰。師主甞說六度及四等。未知云何是度。云何是等。大士答曰。雖行布施。而不畢竟住於喜捨。雖行持戒。而不畢竟住於調伏。雖行忍辱。而不畢竟住於無瞋。雖行精進。而不畢竟住於忘身證法。雖行禪定。而不畢竟住於無動。雖行智慧。而不畢竟住於空解。雖行無相。而不畢竟住於永寂。雖行無度。而不畢竟住於無得。雖行無起。而不畢竟住於無生。是為六度摩訶般若波羅蜜也。雖行慈心。而不畢竟住於常念。雖行悲心。而不畢竟住於忍苦與濟。雖行喜心。而不畢竟住於欣悅正法。雖行捨心。而不畢竟住於無著。此四心竝離於色相。怨親等濟。盡於未來。是為四等.四無量也。大士更說摩訶正法忍。無礙功德少分。以釋上義。曰。若能持受摩訶正法忍。能為摩尼珠。遍照十方。能為如意珠。充滿諸行願。能令行者如虗空。色相不能染。能使行者離足迹。猶如鳥飛空。當成無上道。疾證天中天。能紹諸佛法。普度諸羣生。能為眾玅藥。療治生死病。能令行者無所依。疾證離名字。能弘三菩提。安育無邊際。能降諸結賊。疾證一無為。能為大日月。照了諸世界。能令行者利己永安寧。能令疾證不動地。澄寂無崖底。能成聖中王。名聞普世界。能為法寶藏。日用無窮盡。能令疾證大乘道。能載無限量。大士又說陀羅尼三昧法門少分偈。

是法法中明  猶如星日月  是法法中燈  能破無邊暗  是法法中地  荷載遍十方  是法法中母  出生諸佛種

爾時大士見眾生雖有肉眼。不識罪福之由。因為徒眾說三盲之義。曰。一.瞋恚盲。二.慳貪盲。三.憍慢嫉妬盲。瞋恚盲者。後墮地獄。出受毒虵身。人見便打殺。問汝起此嗔心。定是損誰。為損己耶。損他耶。若不生瞋心。應得涅槃常樂。只由起瞋心。墮其身向三惡道中受如是大苦。不聽受涅槃大樂。此非大盲耶。慳貪盲者。只猶慳貪心。故墮大地獄。從地獄出。受餓鬼身。問汝起此慳貪心。定是損誰。為損己耶。損他耶。若不生慳貪心。應得大涅槃樂。只由起慳貪心。自墮其身向三惡道中受如是大苦。不聽受涅槃大樂。此非大盲耶。憍慢嫉妬盲者。先墮大地獄。從地獄出。作糞坑中蟲及猪犬等下賤之身。問汝起此憍慢嫉妬心。定是損誰。為損己耶。損他耶。若不生憍慢心。應得大涅槃樂。只由起憍慢嫉妒心。自墮其身向三惡道中受如是大苦。不聽受涅槃大樂。豈非大盲耶。

大士常勸戒諸人。令菜食。說法開示曰。如我不欲得人加諸我。我亦不應加諸人。我不欲得人殺害於我。我亦不應殺害於他。我不殺彼。彼不殺我。是世正理。汝持不殺戒。法應如此。就佛何求。若犯殺戒。落刀劒林.鑊湯爐炭地獄。不盜戒者。我不欲得人劫盜於我物。我亦不應劫盜於他物。我不盜彼。彼不盜我。是世正理。汝法應持不盜戒。就佛何求。若犯盜戒。死受地獄重罪。出墮餓鬼。後為牛馬。又割肉償其債主。百千萬劫。無有休息。

弟子又問曰。從來啟佛文詞。只啟釋迦十方佛。而獨不道彌勒。何耶。答曰。十方諸佛。共一法身。何必須一一列名。自說因緣。如昔有人作好飲食供養聖僧。爾時聖僧化作凡僧形像來食其食。主人見即罵辱言。我本供養聖僧。不知上人何得受我供養。然只此上人是聖僧身。主人自不識耳。

大士又常閑居謂弟子言。我初學道。始於寺前起一草菴及守苽屋。內外泥治甚周。爾時有客來至屋中與我談話。我於對客之際。乃見一佛。身長丈六。金色從天上來。東面而下。光明赫赩。遍虗空中亦盡作黃金色。爾時都不見屋及四壁所在。如虗空中坐。佛既至地。我即禮拜。佛亦隨我作禮。唯我獨見。客不見也。又言。我入山修道時。常自思惟。諸佛世尊。竝以何道。能度眾生。今我學何法。當得此道。我資用多乏。肆力耕鋤。瞑還山中。竟夜思惟度眾生法。心未明了。因發聲慟哭。雨淚交流。念三塗地獄之苦。彌日累夕。乃豁然開悟。自識我來處。方知諸佛不除地獄。深有所以。若除地獄。則無人修善。故知善惡二法。互相住持。世界乃安立。譬如聖王治國。設法垂制。人有所犯。則隨事刑戮。輕者鞭捶。重者刀鋸。以今於世。以行禮樂。以立仁義。若無王威憲制。偷劫怨家侵掠無已。

是後大士又從容謂弟子曰。我初悟道時。得少分宿命智通。識本來處。知從天來。本身由在彼天上。又言。我身在山中打磬。六時禮拜。空中常有四部眾同我禮拜。弟子問曰。六篇中言。近皆天宮。不知是何天也。答曰。非是第一義天。祇是欲界中第四天耳。又問曰。未審得宿命智。見來去事。如人即今眼見物不。答曰。不也。我但得少分宿命智耳。今作凡夫。非是具足神通時。至於坐道場時。乃當具足也。又問曰。少分宿命智見知若為。答曰。我只心知耳。實無所見。如我遣弟子傅暀奉書白國主。自知當有大德沙門為影響之人。

初大士在世之日。常與弟子說無為大道.諸法因緣曰。無為大道者。離於言說。何謂離言說。說者無示。聽者無聞。學者為得。何謂說無示。聽無聞。學無得。答曰。說者無方故無示。聽者無受故無聞。學者無取故無得。何以故。爾法無色。離形相故。法無受。離取捨故。法無行。離足跡故。法無名字。離分別故。如是道者即是無為真一。真一之道即無漏之道。何謂無漏。斷絕攀緣。究竟無染。上不為結使所牽。漏落三界。流轉生死。下不為結使所牽。漏落三塗地獄。受諸苦惱。故言無漏。無漏之道。即寂定無為。巋然常住。何謂為常。雖復俗去時移。常存不異。常住之道即是聖道。何謂聖道。聖者。正也。若論正。即是不動。若論不動。即是定。若論定。即是調直。若論調直。即是平。若論平。即是和。若論和。即是僧。僧者。復有三義。一者意業無所作。二者口業無所作。三者身業無所作。名之為僧。亦名法師。法師者。復有三義。一者履踐如如。體一無相。二能弘宣正典。曉真不二。三能善巧方便化彼羣生。同歸一源。名為法師。

問曰。何不二法即真。而須方便。答曰。眾生習氣剛強。深愛諸有。不可卒除。要須方便。稍遣攀緣。緣累既盡。乃方悟道。理會無上。即真不二。是以諸佛菩薩。大悲憐愍。開方便法門。常勸出家。出家之法有二。一.形出家。二.心出家。形出家者。所謂剃除鬚髮。同於法身。心出家者。出一切攀緣諸有結家。若就即世而論。形出家勝。何以故。不為公私所引。獨脫無累。蕭然自在。若就理而論。則無有二。

復有事.理出家。事出家者。出慳家.出貪家.出瞋家.出殺害家.出食噉眾生家.出偷盜家.出邪婬家.出損他利己家.出綺言妄語家.出惡口兩舌家.出嫉賢妒能家.出憎愛家.出怨親家.出互爭勝劣家.出相凌易家.出相鬥打家.出貢高家.出我人家.出不慈孝家.出無慚無愧家.出違恩背義家.出不謙讓家.出誹謗家.出毀呰家.出世間非道理家.出不恭敬家.出六塵家.出一切諸慢家.出我慢家.出邪慢家.出憍慢家.出高慢家.出不如慢家.出慢慢家.出增上慢家.出多聞廣知家.出持戒慢家.出禪定慢家.出師慢家.出僧慢家.出貴慢家.出富慢家.出端正慢家.出丈夫慢家.出勢力慢家.出妓能慢家.出火宅慢家.出三界家.出一切有為諸結家。是名事出家。此家此宅有何等過。應須出離。盇此家此宅中。有無量怨家債主。手把刀劒。常待我來。殺害於我身。應須出離。又有無量虎狼師子。常待我來。噉食我身。應須出離。又多諸惡虵.蜈蚣等屬。常待我來。惱害於我身。應須出離。又有無量三塗地獄種種諸苦。常待我來。考楚於我身。應須出離。又多諸郎主。常待我來。使役於我身。何謂郎主。慳心是郎主。貪心是郎主。瞋心是郎主。殺害心是郎主。食噉眾生心是郎主。偷盜心是郎主。邪婬心是郎主。損他利己心是郎主。綺言妄語心是郎主。惡口兩舌心是郎主。嫉賢妒能心是郎主。憎愛心是郎主。怨親心是郎主。彼我心是郎主。互爭勝負心是郎主。相凌易心是郎主。相鬥打心是郎主。貢高心是郎主。我人心是郎主。不慈不孝心是郎主。無慚無愧心是郎主。違恩背義心是郎主。不謙讓心是郎主。誹謗心是郎主。相毀咨心是郎主。世間非道理心是郎主。不恭敬心是郎主。六塵心是郎主。一切諸慢心是郎主。眼貪華艶之色是郎主。耳貪非法之聲是郎主。鼻貪非法之香是郎主。舌貪非法之味是郎主。身貪細滑是郎主。意緣惡境是郎主。一切有為諸行悉皆是郎主。此諸郎主。能使役。能罵辱。能捶擊。能繫駐。能枷鏁。能殺害。能煑炙。能噉食於我身。世間自有人屬他使役。尚復稱言辛苦。不可嬰當。況係屬如此郎主。備嬰眾苦。復可當乎。是故應須出離。理出家者。出八聖道家.出十力四無所畏家.出十八不共法家.出五眼家.出六神通家.出三明家.出他心家.出宿命智家.出大悲大慈家.出平等家.出覺知悉達智家.出佛法僧家。是名理出家。

或曰。既有出家。復有入家不。今略說入家。入遍寂家.入大動家.入現色身家.入無住家。若如是者。即是大乘。何以故。若以無生妨生。是人遠離無生。若無滅妨滅。是人遠離無滅。是故經言。生死是涅槃。無退無生故。何故無退無生。為來無所從故。何為來無所從。為去無所至故。何為去無所至。為遠離三世有故。何故遠離三世有。為隨順諸法性故。何故隨順諸法性。為教化羣生。等至涅槃故。是故雖得佛道。轉于法輪。不捨菩提之道。何以故。不虗本願故。

問曰。何為來無所從。謂不依一切諸行故。何謂去無所至。謂於一切法無所取故。何謂遠離過去有。謂不住過去足跡。離於名字。無所分明故。何謂遠離現在有。謂現在心不染有無二法故。何謂遠離未來有。謂心不取未來。證法無為故。何謂遠離三世有。為盡有為諸法。無所得故。隨順諸法性。為住無所住故。何謂住無所住。為興無限大慈大悲故。何謂興無限大慈大悲。為教化羣生。等至涅槃故。何謂成就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謂離有為諸法。證寂無為故。何故不成就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為不住諸寂。為諸法故。何為得無所得。為不得有無二法。如虗空住無所住故。

問曰。如上所說。斷絕攀緣。究竟無染。不為結使所牽。是即解脫者。何用坐禪繫念數息耶。答曰。坐禪數息者。乃是入道初門。正為眾生習氣剛強。深愛五欲。煩惱熾盛。折挫不調。是以諸佛菩薩方便。令繫念數息。廢其心慮。不緣世間麤惡之事。又令觀身過患。厭離生死。精勤修習。累日經年。修習既久。攀緣稍靜。心得調柔。乃能斷慳貪瞋等有為一切諸行。諸行既盡。心會實相。證寂無為。是名得道。若人雖復坐禪。繫念數息。不斷瞋等有為諸行者。終不得道。何以故爾。道是無為法。諸行是有為因。今行有為因。希望無為果。不亦難乎。

又說三乘及外道魔業曰。第一.聲聞乘者。不能廣濟。但觀身患。厭離生死。斷一切攀緣有為諸結。安心實相。證寂無為。是名聲聞乘。第二.緣覺乘者。厭離生死。斷一切攀緣有為諸結。修行四等六度。廣濟羣生。安心實際取證。成佛三十二相八十種好。是為緣覺乘。第三.大乘者。息一切攀緣有為諸結。修行四等六度。廣濟羣生。怨親平等。迴向三菩提。不證三菩提。修行一切法。而離諸法相。是故非世間.非不世間。非涅槃.非不涅槃。不縛不脫。永為三界父母。廣濟羣生。盡未來際。是名大乘。何謂外道業。外道業者。修有漏善。厭下攀上。修諸苦行。亦修諸功德。望得高昇自在。永受無為安樂。是為外道業。

問曰。夫物生有死。事成有敗。生心趣道。寧得久住常樂。何者是魔業。答曰。有為諸行。何謂諸行。慳心是行地。貪心是行地。殺害心是行地。食噉眾生心是行地。偷盜心是行地。瞋心是行地。邪妬心是行地。損佗利己心是行地。調戲心是行地。歌舞心是行地。綺語妄言心是行地。惡口兩舌心是行地。嫉能妒賢心是行地。愛憎心是行地。彼我心是行地。互爭勝負心是行地。相凌滅心是行地。相鬥打心是行地。一切諸慢心是行地。我人心是行地。不慈不孝心是行地。無慙無愧心是行地。違恩背義心是行地。不謙讓心是行地。相誹謗心是行地。毀咨心是行地。世間非道理心是行地。不恭敬心是行地。眼貪華艶之色是行地。耳貪非法之聲是行地。鼻貪非法之香是行地。舌貪非理之味是行地。身貪細滑是行地。意緣惡境是行地。一切有為諸行。若善若惡。皆是魔業也。此諸行流轉生死。無有休息。常處闇宅。永劫長夜。無有光明。急須遠離。

又問曰。何謂魔。答曰。魔者。邪也。生心取外。即是為邪。生心取內。即是為邪。生心取中間。即是為邪。若心不生。即不動。若心不動。即為正也。

又問曰。夫人何故輪迴生死。無有休息。答曰。輪迴生死。不由於他。皆由自身口意業之所致也。是故應須控制諸根。不令放逸。有人說言。死去更復何知。夫死之與生無差異。何以故。夫有身者。皆謂四大所成。識神合體。遍在其中。今所以知寒知熱。知苦知樂。悉是識神所知。非為四大知也。若言不然者。何故識神去後。死屍不知苦樂耶。以此推之。明死與生不異。是識神領於苦樂耳。今日若不能忍受飢渴.寒熱.燒煑.割炙之痛。後入地獄。豈能受乎。若不肯調心為善。恣意殺害眾生。造作諸惡者。死入三塗地獄.刀山劒樹.鑊湯爐炭.銅柱鐵牀.鋸解磨磨.灰河沸屎.阿鼻地獄.寒冰種種諸苦。豈可當乎。道家五苦頌曰。

生落苦神界  轉輪五道庭  久幽閇長夜  累劫無光明  刀山多劒樹  毒刃互崢嶸  上有履霜人  時刻無蹔寧  飢飡鐵丸炭  渴飲冶火精  流浪三塗中  豈識形與名  念子不知命  苦哉傷我情

又有人言。天下人民學道。不盡菜食。大士何獨執菜食耶。答曰。何謂為聖道。夫聖道者。正也。一者理正。二者世正。學道之人。應修理正。理正者。心不在內。亦不在外。不在中間。一心澄寂。猶如虗空。若生心貪世間。非理之味。復何為正乎。第二.學道之人。應修世正。世正者。在貴不凌賤。在富不凌貧。在智不凌愚。在強不凌弱。是故非正不言。非道不行。欲損佗利己。復何為正耶。且一切畜生之類。皆是罪人所作。自念無有力勢。不能救護。今為貪口味。反助煎迫耶。一者乖慈。二者乖理。三者亦是罪業生死根本。一切人民何故輪迴眾苦。無有休息。由不自用道理。更相凌易。互相殺害。為此流轉三塗地獄。受無量苦。是故執心菜食。畢命不移。

又有問曰。菜食經久或致病。其事如何。答曰。夫人何故有病。但坐過去前身造作眾惡。感今病苦。今若復造作眾惡。又感未來病苦。譬如有人。故年鐵壯刺身。今年痛惱。為痛惱故。又刺新壯。此寧得愈。應須挑故壯。不刺新壯。痛乃得愈耳。何謂挑故壯。不刺新壯。謂已作之罪。歸命三寶。發露懺悔。未作之惡。誓不更作。此乃獲生生世世無復苦惱也。

又問言。非道覔財供養三寶。其事如何。答曰。竊聞經言。非法財作佛。不聽禮此佛。以此推之。故知佛不許人惱害眾生。非道覔利供養三寶。

又有人說言。合家不殺。但常食已死之肉。此事如何。答曰。食者不止。殺亦不住。若食者住。殺亦自止。

人問云。我為諸惡之事。我廣能讀誦眾經。經云。能讀誦一句一偈。能滅無邊重罪。能增長無邊功德。斯說如何。答曰。斯乃諸佛菩薩慈愍方便。故誘進在前。決斷在後。若眾生讀經。心得悟道。遠離諸惡。改心為善。即一句一偈。實能滅無邊重罪。增長無邊功德。今若廣誦眾經。心不斷惡。亦不能滅罪生福。何以驗之。竊聞善星二比丘。讀誦十二部尊經。利如瀉水。但為惡不住。生身陷阿鼻大地獄。以此推之。故知多聞讀誦。心不斷惡。終不能滅罪生福也。

有人問曰。世間有人常講經律。知惡不惡。知罪不罪。知犯不犯。又外能齊整威儀。內心不斷諸惡之行。此理如何。能得解脫諸苦不。答曰。如有人內心具知有因果苦樂諸緣。外形又能齊整威儀。但不能自愛。仍以五百鐵壯內於衣裏。於意云何。此人為當得無苦痛耶。若今學道之人。外雖能齊整威儀。內心不斷諸惡之行。其事亦爾。後為怨家所得。繫身闇獄。受其眾苦。無有邊際。如此苦痛。豈可嬰乎。仰願諸仁德。更相勉勸。制心一處。斷除諸行攀緣。究竟無染。使心虗寂。冥會實相。即得解脫眾苦。超證無為常樂。是故經云。滅苦之道。實是真道。更無餘道也。

又曰。今有人身患六欲之病。求師受戒。既受戒已。而不持戒。病得愈不。答曰。譬如有人身苦重病。尋覔良醫。求覔良藥。病人數讀藥方而不服藥。此於諸人意云何。病為當愈不。今人受戒而不持戒。其事亦爾。若不除六欲之因。後必果六十諸行旃陀羅。此六十諸行牽之。流轉生死。殺身無數。

問。此諸行旃陀羅。竝從何所而生。答曰。若貪色。即是受想行識。若貪聲。即是受想行識。若貪香。即是受想行識。若貪味。即是受想行識。若貪觸。即是受想行識。若意貪世法。即是受想行識。如有一中備五。五六合成三十旃陀羅也。若貪出世色。即受想行識。若貪出世聲。即受想行識。若貪出世香。即受想行識。若貪出世味。即受想行識。若貪出世觸。即受想行識。若貪出世法。即受想行識。如是一中備五。五六合成三十。并前總為六十旃陀羅也。何謂出世味觸。謂。貪涅槃。愛法生也。此六十諸行旃陀羅應遠離。智者應須觀察審諦思惟。使心不外.不內.亦不中間。猶如虗空。無所依止。即得解脫生死之苦。證真涅槃常樂。

或難曰。常說為善感樂。何故世間有人修善。反貧窮困苦。答曰。多是大權菩薩慈愍廣濟。現身修善。嬰羅眾苦。愈困愈堅。不貪世樂。精勤懺悔。唯願捨身。感見諸佛。何以故爾。正為眾生初發道心。信根未立。多逢怨鄣。恐其道心退沒。引之令堅固趣向佛道。是故經言說悔先罪。不說過去解脫。以己之疾。愍於彼疾也。

又難曰。常說為惡感苦。何故世間有人生來為惡。現身富貴安樂。子孫盈堂。答曰。夫人得富貴者。不由一生。由前身修行布施。廣作功德。果報今生感受富貴安樂。今生雖復為惡。未即受苦。譬如有人殺害百人。百人恨心甚重。常欲報怨。但彼有千人守護。未能得便。意欲得千人去後。百人取而殺害。受苦無量也。

又問曰。畜生之類。愛念眷屬。何如於人。答曰。雖復形差體別。至於貪生畏死。情同狎愛。不異於人。今人自稱有智慧之眼。見生死苦樂之路。而作五痛五燒之因。永劫長夜。受諸苦惱。無有休息。不知遠離。復可得稱為智慧乎。

大士又謂人曰。夫人何故常被五痛五燒之苦。盇由自造五痛五燒之因。譬如有人五百紩壯刺於身上。舉身晝夜痛楚。不可嬰當。今欲為諸仁德拔除此壯。令身心安樂。無復苦惱。於意云何。欲得階梯拔。欲得併拔。何謂階梯拔。有人受持佛三歸一。不殺戒。月持六齋。齋日菜食。喻拔一百壯。有人受持佛五戒。月持六齋。齋日菜食。喻拔二百壯。有人持佛十善戒。月持六齋。年三長齋。齋日菜食。喻拔三百壯。有人受持佛聲聞戒。一切諸惡不作。諸善奉行。長中菜食。六時行道。喻拔四百壯。有人受持佛菩薩戒。一切諸惡不作。諸善奉行。長中菜食。六時行道。愛護正法。不惜軀命。崇弘聖道。廣化羣生。共同解脫。喻拔五百壯。是為併拔。今諸仁德。何故恣心造惡。死入三塗地獄。受苦無量。若能一制心為善。壽終之後。上生天上七寶宮殿之中。姿容端正。相好殊特。尊豪富貴。無為自在。欲有所得。隨念如意。四城銀池。林苑寶樹鏗鏘。華葉蔭映。香風飄拂。金枝玉葉奏眾玅樂。適悅人心。永劫歡娛。頌曰。

調心作牛車  牽人至梵天  梵天諸宮殿  皆悉自光明  譬如春月華  眾色悅人情  愛樂此華者  永離諸塵嬰

善慧大士錄卷第二

善慧大士錄卷第三

四相詩

生相

識託浮泡起。生從愛欲來。昔時曾長大。今日復嬰孩。星眼隨人轉。朱唇向乳開。為迷真法性。還却受輪迴。

老相

覽鏡容顏改。登堦氣力衰。咄哉今已老。趨拜禮還虧。身似臨崖樹。心同念水龜。尚猶躭有漏。不肯學無為。

病相

忽染沈痾疾。因成臥病人。妻兒愁不語。朋友猒相親。楚痛抽千脈。呻吟徹四鄰。不知前路險。猶尚恣貪瞋。

死相

精魄辭生路。游魂入死關。只聞千萬去。不見一人還。寶馬空嘶立。庭花永絕攀。早求無上道。應免四方山。

心王銘

觀心空王  玄玅難測  無形無相  有大神力  能滅千災  成就萬德  體性雖空  能施法則  觀之無形  呼之有聲  為大法將  心戒傳經  水中鹽味  色裡膠清  決定是有  不見其形  心王亦爾  身內居停  面門出入  應物隨情  自在無礙  所作皆成  了本識心  識心見佛  是心是佛  是佛是心  念念佛心  佛心念佛  欲得早成  戒心自律  淨律淨心  心即是佛  除此心王  更無別佛  欲求成佛  莫染一物  心性雖空  貪瞋體實  入此法門  端坐成佛  到彼岸已  得波羅蜜  慕道之士  自觀自心  知佛在內  不向外尋  即心是佛  即佛即心  心明識佛  曉了識心  離心非佛  離佛非心  非佛莫測  無所堪任  執空滯寂  於此漂沈  諸佛菩薩  非此安心  明心大士  悟此玄音  身心性玅  用無更改  是故智者  放心自在  莫言心王  空無體性  能使色身  作邪作正  非有非無  隱顯不定  心性雖空  能凡能聖  是故相勸  好自防慎  剎那造作  還復漂沈  清淨心智  如世黃金  般若法藏  竝在身心  無為法寶  非淺非深  諸佛菩薩  了此本心  有緣遇者  非去來今

又頌曰

遍瞻四大海。觀尋五陰山。如來行道處。靈智甚清閑。寶殿明珠燿。華座美玉鮮。心王明教法。敷揚般若蓮。淨地菩提子。盇得天中天。觀此色身中。心王般若空。聖智安居處。凡夫路不同。出入無門戶。觀尋不見蹤。大體寬無際。小心塵不容。欲得登彼岸。高張智慧帆。清淨明珠戒。莊嚴佛道場。身作如來相。心為般若王。願早登蓮座。口放大圓光。廣照無邊界。為物作橋梁。開大毗尼藏。名傳戒定香。觀達無生智。空中誰往來。永超三界獄。不染四魔胎。遊戲蓮華上。安居法性臺。天人悉瞻仰。冥空讚善哉。有緣逢廣化。般若玅門開。夜夜抱佛眠。朝朝還共起。行住鎮相隨。坐臥同居止。分毫不相離。如身影相似。欲知佛何在。只這語聲是。寂是法王根。動是法王苗。涅槃既不遠。常住亦非遙。迴心名淨土。煩惱應時消。欲過三途海。勤修六度橋。定當成正覺。喻若待來潮。伏藏不離體。珠在內身中。但向心邊會。莫遠外於空。萬類同真性。千般體一如。若人解此法。何用苦尋渠。四生同一體。六趣會歸余。無明即是佛。煩惱不須除。

貪瞋癡

不須貪。看取遊魚戲碧潭。只是愛他鈎下餌。一條線向口中含。

不須瞋。瞋則能招地獄因。但將定力降風火。便是端嚴紫磨身。

不須癡。癡被無明六賊欺。惡業自身心所造。愚迷披却畜生皮。

十勸

勸君一。專心常念波羅蜜。勤修六度向菩提。五濁三塗自然出。

勸君二。夫人出世莫求利。縱然求得暫時間。須臾不久歸蒿里。

勸君三。人身難得大須慙。晝夜六時常念佛。勤修三寶向伽藍。

勸君四。努力經營修善事。莫言少壯好光容。未委前程是何處。

勸君五。尋思地獄真成苦。眼前富貴逞容儀。須臾不久還歸土。

勸君六。第一莫喫眾生肉。若非菩薩化身來。便是前生親眷屬。

勸君七。萬事無過須的實。朝三暮四不為人。此理安身終不吉。

勸君八。喫肉之人真羅剎。今身若也殺佗身。來生還被佗身殺。

勸君九。天堂地獄分明有。莫將酒肉勸僧人。五百生中無脚手。

勸君十。相勸修行須在急。一朝命盡入黃泉。父孃妻子徒勞泣。

頌二首

空手把鋤頭。步行騎水牛。牛從橋上過。橋流水不流。

有物先天地。無形本寂寥。能為萬象主。不遂四時凋。

還源詩十二章

還源去。生死涅槃齊。由心不平等。法性有高低。

還源去。說易運心難。般若無形相。教作若為觀。

還源去。欲求般若易。但息是非心。自然成大智。

還源去。觸處可幽棲。涅槃生死是。煩惱即菩提。

還源去。依見莫隨情。法性無增減。妄說有虧盈。

還源去。何須更遠尋。欲求真解脫。端正自觀心。

還源去。心性不思議。志小無為大。芥子納須彌。

還源去。解脫無邊際。和光與物同。如空不染世。

還源去。何須次第求。法性無前後。一念一時修。

還源去。心性不沈浮。安住王三昧。萬行悉圓收。

還源去。生死本紛綸。橫計虗為實。六情常自昏。

還源去。般若酒澄清。能治煩惱病。自飲勸眾生。

浮漚歌

君不見驟雨近看庭際流。水上隨生無數漚。一滴初成一滴破。幾迴銷盡幾迴浮。浮漚聚散無窮已。大小殊形色相似。有時忽起名浮漚。銷竟還同本來水。浮漚自有還自無。象空象色總名虗。究竟還同幻化影。愚人喚作半邊珠。此時感歎閑居士。一見浮漚悟生死。皇皇人世總名虗。暫借浮漚以相比。念念人間多盛衰。逝水東注永無期。寄言世上榮豪者。歲月相看能幾時。

獨自詩二十章

獨自山。茅茨草屋安。熊羆撩人戲。飛鳥共來飡。

獨自居。何意此勤劬。翹心尋本性。志節服真如。

獨自眠。寂寞好思玄。休息攀緣境。不著有無邊。

獨自坐。靜思觀無我。調直箇身心。慈悲成薩埵。

獨自處。本誓如應與。示道在經中。扣破無明主。

獨自行。見色恰如盲。輕軀同類化。蠕動未曾驚。

獨自戲。問我心中有何為。若見無記在心中。急斷令還般若義。

獨自往。觸處隨緣皆妄想。妄想心內逼馳求。即此馳求亦非往。

獨自歸。登山度嶺何所依。比至所依無定實。熟觀此境竟何為。

獨自作。問我心中何所著。推撿四運併無生。千端萬緒何能縛。

獨自語。問我心中何所取。照了巧說竝皆空。咽喉唇舌誰為主。

獨自情。其實離聲名。三觀一心離萬品。荊棘叢林皆自平。

獨自美。迢迢棄朝市。追昔本願證無生。不得無生終不止。

獨自佳。禪味朝飡不用蝦。弊此揣食如應與。假借五陰以為家。

獨自樂。且欲求無學。急斷三界繩。得免泥犂惡。

獨自好。決求菩薩道。萬行為眾生。未取泥洹寶。

獨自觀。試取世緣看。捉此無常境。一理向心觀。

獨自奇。正是學無為。迴思多許念。運向涅槃池。

獨自足。願心無限跼。怨親法界語圓真。始得應身化羣育。

獨自宿。意裡心儲蓄。為作良友繫衣珠。歷劫彌生根會熟。

爾時大士與諸弟子。晝夜思惟觀察行人。生而不生。滅而不滅。止息攀緣入法相。即是為解脫也。乃作五章詞曰。

一更始。擎香佛龕裏。敬禮無上尊。心心已無已。

二更至。加趺靜禪思。通達無彼我。真如一不二。

三更中。觀法空不空。無起無生滅。體一真如同。

四更前。觀法緣無緣。真如四句絕。百非寧復煎。

五更初。稽首禮如如。歸依無新故。不實亦不虗。

行路難二十篇(并)序

夫心性虗凝。量同法界。隨如絕相。無作無緣。湛爾常存而無住。法流滿世界而實理不遷。玅道歸空而普同萬有。法王御此而說金堅。故昔言。欲顯其相。而復不為言之所詮。然觸事該羅。而事之不攝。性非解脫。本無十纏。緣所不起。呼之為玅。言方不及。故號自然。常與世和。而世法不染。俗是其體。而亦不為俗之所牽。爾乃虗玄絕玅。空號坦蕩。心無狀而現形。雖有形而無象。散合無方。而非還非往。由聚斂而不促。設開舒而不廣。斯非物而有音。具大音而稀響。性寂虗冲。非一非兩。廣照分明。徒自明而自朗。未曾暫有。而全體現前。雖復現前。而難習難倣。細於毫末而不微。生遍三千而不長。理無決定。無聽無聞。無而怳晃。生死坦然。非因育養。識類含生。同斯法綱。就悟名為涅槃。而不知者說為憶想。斯則真實無疑。能柔能強。廣望則世界不容。息念則舉體皆同。乃是無色之色。恬靜淵洪。止之。即為無量無窮之體。合之。則非隻非雙。一起普周萬國。無遲無疾。而容不容。非凡非聖。非智非愚。唯有無心質士。合此虗宗。會之者。豁冥昧。照之者。朗迷蒙。遮那湛然。無增無減。四生三有。聞爾還空。若乃幽微寂寞。難見難知。若立一名相。而不合不離。非斷非常。而二邊俱會。無明無暗。非慧非癡。此非世間智辨照之所能及。是無生慧者之所深思。斯乃自悟虗心。即長生而不滅。見而非見。無著無依。世有九十六種外道。亦所不及。唯是無上佛法。要切良基。余既瞥聞。不能默已。抱愚竭智。聊述拙辭。雖不會玅理。然其語意大指。終歸自然。煩憒性迷。制斯遣慮。願高明正士見者不嗤。

第一章明非斷非常

君不見自心非斷亦非常。普在諸方不入方。亦復不依前後際。又復非圓非短長。湛然無生亦無滅。非白非黑。非青非黃。雖復念慮知諸法。而實不住念中央。眾生入而無所入。雖取六境實無傷。智者分明了知此。是故號曰法中王。自悟知此無知法。因爾智慧等金剛。不藉外緣資內府。戒定慧品自閑防。安住普超三昧頂。憶想顛倒永消亡。覺諸煩惱隨如相。稱此空名為道場。為眾班宣演常教。如此玅義未曾彰。行路難。路難微玅甚難行。若以無知照知法。現前證得本無生。

第二章明真照無照

君不見真照分明性無照。通鑒坦蕩復無平。安住無明知明照。了達明照之無明。一心永斷於諸行。始復勤行於不行。一心非心亦非一。無一無心行不生。識心即是無生法。非離生法有無生。若知諸緣性無起。隨心顛倒任縱橫。解了空心無隔礙。世間言論不勞爭。若復苦欲爭言論。方為貪癡之所盲。是故經言樂知見。五陰塵勞隨復生。若能慧心持本際。自得正道坦然平。性正心平無有正。假設平正引羣生。行路難。路難常居五陰山。涅槃虗玄不為寂。雖有生死獨清閑。

第三章明心相實相

君不見心相微細最奇精。非作非緣非色名。雖復恬然非有相。若凡若聖己之靈。此靈無形而常應。雖復常應實無形。心性無來亦無去。緣慮流轉實無停。正覺此是真常覺。方便鹿苑制尊經。為度妄想諸邪見。令知寂滅得安寧。廣說菩提與諸行。而此二法即音聲。了達音聲處非處。三毒煩惱不虧盈。又達五陰皆空寂。正慧無生制六情。於茲六情還念滅。即是真了涅槃城。行路難。路難無往復無還。貪瞋不在於內外。亦復的不在中間。

第四章明無相虗融

君不見決定法中無決定。虗妄顛倒是菩提。若心分別菩提法。分別菩提還復迷。若了此迷無分別。迷與分別即菩提。分別菩提非一異。恒同一體不相攜。安住性空真實性。空性無空亦不賷。同體大悲含一切。故知真法不乖迷。只此昏迷即無性。亦復不論齊不齊。若捨塵勞更無法。喻若淨華生淤泥。如來法身無別處。普通三界苦泥犂。三界泥犂本非有。微玅誰復得知蹊。行路難。路難本自是泥洹。內外身心併空寂。顛倒貪瞋何處安。

第五章明凡聖非一非二

君不見煩惱茫然非是一。雖復非一亦非多。若能照知其本際。即是真身盧遮那。入於微塵亦無礙。無礙體寂遍娑婆。凡聖兩途非二處。生死涅槃常共和。雖復強立和名字。只箇愛癡真佛陀。般若深空智非智。以無心意制眾魔。余既誠心學此述。聊抽拙抱作斯歌。行路難。路難心性實奇寬。貪欲本來常寂滅。智者於此可盤桓。

第六章明懲心性無染

君不見智人求心不求佛。諸法寂滅即貪婬。愛欲貪婬從心起。我亦懲心於不心。若也求心復不得。自然無處起貪婬。貪婬無起亦無滅。顛倒非淺亦非深。又亦不得非貪欲。無得不得玅難尋。三毒性中恒如此。具足常同堅固林。余事貪婬為佛事。更無三毒橫相侵。若求出離還沈沒。分別出沒還復沈。諸佛善得於三毒。眾生虗妄不能任。我亦勤修三毒性。更不願求諸佛心。行路難。路難心中本無物。無物即是淨菩提。無見心中常見佛。

第七章明般若無諍

君不見般若真源本常淨。生死根際自虗微。即此生死真般若。離斯外覔反相違。心若分別於生死。諸苦毒難竟相追。今若事之為功匠。虗妄顛倒不能歸。而此但假空言語。淨穢兩邊俱不依。無心捨離於生死。涅槃無心亦不追。涅槃無心即生死。生死無心般若暉。般若明心無照用。無照無用斷言辭。亦復不欲有諸見。即是法王無上醫。善解於此無心藥。三有諸病盡能治。行路難。路難遣之而復遣。識此遣性本來空。無心終是摩訶衍。

第八章明本際不可得

君不見本際之中無復本。無本真際無人知。若人無知了斯際。清淨微玅不為奇。知與無知常自爾。苦樂等同於大悲。三界眾生乃迷務。於其實錄是無為。亦復無此無為法。強自生心是苦疲。苦疲皆空如炎響。生滅不住不分離。能知此心無隔礙。生死虗妄不能羈。而此一心皆悉具。八萬四千諸律儀。亦復不墮過人法。嶮巇絕危而不危。一切法中無有法。世人遑遽欲何為。行路難。路難心中無可看。昔日謂言諸佛遠。今知貪瞋是涅槃。

第九章明無斷煩惱

君不見文殊玅德非為遠。三障三毒即三空。五分法身纏五陰。六入無知為六通。四倒四果何曾異。八邪八正體還同。七覺菩提性無別。七識流浪會真宗。一切煩惱皆空寂。諸佛法藏在心胸。恒將法忍相隨逐。只自差升不相逢。諸佛如來住何所。併在貪婬愛欲中。今勸斷貪婬愛欲。但是方便化童蒙。貪欲本相真清淨。假說空名名亦空。行路難。路難心中非是心。寄語真修無念士。慎勿分別毀貪婬。

第十章明寂滅無心常行精進

君不見寂滅性中無有滅。真實覺中無覺知。亦復無有無知覺。清虗寂寞離方規。法性自爾無因致。憶想顛倒性無為。正使飄流遍三界。於其心中實不移。無去無來亦無住。善達無住亦無虧。諸佛世雄非尊大。三毒四倒亦非卑。却尋緣心無所得。無緣心中緣復彌。若欲速求無上道。無知三毒性能資。三毒生於三解脫。七識還生七覺支。倒心去來無有實。去來無急亦無遲。覺諸煩惱觀前境。但自懲心而却推。心本無根何有本。六塵五欲不能羈。行路難。路難微玅甚希奇。昔日殷勤勇精進。不知精進背無為。

第十一章明法身得用自在

君不見大士自觀身中法。身是如來淨法身。虗空往還能迅速。獨脫自在不由人。出入毛孔而無礙。愛取塵時不染塵。見處凡情等諸聖。離斯求道更無真。建立諸法而無法。即是真如無上真。億劫本有而非故。於今見覺亦非新。成就大我而無我。具足大人無有人。聖體無明不可說。為復方便名心神。即此心是真常法。亦是涅槃之上珍。願諸學人同此悟。各自守門而禁津。行路難。路難名異理無分。若能了於無生死。便得消除生死雲。

第十二章明金剛解脫

君不見金剛語句非真實。萬象森羅同一無。而此空無為佛母。復是真如無上珠。世人不知求此寶。貧窮忽忽六趣奴。不事身中法身佛。穴穴向外禮浮圖。乍看而欲似精進。撿責身中皆併麤。用箇麤心逞言語。不了真源由是愚。隨情憶想而分別。五陰六賊競來誅。不肯尋求無上道。但知虗妄取名譽。口雖唱善還生惡。空言真實反成虗。余今反虗持作實。亦不證實入無餘。行路難。路難舉世皆虗妄。十纏五陰性無知。愚人於中自生鄣。

第十三章明寂靜無照無得

君不見諸法但假空施設。寂靜無門為法門。一切法中心為主。余今不復得心源。究檢心源既不得。豈知諸法併無根。用此無根心照境。照之分明彌復惛。即此惛心還自照。正照之理未曾存。照之與境俱差異。是故智士不能論。世人狂狂強分別。無中照見亂精魂。若能智照亡非照。分別智照復還奔。諸法本爾誰人作。寂靜無靜亦無喧。故知眾生顛倒想。還是眾生無上尊。行路難。路難捨癡而復癡。飛禽走獸我能伏。只箇心賊獨難治。

第十四章明三空無性

君不見諸佛聖人心無礙。為通道化說三無。雖說三無實非說。心於萬境不由居。正使顛倒造五逆。隨情所作併歸如。抱朴澄神念無念。亦不分別滅無餘。所以安心不擇處。了知真俗體非殊。息慮心空不捨事。名理言行不相扶。不依六塵心動搖。隨如無作順空虗。無去無來常不住。心神竭盡亦非無。不壞於身隨一相。不斷貪婬而不拘。若謂無差還自縛。言其體異轉傷體。猶如夢幻無真實。本來非有若為除。行路難。路難頓爾難料理。凡夫妄見有差殊。真實凝心無彼此。

第十五章明空有不違

君不見邪見非邊不離邊。顛倒分別亦非緣。自心非心念非念。常來常去實無遷。猶若金剛難沮壞。諸佛用此作金堅。世人稱譽涅槃玅。余道生死最深玄。即是無生之上忍。又是摩訶無礙禪。正士由心於是觀。不為八風之所牽。天樂自在無心戀。小小財色豈能纏。隨逢苦樂心無變。永別憶想忘憂煎。虗心無人無我所。任性浮沈如似顛。實照常法知無定。知法無性號為賢。行路難。路難非空亦非有。有無雙遣兩俱存。俱存無遣亦無受。

第十六章明魔怨

君不見大道寂寞叵思尋。通融萬像盡皆深。一切恬然無起滅。顛倒分別併從心。智者求心無處所。茫然色相離貪婬。了了分明何所見。猶如病眼覩空針。若人體知顛倒想。不為妄苦所漂沈。世間諸法如陽焰。行者慎莫致怨嫌。恒以空心而反照。無上佛道亦能任。行路難。路難微玅實無雙。若識六情空非有。眾魔結賊自然降。

第十七章明法性用平等

君不見法性無知不可說。有漏無漏併虗通。雖復乖差作諸地。尋其本際盡皆同。亦復無同可同法。亦不以空持作空。若欲知斯殊玅道。但自窮搜五陰叢。如實無來亦無去。亦不的在六情中。即是無原真法界。湛然常存無始終。行路難。路難苦樂何未央。時往西方無量壽。或復託化現東方。

第十八章明不思議佛母

君不見愛欲貪婬諸佛母。諸佛世尊貪欲兒。從來菩提為我匠。今使我為眾匠師。昔日千端外求佛。佛在衣中今始知。無量癡心本是道。三毒四倒不思議。虗妄行慈慜眾苦。不知諸苦是慈悲。瞋恚無明最微玅。□□智者不能思。昔日辛勤學知見。不知知見自無知。四趣三途悉非有。三鄣三脫不分離。行路難。路難無有俱併忘。了知煩惱無生想。即是如來坐道場。

第十九章明無覺精進

君不見正心諸佛子。以見非心故不憂。知心非心意非意。八風傷逼豈懷愁。隨風東西無我所。獨脫逍遙不繫舟。設使住時終非住。走遍十方而不流。不見我時於無我。善哉適性任沈浮。世間妄想無真實。吾於此中何所求。只用非心覺非覺。亦復正修於不修。若人不知如此處。不應稱名作比丘。為箇癡心作奴僕。愛結纏之不自由。而此更增諸苦惱。永劫長塗三界囚。生死相連彌復甚。判不能得永長休。行路難。路難無令過諸念。無念之念乃為真。真念無真還自炎。

第二十章明善微玅

君不見無上菩提最為近。四大五陰皆深奧。其實清淨玅難知。不悟此心真卒暴。和合性中無有實。是故稱為諸法要。於中無妄亦無真。只用無為作微玅。尋其體寂不應言。假為眾生立名號。若知名號即非名。解了眾生知佛教。覺知無因之正因。當得無因無果報。善達貪愛得無生。無明去來無動搖。不見聖果異凡情。分別聖凡還復倒。若人無願亦無修。必定當為世間導。行路難。路難非穢亦非淨。是非雙泯復還存。

行路易十五首

佛空俱一體。空佛本來同。觸目皆如此。無心自性中。行路易。路易不修行。有無心永息。只箇是無生。

眾生是佛祖。佛是眾生翁。三寶不相離。菩提皆共同。行路易。路易真無作。持經不動口。坐禪終日臥。

無生無處所。無處是無生。若覔無生處。無生無處生。行路易。路易坦然平。無心真解脫。自性任縱橫。

菩提無處所。無處是菩提。若覔菩提處。終身累劫迷。行路易。路易真不虗。善惡無分別。此則是真如。

有無皆解脫。累息在無生。菩提是顛倒。生死最為精。行路易。路易人莫疑。解吾如此語。修道不須師。

東山水上浮。西山行不住。北斗下閻浮。是真解脫處。行路易。路易人不識。半夜日頭明。不悟真疲劇。

猛風不動樹。打鼓不聞聲。日出樹無影。牛從水上行。行路易。路易真可怜。修道解此意。長伸兩脚眠。

佛心與眾生。是三終不移。虗空合真理。人我在無為。行路易。路易真難測。寄語行路人。大應須努力。

人道行路難。我道行路易。入山十二年。長伸兩脚睡。行路易。路易莫思量。剎那心不二。終日是天堂。

須彌芥子父。芥子須彌爺。山海坦平地。燒氷將煑茶。行路易。路易真冥寞。菩提心在中。世人元不覺。

有無去來心永息。內外中間心總無。欲覔如來真佛處。但看石牛生象兒。行路易。路易須及早。不用學多聞。無言真是道。

無用是無作。無作是無心。無見無心處。楊花水底沈。行路易。路易真無得。講說千般論。不如少時默。

無情正是道。木石盡真如。達時遍境是。不悟永乖踈。行路易。路易真可樂。剎那登正覺。不用披三教。

無事真無事。無事少人知。無為無處所。無處是無為。行路易。路易人莫驚。無有無為事。空有無為名。

無我無人真出家。何須鬀髮染袈裟。欲識逍遙真解脫。但看水牛生象牙。行路易。路易君諦聽。無覺無菩提。無垢亦無淨。

率題六章

第一章歎佇歸珠至今未獲

擕明是今日。感應在明陽。想思深洞盡。企子實難當。朝憶生眷戀。夕望動心傷。若期靈樹下。度脫不相忘。惡見孤憔悴。俱願普趨鏘。雙飛白日頂。出氣紫雲光。神龍左右梵。散華來芬芳。菲菲常樂境。藹藹昇金堂。

第二章歎斷高遂昔先志

近背天宮否。念苦蹔羈斯。舒散金來抱。流緇布交知。唯仰相隨善。依領使忘疲。同登八位境。共樂寶蓮池。□□□金體。玅果遂眾奇。

第三章勸修無上道

改緇素容轉。體淨得金蘭。從修無上道。常樂自然完。拂拭明珠瑩。光發遍能看。

第四章歎世人不厭苦信自纏嬰

肯入七寶車。寧歸地獄所。刀山已傷形。劒樹方應處。月月病難當。年年無暫弭。流洩三塗中。憔悴玉容毀。不同余今訓。爾時仙步阻。

第五章勸請仁賢背苦就樂

願子從為善。名價身為呈。諸天[敲-高+(林/月)]華下。飛梵來相迎。同昇珍寶殿。處處皆光明。共居常樂境。齊悅證無生。

第六章勸同趣至真解因緣縛

唯願趣真道。研慮蕩眾緣。累盡超玅國。逍遙無畏天。

有沙門問。大士那不出家。答曰。不敢住家。不敢出家。爾時又為東卿侯率題二章。略說理要云

脫中如不如。縛中穆如相。乃會三菩提。如如等無上。法相竝非雙。恒乖未曾各。沈浮隨不隨。搖漾泊無泊。

勸喻詩三首

持戒如天日。能明炬夜軀。照見家中寶。兼開額上珠。直超三有海。徑到薩雲衢。竝會等無等。齊證拘不拘。破戒如船浛。沒溺大江海。臨窮方喚佛。志操不能改。命如風中燈。迅滅寧相待。身死罪由存。牽向阿鼻門。千苦俱時至。萬痛切神魂。獨嬰燒煑炙。困劇事難論。修空截三有。精進作醫王。共弘調御法。甘雨注無方。澤潤羣生等。慧解悉芬芳。普會三菩室。齊證真如房。

率題兩章

罷世還本源。離有絕名相。栖神不二境。體一上無上。性狎無彼此。心由不去歸。逍遙空寂苑。悅意境忘依。

碑文

菩薩戒弟子侍中尚書左僕射領大著作建昌縣開國侯東海徐陵奉 勅撰

夫至人無己。屈體申教。聖人無名。顯用藏跡。故維摩詰降同長者之儀。文殊師利或現儒生之像。提河獻供之旅。王城迾眾之端。抑號居士。時為善宿。大經所說。當轉法輪大品之言。皆紹尊位。斯則神通應化。不可思議者乎。東陽郡烏傷縣雙林寺傅大士者。即其縣人也。昔巖谿蘊德。渭浦程祥。天賜殷宗。誕興元相。景侯佐命。樊勝是埒。介子揚名。甘陳為伍。東京世載。西晉重光。惟是良家。降神所託。若如本生.本行。或示緣起。子長.子雲自敘元系。則云。補處菩薩。仰嗣釋迦法王真子。是號彌勒。雖三會濟濟。華林之道未孚。千尺巖巖。穰佉之化猶遠。但分身世界。濟度群生。機有殊源。應無恒質。自敘因緣。大宗如此。按停水經云。觀世音菩薩有五百身在此閻浮提地。示同凡品。教化眾生。彌勒菩薩亦有五百身在閻浮提。種種示現。利益眾生。故其本迹。難得而詳言者也。爾其蒸蒸大孝。肅肅惟恭。厥行以禮教為宗。其言以忠信為本。加以風神爽朗。氣調清高。流化親朋。善和紛諍。豈惟更盈毀璧。宜僚下丸而已哉。至於王戎吏部.鄧禹司徒。同此時年。有懷栖遁。仍隱居松山雙林寺。棄捨恩愛。非梁鴻之竝遊。拜辭親老。如蘇躭之永別。自修禪遠壑。絕粒長齋。非服流霞。若飡朝沅。太守王烋言其詭詐。乃使邦佐。幽諸後曹。迄至兼旬。曾無段食。於是州鄉媿伏。遠邇歸依。逃迹山林。肆行蘭若。又自敘云。七佛如來。十方竝現。釋尊摩頂。願受深法。每至犍槌應節。法鼓裁鳴。空界神仙共來行道。其外人所見者。拳握之內。或吐異香。胸臆之間。乍表金色。時有信安縣比丘僧朔。與其同類遠來觀化。未及祗肅。忽見大士身長丈餘。朔等驚慙。相趍禮拜。虔恭既畢。更覩常形。又有比丘智勰.優婆夷錢滿願等。伏膺累載。頻覩異儀。或見脚長二尺。指長五寸餘。兩眼光明。雙瞳照燿。皆為金色。竝若金錢。譬李老而相侔。同周文而等狀。姜嫄所履天步可以為儔河流。大戾神足宜其相比。支郎之彥既恥黃精。瞿曇之師有慙青目。既而四空玅定薰修。已成八解明心。莊嚴斯滿。時還鄉黨。化度鄉親。俱識還源。竝知迴向。或立捨鬚髮。如聞善來。大傾財寶。同修淨福。大士薰禪所憩。獨在高巖。爰挺嘉木。是名擣樹。擢本相對。似雙槐於俠門。合榦成陰。類雙桐於空井。厥體貞勁。無爽大年。置霜停雪。寒暑[葸-十+夕]翠。信可以方諸堅固。譬彼娑羅。既見守於神龍。將為疑於變鶴。乃於山根嶺下。創造伽藍。因此高柯。故名雙林寺矣。大士亦還其里舍。貨貿妻兒。營締支提。繕寫尊法。甞以聚沙畫地。皆成圓果。芥子菴羅。無疑褊陋。乃起九層塼塔。形相巋然。六時虔拜。巡繞斯託。又以大乘方等.靈藥寶珠。眷言山谷。希得傳寫龍鄉。思其曉照象駕。乏其流通。復造五時經典。千有餘卷。與夫鬻子而塟。同其至誠。嫁妻而隱。無殊高節。若寄搏麨。如因賣花。共指菩提。方成親眷。至如一相無相之懷虗已。虗心之德。化鷄在臂。方推理於自然。毒蛇傷體。終無擾於深定。門徒肅肅。學侶詵詵。通被慈悲。義無偏黨。大通元年。縣中長宿傅普通等一百人。詣縣令范胥。連名薦述。又以中大通四年。縣中豪傑傅德宣等道俗三百人。詣縣令蕭詡。具陳德業。夫以連城之寶。照廡之珍。野老恠而相捐。工人迷而不識。胥等體有流俗。才無鑒真。亟欲騰聞。終成虧怠。梁高祖武皇帝。紹隆三寶。弘濟四生。迹冠優填。神高仙豫。夫以陳蕃靜室。猶懷天下之心。伊尹躬耕。思弘聖王之道。況我有慧日明炬。如風寶車。濟是沈舟。能升彼岸。固宜光宜正法影響人王者乎。於是以中大通六年正月二十八日。遣弟子傅暀出都。致書高祖。其辭曰。雙林樹下當來解脫善慧大士白國主救世菩薩。今條上.中.下善。希能受持。其上善。以虗懷為本。不著為宗。妄想為因。涅槃為果。其中善。以治身為本。治國為宗。天上人間。果報安樂。其下善。以護養眾生。勝殘去殺。普令百姓俱稟六齋。夫以四海之君。萬邦之主。預居王士。莫不祇肅。爾時國師智者法師與名德諸眾僧等。言辭謹敬。多乖釋遠之書。文牒卑恭。翻豫山公之啟。大士年非長老。位匪沙門。通疏乘輿。過無虔恪。京都道俗莫不嗟疑。暀至都。投太樂令何昌。并有弘誓。誓在御路。燒其左手。以此因緣。希當聞達。昌以此書呈同泰寺僧皓法師。師眾所知識。名稱普聞。見書隨喜。勸以呈奏。

皇心懽悅。遽遣招迎。來謁宸圍。亟論經典。同泰寺前臨北闕。密邇南宮。仍請安居。備諸資給。後徙居鐘山之下定林寺。遊巖倚樹。宴坐經行。京洛名僧。學徒雲聚。莫不提函負袟。問慧諮禪。居蔭高松。臥依盤石。於是四徹之中。恒泫甘露。六旬之內。常雨天酒。豈非神仙影響。示現禎祥者乎。

帝於華林園重雲殿自開講三慧.般若經。窮須真之所問。御法勝之高堂。百千龍象圍繞飡聽。黑貂朱紋王侯滿筵。國華民秀公卿連席。乃令大士獨榻。對揚天扆。并遣傳詔及宣傳左右四人接受言論。爾時納揆之於臺內。司隷之在殿中。杜預還朝。馬防親貴。舊儀懸席。皆等庶僚。以大士絕世通人。故加其殊禮矣。及王輦升殿。雲蹕在堦。宴然箕坐。曾不山立。憲司譏問。愈見凝跱。但答云。法地若動。則一切法不安。應對言語。皆為爽異。昔漢皇受道。欒大不臣。魏祖優賢。揚敻如客。河上之老。輕舉臨於孝文。嚴子之高。閑臥加於光武。方其古烈。信可為儔。帝又於壽光殿獨延大士。講論玄賾。言無重頌。句備伽陀。音會宮商。義兼華藻。豈惟寶積獻盇。文成七言。釋子彈琴。歌為千偈而已。固非論經於白虎之殿。應詔於金馬之門。說義雲臺。受釐宣室。可同年而語哉。自火運將終。民無先覺。雖復五湖內贔。蒼鵞之兆未萌。四海橫流。夷羊之祓匪現。大士天眼所照。預覩未來摩掌之明。夙鑒時禍。哀羣生之版蕩。泣世道之崩淪。救苦為懷。大悲為病。誓欲虗中閉氣。識食為齋。非服名香。但資禪悅。方乃燒其苦器。製造華燈。願以此一光明。遍照十方佛土。勸請調御。常住世間。救現在之兵災。除當來之苦集。於是學眾悲號。山門踊叫。弟子居士徐普拔.潘普成等九人。求輸己命。願代宗師。其中或馘耳而刊鼻。或焚臂而燒手。善財童子重覩知識。忍辱仙人是馮相輩。大士乃延其教化。更住閻浮。弘訓門人。備行眾善。於是弟子居士范難陀.弟子比丘法曠.弟子優婆夷嚴比丘。各在山林燒身現滅。次有比丘寶月等二人。窮身繫索。挂錠為燈。次有比丘慧海.菩提等八人。燒指供養。次有比丘尼曇展.慧光.法纖等四十九人。行不食齋法。次有比丘僧拔.慧品等六十二人。割耳出血。用和名香。奉依師教。竝載在碑陰。書其名品。夫二儀大德所貴曰生。六趣含靈所重唯命。雖復夢幻影響。同歸磨滅。愛使迷情。唯貪長久。自非善巧方便。漚和舍羅。照以慈燈。沽其玅藥。豈或捨不貲之體。而能行希有之事。若令割身奉鬼。聞半偈於涅槃。賣髓祠天。能供養於般若。理當匏心。靡吝擢骨無疑者乎。大士小學之年。不遊黌舍。大成之德。自通墳典。安禪合掌。說偈論經。滴海未盡其書。懸河不窮其義。前後講維摩.思益經等。比丘智瓚傳習受持。所應度者。化緣既畢。以太建元年。朱明始獻。奄然右臥。將歸大空。二旬初滿。三心是滅。爾時隆暑便已赫曦。屈伸如常。溫暖無異。洗浴究竟。扶坐著衣。色貌敷渝。光彩鮮潔。爰經信次。宛若平生。烏傷縣令陳鍾耆即往臨赴。猶復反手傳香。皆如疇昔。若此神變無聞前古。雖復青牛道士.白馬先生。便遁形骸。本慙希企。若其滅定無想。彈指而石壁已開。法王在殯。申足而金棺猶啟。非斯類矣。莫與為儔。遺誡於雙林山頂。如法燒身。一分舍利起塔於冢。一分舍利起塔在山。又造彌勒像二軀置此雙塔。莫移我眠牀。當取法猛上人織成彌勒像永安牀上。寄此尊儀。以標形相也。於是門徒巨痛。遂爽遺言。用震旦之常儀。乖闍維之舊法。四部皆集。悲同白車。七眾攀號。哀踰青樹。弟子比丘法璿.菩提.智瓚等。以為伯陽之德貞。桓紀於賴卿。仲尼之道高。碑書於魯縣。亦有楊雄弟子.鄭玄門人。俱述清猷。載刊玄石。於是祈聞兩觀。冐涉三江。爰降絲綸。克成豐晱。陵雖不敏。夙仰高風。輕課庸音。乃為銘曰。

大矣權迹  勞哉赴時  或現商主  聊為國師  卑同巧匠  屈示良醫  猗歟開士  類此難思  當來解脫  克紹迦維  玅道猶祕  機緣未適  弗降鷄頭  寧開狼迹  北地爰徙  東山所宅  族貴泥陽  宗分蘭石  莫測其本  徒觀其跡  邈有蒲塞  心冥世雄  明宣苦苦  玅鑒空空  汲引三界  行藏六通  爰初隱逸  宴處林叢  食等飡露  齋疑服風  敬禮珍塔  歸依靈像  未若天尊  躬臨方丈  慧炬常照  慈燈斯朗  釋梵天僊  晨昏來往  濟濟行法  詵詵談講  德秀臧丈  風高廣成  來儀上國  抗禮承明  玅辯無相  深言不生  撞鐘比說  擊鼓慙英  樂論天口  誰其與京  乍現仙掌  爰標神足  色艶浮檀  香踰薝蔔  我有邊際  隨機延促  誓毀身城  當開心獄  忽示泡影  俄如風燭  噭噭門人  承師若親  寧焚輭疊  弗燎香薪  合窟為窆  方墳以堙  須彌據海  變炭揚塵  淨土無壞  靈儀自真  何時湧塔  復覩全身

維陳太建五年太歲癸巳七月五日都下白山造

還珠留書記

浙江東道都團練觀察處置等使正議大夫使持節都督越州諸軍事守越州刺史兼御史大夫上柱國賜紫金魚袋元 稹述

梁陳以上。號婺州義烏縣為東陽烏傷縣。縣民傅翕。字玄風。娶留玅光為妻。生二子。年二十四。猶為漁。因異僧嵩謂曰。爾彌勒化身。何為漁。遂令自鑒於水。廼見圓光異狀。夫西人所謂為佛者。始自異。一旦。入松山。坐兩大樹下。自號為雙林樹下當來解脫善慧大士。久之。賣妻子以充僧施。遠近多歸之。梁大通中。移書 武帝。召至都下。聞其多詭異。因勅諸城吏。翕至。輒扃[閉其門戶。翕先是持大椎以往。人不之測。至是撾一門。而諸門盡啟。

帝異之。他日。坐法榻上。

帝至不起。翕不知書。而言語辯論皆可奇。

帝甞賜大珠。能出水火於日月。陳太建初。卒於雙林寺。寺在翕所坐兩大樹之山下。故名焉。凡翕有神異變現。若佛書之所云不可思議者。前進士樓頴為之實錄。凡七卷。而侍中徐陵亦為文於碑。翕卒後。弟子菩提等。多請王公大臣為護法檀越。陳後主為王時。亦甞益其請。而司空侯安都。以至有唐盧熈。凡一百七十五人。皆手字名姓。殷勤願言。寶曆中。余莅越婺。余所刺郡。因出教義烏索其事實。雙林僧挈梁陳以來書詔洎碑錄十三軸。與水火珠.扣門椎.織成佛。大水突偕至焉。余因返其珠.椎.佛突。取其蕭陳二主書。洎侯安都等名氏。治背裝剪。異日將廣之於好古者。亦所以大翕遺事於天下也。與夫委棄殘爛於空山。盇不侔矣。固無讓於義。取焉而又償以束帛。且為書其事於寺石。以相當之。取其復還之最重者為名。故曰還珠留書記。二年十月二十日。

開成三年十二月內供奉大德慧元清涔令弘深禪師及永慶送歸

善慧大士錄卷第三

善慧大士附錄卷第四

智者大師

智者大師。俗姓樓氏。名靈璨。字德素。烏傷縣竹山里人。以初生膚體璨然光白。不似赤子。故以為名字焉。八世祖畯。仕吳。至散騎常侍郎。故侍中玄之弟也。畯生陟。宣威將軍。陟生胤。康樂令。自胤生豐。至法師祖考。世為郡據史。竝有美名。初。法師母劉氏夫人。夢見長人。手擎金像。令夫人含之。又見紫光入戶。繞身數帀。因而體重。遂即有娠。生法師。法師誕育之日。一室盡明。又有神異之香。年六歲。識性開敏。每與諸兒同戲。但累甎為高座。聚沙為佛塔而已。舍南有果林。熟時。諸小兒爭來拾果。更相毀鬥。法師以所得分與諸兒。法師叔父少好射獵。每得禽獸。還家剝剔。羣兒競觀。法師獨不窺。人問之。答曰。麞鹿於草中各自覔活。小父逐而殺之。令兒心中痛楚。不忍見也。家人以獵肉與之。法師不肯食。於是更他處求得魚肉與。法師亦不復食。家人言。此非小父所殺也。魚水中物耳。答曰。雖非小父所殺。水中.岸上。痛苦一等。家人感其言。遂不復強也。劉夫人感此事。遂亦不食。法師又常悲桑蚕纏縛生死。因此遂不衣縑纊。以戒行終身。家世本奉道。法師幼童之時。忽白其父母言。兒欲事佛。父母恠而問曰。汝家世世奉道。汝那獨知佛耶。答曰。兒心中自如此耳。年八歲。遇遊僧過門乞飲。法師歡喜。自將飲與之。欲問佛法。而來及言。道人因舉手指東方曰。剡中有佛法。法師當時不觸剡中是何處。更欲發問。便失道人所在。還問其父母曰。剡在何處。遂言見道人之狀。舉家驚恠。尋覔道人。竝無見者。因語法師。剡縣此去二百餘里。境內多事佛法。師請父母。求往剡。父母以其尚幼。不許。至年十二。始許焉。法師既至剡中。遍遊諸寺。彌年忘返。家人亦遂其雅操。粮餉優給。不復禁也。法師乃究窮經藏。玅盡根本。闔境道俗咸相敬重。號為居士。乃為謠曰。少達玅理樓居士。在剡六年。年十七。始有出家之志。因還鄉里辭親友。兼念叔父迷於射獵。苦諫甚切。叔父乃偽許之。心實不從。是夜。叔父夢見赤衣使者將力士數人。手持矛戟謂之曰。汝無殺害眾生。菩薩諫汝。何為不從。因提予欲刺之。有頃。驚覺。汙流浹背。遲明。即馳見法師。求壞獵具。法師歡喜。乃與叔父行達射獵之處。其地名較田。山上有鹿十餘頭。從山上綠草而行。送法師數里。垂至烏傷縣。望見人家。□□□然齊住。法師[(厂@?)*頁]而彈指曰。令汝老壽當之深山曠野。無追射獵。鹿乃徘徊躑躅。似相戀惜。其德感通如此。法師還剡。泰始四年。遂往上虞東山寺落髮出家。法名慧約。師事比丘慧靜為和尚。慧靜。吳興餘杭人也。本姓邵氏。[禾*未]陵南林寺業法師弟子也。才識清遠。為宋世名僧。著命源佛性論。見重於世。慧靜乃與法師還山陰天柱寺。後復同住梵居精舍。尋移西臺寺。講經看論。窮觀山水。所至。輒採雜菓擣治服之。慧靜深相賞異。謂法師曰。非直吾遺聲餘論。因子不朽。其興崇釋氏。非子而誰。及慧靜泥洹之後。法師復還天柱。方覃思於大品諸經。窮盡奧義。齊竟陵文宣王出鎮會稽。聞法師名德。深相敬重。後有釋智秀等諸僧。亦負當時德望。同在王所。見王致殊禮於法師。有不悅之色。王曰。此上人者。豈今日法師也。乃釋氏之領袖耳。羣僧乃服。是時齊中書侍郎周顒為剡令。少好佛理。慕法師名德。法師亦重顒有隱逸之志。遂出剡與顒相見。深相敬重。及顒去官。遂擕法師至都草堂寺。時河南褚淵為司空。始請法師講淨名經.勝鬘經。後淵有疾。頓伏衾枕。法師參問。淵晝睡未及見。忽夢云。菩薩來也。遂覺。命左右求之。無有見者。閽人曰。適約上人來。聞公睡眠。去矣。淵遂遣人追請。於路及之。得與偕至淵所。靜坐良久。淵病不覺自瘳。由是舉家敬奉。謂為神異。後淵為尚書令。啟勅令法師於省中居住。時左僕射[打-丁+郎]揶王儉。亦崇信佛法。及淵薨後。又啟法師依舊居省中。至儉為丹陽尹。亦擕在郡廨。講通法華.大品。禮敬殊特。人問法師曰。既絕糓清虗。高蹈物表。今朝貴接請。常有喜色。得無以勢乎。法師答言。貧道意樂便往。不知物議也。周顒聞之。謂人曰。法師外身為法所在。弘濟萬物。宰相天下。具瞻一人。信向四方。仰則教化之所。因是以喜也。法師行菩薩心。豈以遊朱門為貴寵耶。齊給事中樓幼瑜者。法師之族祖也。以儒學知名。年已耆宿。每見法師。輒起作禮。或問之。幼瑜曰。此人乃菩薩身耳。方為天下師。豈惟老夫耶。時人多以幼瑜呼法師為菩薩笑之。唯王儉.周顒以幼瑜之言為信。及王儉薨後。法師還草堂。周顒時為太子僕。與吳與.沈約同在東宮。情好甚睦。約於此始得至寺與法師相識。屢相嗟嘆。以為道安.慧遠無以尚也。約常白法師曰。鑽仰致敬。誠在無己。但法師非弟子所得致屈耳。脫可致屈。願法師不忘。法師曰。貧道齋戒禮佛。觸處而可。豈有難致耶。昔褚王二公常供養於尚書省.僕射省。檀越後若作此官。能見要請。豈敢不從。約曰。法師若此言。恐今身無緣矣。初。法師二親既沒。墳壠未修。乃欲東歸改葬。到隆昌元年。促裝登途。會沈約除東陽太守。聞法師此行。遂與之同舟。及到郡。營葬事。賻贈甚厚。墓成。法師遂遊金華山。住赤松澗。採藥服餌。時有道士丁德靜。隱居此山。為山精所惱。後德靜醉臥。忽有毒蛇嚙足而死。觀宇空廢。縱有道士。輒為精蛇所嬈。竟不能居也。□山縣令徐伯超聞之。曰。山精為害。由道士皆不能精進所致耳。試推此觀與約公。必能清衛。於是乃共入澗請法師。法師不辭。直移入觀。居住良久。晝臥。忽見二青衣女子。資質妹麗。擕手歌吟。從澗水中出。法師徐起正坐。語之曰。汝等二精魅。放橫來久。然此地已屬我。汝等何敢來耶。仍說法化之。女子承受。頂禮而退。自此後。觀中無復妖恠也。法師在觀逾年。餌藥斷糓。所進麻棗而已。會沈約被代。因更相隨出都。還居草堂寺。至天監元年。約為尚書僕射。啟勅請法師居省中。約遂禮法師曰。草堂之言。今果然矣。師笑曰。子產有云。多言或信。約曰。弟子始願不及。此榮生望外。豈非佛乎。信奉愈至。約尋為佐僕射尚書令。法師竝隨在省中。常以說法為務。時有二白蝙蝠。現草堂寺東門上。毛色美澤。眾僧相謂曰。仙人合藥。常用此物。求不可得。有緣至耳。必為法師瑞應也。乃籠將入省。以與法師。法師熟視良久。曰。我服食數十年。常噉草木根葉。尚懷不必。今合藥用眾生皮骨者。豈人心哉。服汝縱能使我長生。久視白日飛騰。義不忍害汝以成己也。於是送還草堂寺放之。少頃。又有二頭現法師梁下。法師呪而遣之如初。後不復見也。後約為丹陽尹。又請法師在郡供養。約少時往詣法師所。神氣不樂。仰頭看屋。謂法師曰。昔王褚二公供養法師。竝為京尹。今弟子復得繼跡前修弟子過去。後朝賢居此者。復應奉請法師。亦可安居此屋。弟子朝露耳。不知法師當復見如弟子輩幾人。法師瞪目視。不言良久。答曰。檀越前生種福。今身受報。既足方便輪轉。貧道在此世界未得滅度。猶應助世教化。別有緣會。當非復此屋也。約曰。弟子得見法師此時不。答言。不見也。約因指同來客應豐之曰。伊年少。見不。答言。不見也。約不懌而退。其年約薨後。法師還居草堂寺。至後年。應豐之又亡。豐之者。南頓人。奉道精進。多所感通。為沈約所知。始病。弟子進藥。豐之曰。何用服此。約公言驗。吾必不起矣。數日而終。天監十一年。武帝始請相見。禮敬甚優。常預後堂齋講。上每與師說法清談。動經晨夜。賞遇崇信。無與比者。上將受菩薩淨戒。乃玅擇法門。窮推戒行。時大德僧四方雲集。師道所向。獨歸法師。十八年二月二十九日。詔取四月八日當受菩薩戒。又於杜姥宅設無遮。僧尼供分千僧入華光殿。設會祀皇天.后土.社稷.五岳.四瀆。賑濟天下孤獨惸寡。放生天下物命。宣勅七日四更。從杜姥宅行城南門入到會所。是日丁巳。詔曰。梵網經云。居帝王位者。應先受菩薩戒。故知貴為天子。富有四海。宜修身戒心。以弘治道。朕宴居儼思。深念至歸。不發弘誓願受菩薩戒。豈能起慈悲心。行平等行。觀視眾生。猶如一子。所以受持正法。在子不疑。欲以億兆同茲福慶。凡天下罪無輕重。咸赦陰之。是日。延法師於等覺殿上受菩薩戒。修八關齋。設無遮大會。朝野白黑十餘萬眾。香華伎樂。法事之盛。振古未有也。是日。皇帝欲令法師先示現形相。乃詔請四字導師。爾時。僧徒有千餘人。舉座無能導者。咸推法師焉。法師為其文曰。願皇成佛。午後。皇帝方欲受戒。先頂禮於法師。而請曰。弟子頂禮法師。法師勿使外人知之。於是法師遂合掌入澡瓶中。少選化成五色雲臺而出。法師在瓶中結加趺坐。須臾之間。便即復身如初。謂皇帝曰。貧道化身入瓶中。亦請陛下無令外人知之。遂於等覺殿佛前東面說法受戒。皇帝披福田之衣。對佛北面受戒。受戒畢。上親執弟子之禮。上與法師語。呼為闍棃。與臣下言。稱為智者。佗日法師入內。常施漆牀於東面。法師入就榻立。上先作禮。然後竝坐焉。爾後。皇儲王公以下。舉國臣民一切盡敬。六宮妃主莫不受業。京邑名僧.朝野士庶。蒙度脫著錄者四萬八千人。法師尊重極焉。始受戒時。有一乾鵲歷階而上。無所畏懼。戒畢而去。又兩孔雀俱欲昇階。驅之不飛。行至戒壇。宛頸聽法。上曰。此鳥必欲滅度。更受佗果。是時法師重為說法。及後數日。同時而死。初。郡孝廉有樓道一者。法師之族叔也。齊永明中。年八十餘。傳言云。我少時常隨法師曾祖道盇。憩其墓側。聞道益歎曰。昔有墓師指相吾家山云。後代當有苦行達道為王者師。今吾子孫但好射獵。寧有此望哉。自道盇歎後三十許年。而法師生焉。及生而神異。為帝者師。故知相者之言驗矣。始。法師才思清逈。至於制作文章亦皆臻玅。常與湘東王諮議范賁友善。及賁亡。法師乃臨其喪。賦詩曰。

我有數行淚。不落十餘年。今日為君盡。併洒秋風前。此詩傳於天下。為世所重。是後。精修經藏。深證無生。世間辭句則鄙而不為也。中大通四年。師夢見舊宅盡朱門白壁。及寤。便發心以宅為寺。遂奏請置寺。謂此地本是我生育之所。因立名為本生寺。又詔改所居竹山里為智者里焉。大同元年秋八月。法師知緣盡。乃使人伐寺門外樹枝曰。鑾輿當至。此枝妨道。至九月六日。現身有疾。北首右脇而臥。謂弟子曰。我夢四大眾旛華迎我。我凌虗而去。此間福報當盡。至十六日。詔使舍人徐儼入寺問疾。法師曰。今夜當去。及至五更二唱。有異香滿室。法師又謂弟子曰。夫生者自然恒數。汝等當以慧定存心。勿起亂想。言畢而滅。時年八十四。是日皇帝及百辟果來臨喪。先是。法師臥疾時。見道場內有老翁被髮執錫。乃謂人曰。汝見此不及遷樞日。眾僧議葬寺之東巖。至二十九日壬申。詔葬於獨龍山。與寶誌菩薩鄰墓。故知病時見老翁者。乃誌公也。法師臨終時。常所乘青牛忽大鳴吼。淚涕交橫。遂不飲水草。日向羸瘠。每至朝暮哭。臨時又鳴吼如初。及葬日。詔使牽。從部伍。自寺至山亦涕泣聲鳴不絕。又始建墓之日。有雙白鵠飛來繞旋。悲唳馴狎於人。有若家禽。至葬後三日。則不復現矣。大同三年。詔使從都載龍虎甎於本生寺前招魂。為墎一所。令於本生寺樹碑。使國子祭酒蕭子雲為之文。又於草堂寺樹碑。令度支使王筠為之文。

嵩頭陀法師

法師名達摩。不知何國人。所居在雙林北四十里岩谷叢林之間。其地多楓香樹。因號為香山法師。居此已久。無人知者。後有採薪人遇見。形甚枯槁。神氣爽邁。獨坐大樹下。因就與語。甚悅。法師謂曰。此處堪造寺。恨力寡不能自致耳。樵者乃請法師出山。向俗人家供養。法師曰。有不種五辛處。吾乃往矣。樵者思惟。乃有一家。先世已來。未甞種此。即將法師往其家。於是邑聚之人。迭供養之。乃與人相擕向所居之處。以四本作臬釘地曰。此可置寺矣。後因暫遊松峭山南。遇梁常侍樓偃。偃亦有倫鑒。見法師眉目秀異。知非常人。因與語。大悅。法師謂曰。貧道是外國凡僧。頭陀至此。與檀越過去深有因緣。今欲共弘佛事。舟航羣生。乃與偃期來歲八月。至所居松林下相見。于時佛法尚劣。偃猶未識心之所期。又疑其或是聖人。故至時。芟薙別棘。開路向二十里。方達法師所。見法師披糞掃之衣。加趺而坐。懽然謂偃曰。菩提之道。利益處廣。當與檀越共崇建三寶。蕩汰六塵。若一失正報。曠劫不復人身。盲龜遇孔。豈可復期。偃聞是言。乃與從者共發道心。崇弘正法。法師乃與偃等。瞻視地勢。見千岩秀出。四向環繞。因號向者四臬所釘之地為龍腋。遂共立一精舍。名香山寺。又於其傍造一小倉。止容一斛許米。狀甚朴陋。法師令籴米一斛以實之。日取此米供僧及施貧乏。將盡。人即送來。未甞空匱。時人號為常滿倉。後人或嫌此倉太小。更廣大之。加以彫飾。則一空之後。竟歲無施米者。其倉至今猶在。時村邑聚落信向者。多捨稻田。以給四方學道者。後有山賊數十人。皆持軍器來劫財物。法師但閑房安坐。無有怖畏。賊既不能得入。但揚聲大罵。令僧速出。法師於房徐謂之曰。我狀兒惡。不堪與檀越相見。須臾。羣賊手足皆不得動搖。如被人繫縛。因即頔地。精神潰亂。不復相知。賊率惶怖謝罪。良久方得醒悟。是時。鄉中士庶謂。此賊巨蠧。共縛以上郡。賊徒令其毋入山。詣法師所請。法師但輭言謂之曰。且莫大憂。復當自解。至四月八日。果遇赦免。爾時。寺中共建靈剎。設無遮法會。道俗萬眾共引麻笮舉剎。笮忽中斷。引者皆顛躓。莫知何計。法師乃發念曰。有何魔事使之然乎。因出身上銀瓶。水瀉於盋裡。乃內外攬之。忽大悲泣。須臾。呪而作禮。禮畢。欣然而笑。即捧盋繞剎一周。剎乃不假人功。屹然自立。爾時。有沙門慧凱。暫辭還家。母密為烹鷄。凱意無人知。遂與其母私食之。及明還山。法師以冥知之。因訶責之。復次有人於市鬻菜果以為齋供。遇主人不在。遂竊少薑還。以備供養。及中時。僧徒咸坐。主人次第行食。法師盡受諸物。唯不受薑。因謂曰。不許而取。何為濫竊。主人[跳-兆+戚]蹐而已。普通元年五月三日。縣令蕭子睦將往寺頂禮法師。先過村落。受百姓酒食之饋。醉飽然後入寺。法師閉房不出。唯傳言。明府速返矣。蕭令勃然作色。心欲放火焚寺而未發。因更欲稍前。良久不得進。遂却還縣。明日。近寺檀越來問法師曰。昨明府拜謁。何以不前。法師何以不出。答曰。遊戲相過。貧道是以不出。立心放火焚寺。明府是以不前。向後此境當三十年大早。常侍樓偃遽以此言白蕭令。大恐。即馳至寺。虔誠禮請懺悔。師因為說菩提玅道。蕭令悅受而去。法師以其年三月十四日。始在近村赴齋會。便不肯還山。眾人苦請法師。誓不北[(厂@?)*頁]。乃言曰。貧道緣會而來。緣盡而去。於是士女悲戀涕泣。相繼道路。是日。法師卒爾南行。望見南山有紫雲盇上。乃喜曰。此處可以置寺矣。行至余山。江水泛溢。船人不肯渡。法師乃布繖水上。手把鐵魚磬。截流而渡。南至稽停塘下。見大士沂水求魚。因發大士神玅之跡。并示以修道之所而去。行至萊山。當紫雲盇處遂止。而立精舍於其山頂。號萊山寺。法師常謂人曰。萊山王而不久。香山久而不王。此寺從是信施者多財物殷贍。僧徒來者相繼隨事。能給自數十年之外。其地既依據林嶺。或時有鬼物。故居者甚不安穩。稍稍引去。遂至荒廢。後近村長老共移此寺額於直北十里平川中置。乃得安堵。香山則貧富適中。至今如初。法師又於寺南山中。多種菓樹。每晨夕躬自履行。於道上重逢大士。甚悅。因摩大士頂曰。自念余當西邁。不值菩薩道興。遂各還其所居。法師至寺數日。乃留住鐵魚磬。而鐵魚磬者。以鐵為之。狀似魚形。此寺晨昏至今擊之。法師西至金華縣界南山下曰。此亦可以置寺。又以杖刺地曰。此可以穿井矣。爾後竟以此地置龍盤寺。以杖刺處鑿井。井不甚深。雖亢陽。不竭。法師又於西行至龍丘界。望見南山巖勢孤秀。又曰。此亦可以置寺矣。因居止其中。建立蘭若。後號此為龍丘巖寺。寺成後。法師更西行。入萬善山口。見山盤勢紆。又欲置立精舍。忽遇三檀越。乃指示以其所。三人遂共發願言。當給施粮食。以獎成此功德。法師問曰。檀那家居遠近。答曰。不近不遠。是此間地主耳。乃各自稱姓。一曰陳氏。一曰趙氏。一曰蘇氏。竝不言其名字。及精舍向成。號曰離六塵寺。三人遂相與辭別而去。莫知所終。法師又西行至孟度山。此山先有白鹿。及常聞鐘磬之響。更於此地置立精舍。號三藏寺。始。法師發迹置香山寺。及此凡七所。得山川之形勝。黑白供養。逮今猶然。三藏事畢。法師却還龍丘巖寺。及入滅。大士心自知之。乃謂諸弟子曰。嵩公已還都率天宮中待我。我同度眾生之人去已盡矣。

慧集法師

闍棃。俗姓王。名虵之。吳郡富春右鄉大括里人。家本貧賤。常有執[款-欠+余]之若。于時。身有郡縣徭役。恐被追攝。逃匿天台山。鬀髮為僧。頭陀苦行。精勤佛法。既避官事。不恒一處。聞有東陽大士。深解大乘。遂夜行往雙林。既不的知方所。但任運而往。每至四衢道口。一心閉目。從其所趣。乃得路直至大士所。先是大士言。我捨財寶。為三界受苦眾生設法會。爾後。心小憂。即於是夜夢見釋迦佛。慰謂我言。汝勿憂也。我當遣一沙門來助汝。復於是夜夢中。口生一小兒。仰臥我膝上。熟看我面。我謂小兒曰。汝識我不。答曰。何以不識。彌勒佛耳。小兒墮地。即成大德沙門。覺後三日。法師至。大士與解說法門。遂朗然開悟。是時。梁武帝廣招英俊。四方雲集。唯雙林大士尚未延請。大士從容為法師曰。上人若能修習無漏聖道者。當為我詣國捨頭相證。誓使解脫。法師因爾依止大士。為苦行弟子。乃發菩提之心。弘闡正法。不恡軀命。遂求詣國自陳說大士行願度眾生之意。法師至都。突進自陳大士德業。因被呵責。自理得免。續詣宮門。擊鼓將陳所由。得罪付錢署。一年在役中教化。造立甎塔數層。主者伏其勇猛精進。啟請釋放。後得還山。道俗謂大士是白衣人。而有沙門弟子。多生疑惑。及興毀謗。法師乃與居士傳普愍共議。於三寶前立志誓曰。若大士道法不弘。各隨苦行。弘布正道。普愍乃劓鼻燒指。廣作佛事。續詣縣令蕭詡。弘道布教。普愍曰。實心為法。左右曰。君心在內。云何見。普愍即出外借刀。割耳一隻。以表心志。蕭令及左右讚美。先大士常謂人曰。慧集是觀音。普愍是文殊。及此迭相證明。毀傷髮膚。非此不能也。法師自是布施.放生.救苦.治病。遊行郡國。不以艱苦告勞。自唱無量樂。因說偈曰。大士兜率來。震動遊諸國。蓮華帀地生。特許迎彌勒。普光初學道。無邊世界動。迴天復轉地。并入一毛孔。爾時。人間唱此偈者。多不領解。或有會其理者。謂大士既是彌勒佛分身。法師又為觀音降迹。經云。彌勒下生。雨華遍地。觀音登覺。方成普光如來。偈言震動諸國。即彌勒下生之時也。迴天轉地。即是觀音應變之跡也。法師常至會稽龍華寺。見一跛扶兩杖而至曰。病已四十年。乞療。法師曰。但一心念我。跛者從之。少頃。法師令放一杖。跛者從之。次復令放一杖。便拂衣而去。跛者依止。便能趨走。法師又於市中見一老病人耳聾。云。已數載矣。良醫不能治。法師亦曰。一心念我。念已。即使人喚之。聾者稍聞。三喚全愈。乃去。至太末縣。有景[言*進]道人。心有癥結疾。又一僧久患白癩。二僧俱來乞療。法師又令各一心念我。遂皆愈。又於信安縣遇一比丘尼。積年癲癎。亦來求療。法師又令一心念我。念已亦愈。法師凡所救治。皆不俟湯藥。唯令一心念我。又令以財物布施。則其疾隨事而愈。不可勝紀。其後。時有疾愈者來相報。法師受之。迴施乞人。法師或於道路逢遇乞人。衣服破弊。即脫衣而與之。換著惡衣去。又好放生。每見人家有網罟之具。輒取焚之。見賣生物。不論貴賤。直投水中。然後令賣主取直。又至長山縣豐江村。與漁人竝行。若乞筐中魚放之。漁人不與。而提筐浴于江測。法師因是取筐投之江中。漁人大怒。拳捶無度。法師深自引咎。又於東陽市魚欲放。遇有一人與法師爭買。以充家饌。法師不得魚。因謂爭買者曰。食放生魚。恐致膓痛。其人不信。將還與家人食之。皆心膓楚痛。轉就困篤。彼即追悔。求法師懺罪。即往其家。少頃隨愈。又至會稽市中買生。見有兩船載生。法師即盡覆之水中。而謂魚主曰。此是放生之錢耳。不宜多取。法師結放生之事。至死不替。常於道路。值大雨雪。衣服不沾。香潔倍常。法師精心苦行。履歷險阻艱辛。無有厭倦。因燒兩指而為法炬。供養三寶。後即燒六指。供養諸佛。行至迮溪。遇魚四船。苦求買放。既無見物。求立券約。至於潛白山取直。仍相隨行。緣路放生。衣資略盡。即以其月十三日。入於潛上牧里靈山尼寺。更燒二指。指既燒盡。進燒兩臂。又有人來苦求法師所燒之臂血。用以治病。法師欣然舉臂刺血與之。是日又燒舊瘡。光明洞然。其臂既盡。乃以其夜滅度。時太同四年正月二十一日。年四十七。諸僧共葬于潛印渚。初。法師之未亡也。謂徒眾曰。我死後七日。當示瑞相。及至時。諸道俗設無遮大會。爾時。平明有神光五色。徧繞剎柱。久而不[敲-高+(林/月)]。又於寺內放大光明一日一夜。大眾咸覩。皆發菩提心。

慧和法師

法師俗姓馬氏。本扶風茂陵人。遠祖以衣冠世族。晉永嘉年中。隨五王南遷蘭陵。子孫居焉。法師年數歲時。舉家不在。獨處私室。忽見有一人金色。與之共戲。爾後行遊。金人輒與出入。至十餘歲。遊興皇寺。志公見之。旋繞三帀。歎伏久之。年二十得度。居敬愛寺。於是考論經律微玅奧義。靡不周究。時有雲法師者。法門博贍。道俗所歸。一見法師。深相賞遇。恒令覆講。不盈旬時。盡曉經中微旨。雲公己仰之不逮矣。年未三十。已究解諸佛祕藏。講論無歒。當時復有頭陀寺隱法師者。名稱高遠。四方歸依。慧和法師乃賣身供養。鞠躬諮稟。隱公云。若能於空山曠野。城邑聚落。唱三昧名首楞嚴法。其利甚深。能成眾行。法師從之。每至下講後。輒於岐路間高唱是言。時有不逞弟子。或罵辱歐捶。法師怡然自若。及隱公將欲遷化。法師乃諮謀後事曰。誰可依止。答曰。東陽傅大士。自然智慧。深解大乘。可依為師範。于時。大士在都。居蔣山。與梁武帝紹興正教。法師禮謁。請為弟子。初寓會稽彥闍棃所。彥曰。我是懈怠人。豈可見和法師耶。乃更修飾衣服。沐浴清淨。引入房內。綢繆久之。法師遂辭往東陽。時東陽徒眾知法師將到。居士普愍往縣過上申侯。語忽道。和闍棃於都立誓為大士弟子。今當故來供養。家師今將至矣。申侯聞是語。抗聲罵言。普愍貢高。合治皇太子數請和闍棃尚不能致。豈有遠來見大士義。普愍不答。後十一日。闍棃果至。上申侯即往禮問訊。問曰。那忽至此。答曰。故來禮大士。上申侯心大慙恧。因隨闍棃入山頂禮。并設檀會。大士見法師來至。歡喜讚歎。為說無上菩提之道。法師伏膺供養。不避艱苦。梁大同元年。法師語其弟子法泉曰。急須買甌桸.糗屑.食具及行竈。人或不知其故。至明年十一月。偽北齊王高洋遣使迎接法師。遂去。則知甌桸等具。果是行裝矣。既至鄴郡。深見禮接。供養數月。師因示有疾。洋躬往看侍醫藥。遂於鄴都定國寺滅度。時年六十。法師未疾之日。遺語謂智瓚等曰。祇憂死後。諸人葬我土中耳。智瓚曰。既不葬土中。則若何而可。法師曰。意願轝置野澤中。以肉施須者食之。願令食者發菩提心。汁流落地。潤十方世界中草木。悉成藥。治一切眾生病苦。餘骨風吹。一一微塵在一佛所。變成如意寶珠供養。然後普雨十方世界。為飲食物。給與眾生。及滅度後。智瓚對眾人說之。眾人不從。遂共殯葬。始。法師自幼及長。僧祇八部。佛覺三昧。研覈凡書。檢校秦篆。多知弘益。又講大乘義一百二十遍。大涅槃五十遍。首楞嚴四十餘遍。在廣陵誦出大乘義六十九科。諸學徒共執筆錄出為十八卷。名教一卷。并序一卷。合二十卷。法華義疏十卷。傳於世。初。始城寺有素法師。當夢見人捧大束文字云。是和法師善簿。因問曰。我有此不。答曰。有。遂出一小卷曰。此是也。明日。法師來。說此夢乃是法師拈香火結緣。法師稟性謙恭。不曾受人禮拜。拜則答之。每與人講說義。得財施。則先將奉佛。次將布施齋會處。見倚像。則起立不敢坐。為人受戒得嚫。悉還世尊曰。受此戒者是佛。慧和奉述而已。豈可受施。法師性又儉約。坐臥不御氈被。但用芻麻。堪耐風寒則可也。有人揑作法師像於塔龕中。法師遽令打碎。其謙挹如此。

善慧大士附錄卷第四(終)

紹興壬戌。住寶林寺定光大師元湛擕唐進士樓頴所撰善慧大士錄以示。予端憂之。暇取而觀之。病其文繁語俚。不足以行遠。且歲月或舛焉。乃為刊正。總為四卷。凡大士應迹終始。及所著歌頌悉備矣。一時同道之人。亦附見于末。紹興十三年三月望。

資政殿學士左朝奉大夫知紹興軍府事充兩浙東路安撫使樓 炤謹題

潛溪別集第七題善慧大士錄後曰。

昔者定光大師元湛主寶林日。以唐國子進士樓頴所撰善慧大士錄八卷示浙東安撫使樓公炤。樓公病其文繁語俚。而歲月復訛。芟為四卷。凡大士應迹始終。及所著歌頌悉備。時紹興十三年之春三月也。今寶林住持佛日大師致凱。持以示予。予猶恨其刊削未□。欲重定之。會抱疾而未能。然而古文殿修撰龍津居士羅公。亦甞患頴書繁纇。無以發明甚深難解之義。為之刪潤。復造文以表出之。梁溪李忠定公讀而悅之。作偈以贊龍津與樓公。盇同時人□乎。其不及見此書也。余因記其事卷後。而歸諸佛日幸訪龍津之本而刻焉。則余雖未能重□要。不足深憾也已。

傅大士傳

善慧大士。婺州義烏縣人也。齊建武四年丁丑五月八日。降于雙林鄉傅宣慈家。本名翕。年十六。納劉氏女。名妙光。生普建.普成二子。二十四與里人稽亭浦摝魚。獲已。沈籠水中。祝曰。去者適。止者留。人謂之愚。會有天竺僧嵩頭陀曰。我與汝。毗婆尸佛所發誓。今兜率宮衣鉢見在。何日當還。因命臨水觀影。見圓光寶蓋。大士笑謂之曰。鑪鞴之所多鈍鐵。良醫之門足病人。度生為急。何思彼樂乎。嵩指松山頂曰。此可棲矣。大士躬耕而居之。有人盜菽麥瓜果。大士即與籃籠盛去。日常營作。夜則行道。見釋迦.金粟.定光三如來。放光襲其體。大士乃曰。我得首楞嚴定。天嘉二年。感七佛相隨。釋迦引前。維摩接後。唯釋尊數顧共語。為我補處也。其山頂黃雲盤旋若蓋。因號雲黃山。梁武帝請講金剛經。士纔陞座。以尺揮按一下。便下座。帝愕然。誌公曰。陛下會麼。帝曰。不會。誌公曰。大士講經竟。又一日。講經次。帝至。大眾皆起。唯大士端坐不動。近臣報曰。聖駕在此。何不起。大士曰。法地若動。一切不安。大士一日披衲。頂冠靸履。朝見。帝問。是僧邪。大士以手指冠。帝曰。是道邪。大士以手指靸履。帝曰。是俗邪。大士以手指衲衣。甞作心王銘曰。觀心空王。玄妙難測。無形無相。有大神力。能滅千災。成就萬德。體性雖空。能施法則。觀之無形。呼之有聲。為大法將。心戒傳經。水中鹽味。色裏膠青。決定是有。不見其形。心王亦爾。身內居停。面門出入。應物隨情。自在無礙。所作皆成。了本識心。識心見佛。是心是佛。是佛是心。念念佛心。佛心念佛。欲得早成。戒心自律。淨律淨心。心即是佛。除此心王。更無別佛。欲求成佛。莫染一物。心性雖空。貪瞋體實。入此法門。端坐成佛。到彼岸已。得波羅蜜。慕道真士。自觀自心。知佛在內。不向外尋。即心即佛。即佛即心。心明識佛。曉了識心。離心非佛。離佛非心。非佛莫測。無所堪任。執空滯寂。於此漂沉。諸佛菩薩。非此安心。明心大士。悟此玄音。身心性妙。用無更改。是故智者。放心自在。莫言心王。空無體性。能使色身。作邪作正。非有非無。隱顯不定。心性離空。能凡能聖。是故相勸。好自防慎。剎那造作。還復漂沈。清淨心知。如世黃金。般若法藏。竝在身心。無為法寶。非淺非深。諸佛菩薩。了此本心。有緣遇者。非去來今。偈曰。夜夜抱佛眠。朝朝還共起。起坐鎮相隨。語默同居止。纖毫不相離。如身影相似。欲識佛去處。祇這語聲是。又曰。空手把鋤頭。步行騎水牛。人從橋上過。橋流水不流。又曰。有物先天地。無形本寂寥。能為萬象主。不逐四時凋。四相偈。曰生。曰老。曰病。曰死。識託浮泡起。生從愛慾來。昔時曾長大。今日復嬰孩。星眼隨人轉。朱唇向乳開。為憐迷覺性。還却受輪迴。覽鏡容顏改。登階氣力衰。咄哉今已老。趨拜復還虧。身似臨崖樹。心如念水龜。尚猶眈有漏。不肯學無為。忽染沉痾疾。因成臥病身。妻兒愁不語。朋友厭相親。楚痛抽千脉。呻吟徹四隣。不知前路險。猶尚恣貪嗔。精魄隨生路。遊魂入死關。祇聞千萬去。不見一人還。寶馬空嘶立。庭花永絕攀。早求無上道。應免四方山。

鐫傅大士錄跋

自昔賢哲之士。多是菩薩位中人。慈憫群生。故乘於弘願力。降生人間。示仝揚化。無垢稱現長者之像。玅吉祥示儒生之形。其事盖可證也。善慧大士。本能仁真子。而位居補處。猶遙于華林之會。而現分身於沙界。厥應化無方。非凡流所測。古人贊云。道冠儒履釋加沙。和會三家作一家。忘却率陀天上路。癡坐雙林待龍華。行實詳載于錄中矣。余雛學時。曾遊[冓*者]肆。聽四教集解。其中至于引斯錄。明梁慧約傳。始知有此書。蘄之遐邇。竟不克獲。適搜古藏。雖得一本。蠧損漫漶。字蹤不全。憂之尚矣。日者又遇一本。對閱校讐。義趣得通。因傍加國語。命是印生。用欲流通。尚惜數處有泯滅字。后之覽者。以善本補闕為幸矣。旹元祿第七歲次甲戌臘月八日嗣祖沙門伯映泰書于大應禪舍

續藏經 四家語錄(序.引.跋)

四家語錄序

達摩大師西來。不立文字。直指人心。見性成佛。心心相印。以迨六祖。六祖以下。分為南嶽青原。而南嶽最盛。南嶽又分為臨濟溈仰。而臨濟最盛。正所傳四家語錄者。乃南嶽以下。馬祖百丈黃檗臨濟四尊宿。應機接人語也。多者萬言。少者亦不下數千言。果文字乎。非文字乎。西來之意。果不出此乎。嗟夫。指月示迷。迷者覩指遺月。以盤喻日。盲者自盤之鍾。種種差別。胡可勝言。諸尊宿。其能忘言邪夫。豈不欲直指人心。令其頓悟。譬之寫照。以形求形。僅肖十一。惟此妙明。非可形求。非可意度。況可言顯。即令可言。顧從門而入。恐非家珍。因言而明。不離道聽。諸尊宿。其忍直言邪。不忍直言。不容易言。又不能忘言。諸尊宿之心。其若之何。或謂。人具此心。自有鑑覺。何煩諸尊宿之喋喋。不知情欲萌生。知識竝出。前塵分別。悞謂妙明。趨妄背真。愈求愈遠。儻執定相。輒墮黑山鬼窟。聽其納草。且至犯人禾稼。參承既遠。餘緒茫茫。不有格言。胡尋正脉。一心傅公深入三昧。妙脫言詮。於諸尊宿。有深契焉。謂入道者。非此無階。謂法施者。非梓莫廣。會東安解君靜山寧。宿植靈根。深培善力。相與捐貲。竟為繕刻。心公。猶恐觀者滯于文字。屬余序其意於首。余不能深知諸尊宿之心。甞聞聖人之訓矣。曰予欲無言。然今之希聖者。舍聖言又奚識焉。要知善會者。侈然無間。總是一嘿。不善會者。離言絕句。轉隔萬塵。四尊宿之語。其為文字邪。非文字邪。直指邪。非直指邪。必有能辨之者。   毗陵唐鶴徵書

讀四家語錄引

解君。刻是錄畢。有客扣予曰。但形文字。即屬言教。烏得謂之教外別傳邪。予曰。非也。有言固教。而無言亦教也。乃至非有言。非無言。非非有言。非非無言。皆教也。所謂離四句絕百非。客又曰。靈龜曳尾。而其迹彌彰。四尊宿之語。不亦曳尾乎哉。予曰。非也。言四尊宿有意泯迹。非教外也。無意泯迹。亦非教外也。乃至非有意。非無意。非非有意。非非無意。具非教外也。客曰。然則孰謂為別傳哉。予曰。待覷破下文。試與汝道。

萬曆丁未秋八一日   荊溪釋正傳書

刻四家語錄跋

客有以四家語錄示者。予終日持誦。不能去手。因出與一心師共讀之。師請壽諸梓。予曰。諸方語錄。流布不少。柰何復侈茲舉。師曰。不然。大約我祖家說話。端的要人妙悟。不容擬議商量。教伊立地得徹去。當下便了去。詎圖陳露布。益葛藤乎。藉風颺塵。而眯人目乎。且夫奮大機顯大用。何似馬祖黃檗老婆心最切。其承稟。則奚如百丈臨濟賣弄處偏奇。吾何忍置此等事。不一提撕。以痛快千古邪。予曰。師更欲搊人鼻孔。令其知痛邪。又將施棒於眾。欲我還拳邪。師笑而無語。予於是邀諸明公發心。捐俸梓行。庶留心斯道者。得此馳求頓歇。默爾知歸。相與四尊宿。可謂千載一遇者也。吾師勉是刻。豈小補哉。

時

萬曆己丑臘八日。東安靜山居士 解寧 識

續藏經 聖箭堂述古

清 道霈述

敘

聖箭堂述古者。予坐聖箭堂。述從上佛祖之語也。佛祖之語。山高海積。茲所述者。唯若而篇何也。葢特就目力所及見者。述之云爾。然目力所見。止於是而已乎。凡事蹟尋常。而未經指點者。或理致精深。而有禆性地者。或針砭末法之弊。而深中肯綮者。或履踐嚴明。而臨終特異者。始述之。而系之以評。非此則弗暇述也。又時有古今。人有先後。茲所述者。錯綜歷亂。何也。葢即以所得者為先後。而不以古今為銓次也。是編也。雖僅二萬餘言。而佛祖為人之苦心。亦于此可槩見。每一展卷。令人慧目肅清。智證潔白。是病是藥。是正是邪。一一暸然。如指諸掌。然後知佛祖之言。示人的而陶鑄深也。二三同志。見而好之。各輸資。請梓以傳。其亦得予之心也耶。因略敘數語。弁之卷端。使後之覽者。躍然興起。而廣有所述。則又不特茲編而已也。

旹歲在己亥仲春  布衲道霈敘

聖箭堂述古

鼓山釋 道霈 述

天童宏智覺禪師僧堂記。夫靈山之笑溫。少林之坐寒。東西繩繩。三十三傳。老盧受衣鉢而逃。厥事顯著。開闔翕張。波瀾光燄。肆口而說。肆心而應。道傳器受。源深流長。南嶽青原。代以得人。或默有所宗。幽潛遠遁。掃迹世外。研究死生。松食荷衣。巢栖草座。晦而不曜。持養老成。有慕其風。師而親之。鋤植舂炊。采汲烹瀹。溪毛原藪。枯槁自甘。來遠集繁。乃建僧堂。而統受焉。齊之萃師友同事。刳情刲智。擯學黜師。妙盡心空。宗通眼活。發越于設施。果其能而備也。建炎之末。人病亂離。湘漢江淮。兵火燔掠。尊宿叢林。沒蕪八九。毳衣瓶錫。投栖于東南四明禪席。素號小廬山。郡東六十里。天童道場。山紆盤而氣幽。松偃蹇而皮皺。蒼壁附蘿。烟晞而翠膩。孤虹枕磵。埃濯而清揚。余住山之四年。十方來學。雲趨水赴。屋不能容。比丘行深。遽來白事曰。栢庭有子。露坐簷宿。殆無尋尺與受單鉢。欲募淨信。增大其堂。得乎。余頷之。已而匠投于林。斧鳴于谷。一年餘。礎布楹列。梁橫桷攢。棼撩翼張。甍瓦鱗覆。前後十四間。二十架。三過廊。兩天井。下無墻堵。縱二百尺。廣十六丈。窓牖牀榻。深明嚴潔。萬指食息。超遙容與。謀始于紹興壬子之冬。工畢于甲寅之春。總費湣錢萬五千有奇。冬溫夏涼。晝香夜燈。開鉢而飯。洗足而坐。耕牧其間。警導以寂。秋涵古井。春入化機。淵兮默成。粲兮用光。水盈科而流。谷隨呼而響。理契平等。智應自然。動靜威儀。針砭相益。撿責滲漏。磨瑩瘢痕。淬礪光芒。錯礱圭角。高標遠到。追武古人。丐心施力等。不負其意。氣劣學弊。希易欲速。以機械為蹊。放蕩為徑。耕于空言。餒無所獲。戰于強辯。勝無所歸。見聞流習。知解汩心。佛祖之所訶。魔外之得便。其疵癘萌孽。治不可縱也。登崑崙之丘。決江河之水。濯肝膽之汙。盪心目之翳。生滅跡亡而妙存。有無轍泯而過量。大夜之夢破。永劫之疑拔。出家之志償。行脚之事辨。相從儔侶。殆庶幾焉。

評曰。天童道高養粹。學愽識贍。於此記槩見之。其言曰。刳情刲智。擯學黜師。妙盡心空。宗通眼活。又曰。耕牧其間。警導以寂。秋涵古井。春入化機。淵兮默成。粲兮用光。又曰動靜威儀。針砭相益。檢責滲漏。磨瑩瘢痕。淬礪光芒。錯礱圭角。高標遠到。追武古人。嗚呼。學者居僧堂中。誠能規此以進道。尚何患大事之不辨哉。其或諱其所病。犯其所藥。吾知自暴自棄而已。故斯文錄。似有志者。

大般若經云。爾時如來。四眾圍繞。讚說般若。付囑慶喜。令受持已。於大眾前。現神通力。令眾皆見不動(梵語阿閦)佛國。見彼如來。聲聞菩薩。前後圍繞。為諸海眾。宣說妙法。及見彼土嚴淨之相。佛攝神力。忽然之間。令此眾會。更不復見。爾時佛告慶喜。不動如來。國土眾會。汝更見否。慶喜對曰。我不復見彼事。非此眼所行故。佛告慶喜。當知諸法。亦復如是。非眼根等所行境界。法不行法。法不見法。法不知法。法不證法。慶喜當知。一切法性。無能見者。無能行者。無能知者。無能證者。無動無作。所以者何。以一切法。皆如虗空。無有作用。能取所取。性遠離故。涅槃經云。汝等當知。先所修習無常苦想。非是真實。譬如春時。有諸人等。在大浴池。乘船遊戲。失琉璃寶。沒深水中。是時諸人。悉共入水。求覔是寶。競捉瓦石草木沙礫。各各自謂得琉璃珠。歡喜持出。乃知非真。是時真寶。猶在水中。

評曰。昔達祖命門人。各言所見。尼總持云。如我所見。如慶喜見阿閦佛國。一見更不再見。祖云。汝得吾肉。志徹禪師呈六祖偈曰。因守無常心。佛演有常性。不知方便者。猶春池拾礫。甞舉二事。問同學出何典故。往往不能對。甚至有以臆斷者。後讀般若涅槃二經。乃見之。始知古人發言不苟。而後世學者。聞見既寡。又多孟浪也。因併載之。

性空菴主。漢州人。久依死心獲證。乃抵秀水。追船子遺風。結茅青龍之野。吹鐵笛以自娛。多賦詠。得之者必珍藏。其山居曰。心法雙忘猶隔妄。色空不二尚餘塵。百鳥不來春又過。不知誰是住菴人。又警眾曰。學道猶如守禁城。晝防六賊夜惺惺。中軍主將能行令。不動干戈治太平。又曰。不耕而食不蠶衣。物外清閒適聖時。未透祖師關棙子。也須存意著便宜。又曰。十二時中莫住工。窮來窮去到無窮。直須洞徹無窮底。踏倒須彌第一峰。建炎物。徐明叛。道經烏鎮。肆殺戮。民多逃亡。師獨荷策而往。賊見其偉異。疑必詭伏者。問其來。師曰。吾禪者。欲抵密印寺。賊怒欲斬之。師曰。要頭便斫去。奚以怒為。吾死必矣。願得一飯。以為送終。賊奉肉食。師如常齋出生畢。乃曰。孰為我文以祭。賊笑而不答。師索筆大書曰。嗚呼惟靈。勞我以生。則大塊之過。役我以壽。則陰陽之失。乏我以貧。則五行不正。困我以命。則時日不吉。吁哉至哉。賴有出塵之道。悟我之性。與其妙心。則其妙心。孰與為隣。上同諸佛之真化。下合凡夫之無明。纖塵不動。本自圓成。妙矣哉。妙矣哉。日月未足以為明。乾坤未足以為大。磊磊落落。無罣無礙。六十餘年。和光混俗。四十二臘。逍遙自在。逢人則喜。見佛不拜。笑矣乎。笑矣乎。可惜少年郎。風流太光彩。坦然歸去付春風。體似虗空終不壞。尚饗。遂舉箸飫餐。賊徒大笑。食罷復曰。劫數既遭離亂。我是快活烈漢。如今正好乘時。便請一刀兩段。乃大呼斬斬。賊方駭異。稽首謝過。令衛而出。烏鎮之盧舍免焚。實師之惠也。道俗聞之愈敬。紹興庚申冬。造大益。穴而塞之。修書寄雪竇持禪師曰。吾將水塟矣。壬戌歲。持至。見其尚存。作偈嘲之曰。咄哉老性空。剛要餧魚鱉。去不索性去。祇管向人說。師閱偈笑曰。待兄來證明耳。令徧告四眾。眾集。師為說法要。仍說偈曰。坐脫立亡。不若水塟。一省柴燒。二省開壙。撒手便行。不妨快暢。誰是知音。船子和尚。高風難繼百千年。一曲漁歌少人唱。遂盤坐盆中。順潮而下。眾皆隨至海濱。望欲斷目。師取塞戽水而回。眾擁觀水無所入。復乘流而往。唱曰。船子當年返故鄉。沒蹤跡處妙難量。真風徧寄知音者。鐵笛橫吹作散塲。其笛聲嗚咽頃。於蒼茫間。見以笛擲空而沒。眾號慕。圖像事之。後三日。於沙上趺坐如生。道俗爭往迎歸。留五日。闍維。設利大如菽者莫計。二鶴徘徊空中。火盡始去。眾奉設利靈骨。建塔于青龍。

評曰。嗟乎死生亦大矣。而空向劒刃之上。急潮之中。縱橫賣弄。超然自得。苟非見道根柢履踐明白。曷克臻此乎。世之參汞銀禪。觸火便流。喪厥所守者。視此殆可以少警云。

洪覺範禪師。畫浪軒記。建中靖國改元夏。余客洞山。禪悅堂之東齋。中無長物。唯置一牀。覆以遽篨。架書數卷於枕間。傃南開軒。以納眾山之勝。眼倦拋書。坐臥惟山之接。山容無盡。而樂亦無厭也。三伏大熱。坐榻皆溫。林陰拂掠。不足以剪畏日。有蜀道人。得孫知微活水遺法。為余壁間作崩掀渺漫之圖。以來凉氣。解衣[石*盤]礴。奮筆而成。余驚定歎曰。異哉一堵之間。須臾之頃。而足江湖南頃之勢。壯波怒渦。窪窿千狀。而有不窮之變。陰風徐來。毛骨震掉。忽焉如舟洞庭而望霜曉也。能復有險畏神速於此者乎。道人舉杖指以謂余曰。龍驤萬斛。逶迤而進。如欲濟。如慎畏。有如明公卿任大責重。思所以濟民而報國者也。舳艫銜尾。追逐上下。如行如留。有如仕路之紛紛方進。而未艾者也。魚龍變化。更相出沒。有如賤而忽顯貴。而忽棄者也。一葉之艇。傲顛風而舞澎湃。超然自得。有如道德奇逸。雜市人而無辨者也。世波之神速險畏。其有以類此。故吾圖之。至於白鷗沙禽。汎汎隨流。若無所與者。又如我輩。宅青山而侶白雲。然猶思高飛遠引。不能與之俱涉也。余捫其洶湧起突之處。點畫穠纖之間。語之曰。果有生滅變易否乎。曰無有也。夫天地萬物之盛衰。古今寒暑之往來。是非榮辱。相尋於無窮。而死生憂患。追逐之而不赦。錯綜歷乱。如蜜房。如乱絲者。如比畵浪。初未始有生滅。有變易。而其顛倒妄自驚恠者。如子自畵之。而又自畏之也。古之大聖人。皆能游戲於此。故曰。是法住法位。世間相常住。又曰。一切法常靜。無有起滅相。震旦駒兒子之鄉老也。而亦曰。如畵水成文。不生不滅。何遽忘之也耶。於是道人。顧余而笑曰。願從子游。因名其軒。曰畵浪。又為之記。

評曰。往歲讀東坡赤壁賦。既愛其文之敏妙。又愛其理之精深。以謂世無有過之者。後讀覺範此記。以畵浪說法。傾盡佛祖底蘊。且其文縱橫浩蕩若此。不知其胸中已吞吐幾赤壁也。此豈文人才士之所能為哉。師甞自言。余幼孤。知讀書為樂。而不得其要。落筆。甞如人掣其肘。又如瘖者之欲語而意窒。舌大而濃笑者數數。然年十六七。從洞山雲庵。學出世法。忽自信而不疑。誦生書七千。下筆千言。跬步可待也。嗚呼學道之益人。未論其死生之際。益其文字語言如此。益可自信也。今以此記觀之。良然。

宏智覺住天童。大惠杲住育王。相去二十里許。法喜酬酢。往來不間。宏智一日。過衛寺丞進可之家。有堂曰六湛。盖取楞嚴六處休復同一湛然之義。請偈發明其旨。智題曰。風瀾未作見靈源。六處亡歸體湛存。諸法性空方得坐。一彈指頃頓開門。寒梅籬落春能早。野雪櫺窓夜不昏。萬象森羅心印印。諸塵超豁妙無痕。既而大惠又繼至。且請和之。惠即和曰。非湛非搖此法源。當機莫厭假名存。直須過量英靈漢。方入無邊廣大門。萬境交羅元不二。六窓晝夜未甞昏。飜思龐老事無別。擲劒揮空豈有痕。

評曰。或疑二師道合。而言似有頓漸。何也。良以按題發揮。宏智檀美于前。盡力馳騁。大惠奪標于後。又宏智為寺丞說法。故不免步步區區。而大惠直說自己心中所行法門。乃爾浩浩蕩蕩也。

嵩嶽元珪禪師。居岳之龐塢。一日有異人。峩冠袴褶而至。從者極多。輕步舒徐。穪謁大師。師覩其形貌奇偉非常。乃諭之曰。善來仁者。胡為而至。彼曰。師寧識我耶。師曰。吾觀佛與眾生等。吾一目之。豈分別耶。彼曰。我此岳神也。能生死於人。師安得一目我哉。師曰。吾本不生。汝焉能死。吾視身與空等。視吾與汝等。汝能壞空與汝乎。苟能壞空及汝。吾則不生不滅也。汝尚不能如是。又焉能生死吾耶。神稽首曰。我亦聰明正直于餘神。詎知師有廣大之智辯乎。願授以正戒。令我度世。師曰。汝既乞戒。即既戒也。所以者何。戒外無戒。又何戒哉。神曰。此理也我聞茫昧。止求師戒。我身為門弟子。師即為張座。秉爐正几曰。付汝五戒。若能奉持。即應曰能。不能即曰否。曰謹受教。師曰。汝能不婬乎。曰我亦娶也。師曰。非謂此也。謂無羅欲也。曰能。師曰。汝能不盜乎。曰何乏我也。焉有盜取哉。師曰。非此謂也。謂饗而福淫。不供而禍善也。曰能。師曰。汝能不殺乎。曰實司其柄。焉曰不殺。曰非謂此也。謂有濫誤疑混也。曰能。師曰。汝能不妄乎。曰我正直。焉有妄乎。師曰。非謂此也。謂先後不合天心也。曰能。師曰。汝不遭酒敗乎。曰能。師曰。如上是為佛戒也。又言。以有心奉持。而無心拘執。以有心為物。而無心想身。能如是。則先天地生。不為精。後天地死。不為老。終日變化。而不為動。畢盡寂默。而不為休。信此則雖娶非妻也。雖饗非取也。雖柄非權也。雖作非故也。雖醉非惽也。若能無心於萬物。則羅欲不為婬。福淫禍善不為盜。濫誤疑混不為殺。先後違天不為妄。惽荒顛倒不為醉。是謂無心也。無心則無戒。無戒則無心。無佛無眾生。無汝及無我。孰為戒哉。神曰。我神通亞佛。師曰。汝神通十句。五能五不能。佛則十句。七能三不能。神悚然避席。跪啟曰。可得聞乎。師曰。汝能戾上帝。東天行而西七曜乎。曰不能。師曰。汝能奪地祇。融五嶽而結四海乎。曰不能。師曰。是謂五不能也。佛能空一切相。成萬法智。而不能即滅定業。佛能知羣有性。窮億劫事。而不能化導無緣。佛能度無量有情。而不能盡眾生界。是為三不能也。定業亦不牢久。無緣亦是一期。眾生界本無增減。亘古今。無一人能主其法。有法無主。是謂無法。無法無主。是謂無心。如我解。佛亦無神通也。但能以無心。通達一切法爾。神曰。我誠淺昧。未聞空義。師所授戒。我當奉行。今願報慈德。効我所能。師曰。吾觀身無物。觀法無常。塊然更有何欲耶。神曰。我必命我。為世間事。展我小神功。使已發心。初發心。未發心。不信心。必信心。五等人。目我神蹤。知有佛。有神。有能。有不能。有自然。有非自然者。師曰。無為是。無為是。神曰。佛亦使神護法。師寧隳叛佛耶。願隨意垂誨。師不得已而言曰。東巖寺之障。莾然無樹。北岫有之。而背非屏擁。汝能移北樹於東嶺乎。神曰。已聞命矣。然昏夜必有喧動。願師無駭。即作禮辭去。師門送而且觀之。見儀衛逶迤。如王者之狀。嵐靄烟霞。紛綸間錯。幢幡環珮。凌空隱沒焉。其夕果有暴風吼雷。奔雲掣電。棟宇搖蕩。宿鳥聲喧。師謂眾曰。無怖無怖。神與我契矣。詰旦和霽。則北巖松栝。盡移東嶺。森然行植。師謂其徒曰。吾沒後。無令外知。若為口實。人將妖我也。

評曰。珪縱廣大無礙之辯。為嶽神演無上道。俾神敬服。移樹献誠。珪豈常人哉。其言曰。以有心奉持。而無心拘執。以有心為物。而無心想身。又曰。亘古今。無一人能主其法。有法無主。是謂無法。無法無主。是謂無心。如我解。佛亦無神通。但能以無心。通達一切法爾。珪能發揮至此。可謂至矣盡矣。愚謂。其與嵩嶽。竝峙可也。

雲門匡真禪師。臨終辭廣主遺表。伏聞。有限色身。詎免榮枯之歎。無形實相。孰云遷變之期。既風燈炬焰難留。在水月空華何適。罔避典[(雪-雨)/粉/大]之咎。將陳委蛻之詞。臣中謝伏念。臣跡本寒微。生從草莾。爰自髫齓。切慕空門。潔誠誓屏於他緣。銳志唯探於內典。其或忘餐侍問。立雪求知。困風霜於十七年間。涉南北於數千里外。始見心猿罷跳。意馬休馳。身隈韶石之雲。頭變楚山之雪。以至榮達景運。屢沐天波。詰道談空。誓答乾坤之德。開蒙發滯。星馳雲水之徒。獲揚利益之因。逈自聖明之澤。加以聯叨鳳詔。累對龍庭。繼奉頒宣。重疊慶賜。撫躬惆悵。殞命何酬。不謂。臣駑馬年衰。難勝睿渥。遽縈淪於疲瘵。唯待盡於朝昏。星漢程遙。遐眄而纔瞻北極。波濤去速。迴眸而已逐東流。伏願。鳳曆長春。扇皇風於拂石之劫。龍圖永固。齊壽考於芥子之城。臣限餘景。無時微躬。將謝不獲。奔辭丹闕。祝別彤庭。臣無任瞻天戀聖激切屏營之至。謹奉表以聞。

評曰。雲門平生。氣宇如王。說法如雲如雨。而垂死辭世之言。乃特敘其參訪履歷之功。曰忘餐侍問。立雪求知。困風霜於十七年間。涉南北於數千里外。始見心猿罷跳。意馬休馳。嗚呼。今日學者。未具一知半解。而輒自謂千了萬當。墮增上慢者。亦可以思矣。

梁寶誌和尚。十二時頌曰。平旦寅。狂機內有道人身。窮苦已經無量劫。不信常擎如意珍。若捉物入迷津。但有纖毫即是塵。不住舊時無相貌。外求知識也非真。日出卯。用處不須生善巧。縱使神光照有無。起意便遭魔事撓。若施功終不了。日夜被他人我抝。不用安排只麼從。何曾心地生煩惱。食時展。無明本是釋迦身。坐臥不知元是道。只麼忙忙受苦辛。認聲色覔疎親。只是他家染污人。若擬將心求佛道。問取虗空始出塵。禺中巳。未了之人教不至。假使通達祖師言。莫向心頭安了義。只守玄沒文字。認著依前還不是。暫時自肯不追尋。曠劫不遭魔境使。日南午。四大身中無價寶。陽燄空花不肯拋。作意修行轉辛苦。不曾迷莫求悟。任你朝陽幾迴暮。有相身中無相身。無明路上無生路。日昳未。心地何曾安了義。他義文字沒親疎。不用將心求的意。任縱橫絕忌諱。長在人間不居世。運用不離聲色中。歷劫何曾暫拋棄。晡時申。學道先須不厭貧。有相本來權積聚。無形何用要安真。作淨潔却勞神。莫認愚癡作近隣。言下不求無處所。暫時喚作出家人。日入酉。虗幻聲音不長久。禪悅珍饈尚不餐。誰能更飲無明酒。勿可拋勿可守。蕩蕩道遙不曾有。縱爾多聞達古今。也是癡狂外邊走。黃昏戌。狂子施功投暗室。假使心通無量時。歷劫何曾異今日。擬商量即啾唧。轉使心頭黑如漆。晝夜舒光照有無。癡人喚作波羅蜜。人定亥。勇猛精進成懈怠。不起纖毫修學心。無相光中常自在。超釋迦越祖代。心有微塵還窒礙。放蕩長如癡兀人。他家自有通人愛。夜半子。心住無生即生死。生死何曾屬有無。用時便用無文字。祖師言外邊事。識取起時還不是。作意搜求實沒蹤。生死魔來任相試。鷄鳴丑。一顆圓光明已久。內外推尋覔總無。境上施為渾大有。不見頭亦無干。世界壞時渠不朽。未了之人聽一言。只這如今誰動口。

評曰。梁武帝甞問公曰。弟子煩惑未祛。何以治之。公曰。十二。又問十二之旨安在。曰書字時節刻漏中。又問何時得淨心修習。答曰。安樂禁之。今觀此頌。殆其注脚也。學者誠能得其旨歸。則二六時中。自無虗棄底道理。尚無安樂之可言。況煩惑哉。

汾陽昭禪師。太原人。俗姓俞氏。十四出家。既受具。即杖策遊方。所至少留。隨機扣發。歷參知識。七十一員。最後到首山問。百丈捲蓆意旨如何。山曰。龍袖拂開全體現。曰師意何如。山曰。象王行處絕狐蹤。昭于言下大悟。拜起而曰。萬古碧潭空界月。再三撈漉始應知。時葉縣省禪師作首座。問曰。昭兄見何道理。便爾自肯。昭曰。正是我放身捨命處。服勤甚久。辭去遊襄沔間。每為郡守以名剎力致。乃曰。我長行粥飯僧。傳佛心宗。非細事也。前後八請。堅臥不答。洎首山歿。西河道俗。遣僧契聰。迎請住持。師閉門高枕。聰排闥而入。讓之曰。佛法大事。靖退小節。風穴懼應讖。憂宗旨墜滅。幸而有先師。先師已棄世。汝有力。荷擔如來大法者。今何時而欲安眠哉。師矍起握聰手曰。非公不聞此語。趣辦嚴吾行矣。既至。燕坐一榻。足不越閫者。三十年。後因龍德府尹李侯。與師有舊。虗承天寺致之。使者三反不赴。使者受罰。後至云。必欲得師俱往。不然有死而已。師笑曰。老僧業已不出院。借往。當先後之。何必俱耶。使者曰。師諾。則先後惟所擇。師乃令設饌。且束曰。吾行矣。停箸而化。

評曰。汾陽始行脚。則徧歷諸方。共參七十餘員知識。既得道。則深自韜晦。八請不起。及出世。則以荷擔大法為己任。足不越閫者。三十年。其入滅。則為世緣所逼。乃談笑而去之。嗚呼若汾陽。可謂徹始徹終。盡善盡美。古今天下第一等榜樣也。後之有志于道者。可無仰止之思乎。

僧問香嚴。如何是道。嚴曰。枯木裏龍吟。曰如何是道中人。嚴曰。髑髏裏眼睛。僧不領。乃舉問石霜。如何是枯木裏龍吟。霜曰。猶帶喜在。曰如何是髑髏裏眼睛。霜曰。猶帶識在。又不領。乃舉似曹山。山曰。石霜老聲聞。作這箇見解。因示頌曰。枯木龍吟真見道。髑髏無識眼初明。喜識盡時消息盡。當人那辨濁中清。僧遂又問山。如何是枯木裏龍吟。山曰。血脉不斷。曰如何是髑髏裏眼睛。山曰。乾不盡。曰未審還有得聞者麼。山曰。盡大地。未有一人不聞。曰未審枯木裏龍吟。是何章句。山曰。不知是何章句。聞者皆喪。

評曰。傳燈錄收此一段機緣。刪去曹山云石霜老聲聞作這箇見解一句。已似失語脉。而會元又以曹山前頌。接於後答語之下。益亂厥旨矣。今據神鼎語錄所載。詳之于此。

死心頎禪師。秦之龍城人。初得法於天聖秦和尚。晚依黃龍南禪師。南見其所得諦當。甚厚遇之。令住全之興國開堂。遂為南之嗣。至夜夢神告曰。師遇惡疾。即是緣盡。言畢而隱。閱十三白。果患大風。屏院事。歸龍城之西。為小菴。菴成養病。其中有小師名克慈。久依楊歧。亦禪林秀出者。歸以侍病。奉禮至孝。乞食村落。風雨寒暑。盡師一世而後已。頎一日謂慈曰。吾之所得。實在天聖和尚。晚見黃龍。道行兼重。心所敬慕。故為嗣之。豈謂半生感此惡疾。今幸償足。昔神仙。多因惡疾。而得仙道。盖其割棄塵累。懷潁陽之風。所以因禍而致福也。吾不因此。安得有今日事。如今把住也由我。放行也由我。施行把住。總得自在。遂噓一聲。良久而逝。闍維異香徧野。舍利無數。

評曰。嗣法不原所自。而得不美之報者。宋世多矣。未見現招惡疾若頎。如此其烈者。然頎既能責心。自悔尅苦。力踐収功於末後。則所謂因禍而致福者。豈虗語哉。

芙蓉楷禪師者。乃投子青華嚴嫡嗣也。大觀元年。京師大法雲寺席虗。有司以師有道行。請于朝。願令繼嗣住持。奉旨可其請。未幾。開封大尹李孝壽。表師禪學卓冠叢林。宜有以褒顯之。即賜紫方袍。號定照禪師。左璫持詔。至法雲。師謝恩已。乃為表辭曰。伏蒙聖慈。特差彰善閣祗候譚禎。賜臣定照禪師號。及紫衣牒一道。臣戴睿恩已。即時焚香升座。仰祝聖壽。伏念。臣行業迂疎。道力綿薄。甞發誓願。不受名利。堅持此志。積有歲年。庶幾於此傳道。後來使人專意佛法。今雖蒙異恩。若遂忝冐。則自違素願。何以教人。豈能仰稱陛下所以命臣住持之意。所有前件恩牒。不敢祗受。伏望聖慈。察臣愚悃。非敢飾辭。特賜允俞。臣沒齒行道。上報天恩。上閱之。以付李孝壽。躬往諭朝廷旌善之意。而師執抝不回。開封府尹。具以其事聞。上大怒。收師送大理寺。吏知師忠誠。而適批逆鱗。有憐之之意。問曰。長老枯悴有病乎。師曰。無之。吏曰。有疾則免刑配。師曰。平時有疾今實無。豈敢藉疾僥倖聖朝。欲脫罪譴耶。吏歎息久之。竟就刑。縫掖其衣。編管淄州。都城道俗。觀者如市。皆為之流涕。而師神和氣平。安步而去。如平日。至淄州僦屋以居。而四方衲子。爭奔隨之。接武于道。明年冬。勑令自便。菴於芙蓉湖心。學者愈親。示眾曰。夫出家者。為厭塵勞。求脫生死。休心息念。斷絕攀緣。故名出家。豈可以等閑利養。埋沒平生。直須兩頭撒開。中間放下。遇聲遇色。如石上栽花。見利見名。似眼中著屑。況從無始以來。不是不曾經歷。又不是不知次第。不過飜頭作尾。止於如此。何須苦苦貪戀。如今不歇。更待何時。所以先聖教人。祇要盡却今時。能盡今時。更有何事。若得心中無事。佛祖猶是冤家。一切世間。自然冷淡。方始那邊相應。你不見。隱山至死。不肯見人。趙州至死。不肯告人。匾擔拾橡標為食。大梅以荷葉為衣。紙衣道者祇披紙。玄泰上座祇著布。石霜置枯木堂。與人坐臥。祇要死了你心。投子使人辦米。同煑共餐。要得省取你事。且從上諸聖。有如此榜樣。若無長處。如何甘得。諸仁者。若也於斯體究。的不虧人。若也不肯承當。向後深恐費力。山僧行業無取。忝主山門。豈可坐費常住。頓忘先聖付囑。今者輙斆古人為住持體例。與諸人議定。更不下山。不赴齋。不發化主。唯將本院莊課。一歲所得。均作三百六十分。日取一分用之。更不隨人添減。可以備飯則作飯。作飯不足則作粥。作粥不足。則作米湯。新到相見。茶湯而已。更不煎點。唯置一茶堂。自去取用。務要省緣專一辦道。又況活計具足。風景不疎。華解笑。鳥解啼。木馬長鳴。石牛善走。天外之青山寡色。耳畔之鳴泉無聲。嶺上猿啼。露濕中宵之月。林間鶴唳。風回清曉之松。春風起而枯木龍吟。秋葉凋而寒林花散。玉堦鋪苔蘚之紋。人面帶烟霞之色。音塵寂爾。消息宛然。一味蕭條。無可趣向。山僧今日。向諸人面前說家門。已是不著便。豈可更去陞堂入室。拈槌竪拂。東喝西棒。張眉努目。如癎病發相似。不唯屈沈上座。況亦辜負先聖。你不見。達磨西來。少室山下。面壁九年。二祖至於立雪斷臂。可謂受盡艱辛。然而達磨不曾措了一詞。二祖不曾問著一句。還喚達磨。作不為人得麼。二祖做不求師得麼。山僧每至說著古聖做處。便覺無地容身。慚愧後人軟弱。又況百味珍饈。遞相供養。道我四事具足。方可發心。祇恐做手脚不迭。便是隔生隔世去也。時光似箭。深為可惜。雖然如是。更在他人從長相度。山僧也強教你不得。諸仁者。還見古人偈麼。山田脫粟飯。野菜淡黃齏。喫則從君喫。不喫任東西。伏惟。同道各自努力。珍重。

評曰。曹洞一宗。至大陽。不得浮山暗穿玉線。或幾乎息矣。及授皮履直裰於投子。天下猶疑信相半。再得芙蓉繼之。而其道始大振。且凜凜標格。如雪鴻戾天。可仰而不可即。今以其所言。較其所行。若函盖然。嗚呼。此其所以起曹洞也。

大寶積經。佛告電得菩薩言。初業菩薩。未入正位。於諸眾生。勝志樂行。不能善知。若在家。若出家。皆不應起嫌害之心。勿於長夜。自致衰惱。是故菩薩。從初發心。當於一切住大乘者。生於佛想。於餘眾生。雖復見彼作諸惡業。而亦不起損害之心。何以故。如來常說。於諸眾生。於白淨法。有少缺減。終不能得入於涅槃。菩薩若見貪行眾生。應作是念。彼為貪欲熱惱所燒。是我過咎。見彼瞋恚及以愚癡。熱惱燒者。皆悉念言。是我之罪。何以故。我見一切眾生病苦。應為求藥方便療治。我先誓願。除眾生病。而今捨置。是我過咎。菩薩成就如是意樂。自省其過。於諸眾生。深起慈心。若遇殺害割截身分。於彼怨所。生反報心。無有是處。電得。菩薩如是正修行時。過去所有不善之業。永盡無餘。未來不善。終不更起。電得。乃往古昔。阿僧祇劫。然燈佛前有佛。名勝生如來。出現於世。世界名光明。在安隱王城林中而住。爾時有旃陀羅。名為可畏。兇險好殺。安忍無慈。手塗于血。見者皆懼。時旃陀羅。繫牛其舍。方入欲殺。牛見驚怖。掣繩奔走。往於勝生如來林所。時旃陀羅。持刀隨逐。彼牛惶怖。墜於深坑。其命將終。楚痛哮吼。時旃陀羅。見是牛已。更增忿怒。便入坑中。持刀欲殺。未下之頃。爾時勝生如來。於彼林中。無量百千大眾圍遶。廣為分別緣起法門。所謂無明緣行。行緣識。乃至生緣老死憂悲苦惱。如是因緣。一切皆是純大苦集。於此緣中無明於行。無思無覺。行於無明。亦無思無覺。乃至生於老死。無思無覺。老死於生。亦無思無覺。如是諸法性不可得。無行無念。無我我所。本性清淨。各不相知。凡夫不聞如是法故。執色是我。我有諸色。色屬於我。乃至受想行識。亦復如是。由此執著我我所故。無常計常。苦計於樂。不淨計淨。無我計我。生四顛倒。顛倒見故。無明迷惑。不正思惟。隨心染著。不能破壞。有愛繫縛。生死輪迴。相續不斷。智者善觀法界相故。不見有少我人眾生。乃至壽命。生老病死。繫縛殺害。而可得者。電得。爾時可畏旃陀羅。於是時中。遙聞如來說法之聲。即便覺悟。尋止殺心。棄所持刀。從坑而出。往詣佛所。頂禮雙足。却住一面。白言世尊。我今願欲於佛法中出家為道。佛言。可爾。善來比丘。即成沙門。得具足戒。爾時勝生如來。知彼意樂。漸已成熟。廣為演說諸菩薩行。可畏聞已。證無生忍。於佛法中。永不退轉。彼牛得聞如來所說。緣起法句。其聲微妙。心生喜悅。命終之後。生兜率天。得見彌勒。成就正信。如是電得。諸眾生行。甚深微密。難識難知。是故電得。菩薩欲求菩提。應為善知眾生根行。於一切眾生中。住平等心。無礙之心。於一切法。常無染著。捨諸所有。修持淨戒。安住忍辱。發起精進。入諸禪定。如實觀察一切法性。

評曰。世尊慮初業菩薩。不達眾生根性差別。於不善者。起嫌害心。故引過去可畏旃陀羅。殺牛得忍因緣。以見眾生根行微密。難可測識。不可恣心生滅。輒興嫌害。自貽伊戚。當等心視之可也。達磨謂二祖曰。勿輕未悟。一念迴機。便同本得。亦以是哉。

靈源清禪師。每謂人曰。今之學者。未脫生死。病在甚麼處。病在偷心未死耳。然非其罪。為師者之罪也。如漢高帝紿韓信而殺之。信雖死。其心果死乎。古之學者。言下脫生死。效在甚麼處。在偷心已死。然非學者自能爾。實為師者鉗鎚妙密也。如梁武帝御大殿見侯景。不動聲色。而景之心。已枯竭無餘矣。諸方所說。非不美麗。要之如趙昌畵花。雖逼真非真花也。清臨終前十日。自作無生常住真歸告曰。賢劫第四尊。釋迦文佛。直下第四十八世孫惟清。雖從本覺。應緣出生。而了緣即空。初無自性。氏族親里。莫得而詳。但以正因一念。為所宗承。是廁釋迦之遠孫。其號靈源叟。據自了因所了妙性。無名字中。示稱謂耳。所以六祖問讓和尚。什麼處來。曰嵩山來。祖曰。什麼物恁麼來。曰說似一物即不中。祖曰。還假修證否。曰修證則不無。染污即不得。祖曰。即此不染污。是諸佛之所護念。汝既如是。吾亦如是。茲葢獨標清淨法身。以遵教外別傳之宗。而揀去報化非真佛。亦非說法者。然非無報化大功大用。謂若解通報化。而不頓見法身。則滯汙染緣。乖護念旨。理必警省耳。顧朝露身緣。勢迫晞墜。因力病。釋俗從真。敘如上事。以授二三子。吾委息後。當依稟觀究。即不違先聖法門。而自見深益。慎勿隨末法所尚。乞空文於有位。求為銘誌。張飾說以浼吾。至囑至囑。因自所敘。曰無生常住真歸告。且繫之以銘。銘曰。無涯湛海。瞥起一漚。亘乎百年。曷浮曷休。廣莫清漢。歘生片雲。有無起滅。隱顯何分。了茲二者。即見實相。十世古今。始終現量。吾銘此旨。昭示汝曹。泥多佛大。水長船高。

評曰。世尊取滅雙林曰。我今安住常寂滅光。而靈源叟遷化。作無生常住真歸告。獨標清淨法身。揀去報化。亦即佛所謂安住常寂滅光也。其偷心已死之明焉。

後分大涅槃經云。爾時世尊。如是逆順入諸禪已。普告大眾。我以甚深般若。徧觀三界。一切六道。諸山大海。大地含生。如是三界。根本性離。畢竟寂滅。同虗空相。無名無識。永斷諸有。本來平等。無高下想。無見無聞。無覺無知。不可繫縛。不可解脫。無眾生。無壽命。不生不起。不盡不滅。非世間。非非世間。涅槃生死。皆不可得。二際平等。等諸法故。閒居靜住。無所施為。究竟安置。必不可得。從無住法。法性施為。斷一切相。一無所有。法相如是。其知是者。名出世人。是事不知。名生死始。爾時世尊。說是語已。復入超禪。入超禪已。復告大眾。我以摩訶般若。徧觀三界。有情無情。一切人法。悉皆究竟。無繫縛者。無解脫者。無主無依。不可攝持。不出三界。不入諸有。本來清淨。無垢無煩惱。與虗空等。不平等。非不平等。盡諸動念。思想心息。如是法相。名大涅槃。真見此法。名為解脫。凡夫不知。名曰無明。作是語已。復入超禪。入超禪已。復告大眾。我以佛眼。徧觀三界。一切諸法。無明本際。性本解脫。於十方求。了不能得。根本無故。所因枝葉。皆悉解脫。無明解脫故。乃至老死皆得解脫。以是因緣。我今安住常寂滅光。名大涅槃。爾時世尊。三反入諸禪定。三反示誨眾已。於七寶牀。右脇而臥。於其中夜。寂然無聲。於是時頃。便般涅槃。

評曰。如來當入涅槃。苦口叮嚀。再三披剝。始以甚深般若。次以摩訶般若。後以佛眼。徧觀三界。根本性離。畢竟寂滅。同於虗空。乃至云。以是因緣。我今安住常寂滅光。名大涅槃。嗚呼。至矣。盡矣。毫髮無遺憾矣。學道者。誠能於此旨深究。而力行之。可謂法王真子。真報佛恩者矣。

黃龍清禪師。寄得法弟子守卓書曰。前舉少林言。明多行少說多通少者。盖謂其非不行。非不通。但作是念。我已明道。他未明道。我善說理。他不善說理。我見尚存。違於宗旨。故顯其不行不通。非徒不行不通。亦驗其於道未甚徹底明。於理未善真實說。故祖師推出此病。要後人省覺以成就。契於本道本理。免有彼我勝負之習。久久返落魔外也。又云。悟佛心宗。解行相應。名之曰祖。全真之解。稱實之行。若會於心宗。豈復有異端乎。祖師只使人到此全解全行無解無行之本家。得大安樂耳。所以傳燈後卷。有達磨四行一段。其示人之意。亦不出此。後輩少肯深究力行。豈不辜他先聖哉。忠國師云。禪宗學者。須遵佛語。一乘了義。契自心源。不了義者。互不相許。如師子身中虫。夫為人師。若涉名利。別開異端。則自他何益。如世大匠。斤斧不傷其手。香象所負。非驢所堪。斯言亦今時之針艾矣。予病中靜坐。瞌睡之餘。或究古德至言。或觀目前世態。聞見千差。一歸虗照。識道人之過患。以成內省自鞭之益者。尤多恨阻遠。不得曾言。因筆略引。以當面話。千萬體悉。勉旃。

評曰。卓公靈源門下傑出者。靈源付書。無慮十餘則。而是幅尤喫緊叮嚀。會元載。卓。泉州人。俗姓莊氏。出世東京長靈。於宣和五年十二月二十七日。奄然示寂。闍維日。皇帝遣中使賜香。持金盤。求設利。爇香罷。盤中鏗然。視之五色者數顆。大如豆。使者持還。上見大悅。予謂。死生之際。決不容偽。卓之靈應若此。則知平生。真能一遵師訓者。靈源可謂有子矣。

明教嵩禪師。題遠公影堂文曰。遠公事跡。學者雖見。而鮮能盡之。使世不昭昭見先賢之德。亦後學之過也。予讀高僧傳蓮社記。及九江新舊錄。最愛遠公。凡六事。謂可以勸也。乃引而釋之。列之影堂。以示來者。陸修靜異教學者。而送過虎溪。是不以人而棄言也。陶淵明酖湎於酒。而與之交。葢簡小節。而取其達也。跋陀高僧。以顯異被擯。而延且譽之。葢重有識。而矯嫉賢也。謝靈運以心雜不取。而果歿於刑。葢識其器。而慎其終也。盧循欲叛。而執手求舊。葢自信道也。桓玄振威。而抗對不屈。葢有大節也。大凡古今人情。莫不畏威。而苟免忘義而避疑。好名而昧實。黨勢而忍孤。節行而畏累。自是而非人。孰有道尊一代。為賢者師。肯以片言。而從其人乎。孰有夙稟勝德。為行耿潔。肯交醉卿。而高其達乎。孰有屈人師之尊。禮斥逐之客。而伸其賢乎。孰有拒盛名之士。不與于教。而克全終乎。孰有義不避禍。孰睦故舊。而信道乎。孰有臨將帥之威。在殺伐暴虐之際。守道不撓。而全節乎。此故遠公。識量遠大。獨出於古今矣。若其扶荷至教。廣大聖道。垂祐于天人者。非蒙乃能盡之。其聖歟賢邪偉乎。大塊噫氣。六合清風。遠公之名聞也。四海秋色。神山中聳。遠公之清高也。人僧龍鳳。高揖巢許。遠公之風軌也。白雲丹嶂。玉樹瑤草。遠公之栖處也。蒙。後公而生。雖慕且恨焉。瞻其遺像。稽首作禮。願以弊文。題于屋壁。

評曰。遠公六事。非嵩禪師。莫能拈出。且其文。光如日月。勢若連環。足以追配遠公。奠乾坤而不朽矣。夫僧海中。有此人物。有此文章。學者往往置之不問。何哉。

蔣山贊元禪師。舒王甞問祖師意旨。元不答。王益扣之。元曰。公般若有障三。有近道之質一。更一兩生來恐純熟。王曰。願聞其說。元曰。公受氣剛大。世緣深。以剛大氣。遭世深緣。必以身任天下之重。懷經世之志。用捨不能必。則心未平。以未平之心。持經世之志。何時能一念萬年哉。又多怒。而學問尚理。於道為所知愚。此其三也。特視名利如脫髮。甘淡薄如頭陀。此為近道。且當以教乘。滋茂之可也。王再拜受教。

評曰。荊公生平。出處不出。元之所料。而所示法門。對病施藥。深中膏肓。荊公烏得不心折哉。元。真大善知識也。

羅湖野錄載。臨安南蕩崇覺空禪師。生緣姑熟。參侍黃龍死心禪師。死心惜其福不逮慧。以無應世為囑。草堂清公。送以偈曰。十年聚首龍峰寺。一悟真空萬境閒。此去隨緣且高隱。莫將名字落人間。尋棲止天台。望高叢林。應命崇覺。未幾。院罹回祿。黽勉於土木之役。亦無倦誨接。甞頌野狐語曰。含血潠人。先污其口。百丈野狐。失頭狂走。驀地喚回。打箇筋斗。空之天資精悍。知見甚高。律身精嚴。外請不赴。有欲迎齊。為架三門乃告。以捨家財。荷公發心矣。背眾食。奈我破戒何。其固守如此。然平居氣凌諸方。於學徒亦鮮假詞色。真有父風。卓然可敬也。

評曰。空父死心。則草堂其叔父行也。二老皆以無出世為囑。而空竟出世崇覺。未幾。院罹回祿。而區區於土木之間。得非犯其所誡。而致然耶。空雖道眼明白。而所守。則不及性空石頭輩遠矣。

圭峰宗密禪師。山南溫慥尚書問。悟理息妄之人。不結業。一期命終之後。靈性何依。師曰。一切眾生。無不具有覺性。靈明空寂。與佛無殊。但以無始劫來。未曾了悟。妄執身為我相。故生愛惡等情。隨情造業。隨業受報。生老病死。長劫輪迴。然身中覺性。未曾生死。如夢被驅役。而身本安閒。如水作氷。而濕性不易。若能悟此性即是法身。本自無生。何有依托。靈靈不昧。了了常知。無所從來。亦無所去。然多生妄執。習以性成。喜怒哀樂。微細流注。真理雖然頓達。此情難以卒除。須長覺察。損之又損。如風頓止。波浪漸停。豈可一生所脩。便同諸佛力用。但可以空寂為自體。勿認色身。以靈知為自心。勿認妄念。妄念若起。都不隨之。即臨命終時。自然業不能繫。雖有中陰。所向自由。天上人間。隨意寄託。若愛惡之念已泯。即不受分段之身。自能變短為長。易麤為妙。若微細流注。一切寂滅。唯圓覺大智。朗然獨存。即隨機應現千百億化身。度有緣眾生。名之曰佛。謹對。釋曰。馬鳴菩薩。撮略百本大乘經宗旨。以造大乘起信論。論中立宗。說一切眾生心。有覺義不覺義。覺中復有本覺義始覺義。上所述者。雖但約照理觀心處言之。而法義亦同彼論。謂從初至與佛無殊。是本覺也。從但以無始下。是不覺也。從若能悟此下。是始覺也。始覺中。復有頓悟漸修。從若能至亦無所去。是頓悟也。從然多生妄執下。是漸修也。漸修中。從初發心。乃至成佛。有三位自在。從初至隨意寄託者。是受生自在也。從若愛惡之念下。是變易自在也。從若微細流注下。至末。是究竟自在也。又從但可以空寂為自體。至自然業不能繫。正是悟理之人。朝暮行心。修習止觀之要節也。宗密先有八句之偈。顯示此意。曾於尚書處誦之。奉命解釋。偈曰。作有義事。是惺悟心。作無義事。是狂亂心。狂亂隨情念。臨終被業牽。惺悟不由情。臨終能轉業。

評曰。圭峰此論。葢從上佛祖。由迷得悟。轉凡成聖之楷式。近世禪者。悟理不真。修行不實。而日用言行。早已矛盾。矧臨生死耶。初祖達磨曰。行解相應。名之曰祖。又僧問石霜曰。有頭無尾時如何。霜曰。口吐黃金。堪作甚麼。由此觀之。圭峰頓悟漸修之說。確乎不易之論也。

汾陽昭禪師。十五家宗風歌。號曰廣智。其詞曰。大道不說有高低。真空那肯涉離微。大海吞流同增減。妙峰高聳總擎持。萬派千溪皆渤澥。七金五岳盡須彌。玉毫金色傳燈後。二三四七普聞知。信衣息廣開機。諸方老宿任施為。識心是本從頭說。迷心逐物却生疑。(翠巖芝禪師註曰。此敘宗旨也)或直指或巧施。解道前綱出後機。旨趣分明明似鏡。盲無慧目不能窺。明眼士見精微。不言勝負墜愚癡。物物會同流智水。門風逐便示宗枝。即心佛非心佛。歷世明明無別物。即此真心是我心。我心猶是機權出。(此敘馬祖宗派也)或五位或三路。施設隨根巧回互。不觸當今是本宗。展手通玄無佛祖。(此敘洞上宗派也)或君臣或父子。量器方圓無彼此。士庶公侯一道平。愚智賢豪明漸次。(此敘石霜宗派也)有時敲有時唱。隨根問答談諦當。應接何曾失禮儀。淺解之流却生謗。或雙明或單說。只要當鋒利禪悅。開權不為闘聰明。舒光只要辨賢哲。有圓相有默論。千里持來目視瞬。萬般巧妙一圓空。爍迦羅眼通的信。(此敘溈仰宗派也)或全提或全用。萬象森羅實不共。青山不礙白雲飛。隱隱當臺透金鳳。(此敘石頭藥山宗派也)象骨鏡地藏月。玄沙崇壽照無缺。因公致問指歸源。旨趣來人明皎潔。(此敘雪峰地藏宗派也)或稱提或拈掇。本色衲僧長擊發。句裏明人事最精。好手還同楔出楔。或擡薦或垂手。切要心空易開口。不識先人出大悲。管燭之徒照街走。(此敘雲門宗派也)德山棒臨濟喝。獨出乾坤解橫抹。從頭誰管亂區分。多口阿師不能說。臨機縱臨機奪。迅速機鋒如電掣。乾坤只在掌中持。竹木精靈腦劈裂。或賓主或料揀。大展禪宗辯正眼。三玄三要用當機。四句百非一齊鏟。勸同袍莫強會。少俊依前成窒礙。不知宗脉莫漫汗。永劫長沉生死海。難逢難遇又難聞。猛烈身心快通泰(此敘德山臨濟宗派也)。

評曰。永嘉云。六代傳衣天下聞。後人得道無窮數。而汾陽亦云。信衣息廣開機。諸方老宿任施為。所以當時宗風。層見疊出。而世唯稱五家宗派者。據盛者言之耳。汾陽歷參七十餘員知識。盡得諸宗家法。故一一頌出。使知曹溪之後。生機一路。日出日新。必英靈出格之士。始能一以貫之。若夫小根劣器。步步區區。各師其師。各宗其宗者。可得同日而語哉。昔張無盡呂夏卿。疑德山洞山。同出石頭。而垂手處。殺活不同者。亦足以見其隘矣。

永明壽禪師。宗鏡錄云。設有堅執己解。不信佛言。起自障心。絕他學路。今有十問。以定紀綱。還得了了見性。如晝觀色。似文殊等不。還逢緣對境。見色聞聲。舉足下足。開眼合眼。悉得明宗。與道相應不。還覽一代時教。及從上祖師言句。聞深不怖。皆得諦了無疑不。還因差別問難。種種徵詰。能具四辯。盡決他疑不。還於一切時一切處。智照無滯。念念圓通。不見一法。能為障礙。未曾一剎那中。暫令間斷不。還於一切逆順好惡境界現前之時。不為間隔。盡識得破不。還於百法明門心境之內。一一得見微細體性。根源起處。不為生死根塵之所惑亂不。還向四威儀中。行住坐臥。欽承祗對。著衣喫飯。執作施為之時。一一辯得真實不。還聞說有佛無佛。有眾生無眾生。或讚或毀。或是或非。得一心不動不。還聞差別之智。皆能明達。性相俱通。理事無滯。無有一法。不鑑其源。乃至千聖出世。得不疑不。若實未得如是。切不可起過頭欺誑之心。生自許知足之意。直須廣彼至教。博問先知。徹祖師自性之源。到絕學無疑之地。此時方可歇學。灰息遊心。或自辨。則禪觀相應。或為他。則方便開示。設不能徧參法界。廣究羣經。但細看宗鏡之中。自然得入。此是諸法之要。趣道之門。

評曰。起過頭欺誑之心。生自許知足之意。乃末法學者之大病。今此十問。盡祖師命脉。窮諸佛壺奧。驗之於事。印之於心。如寶鏡高懸。[娟-月+虫]妍自見。若已透關者。不在此限。不然。須一一歷過始得。且善財既見妙德。而重歷百城。慶喜已獲法身。而廣申問難。豈徒然哉。三祖云。毫釐有差。天地懸隔。政為此可凡真心學道者。請於此問。子細審勘。慶其所已得。而勉其所未至。則佛法幸甚。

圓悟禪師。示一書記法語。英靈衲子。蘊卓識奇姿。慷慨隳冠。視身世聲名。如遊塵浮雲谷響。以夙昔大根器。知有此段。超生出死。絕聖越凡。乃三世如來所證。金剛正體。歷代祖師。單傳妙心。跂步蹴踏。作香象金翅。要馳驟飛騰於億千萬類之上。截流摩霄。豈肯為鴻鵠燕雀。局促於高低勝負較目前。電光石火間。瞥轉利害耶。是故古之大達。不記細故。不圖淺近。發片志。欲高超佛祖。荷擔一切所不能承當之重任。普津濟四生九類。拔苦與安。破障道愚昧。折無明顛狂毒箭。拈出法眼見刺。使本地風光澄霽。空劫已前面目明顯。悉心竭力。不憚寒暑。廢寢忘餐。刻意尚行。潔清三業。向三條椽下。死却心猿。殺却意馬。直使如枯木朽株頑石頭相類。驀地穿透。豈從他得哉。發大伏藏。然暗室明炬。擬艨艟於要津。證大解脫。不起一念。頓成正覺。且通箇入理之門。然後陞普光明場。據無漏清淨殊勝偉特法空之座。海口瀾飜。奮無礙四辯才。立一機。垂一句。現一勝相。普使凡聖有情無情。俱仰威光。同受庥蔭。尚未是絕功勳處。更轉那頭。千聖羅籠不住。萬靈景仰無門。諸天無路捧花。魔外那能傍覷。放却知見。卸却玄妙。颺却作用。唯饑餐渴飲而已。初不知有心無心得念失念。何況更戀著從前學解。諦句奇言。理性分劑。名相桎梏。佛見法見。動地掀天。世諦辯聰。自纏自縛。入海算沙。有何所靠耶。等是大丈夫。應務敵勝驚羣。滿自己本志願。乃為本分大心大見大解脫。無為無事真道人也。

評曰。一書記未入佛果法嗣。或是他枝學輩。預入法會者也。想見其人。是必英偉傑特。離類絕倫。故其所示法語。廣大精密如此。葢所謂觀機授法。非孟浪也。又是篇入道蹊徑。冥合洞上五位法門。頭尾圓備。識者辯之。

大洪恩禪師。與無盡居士張公商英友善。無盡甞以書問三教大要曰。清凉疏第三卷。西域邪見。不出四見。此方儒道。亦不出此四見。如莊老計自然為因。能生萬物。即是邪因。易曰。太極生兩儀。太極為因。亦是邪因。若謂一陰一陽。之謂道。能生萬物。亦是邪因。若計一為虗無。則是無因。今疑。老子自然。與西天外道自然不同。何以言之。老子曰。常無欲。以觀其妙。常有欲。以觀其徼。無欲則常。有徼則已入其道矣。謂之邪因。豈有說乎。易曰。一陰一陽。之謂道。陰陽不測。之謂神。神也者。妙萬物而為言。寂然不動。感而遂通天下之故。今乃破陰陽變易之道為邪因。撥去不測之神。豈有說乎。望紙後批示。以斷疑網故也。師答曰。西域外道宗多途。要其會歸。不出有無四見而已。謂有見。無見。亦有亦無見。非有非無見也。葢不即一心為道。則道非我有。故名外道。不即諸法是心。則法隨見異。故名邪見。如謂之有。有則有無。如謂之無。無則無有。有無則有見競生。無有則無見斯起。若亦有亦無見。非有非無見。亦猶是也。夫不能離諸見。則無以明自心。無以明自心。則不能知正道矣。故經云。言詞所說法。小智妄分別。不能了自心。云何知正道。又曰。有見即為垢。此則未為見。遠離於諸見。如是乃見佛。以此論之。邪正異途。正由見悟殊致故也。故清凉以莊老計。道法自然。能生萬物。易謂太極生兩儀。一陰一陽。之謂道。以自然太極為因。一陰一陽為道。能生萬物。則是邪因計。一為虗無。則是無因。甞試論之。夫三界唯心。萬緣一致。心生故法生。心滅故法滅。推而廣之。彌綸萬有而非有統而會之。究竟寂滅而非無。非無亦非非無。非有亦非非有。四執既亡。百非斯遣。則自然因緣。皆為戲論。虗無真實。俱是假名矣。至若謂太極陰陽。能生萬物。常無常有。斯為眾妙之門。陰陽不測。是為無方之神。雖聖人設教。示悟多方。然既異一心。寧非四見。何以明之。葢虗無為道。則是無。若自然。若太極。若一陰一陽為道。道則是有。常無常有。則是亦無亦有。陰陽不測。則是非有非無。先儒或謂。妙萬物謂之神。則非物。非物則亦是無。故西天諸大論師。皆以心外有法。為外道。萬法唯心。為正宗。葢以心為宗。則諸見自亡。言雖或異。未足以為異也。心外有法。則諸見競生。言雖或同。未足以為同也。雖然。儒道聖人。固非不知之。乃存而不論耳。良以未即明指一心。為萬法之宗。雖或言之。猶不論也。如西天外道。皆大權菩薩。示化之所施為。橫生諸見。曲盡異端。以明佛法是為正道。此其所以謂聖人之道。順逆皆宗。非思議之所能知矣。故古人有言。緣昔真宗未至。孔子且以繫心。今知理有所歸。不應猶執權教。然知權之為權。未必知權也。知權之為實。斯知權矣。是亦周孔老莊。設教立言之本意。一大事因緣之所成始所成終也。然則三教一心。同途異轍。究竟道宗。本無言說。非維摩大士。孰能知此意也。

評曰。清涼非判孔老為外道。葢判以佛法。而附會于孔老者也。夫不以心性。定其宗旨。而唯逐言象。以雷其淺深。則孟軻所謂。不揣其本。而齊其末。方寸之木。可使高於岑樓。豈理也哉。是篇。言簡而意盡。地寬而界嚴。雖無盡喙長三尺。亦無所施其辯矣。信乎。當代之哲匠。護教之大士也。

汾州大達無業國師上堂。有僧問曰。十二分教。流于此土。得道果者。非止一二。云何祖師東化。別唱玄宗。直指人心。見性成佛。豈得世尊說法。有所未盡。只如上代諸德高僧。竝學貫九流。洞明三藏。生肇融叡。盡是神異間出。豈得不知佛法遠近。某甲愚昧。願師指示。師曰。諸佛不曾出世。亦無一法與人。但隨病施方。遂有十二分教。如將蜜菓換苦葫蘆。淘汝諸人業根。都無實事。神通變化。盡百千三昧門。化彼天魔外道。福智二嚴。為破執有滯空之見。若不會道。及祖師來意。論什麼生肇融叡。如今天下。解禪解道。如河沙數。說佛說心。有百千萬億。纖塵不去。未免輪迴。思念不亡。盡須沉墜。如斯之類。尚不能自識業果。妄言自利利他。自謂上流。竝他先德。但言觸目無非佛事。舉足皆是道場。原其所習。不如一箇五戒十善凡夫。觀其發言。嫌他三乘十地菩薩。且醍醐上味。為世珍奇。遇斯等人。飜成毒藥。南山尚自不許。呼為大乘學語之流。爭鋒唇舌之間。鼓論不形之事。竝他先德。誠實苦哉。只如野逸高士。尚解枕石漱流。棄其利祿。亦有安國理民之謀。徵而不赴。況我禪宗途路且別。看他古德道人。得意之後。茅茨石室。向折脚鐺子裏。煑飯喫過。二三十年。名利不干懷。財寶不為念。大忘人世。隱跡巖叢。君王命而不來。諸侯請而不赴。豈同我輩貪名愛利。汩沒世途。如短販人。有少希求。而忘大果。十地諸賢。豈不通佛理。可不如一箇博地凡夫。實無此理。他說法如雲如雨。猶被佛呵。云見性如隔羅縠。只為情存聖量。見在果因。未能逾越聖情。過諸影跡。先賢古德。碩學高人。博達古今。洞明教網。葢為識學詮文。水乳難辨。不明自理。念靜求真。嗟乎。得人身者。如爪甲上土。失人身者。如大地上土。良可傷哉。設有悟理之者。有一知一解。不知是悟中之則。入理之門。便謂永出世利。巡山傍澗。輕忽上流。致使心漏不盡。理地不明。空到老死無成。虗延歲月。且聰明不能敵業。乾慧未免苦輪。假使才竝馬鳴。解齊龍樹。只是一生兩生。不失人身。根思宿淨。聞之即解。如彼生公。何足為羨。與道全遠。共兄弟論實不論虗。只這口食身衣。盡是欺賢罔聖。求得將來。他心慧眼觀之。如喫膿血一般。總須償他始得。阿那箇有道果。自然招得他信施來不受者。學般若菩薩。不得自謾。如氷稜上行。似劒刃上走。臨終之時。一毫凡聖情量不盡。纖塵思念未忘。隨念受生。輕重五陰。向驢胎馬腹裏託質。泥犁鑊湯裏煑煠一徧了。從前記持憶想。見解智慧。都盧一時失却。依前再為螻蟻。從頭又作蚊虻。雖是善因。而遭惡果。且圖什麼兄弟。只為貪欲咸性。二十五有。向脚跟下繫著。無成辦之期。祖師觀此土眾生。有大乘根性。唯傳心印。指示迷情。得之者。即不揀凡之與聖。愚之與智。且多虗不如少實。大丈夫兒。如今直下便休歇。頓息萬緣。越生死流。逈出常格。靈光獨照。物累不拘。巍巍堂堂。三界獨步。何必身長丈六。紫磨金輝。頂佩圓光。廣長舌相。若以色見我。是行邪道。設有眷屬莊嚴。不求自得。山河大地。不礙眼光。得大總持。一聞千悟。都不希求一餐之直。汝等諸人。儻不如是。祖師來至此土。非常有損有益。有益者。百千人中。撈漉一箇半箇。堪為法器。有損者。如前已明。從他依三乘教法修行。不妨却得四果三賢。有修進之分。所以先德云。了即業障本來空。未了還須償宿債。

評曰。禪宗之弊。當時早已如此。又何恠乎後世。幸賴此老。不惜口業。一一數破。使有志之士。尚可以明生熟。驗得失。酌損益。審進退。不為世波漂蕩。而喪其法體。則是篇正今日對病之良藥也。敬錄之於此。以為禪學者龜鑑。

大智度論云。復次一切法性皆空。無所有。汝所瞋因緣。亦皆虗誑。無實事故。而受大罪。如山中有一佛圖。彼中有一別房。房中有鬼。來恐惱道人。故諸道人。皆捨房而去。有一客僧來。維那處分。令住此房。而語之言。此房中。有鬼神。喜惱人。能住中者住。客僧自以持戒力多聞故。言小鬼何所能。我能伏之。即入房住。暮更有一僧。來求住處。維那亦令在此房住。亦語有鬼惱人。其人亦言。小鬼何所能。我當伏之。先入者。閉戶端坐待鬼。後來者。夜暗打門求入。先入者謂為是鬼。不為開戶。後來者。極力打門。在內道人。以力拒之。外者得勝。排門得入。內者打之。外者亦極力熟打。至明旦相見。乃是故舊同學。各相愧謝。眾人雲集。笑而恠之。眾生亦如是。五眾無人無我。空取相致闘諍。若支解在地。但有骨肉。無人無我。是故菩薩。語眾生言。汝莫於根本空中。闘諍作罪。闘諍故。人身尚不可得。何況值佛。

評曰。眾生三毒。日用現行。過失甚重。而嗔毒之過失尤重。葢由不達前境本空。乃於自心中。妄興對待。以對待故。鼓忿恨風。吹心識火。自他善根。互相焚燬。以正眼觀之。政如二比丘。閉門推門。極力打鬼。修道人。當逆境擊心。恚覺勃發時。能入此觀。則直下釋然。氷消瓦解。亦如二比丘。天明相見。自當撫掌一笑耳。

梁善慧大士。四相頌。生曰。識託浮泡起。生從愛慾來。昔時曾長大。今日復嬰孩。星眼隨人轉。朱唇向乳開。為憐迷覺性。還劫受輪迴。老曰。覽鏡容顏改。登階氣刀衰。咄哉今已老。趨拜復還虧。身似臨崖樹。心如念水龜。尚猶躭有漏。不肯學無為。病曰。忽染沈疴疾。因成臥病身。妻兒愁不語。朋友厭相親。楚痛抽千脉。呻吟徹四隣。不知前路險。猶向恣貪瞋。死曰。精魄隨生路。遊魂入死關。只聞千萬去。不見一人還。寶馬空嘶立。庭花永絕攀。早求無上道。應免四方山。

評曰。生老病死。四件極大事。集在一身。世人夢裏貪歡。漠然不顧。可嘆也。故傅大士。一一頌出。欲人知其苦耳。既知其苦。則知求其所以出苦之法。所謂早求無上道。應免四方山是也。祇如無上道。畢竟如何求。大士又有偈曰。有物先天地。無形本寂寥。能為萬象主。不逐四時凋。若真知此偈所歸。尚何四相可言。其或未然。時不待人。切須努力。

移剌真卿丞相。先是元世主將。西征。有司奏。五臺等處僧徒。有能呪術武略。及有膂力者。可為部兵扈從西征。公止之曰。釋氏之高行者。必守不殺戒。奉慈忍行。故有危身不證鵞珠。守死不拔生草者。法王法令。拳拳奉持。雖死不犯。用之從兵。豈其宜哉。其不循法律者。必無志行。在彼既違佛旨。在此豈忠王事。故皆不可以從王師也。帝從之。公得法於萬松秀禪師。號湛然居士云。

評曰。以僧從征。法滅之相也。湛然奏止之。其護法之功。不在禹下。且其所陳論。精確嚴明。千古猶見生氣。至於輓近之世。無志行僧。往往有之。佛法王法。皆成罪人。吾不知其何以自立於天地之間也。悲夫。

大珠和尚。僧問。般若經云。度九類眾生。皆入無餘涅槃。又云。實無眾生。得滅度者。此兩段經文。如何通會。前後人說。皆云實度眾生。而不取眾生相。常疑未決。請師為說。師曰。九類眾生。一心具足。隨造隨成。是故無明為卵生。煩惱包褁為胎生。愛水浸潤為濕生。歘起煩惱為化生。悟即是佛。迷號眾生。菩薩只以念念心為眾生。若了念念心體空。名為度眾生也。智者於自本際上。度於未形。未形既空。即知實無眾生。得滅度者。

評云。華嚴云。應觀法界性。一切惟心造。而大珠亦云。九類眾生。一心具足。隨造隨成。楞伽云。從上諸聖。轉相傳受。妄想無性。而大珠亦云。若了念念心體空。名為度眾生。楞嚴云。妙性圓明。離諸名相。本來無有世界眾生。而大珠亦云。智者於自本際上。度於未形。未形既空。即無眾生得滅度者。是知佛祖同一道眼。同一舌頭。其清淨顯露。如月處空。有眼皆見。但後輩鮮肯深究力行。遂成紙上陳語。予觀是篇。實修行者。日用治心之要。故表出之。當有賞音者耳。

菩提達磨。略辯大乘入道四行。法師者。西域南天竺國。是大婆羅門國王。第三之子也。神慧疎朗。聞皆曉悟。志存摩訶衍道。故捨素從緇。紹隆聖種。冥心虗寂。通鑑世事。內外俱明。德超世表。悲悔邊隅。正教陵替。遂能遠涉山海。遊化漢魏。忘心之士。莫不歸信。存見之流。乃生譏謗。于時唯有道育慧可。此二沙門。年雖後生。俊志高遠。幸逢法師。事之數載。虔恭諮啟。善蒙師意。法師感其精誠。誨以真道。令如是安心。如是發行。如是順物。如是方便。此是大乘安心之法。令無錯謬。如是安心者。壁觀。如是發行者。四行。如是順物者。防護譏嫌。如是方便者。遣其不著。此略序所由云爾。夫入道多途。要而言之。不出二種。一是理入。二是行入。理入者。謂藉教悟宗。深信含生同一真性。但為客塵妄想所覆。不能顯了。若也捨妄歸真。凝住壁觀。無自無他。凡聖等一。堅住不移。更不隨于文教。此即與理冥符。無有分別。寂然無為。名之理入。行入者。謂四行。其餘諸行。悉入此中。何等四耶。一報冤行。二隨緣行。三無所求行。四稱法之行。云何報冤行。謂修道行人。若受苦時。當自念言。我從往昔無數劫中。棄本從末。流浪諸有。多起冤憎。違害無限。今雖無犯。是我宿殃。惡業果熟。非天非人。所能見與。甘心忍受。都無冤訴。經云。逢苦不憂。何以故。識達故。此心生時。與理相應。體冤進道。故說言報冤行。二隨緣行者。眾生無我。並緣業所轉。苦樂齊受。皆從緣生。若得勝報榮譽等事。是我過去宿因所感。今方得之。緣盡還無。何喜之有。得失從緣。心無增減。喜風不動。宜順於道。是故說言隨緣行也。三無所求行者。世人長迷。處處貪著。名之為求。智者悟真。理將俗反。安心無為。形隨運轉。萬有斯空。無所願樂。功德黑暗。常相隨逐。三界久居。猶如火宅。有身皆苦。誰得而安。了達此處。故捨諸有。息想無求。經云。有求皆苦。無求乃樂。判知無求。真為道行。故言無所求行也。四稱法行。性淨之理。目之為法。此理眾相斯空。無染無著。無此無彼。經云。法無眾生。離眾生垢故。法無有我。離我垢故。智者若能信解此理。應當稱法而行。法體無慳。於身命財。行檀捨施。心無恡惜。達解三空。不倚不著。但為去垢。稱化眾生。而不取相。此為自行。復能利他。亦能莊嚴菩提之道。檀施既爾。餘五亦然。為除妄想。修行六度。而無所行。是為稱法行(弟子曇彬序)。

評曰。達祖單傳心印外。復別示此四行。其意盖為後來見而不行。與夫說而不通者。作鍼艾耳。大丈夫。當於此決志力行。以期智證。毋徒空騰口說。應祖師之懸讖也。

六祖大師。四智偈曰。大圓鏡智性清淨。平等性智心無病。妙觀察智見非功。成所作智同圓鏡。五八六七果因轉。但用名言無寔性。若于轉處不留情。繁興永處那伽定。

評曰。或問。六祖大師偈。發明轉識成智之旨。與教乘同異何如。答曰。教中謂。轉第八阿賴耶識。為大圓鏡智。轉第七末那識。為平等性智。轉第六意識。為妙觀察智。轉前五識。為成所作智。何時轉耶。謂六七二識初地即轉。至七八二地。方永轉。以六識入生法二空觀時。礙第七識二執。不得現起。及第六識轉智之時。而第七識。亦隨轉也。故曰六七因中轉。五八二識至佛果位中方轉。以前五根。乃第八識之相分。八識未轉。則前五識亦不得轉。若八識轉。則前五識亦隨轉也。故曰五八果上圓。此大乘權教所說如此。非禪宗圓頓最上乘也。今祖師直于眾生分上。覿體指出本有四智。謂此性本來清淨。一塵叵得。即是大圓鏡智。此性本來平等。無我法二執之病。即是平等性智。此性本有光明。不緣而照。即是妙觀察智。若成所作智。則與鏡智同。但體用之分耳。如此觀之。則眾生日用現行無明全體。即是諸佛四智菩提。尚何識之可轉。以識本空寂。即是智故。圭峰所謂。識如夢幻。但是一心是也。若權乘所謂。五八六七果因轉之說。但約從因至果。轉其假名而已。非謂實有識可轉而為智也。若寔有可轉。則所謂智者。乃有為菩提。豈當人本有無師自然之真智乎。以無識可轉。方是真智也。葢識智無二。同一性故。如寒則結水而成氷。暖則融氷而為水。氷水名異。濕性無殊。故學者修證轉識成智之處。苟能不留滯著之情。則雖終日轉。而寔無識可轉。無智可得。以識既本空。智亦本寂。一心湛然。無動轉故。行人日用明此。可以坐進斯道。

僧亡名息心銘曰。法界有如意寶人焉。九緘其身。銘其膺曰。古之攝心人也。戒之哉。戒之哉。無多慮。無多知。多知多事。不如息意。多慮多失。不如守一。慮多志散。知多心亂。心亂生惱。志散妨道。勿謂何傷。其苦攸長。勿言何畏。其禍鼎沸。滴水不停。四海將盈。纖塵不拂。五嶽將成。防末在本。雖小不輕。關爾七竅。閉爾六情。莫見於色。莫聽於聲。聞聲者聾。見色者盲。一文一藝。空中小蚋。一技一能。日下孤燈。英賢才藝。是為愚蔽。捨棄淳朴。沉溺淫麗。識馬易奔。心猿難制。神既勞役。形必損斃。邪行終迷。修途永泥。莫貴才能。日益惛瞢。誇拙羨巧。其德不弘。名厚行薄。其高速崩。內懷憍伐。外致怨憎。或談於口。或書於手。邀人令譽。亦孔之醜。凡謂之吉。聖謂之咎。賞翫蹔時。悲哀長久。畏影畏迹。逾遠逾極。端坐樹陰。跡滅影沉。厭生患老。隨思隨造。心想若滅。生死長絕。不死不生。無相無名。一道虗寂。萬物齊平。何貴何賤。何辱何榮。何勝何劣。何重何輕。澄天愧淨。皎日慙明。安夫岱嶺。固彼金城。敬貽賢哲。斯道利貞。黃山谷書其後曰。梁左補闕宗殆。以文學行義知名。梁之亡也。殆棄其官族出家。號無名。後周欲奪其志。命大臣以美官誘之。無名自陳宗國顛覆。反俗有七不可。誓言哀切。遂不奪之。又賦五苦詩。詩意高潔。時多傳寫。觀息心銘。似其晚年所作。亦似悔其少日。刻意於文章耶。因僧知海請書此篇。以刻石。為叢林雜學者之戒。故為書之。

評曰。息心銘。文體立意。一倣金人銘。其旨葢欲學者。歇鏡中之狂心。息岐路之雜藝。庶幾悟頭。而獲羊耳。予滋愛之。但不敢必誰所作。題云僧亡名。意謂已亡其名。後讀黃山谷太史文集。始知非亡名。乃名亡名也。今并以其說載之于此。使覽者知所自云爾。

續藏經 大川普濟禪師語錄

(門人)元愷編

靈隱大川濟禪師語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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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川和尚住慶元府妙勝禪院語錄

中国撰述诸宗著述部禅宗语录别集 · 第 10 / 718 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