續藏經 丹霞子淳禪師語錄

(嗣法小師)慶預校勘

丹霞淳禪師語錄序

我宗無語句。亦無一法與人。然於無法之中而立五位三玄之法。於無語之中而作呵佛罵祖之說。雷砰電射。魔外不能窺。海湧雲屯。龍宮不得藏。然未嘗始涉唇吻立文字矣。能具此機宏唱五位君臣之法。橫說豎說如轉圓石於千仞之上。不留其蹤者 丹霞淳禪師是也。茲 師遠裔良機。恐其語錄歲久湮沒。依舊本參考訂正一新。繡梓以永流播。因問序於余。不以不文辭。而謹書之以冠卷首。庶幾後學之輩別須具眼子細看取。切勿向語言文字求解會焉。

旹寶永庚寅孟陬下澣 萬山(祖緣)拜手敬題

丹霞子淳禪師語錄

丹霞淳禪師語錄目次

卷上

序  大洪山上堂法語  真贊  偈頌

卷下增輯

上堂法語  舉古  頌古

隨州大洪山淳禪師語錄

嗣法小師 慶預 校勘

師於政和五年九月二十五日在唐州大乘山慧照菴受隨州大洪請。拈疏云。還會麼。驪珠未剖價難酬。灼爍寒光映碧流。罔象未能知去處。更憑子細說端由。讀疏罷。師陞座示眾云。好諸禪德。蕭索茅菴草亂埋。柴扉日午尚慵開。冥然獨坐枯根上。孰謂殊恩雲外來。遂置金雞報曉重明少室之玄旨。石女謳歌再唱新豐之妙曲。直得千山擁瑞萬卉呈祥。八方道泰時康。一國河清海晏。諸人還會麼。正當霜桂花開夜。又是蟠桃結實時。

入院上堂云。危巒蕭灑古禪宮。信步重歸趣無窮。風卷白雲天界淨。一輪紅日正當空。

當日知事請小參云。銀臺燃鳳燭。燄照虗堂。寶閣扣金鐘。聲騰空界。於是慧光無間冥通先佛之妙心。雅梵喧轟潛運祖師之密旨。識情未盡舉目皆差。根境頓忘殊途一致。若能如是。始解帶角披毛。雖然恁麼。大洪拄杖猶未肯在。敢問諸人。且道拄杖子別有甚麼長處。良久云。天教生在千峰上。穩密盤根勢未休。

上堂云。曉風吹散碧天雲。日上長空景象分。寂照含虗無內外。當明一句若為論。所以道一句子當明不當照。一句子當照不當明。一句子明暗混融。一句子不落明暗。四句中且道那一句為賓那一句為主。若也委悉得去。便乃行脚事畢。苟或未然。萬古碧潭空界月。再三撈摝始應知。

冬夜小參。好諸禪德。金鐘雖韻。星月未分。假燈燭為光明。仗聲塵為佛事。於是熒煌交映音韻相和。逈出見聞。遐超聲色。所以道欲識解脫道。諸法不相到。眼耳絕見聞。聲色閙浩浩。諸人若也於斯委悉得去。可謂如龍得水似虎依山。苟或未然。不免他旋轉。大洪今夜不惜眉毛為諸人說破。耳界聞時眼界通。一根旋返六圓融。欲知佛祖虗明地。妙在聲香味觸中。

冬節上堂。山上今冬少陰雪。晴和天氣如春月。斯辰又喜一陽生。梅根占得先開發。欲知佛性義。諦觀時節。正當林木凋疎天地寒冽。且道一陽從什麼處生。諸人還會麼。要知陽氣潛興處。直向金剛際下看。其或未然。節辰已過。伏惟起居萬福。

臘八上堂。屈指忻逢臘月八。釋迦成道是斯辰。二千年後追先事。重把香湯浴淨身。諸禪德。古有十六開士。因僧浴時隨例入室。忽悟水因。洞明妙觸。盡入圓通境界。大洪今日普請往靈濟殿上灌沐釋迦如來。箇中亦有悟底消息。諸人還會麼。香湯瀲灔兩三杓。便向如來頂上傾。

除夜小參。今夜年窮歲盡。來辰改旦迎春。光陰倐忽不饒人。齒髮衰殘又添歲。大眾。光陰遷謝。念念無常。時不待人。命焉得久。人人盡知今日是臘月三十日。還曾準備得今日事麼。諸人莫作等閑。直得切切準備他始得。且道作麼生準備。莫是聚集財物為準備。莫是看閱經教為準備。莫是念禪策子為準備。莫是持機巧心為準備。正當恁麼時。眼光落地手脚忙亂。從前記得一時忘了。到這裡直須脚蹈實地始得。用掠虗不得也。諸人時中快須休歇去。準備他去。把今時事放盡去。向枯木堂中冷坐去。切須死一徧去。却從死裡建立來。一切處謾你不得。一切處轉你不得。一切處得自在去。所以道懸崖撒手自肯承當。絕後再甦相欺不得。若能如是。可謂旋嵐偃嶽而常靜。江河競注而不流。野馬飄皷而不動。日月麗天而不周。其或未然。祇知事逐眼前過。不覺老從頭上來。

元旦陞座。正氣回春。東君扇物。向無生中生成萬有。於無住本建立諸緣。情與無情咸承恩力。是以夜明簾外君臣慶賀於茲時。枯木岩前父子歡呼於此日。諸禪德。祇如野老門下又復如何。良久云。還會麼。兒孫俱得力。室內不知春。

上堂拈起拂子云。大洪拂子拈起則春光妍媚萬木含芳。放下則寸艸不生普天一色。然雖恁麼。子細觀來猶是時人窠窟。此二途如何履踐。良久云。還會麼。但得春風和暖。自然背陰花開。

師於天寧萬壽禪寺上堂祝香云。伏願皇帝陛下。二儀同壽生成萬物而無為。三光共明照燭十方而不間。

遂陞座示眾云。三德齊敷結淨緣。十方僧寶世良田。願將此日無為福。上祝 皇圖億萬年。於是瑠璃殿瑩君臣會合而一氣連枝。明月堂深子父相逢而同身共命。相將行處玉堦寒蘚蒙茸。携手歸時碧嶂白雲繚繞。通身及盡不當機。信步回途無異路。所以從無住本立一切法。經行坐臥常在其中。語默動容不離當處。諸人還會麼。十方國土無佗境。四海歡謠奉一人。即將此日舉揚般若大會殊因。謹用上嚴今上皇帝陛下。伏願道齊五帝福邁諸天。位居北極之崇。壽等南山之固。次願知府大夫通判大夫郡縣文武賢僚。德祛民瘼。風傳去獸之威。才入聖眸。夢應非熊之兆。

上堂云。好諸禪德。夫為如來之子。宜各以道為務。直須洗滌根塵。遂使三業清淨。於圓明正念而念念無差。方能入道脫離生死。苟或未然。貪著空華衣。失却孃生袴。臘月三十日手忙脚亂去。奉勸諸禪流。得坐自迴顧。

結夏上堂云。安居三月。以大圓覺為我伽藍實相住持。禁足九旬。具平等智護生履道饒益有情。然雖恁麼。更須知有一人不安居守制。不履道護生。諸人還識得麼。苟或未然。不免重為宣說。佛祖從來不奈伊。滿頭明月去還歸。雖然六戶無親識。今古何曾更間違。

小參示眾云。好諸禪德。法本無住。隨處圓成。道絕言詮。應機建立。於是衲僧家有時向高高山頂立。縱橫不陟古來今。有時向深深海底行。信步全超無伴侶。然雖恁麼。子細觀來猶是究理邊事。且道透脫一句又作麼生。良久云。還會麼。靜極光通本妙圓。嘶風玉馬過重關。迴途不落威音世。妙用全彰化外看。

上堂拈拄杖云。大洪有箇無影杖。虎踞龍蟠孰敢向。有時橫按坐虗堂。臨濟德山還膽喪。然雖恁麼。且道得力在什麼處。諸人還會麼。好是月華鋪蘚砌。相將閑遶玉堂行。

上堂云。三月安居已半過。虗明心地又如何。有求宛然成機巧。無作方能不較多。爐裡寒灰香旖旎。巖前枯木葉婆娑。白頭人在千峰上。妙唱新豐一曲歌。諸禪德。還聞麼。靈然古韻曾非間。聽者須明未兆前。

上堂拈起拂子示眾云。大洪拂子非有名非無名。七佛前前本混成。非有相非無相。淵而無下高無上。若論陰陽未兆時。卷舒俱在光明藏。諸禪德。且作麼生是光明藏。還會麼。浩然無異色。照盡未當今。

上堂云。好諸禪德。碧玉界中無變異。虗明地上有離微。妙圓一句如何說。隱顯含融豈間違。到這裡且作麼生是不間違處。還會麼。鐵牛耕破壺天遠。繁興大用不當機。

上堂。少林九年垂一語。流布諸方多賺舉。大洪今日老婆心。未免分明細說與。良久云。還會麼。月裡姮娥巧。金鍼穿斷線。半夜繡鴛鴦。能有幾人見。

上堂云。金佛不度爐。妙相圓明會也無。泥佛不度水。落落圓音美復美。木佛不度火。蕭蕭古殿無關鎻。是須撒手直歸家。莫向半途空懡[怡-台+羅]。諸禪德。且作麼生是歸家底事。良久云。還會麼。獨坐枯根石頭上。四溟無浪月輪孤。

天寧節上堂云。天然貴異骨涉功勳。妙應昌期當陽不露。所以海音堂上擊法皷而演真機。毗盧殿中叩鯨鐘而宣至理。於是堯風大扇。舜日高明。千邦賀誕 聖之辰。萬國祝南山之壽。且道壽年多少。還會麼。明月一輪生海面。玉人披影數金沙。

郡山迴山上堂云。七佛前前曠路賒。碧琉璃界鎻蟾華。披衣出戶更猶永。撒手還家日未斜。諸禪德。且道到家一句又作麼生。良久云。還會麼。行盡白雲路。靜聞流水聲。

陳謝典座上堂云。杓柄笊籬權在手。放行把住非窠臼。二時齋粥在精專。自利利他功不朽。且作麼生是不朽之功。還會麼。須知盤中飡。粒粒皆辛苦。

再留監寺上堂云。圓澄覺海遊戲而獨掌難鳴。沒底蘭舟皷棹而大家著力。致迷津者得岸。滯水者忘憂。然雖恁麼。更須知有一人出門無轍跡。入戶不當堂。千聖興來盡是傳語底人。諸祖降世焉敢正眼顧著。且道是什麼人。還相識麼。昨夜偶隨流水去。今朝又逐白雲歸。

上堂云。湛然無變異。虗徹有靈通。妙盡功忘處。咸歸寂照中。乃竪起拂子云。這箇是拂子。且道那箇是寂那箇是照。還會麼。鶴鷺並頭蹈雪睡。月明驚起兩遲疑。

上堂云。殘冬凜冽寒。滴水便成團。飜憶少林祖。齊腰立雪難。或謂將心與汝安。覓心不見一毫端。廓然記得來時路。頓覺壺中景象寬。瑠璃光裏一般般。午夜依依月正圓。冣先三子得皮肉。末後一人得髓還。冣先三子即不問。且道那箇是末後一人。還會麼。遠觀同半月。近看却如鉤。若是知音者。思惟暗點頭。

為亡僧下火云。大地雪漫漫。臨行一句難。泥牛沉巨浸。玉馬火中寒。諸人若向這裏委悉得去。可謂來如月分眾水。去似雲散千峰。苟或未然。伏惟尚嚮。

為亡僧下火云。三緣和合成有。四大離散還空。且道那箇是能上座主人翁。還會麼。來兮無依。去兮何託。紅燄亘空。不曾燒著。

為亡僧下火云。出家兒。無休暇。終日忙忙空搆架。臨行一著太區區。眼見耳聞爭不怕。百骸狼藉撒奚為。普請般柴用燒化。且道中間有燒不化者麼。諸禪德。白雲靉靆空去來。渺邈清虗無縫罅。尚嚮。

真贊

丹霞開山天然禪師

丹山月冷。祖室風清。瞻之仰之。千載揚名。古佛不存檀佛像。寒岩曾許鐵牛耕。

丹霞第二代無學禪師

皎月流輝。影澄寒水。萬有齊彰。太虗廓爾。禪版曾酬上上機。當鋒未薦西來旨。

丹霞第三代安禪師

龍準高不高。虎頤短不短。半夜崑崙兒。兩手扶銀椀。

丹霞第四代勳禪師

寒風凜凜。古貌堂堂。俱盧日午。瞻部夜央。聲前一句兮從爾商量。

淨因和尚

即真非真。是假非假。語路未陳。言滿天下。驪龍海臥彩雲深。黑漆崑崙騎玉馬。

般陽老人

昔年顏似玉。今日鬢如霜。不挂金襴服。還衣白[疊*毛]裳。彩鳳夜棲無影樹。曉天雲綻露斜陽。

禪人寫師真求贊

咄這枯槁形容。平生太煞揭斗。電光石火之機。兩舌一還無口。直截根源不肯談。愛引禪徒荒艸走。

真非真。偽非偽。圓眼橫眉。醜脣平鼻。圖畫自難同。思量何處是。月籠松頂兮鶴夢初醒。雪覆蘆花兮鷺寒不睡。

寫出病形。眉目分明。直饒全似。祇得八成。聞名兮不如見面。見面兮不如聞名。霜天月滿兮難尋老兔。海門潮落兮不覓長鯨。

偈頌

五位

正中偏。寶殿烟籠月色前。井底燃燈天未曉。暗中誰辨往來源。

偏中正。嫫母臨[米*壯]羞照鏡。三更玉戶不挑燈。混融非露當年影。

正中來。運步紅爐徧九垓。寶月夜光隨處靜。披雲終不露纖埃。

偏中至。大用無私何擬議。當鋒那肯落今時。他家自有超倫志。

兼中到。及盡有無真個妙。披毛戴角火中行。縱橫不落今時道。

又

正中偏。寶月光凝海底天。何事漁舟難滿載。流輝爭肯透波瀾。

偏中正。水雲深鎖漁家境。一派長江極目清。日照筠竿那露影。

正中來。一葉輕舟泛遠灘。錦鱗不觸香鈎餌。何得絲綸更犯羶。

偏中至。收絲却返蘆花裡。高欹龜枕恣情眠。長江信任波濤起。

兼中到。更闌六宅無音耗。縱橫澤國路優游。樵人舉步應難造。

閒居

迴途玉馬休相伴。背角泥牛莫下鞭。多謝乾坤垂覆載。閒雲芳艸恣情眠。

自宗

空劫自己無依守。佛祖從來難啟口。九年面壁太多端。那堪更強分妍醜。

釣者

海際烟收欲暮天。扁舟輕泛出蘆灣。絲綸夜擲清波裡。曉得金鱗不犯竿。

送昇上人馳法嗣書

飛花暖日輕相送。烈焰須憑作者通。覿面不勞伸語路。丹山千里事同風。

送法弟應首座

落葉紛紛萬卉凋。雲衣輕卷下岧嶢。他年花蕚動榮日。靈樹無根暗長苗。

送靜上人

本自圓成不在言。泥牛耕破劫初田。夜來風月霜威重。天曉崑崙戴雪還。

酬寂道人

言前無句擬何伸。妙語玄談眼裡塵。一邑毗耶金粟眾。想應翻笑住山人。

無縫塔

月皎漁舟瑞氣旋。蘆花深處夜濤寒。可憐無限垂絲者。隨例忙忙失釣竿。

趙州婆子勘破話

木人嶺上歌。石女溪邊舞。明月共同途。無私照今古。

和淨因老師漁父詞

四海無家何拘礙。垂絲坐對烟雲靄。水急風和舟行快。嚴霜屆。蓮裳籜笠和烟戴。

洪鱗每自藏深派。今朝釣得真奇恠。皷棹驚波桑田改。三災壞。恁時方稱生涯在。

潦倒漁翁一無解。蒼蒼雪鬢知何載。短棹輕舟泛滄海。拋鈎在。碧波深處全無閡。

錦鱗吞餌浮絲擺。樵父兩岸皆憐愛。直透龍門頭角改。誰能怪。為霖方顯靈通大。

送昇長老住大乘

皎月流輝千嶂冷。泥牛徐步出雲烟。玄徒若問西來意。直指胞胎未具前。

送蒲君錫赴任湖南提刑

携筇揮汗別文星。匝地清風聳百城。佛祖位中留不住。瑠璃殿上綠苔生。

送龐婆

剎剎西來意。塵塵古佛心。眉毛為道侶。鼻孔作知音。借問牛頭何處去。銜花幽鳥杳難尋。

送汲助教醫博

未到毗耶城。不識維摩病。有客兮良醫妙術通神聖。金鍼鍼起髑髏吟。此曲千年誰與並。

酬劉書記朝奉二首

生涯得力句。盡被維摩說。空劫一壺天。泥牛耕破月。

應現宰官人不識。棲心祖域道情腴。不憐金印大如斗。自貴衣中無價珠。

送俊化主回鄉丐簟

昔年百丈曾輕卷。今日重歸故國求。頓使雲堂三伏裡。哭天忽爾變清秋。

酬滿上人

勿謂無言為妙。面壁何嘗不道。飜思金色頭陀。却把剎竿推倒。

漁父子送齊明二化士

凜凜嚴風徹骨寒。扁舟輕泛碧波瀾。金線直。玉鈎端。錦鱗無限踊躍上琅玕。

漁父從來性本寬。滿船釣得未為歡。收絲了。望層巒。舉頭方覺天際曉星殘。

謝安撫張學士惠茸氈

虗室更深冷不眠。翛翛孤坐幾經年。昨宵又覺還耽睡。元是新鋪白玉氈。

冬日寄住菴僧

落葉積莓苔。柴扉半不開。幽林雲密覆。花鳥恨空來。

送王汝弼宣教

平生活計都消盡。錐地殊無付子孫。撒手便辭青嶂去。翛然却返白雲村。

送化士

春雲不世情。滋澤興還普。從龍向海飛。散作人間雨。幽洞無門任卷舒。悠悠莫忘青山父。

漁父詞五首

鶴髮漁翁歲莫論。桑田幾變爾常存。紅蓼岸。荻花村。水月虗明兩不痕。

舉目誰親無可攀。翛然獨對水雲閑。山色裏。浪花間。妙體堂堂不露顏。

青虗為釣復為鈎。斷索籃兒沒底舟。隨放蕩。任橫流。玉浪堆中得自由。

輕泛蘭舟入海涯。拋鈎擲線莫遲疑。驪龍子。巨鼇兒。不犯清波釣得伊。

釣盡江湖曉色分。數聲羗笛韻凌雲。波浩渺。霧氛氳。皷棹回舟望海垠。

和無盡居士牧牛頌

頭角崢嶸未兆前。亂雲深處任安眠。不隨芳艸遙山去。何用芒童更著鞭。

因禪人發明以頌示之

水濶雲深古路賒。五湖禪侶共同家。夜來喜得真消息。無影林中杇木花。

寄度兄道友

寂照含虗未兆身。翛然那與物為隣。任經風月霜威重。枯木花芳不犯春。

默曜堂訪預監寺不遇

昔年摩竭令。今日孰知恩。句外潛心體。言前密意論。松風清宇宙。桂月曜乾坤。出戶雖無往。爭如靜掩門。

靜上人病以偈貽之

火風地水合為身。猶若晴空一點塵。借問病從何處起。祇應誰是病中人。

退居後以二偈示預環二禪者

十年同此振綱維。萬種誵訛悉共知。今日脫然無一事。坐觀明月照瑠璃。

水最為清月最圓。月光含水水涵天。混融不落威音世。到此如何語正偏。

送環知客歸省親

清風明月秋光半。環禪別我云南歸。當堂子母相逢日。妙圓孰敢分離微。咦。撥轉吾家向上機。回頭觸處生光輝。

送覺上人

異類潛行未兆前。昂藏頭角聳摩天。迴途莫守寒岸草。耕破威音那畔田。

謝王宣教見訪

柴扉常對白雲開。玉鳳銜花去又回。不學東林遠沽酒。淵明多謝入山來。

喜吳雲叟公裕垂訪

山路春風桃李香。延陵長者賁岩房。行行廓爾忘途轍。步步翛然合道場。妙淨宗乘松宿鶴。虗明田地月含霜。相逢相見有何事。共語毗盧頂後光。

送止維那作丐

常思止禪者。返本如嬰兒。一念萬年去。春秋都不知。斫倒寒巖無影樹。迴頭焰裡再抽枝。春老別吾入廛去。緣生會有歸山咦。淨榻相看坐。清風起四維。

和正知藏適軒

適軒新開非華飾。為愛清凉消暑濕。景象千般何處來。塵埃一點應難入。蒲團禪版靜沉沉。松韻竹風常龔龔。香斷爐寒坐夜深。苔墀月滿無人立。

謝蒙城善友惠米

客到蒙城有信歸。慇懃惠米助晨炊。老僧鉢滿慵相喚。長者恩深祇自知。粒粒圓成難著會。明明嚼碎更何疑。趙州遺語誠非謬。一飽元來忘百飢。

任善友求頌

差別道難通。應須識自宗。無根枯樹子。月夜影重重。

丹霞誧法弟新建暖堂以頌慶之

暖堂新構侵雲表。桂月松風常滿抱。玉燭光中靜應時。言前妙唱般陽道。

山居五首

林麓結茅廬。翛然稱所居。松風驚破夢。澗氷靜涵虗。春老花猶媚。秋殘葉未踈。良宵無限意。東嶺月生初。

祇這一閑田。古今無變遷。泥牛耕不盡。寶月鎮長圓。巖桂和烟翠。溪花含露鮮。甘藏青嶂裡。懶更謁時賢。

家近亂山根。日高懶啟門。樵歌雲外唱。胡曲句前論。路僻無人到。庭荒有蘚痕。蕭蕭巖石畔。祇麼老烟村。

兀坐鎮長行。孰人知此情。竹風輕有韻。巖溜細無聲。岌岌三山秀。依依片月明。門前枯樹子。孤鶴夢難成。

不戀白雲關。家山撒手還。玉爐香旖旎。石磵水潺湲。庭樹烟籠合。牕軒雨灑斑。經行及坐臥。常在寂寥間。

寄隨守向大夫三首

歲寒本欲老林垌。茲沐恩光入翠層。再整絲綸垂釣手。隨緣溳水且騰騰。

道同曾未隔毫端。相別相逢會者難。偶此又蒙清照及。松風桂月襲人寒。

無絃琴上有希聲。此遇知音作證明。不犯指端彈一曲。碧瑠璃界月三更。

送吳公裕

天氣暄妍三月春。青山垂訪白頭人。威儀雍肅披儒雅。語論清泠洗渴塵。道合圓常無異路。心空及第自通津。相逢相別休懷念。千里同風德乃鄰。

蠲上人求頌

一九逢春信。梅花破雪開。箇中如會得。千里不空來。

和張居士

默訥虗明履趣深。蟾蜍推月照天心。松風未作寒林靜。一弄無絃琴上音。

和張伯威見寄

今日重來坐暖霞。故人笑謂老年華。劫空別有壺春在。雲對青山興莫涯。

和章陽叔見寄二首

休將水乳試鵞王。妙識醇醨別有方。本地不消春氣力。靈枝劫外有餘芳。

師曠離婁不我徒。昭然罔象得玄珠。心萠口擬成途轍。底事圓明異有無。

酬劉于叔

妙句靈然溢目寒。幽微旨趣會還難。相逢更問無絃曲。風入松梢不在彈。

隨州大洪山淳禪師語錄

洞山之道六傳而至大陽殆將斷絕。投子續之。三傳而至丹霞淳禪師。師出真歇宏智二子以張皇其門風。由是觀之。 師寔吾門之中興也。然而 師語要。世失其所傳。後裔靡不以是為恨矣。屬者偶得十三葉法孫大容清公所謄寫之。 師住大洪語錄一卷。恰如旱天逢甘雨。忻躍之餘。募刊以廣其傳。因裁一偈敬題其後云。

掀翻洞水盛宗風  廣大波瀾灑日東  六百經霜猶未沒  重刊棗梓永流通

寶永七年季春上浣

遠孫小比丘良機盥手百拜書

增輯丹霞淳禪師語錄

上堂云。乾坤之內宇宙之間。中有一寶秘在形山。肇法師恁麼道。祇解指蹤話跡。且不能拈示於人。丹霞今日擘開宇宙。打破形山。為諸人拈出。具眼者辨取。以拄杖卓一下曰。還見麼。鷺鷥立雪非同色。明月蘆花不似他。

上堂。舉德山示眾曰。我宗無語句。實無一法與人。德山恁麼說話。可謂是祇知入草求人。不覺通身泥水。子細觀來。祇具一隻眼。若是丹霞則不然。我宗有語句。金刀剪不開。深深玄妙旨。玉女夜懷胎。

上堂。亭亭日午猶虧半。寂寂三更尚未圓。六戶不曾知暖意。往來常在三更前。

上堂。寶月流輝。澄潭布影。水無蘸月之意。月無分照之心。水月兩忘方可稱斷。所以道昇天底事直須颺却。十成底事直須去却。擲地金聲不須回顧。若能如是。始解向異類中行。諸人到這裏還相委悉麼。良久曰。常行不舉人間步。披毛戴角混泥塵。

真歇參次。師問如何是空劫已前自己。歇擬對。師曰。你閙在。且去。一日登鉢盂峯豁然契悟。徑歸侍立。師掌曰。將謂你知有。歇忻然拜之。翌日上堂。日照孤峯翠。月臨溪水寒。祖師玄妙訣。莫向寸心安。便下座。歇直前曰。今日陞座更謾某甲不得也。師曰。你試舉我今日陞座底看。歇良久。師曰將謂你瞥地。歇便出。

宏智參次。師問如何是空劫已前自己。智曰井底蝦蟇吞却月。三更不借夜明簾。師曰未在更道。智擬議。師打一拂子云。又道不借。智於言下大悟。

僧問。牛頭未見四祖時如何。師曰金菊乍開蜂競採。曰見後如何。師曰苗枯華謝了無依。

舉古

舉北院問青峰。洛浦道。入荒田不揀。信手拈來草。何不道作麼生是信手拈來草。峰作拈勢。師別曰。是則是。只是未能喫草。

舉甘贄行者接待。有僧曰行者接待不易。贄云譬如餵驢餵馬。明安曰。也知行者常行此路。師別曰。來年與行者買一領直裰。

頌古

僧問九峯虔云。承聞和尚有言。諸聖間出。祇是傳語人。是否。師曰是。曰。世尊一手指天。一手指地云。天上天下唯吾獨尊。和尚為甚麼却喚作傳語人。師曰。祇為一手指天一手指地。所以喚作傳語人。

妙相圓明不可親。奴兒婢子自殷勤。指天指地稱尊大。也是傳言送語人。

僧問洞山詮。清淨行者不入涅槃。破戒比丘不入地獄時如何。師云。度盡無遺影。還他越涅槃。

相好巍巍大丈夫。一生無智恰如愚。從來佛祖猶難望。地獄天堂豈可拘。

青原思禪師初參六祖。問。當何所務即不落階級。祖曰汝曾作什麼來。師曰聖諦亦不為。祖曰落何階級。師曰。聖諦尚不為。何階級之有。祖深器之。

卓爾難將正眼窺。迥超今古類難齊。苔封古殿無人侍。月鎻蒼梧鳳不棲。

青原因石頭問。和尚出嶺多少時。師曰我卻不知汝早晚離曹溪。曰希遷不從曹溪來。師曰我亦知汝去處也。曰。和尚幸是大人。莫造次。

木人來問青霄路。石女年尊似不聞。擕手相將歸故國。暮山岌岌鎖重雲。

藥山惟儼禪師一日在石上坐次。石頭問曰汝在這裏作麼。師曰一切不為。曰恁麼即閒坐也。師曰若閒坐即為也。曰。汝道不為。且不為箇什麼。師曰千聖亦不識。頭以偈讚曰。從來共住不知名。任運相將祗麼行。自古上賢猶不識。造次凡流豈可明。

玄微及盡本翛然。若謂渠閒萬八千。月印澄江魚不見。釣人何必更拋筌。

道吾因石霜問。百年後有人問極則事。向他道甚麼。師喚沙彌。彌應諾。師曰添淨瓶水著。師良久却問霜。適來問甚麼。霜擬再舉。師便歸方丈。霜於此有省。

垂手還他作者機。尋常語裏布鎗旗。重詢擬進歸方丈。一句分明更不疑。

道吾到五峯峯問。還識藥山老宿麼。師曰不識。曰為甚麼不識。師曰不識不識。

白雲深處路難通。擬問踪由已涉功。掛角羚羊無影迹。從容還落正偏中。

雲巖同道吾自南泉回藥山。師問藥山曰如何是異類中行。山曰。吾今日困倦。且待別時來。師曰某甲特為此事歸山來。山曰且去。師便出。吾在方丈外聞師不薦。不覺齩得指頭血出。下來問師。師兄去問和尚那。因緣作麼生。師曰不為某甲說。吾便低頭。

饑飡嫩草遙山去。渴飲寒泉曲澗回。放蕩不耕空劫地。暮天何用牧歌催。

雲巖因僧問。二十年在百丈侍巾缾。為甚麼心燈不續。師曰頭上寶華冠。曰頭上寶華冠意旨如何。師曰大唐天子及冥王。後僧舉問九峯虔禪師。大唐天子及冥王意旨如何。虔曰却憶洞上之言。

玉鞭高舉擊金門。引出珊瑚價莫論。逈古輪王全意氣。不彰寶印自然尊。

高沙彌住菴。一日雨中來相看藥山。山曰你來也。師曰是。山曰可煞濕。師曰不打這鼓笛。雲巖曰皮也無打甚麼鼓。道吾曰鼓也無打甚麼皮。師曰今日大好一場曲調。

偶爾垂言借問伊。知音爭使落今時。胡笳不犯宮商曲。玉笛橫時劫外吹。

百巖明哲禪師。洞山與密師伯到參。師問曰闍棃近離什麼處。洞山曰近離湖南。師曰觀察使姓什麼。曰不得姓。師曰名什麼。曰不得名。師曰還治事也無。曰自有廊幕在。師曰豈不出入。山便拂袖去。師明日入僧堂曰。昨日對二闍黎一轉語不稔。今請二闍黎道。若道得。老僧便開粥相伴過夏。速道速道。山曰太尊貴生。師乃開粥共過一夏。

燒香人靜杳無聲。苔滿丹墀皓月明。入戶當堂慵正坐。出門尤懶下堦行。

船子誠禪師囑夾山云。直須藏身處沒蹤跡。沒蹤跡處莫藏身。吾三十年在藥山祇明斯事。

白雲檻外思悠哉。密密金刀剪不開。幽洞不拘金鎖意。縱橫無繫去還來。

青峯楚因僧問。大事已成。為甚麼也如喪考妣。師曰。不得春風花不開。及至花開又吹落。

家山歸到莫因循。竭力寅昏奉二親。機盡功忘恩義斷。便成不孝闡提人。

椑樹省禪師問洞山。甚麼處來。山曰親近來。師曰。若是親近。用動這兩片皮作甚麼。後曹山聞舉乃云。一子親得。

從來父子不相離。石女何勞更問伊。昨夜寒岩無影木。白雲深處露橫枝。

洞山因僧問。和尚教學人行鳥道。未審如何行鳥道。師曰不逢一人。曰如何行。師曰直須足下無私去。曰。祇如行鳥道。莫便是本來面目否。師曰闍黎因甚顛倒。曰甚麼處是學人顛倒。師曰。若不顛倒。因甚麼卻認奴作郎。曰如何是本來面目。師曰不行鳥道。

古路翛然倚太虗。行玄猶是涉崎嶇。不登鳥道雖為妙。點撿將來已觸途。

洞山問僧。世間何物最苦。曰地獄最苦。師曰。不然。在此衣線下不明大事是名最苦。

鑊湯爐炭幾何般。地獄三途未苦酸。須信新豐親切語。袈裟之下莫顢頇。

神山與洞山過獨木橋。洞先過了拈起木橋曰過來。師喚价闍黎。洞乃放下木橋。

平地無端鑿陷坑。木橋拈起使人行。沉沉寒水如何渡。月夜金雞報五更。

漸源興禪師一日持鍬到石霜。於法堂上從東過西從西過東。霜曰作麼。師曰覓先師靈骨。霜曰。洪波浩渺白浪滔天。覓甚先師靈骨。師曰正好著力。霜曰。這裡針劄不入。著甚麼力。師持鍬肩上便出。

本地靈明無一物。幾人認得黃金骨。扶鍬肩上便行時。大辯從來還若訥。

夾山因僧問。撥塵見佛時如何。師曰。直須揮劒。若不揮劒。漁父栖巢。僧後問石霜。撥塵見佛時如何。霜曰。渠無國土。甚處逢渠。僧回舉似師。師曰門庭施設不如老僧。入理深談猶較石霜百步。

當機一句玉珊珊。內外玲瓏溢目寒。無漏國中曾不住。月華影裡見應難。

夾山因僧問。如何是夾山境。師曰。猿抱子歸青嶂後。鳥啣花落碧巖前。

蚌含明月珠生腹。龍擁深雲雨洒空。莫向平田翻巨浪。直須點點盡朝東。

夾山因僧問。會處却不問。不會處請師一言。師曰。戶挂凋林。影中辨取。

威音那畔不能行。撒手還家懶問程。寢殿無人空寂寂。滿窗唯有月虗明。

洞山价禪師解夏上堂曰。秋初夏末。兄弟或東或西。直須向萬里無寸草處去。良久曰。祇如萬里無寸草處作麼生去。顧視左右曰。欲知此事。直須如枯木上花開方與他合。石霜曰。出門便是草。明安曰。直得不出門亦是草漫漫地。

歸家豈坐碧雲牀。出戶不行青草地。南北東西本自由。渠無向背那廻避。

僧問洛浦安禪師。眾手淘金誰是得者。浦云拳中舊寶豈假披沙。僧云恁麼則展手不逢也。浦云莫將鶴唳擬當鶯啼。

淘金豈假披沙得。不觸波瀾猶費力。露柱三更忽放光。此時未審何人識。

僧問洛浦。如何是祖師西來意。浦云。青嵐覆處出岫藏峯。白月輝時碧潭無影。

群花未發梅先拆。萬木凋零栢轉奇。雲淡不彰篩月影。煙輕那露引風枝。

僧問洛浦。一毫吞盡巨海。於中更復何言。浦云。家有白澤之圖。必無如是妖怪。

巖前雖有雲千頃。戶內殊無半夜燈。極目危巒今古秀。暮天斜照碧層層。

蛤溪道者相看。洛浦問曰。自從棃溪相別。今得幾年。溪曰和尚猶記得昔時事。浦曰見說道者總忘却年月也。溪曰和尚住持事繁且容子細。浦曰道者住山事繁。

這般消息不尋常。蟾桂枝枝布遠香。昨夜姮娥呈巧妙。眼睛直上綉鴛鴦。

洛浦因僧問。供養百千諸佛。不如供養一無心道人。百千諸佛有何過。無心道人有何德。師曰。一片白雲橫谷口。幾多歸鳥盡迷巢。

拾得踈慵非覺曉。寒山懶惰不知歸。聲前一句圓音美。物外三山片月輝。

僧問洛浦。如何是佛法大意。師曰。雪覆孤峯峯不白。雨滴石笋笋須生。

海底龍吟雲雨潤。林中虎嘯谷風清。莫言滿路生荊棘。況是家貧少送迎。

洛浦因僧問。學人擬歸鄉時如何。師曰家破人亡子歸何處。曰恁麼則不歸去也。師曰。庭前殘雪日輪消。室內游塵遣誰掃。

太平鄉國路空賒。歸興悠悠思莫涯。撒手到家何所有。琉璃寶殿鎖蟾華。

洛浦因僧問。祖意教意是同是別。師曰。日月並輪輝。誰家別有路。曰恁麼則顯晦殊途事非一槩。師曰。但自不亡羊。何須泣岐路。

月篩松影高低樹。日照池心上下天。赫赫炎空非卓午。團團秋夜不知圓。

韶山因僧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絕頂無根草。無風葉自搖。

妙峯孤頂偏肥膩。天產靈苗不觸地。翠葉無風常自搖。清香那逐春光媚。

韶山因僧到參。禮拜起立。師曰大才藏拙戶。僧過一邊立。師曰喪却棟梁材。

叉手須知已隔津。更重進步轉漂淪。頑銅若作黃金貨。祇可瞞他無眼人。

黃山輪禪師來參夾山。山問曰甚麼處來。師曰閩中來。山曰還識老僧麼。師曰和尚還識學人麼。山曰。不然。子且還老僧草鞋錢。然後老僧還汝廬陵米價。師曰恁麼則不識和尚。未審廬陵米作麼生價。山曰真師子兒善能哮吼。

父子相逢眼倍明。靈苗叢裏坦然行。箇中若為金毛子。已是鹽梅觸大羹。

上藍超禪師因僧問。如何是上藍本分事。師曰。不從千聖借。豈向萬機求。曰不借不求時如何。師曰不可拈放闍棃手裡得麼。

一片靈明本妙圓。箇中非正亦非偏。寶峯瑞草無根蔕。不待春功色自鮮。

僧問四禪禪師。古人有請不背。今請和尚入井。還去也無。師云。深深無別源。飲者消諸渴。

曹溪源派古之今。意識徒將渡淺深。好是昔人游戲處。雖然入井不曾沉。

無著喜禪師往五臺華嚴寺。至金剛窟禮謁。遇老翁牽牛行。邀師入寺。翁曰近自何來。師曰南方。曰南方佛法如何住持。師曰末法比丘少奉戒律。曰多少眾。師曰或三百或五百。師却問此間佛法如何住持。曰龍蛇混雜凡聖同居。師曰多少眾。曰前三三後三三。

前後三三不失宗。逈迢千聖數難窮。金剛腦後全軒露。疊疊青山鎖翠空。

大光誨禪師因僧問。祇如達磨是祖否。師曰不是祖。曰。既不是祖。又來作甚麼。師曰祇為汝不薦。曰薦後如何。師曰方知不是祖。

少林續焰事堪可。臘夜梅開雪後枝。黃蘗昔年曾有語。大唐國裏沒禪師。

九峯在石霜作侍者。石霜遷化後。眾欲請首座接續住持。師白眾問首座曰。先師道休去歇去。冷啾啾去。一條白練去。古廟香爐去。一念萬年去。且道明什麼邊事。座曰明一色邊事。師曰與麼則不會先師意在。座曰但裝香來。乃焚香曰。我不會先師意。香烟起處脫去不得者。言訖便坐脫。師拊其背曰。坐脫立亡即不無。先師意未夢見在。

帶角披毛異類身。寒灰枯木眼中塵。雖然未會先師意。爭奈臨行一著親。

海湖禪師有座主問。和尚甚麼年行道。師曰座主近前來。主近前。師曰祇如憍陳如是甚麼年行道。主茫然。師喝曰這尿床鬼。

多是從人學得來。一生空把口胡開。欲窮此片虗明地。七佛前前總不該。

天蓋幽禪師有一院名無垢淨光。造浴室。有人問。既是無垢淨光。為甚麼却造浴室。僧無語。後請師代。師曰。三秋明月夜。不是騁團圓。

雖然答盡深深意。爭奈投機句未親。欲會本來無垢的。更須入水見長人。

九峯因僧問。祖祖相傳復傳何事。師曰。釋迦慳。迦葉富。曰如何是釋迦慳。師曰無物與人。曰如何是迦葉富。師曰國內孟甞君。曰畢竟傳底事作麼生。師曰百歲老人分夜燈。

寂光影裏現全身。貴異天然逈出倫。家富兒奴偏得力。夜分燈火照西隣。

石柱禪師遊方時到洞山。時虔和尚垂語曰。有四種人。一人說過佛祖。一步行不得。一人行過佛祖。一句說不得。一人說得行得。一人說不得行不得。阿那箇是其人。師出眾曰。一人說過佛祖行不得者。祇是無舌不許行。一人行過佛祖。一句說不得者。祇是無足不許說。一人說得行得者。祇是函蓋相稱。一人說不得行不得者。如斷命求活。此是石女兒擔枷帶鎖。洞山曰闍黎分上作麼生。師曰該通分上卓卓寧彰。山曰祇如海上明公秀又作麼生。師曰幻人相逢拊掌呵呵。

海底泥牛耕白月。雲中木馬驟清風。胡僧懶捧西乾鉢。半夜乘舟過海東。

湧泉欣禪師因唐武宗廢教。在院看牛。時有強德二禪客到。於路次見師騎牛不識。乃云。蹄角甚分明。爭奈騎者不識。師驟牛而去。二禪客相次憩於樹下煎茶。師回。下牛近前問訊與坐喫茶。師乃問二禪客近離甚處。云那邊。師曰那邊事作麼生。禪客提起茶盞。師曰此猶是這邊。那邊事作麼生。二人無對。師曰莫道騎牛者不識好。

芳草漫漫豈變秋。牧童白牯恣優游。異中有路人難見。却謂騎牛不識牛。

夾山上堂云。明不越戶。穴不栖巢。目不顧他位裏。脚不蹈他位裏。六戶不掩。四衢無蹤。學不停午。意不立玄。千劫眼不借舌頭底。萬劫舌頭不顧。眼中明峻機。不假鋒鋩事。到這裡有甚麼事。闍黎。竿頭絲線從君弄。不犯清波意自殊。

月沉碧海龍非隱。霧鎖蒼梧鳳不知。劫外森森無影木。垂陰自有未萌枝。

湧泉欣因僧問。如何是相傳底事。師曰。龍吐長生水。魚吞無盡漚。曰請師挑硩。師曰。擂鼓轉船頭。棹穿波底月。

依依半月沉寒水。耿耿三星落碧巑。昔日雲巖曾漏泄。金輪王子寶花冠。

僧問文殊禪師。僧繇為甚麼邈志公真不得。師曰。非但僧繇。志公亦邈不得。曰志公為甚麼邈不得。師曰彩繪不將來。曰和尚還邈得也無。曰我亦邈不得。曰和尚為甚麼邈不得。師曰。渠不苟我顏色。教我如何邈。

身光熾盛相巍巍。妙手如何彩繪伊。休問僧繇吳道士。志公佗日不能知。

曹山寂禪師因僧問。世間甚麼物最貴。師曰死猫兒最貴。曰為甚麼死猫兒却貴。師曰無人著價。

腥臊紅爛不堪親。觸動輕輕血污身。何事杳無人著價。為伊非是世間珍。

曹山辭洞山。山問曰向甚麼處去。師曰不變異處去。山曰不變異處豈有去邪。師曰去亦不變異。

家家門掩蟾蜍月。處處鶯啼楊柳風。若謂縱橫無變異。猶如擲劒擬虗空。

曹山因僧問。五位對賓時如何。師曰汝即今問那箇位。曰。某甲從偏位中來。請師向正位中接。師曰不接。曰為甚麼不接。師曰恐落偏位中去。師却問僧。祇如不接。是對賓是不對賓。曰早是對賓了也。師曰如是如是。

月中玉兔夜懷胎。日裏金烏朝抱卵。黑漆崑崙踏雪行。轉身打破琉璃椀。

龍牙遁禪師因僧問。二鼠侵藤時如何。師曰須有隱身處始。得曰如何是隱身處。師曰還見儂家麼。

寒月依依上遠峯。平湖萬頃練光封。漁歌驚起沙洲鷺。飛入蘆花不見踪。

疎山仁禪師因主事僧為師造壽塔畢白師。師曰將多少錢與匠人。曰一切在和尚。師曰。為將三文錢與匠人。為將兩文錢與匠人。為將一文錢與匠人。若道得。與吾親造塔來。僧無語。後僧舉似大嶺菴閑和尚。嶺曰還有人道得麼。曰未有人道得。嶺曰。汝歸與疎山道。若將三錢與匠人。和尚此生決定不得塔。若將兩錢與匠人。和尚與匠人共出一隻手。若將一錢與匠人。累他匠人眉鬚墮落。僧回如教而說。師具威儀望大嶺作禮嘆曰。將謂無人。大嶺有古佛。放光射到此間。雖然如是。也是臘月蓮花。大嶺後聞此語曰。我恁麼道。早是龜毛長三尺。

清風吹動釣魚船。鼓起澄波浪拍天。堪笑錦鱗爭戲水。到頭俱被釣絲牽。

疎山冬至夜有僧上堂問。如何是冬來意。師曰京中出大黃。

京師出大黃。熟處最難忘。道吾常作舞。元是謝三郎。

疎山因靈泉問。枯木生花始與他合。是這邊句是那邊句。師曰亦是這邊句。曰如何是那邊句。師曰石牛吐出三春霧。靈雀不栖無影林。

滄海無風波浪平。烟收水色虗含月。寒光一帶望何窮。誰辨箇中龍退骨。

雲居膺禪師上堂曰。得者不輕微。明者不賤用。識者不咨嗟。解者無厭惡。從天降下則貧寒。從地湧出則富貴。門裡出身易。身裡出門難。動則埋身千丈。不動則當處生苗。一言逈脫。獨拔當時。言語不要多。多則無用處。

門頭戶尾事千差。了盡猶來未到家。明月堂前無影木。嚴凝雪夜正開花。

青林虔禪師因僧問。學人徑往時如何。師曰。死蛇當大路。勸子莫當頭。曰當頭者如何。師曰喪子命根。曰不當頭時如何。師曰亦無迴避處。曰正當恁麼時如何。師曰失却也。曰未審向甚麼處去。師曰草深無覔處。曰和尚也須隄防始得。師撫掌曰一等是箇毒氣。

長江澄澈即蟾華。滿目清光未是家。借問漁舟何處去。夜深依舊宿蘆花。

乾峯和尚上堂曰。舉一不得。舉二放過。一著落在第二。雲門出眾曰。昨日有人從天台來。却往徑山去。師曰典座來日不得普請。便下座。

聲前一句口如眉。佛祖從來總不知。昨夜崑崙閑說夢。白頭生得黑頭兒。

白水仁禪師上堂曰。老僧尋常不欲向聲前句後鼓弄人家男女。何故。聲且不是聲。色且不是色。時有僧問如何是聲不是聲。師曰喚作色得麼。曰如何是色不是色。師曰喚作聲得麼。僧作禮。師曰且道為汝說答汝話。若向這裡會得。許你有箇入路。

色自色兮聲自聲。新鶯啼處柳烟輕。門門有路通京國。三島斜橫海月明。

白馬儒禪師因僧問。如何是法身向上事。師曰井底蝦蟆吞却月。

九重深密視聽難。玉殿瓊樓宿霧攢。爕理盡歸臣相事。輪王不戴寶花冠。

天童啟禪師因僧問。如何是應用無虧底眼。師曰恰如瞎一般。

盲聾瘖瘂逈天真。眼似眉毛道始鄰。昨夜東君潛布令。黃鶯啼處綠楊春。

玄沙備禪師一日遣僧送書上雪峰和尚。峯開緘唯白紙三幅。問僧會麼。曰不會。峯曰。不見道君子千里同風。僧回舉似於師。師曰遮老和尚蹉過也不知。

三番白紙問寒暄。千里同風月滿船。奪得高標全用處。盤蛇口內打鞦韆。

北院靜禪師因僧問。牛頭未見四祖時如何。師曰。異境靈松。覩者皆羨。曰見後如何。師曰。葉落已枝摧。風來不得韻。

寶杖親携挂翠纓。徘徊常遶玉堦行。轉身就父無標的。拈却花冠不得名。

曹山霞禪師因僧侍立。師曰可煞熱。曰是。師曰祇如熱向甚麼處迴避。曰鑊湯爐炭裡迴避。師曰鑊湯爐炭裏又作麼生迴避。曰眾苦不能到。

崑岡片玉火中潤。碧落孤蟾水底圓。一念翛然無異色。任從滄海變桑田。

木平道禪師問洛浦。一漚未發時。如何辨其水脉。浦曰。移舟諳水勢。舉棹別波瀾。師不契乃參蟠龍。亦如前問。龍曰。移舟不別水。舉棹即迷源。師從此悟入。

金烏玉兔兩交馳。照破威音未兆時。若謂青霄別有路。木人依舊皴雙眉。

谷山緣禪師。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夜半烏兒頭戴雪。天明啞子抱頭歸。

瑞靄祥烟鎖玉樓。妙年王子恣優游。琉瑠殿上騎金馬。明月堂前輥綉毬。

白雲藏禪師。僧問如何是深深處。師曰矮子渡深溪。

白頭童子智尤長。半夜三更渡渺茫。任運往來無間斷。不消船艇與浮囊。

同安察禪師。僧問如何是天人師。師曰。頭上角不全。身上毛不出。

秘殿重圍曉尚寒。丹墀苔潤未排班。寶香鳳燭煙雲合。寂寂簾垂不露顏。

新羅泊巖禪師。僧問如何是禪。師曰古塚不為家。曰如何是道。師曰徒勞車馬迹。曰如何是教。師曰貝葉收不盡。

故國清平久有年。白頭猶自戀生緣。牧童却解忘功業。懶放牛兒不把鞭。(古塚不為家)

曹溪古路綠苔生。車馬登臨已涉程。野老痿羸兼跛挈。手携玉杖夜深行。(徒勞車馬迹)

四十九年成露布。五千餘軸盡言詮。妙明一句威音外。折角泥牛雪裏眠。(貝葉收不盡)

新羅大嶺禪師。僧問如何是一切處清淨。師曰。截瓊枝寸寸是寶。析栴檀片片皆香。

乾坤盡是黃金國。萬有全彰淨妙身。玉女背風無巧拙。靈苗花秀不知春。

泐潭明禪師。僧問。碓搗磨磨。不得忘却時如何。師曰虎口裡活雀兒。

一念蕭蕭不記年。皮膚脫落自完全。長天夜夜清如鏡。萬里無雲孤月圓。

同安丕禪師。僧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金鷄抱子歸霄漢。玉兔懷胎入紫微。曰忽遇客來如何祗待。師曰。金果朝來猿摘去。玉花晚後鳳啣歸。

日午烟凝山突兀。夜央天淡月嬋娟。混然寂照寒宵永。明暗圓融未兆前。

同安丕因僧問。依經解義三世佛冤。離經一字即同魔說。此理如何。師曰。孤峯逈秀不挂烟蘿。片月行空白雲自異。

雲自高飛水自流。海天空闊泳孤舟。夜深不向蘆灣宿。逈出中間與兩頭。

雲居簡禪師。僧問孤峯獨宿時如何。師曰。閑著七間僧堂不宿。阿誰教你孤峯獨宿。

法爾非修本十成。平常酬答最分明。端然指出長安道。無奈遊人不肯行。

新羅雲住禪師因僧問。如何是諸佛師。師曰文殊聳耳。

無相光中未兆身。清虗渺邈豈為隣。一輪明月當軒照。玉殿蕭蕭不見人。

荷玉慧禪師。僧問如何是西來的的意。師曰不禮拜更待何時。

虗堂寂寂夜深寒。携得瑤琴月下彈。不是知音徒側耳。悲風流水豈相干。

阿育通禪師。僧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渾身不直五分錢。曰恁麼則太貧寒生。師曰祖代如此。曰如何施設。師曰隨家豐儉。

祖代家風沒一文。清貧中更是清貧。著衣喫飯隨豐儉。物物頭頭用最親。

護國澄禪師因僧問。如何是本來心。師曰。犀因翫月紋生角。象被雷驚花入牙。

三脚靈龜荒徑走。一枝瑞草亂峯埀。崑岡含玉山先潤。凉兔懷胎月未知。

護國澄因僧問。如何是本來父母。師曰頭不白者。曰將何奉獻。師曰。殷勤無米飯。堂前不問親。

出門徧界無知己。入戶盈眸不見親。虗室夜寒何所有。碧天明月頗為鄰。

金峯志禪師。僧問四海晏清時如何。師曰猶是堦下漢。

四海烟塵已晏然。當軒明月照人寒。大功不賜將軍賞。寶馬金槍頓懶觀。

蜀州西禪禪師。僧問如何是非思量處。師曰誰見虗空夜點頭。

一點靈明六不收。照然何用更凝眸。箇中消息人難委。獨有虗空暗點頭。

廣德延禪師。僧問如何是透法身句。師曰。無力登山水。茅戶絕知音。

體妙探玄盡涉程。爭如野老異中行。功忘日用平懷穩。免事君王寵辱驚。

石門蘊禪師。僧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物外獨騎千里象。萬年松下擊金鐘。

夜明簾外月朦朧。騎象飜身擊寶鐘。洪韻上騰三界外。聾夫何事睡猶濃。

淨眾禪師。僧問蓮華未出水時如何。師曰菡萏滿池流。曰出水後如何。師曰葉落不知秋。

白藕未萌非隱的。紅花出水不當陽。遊人莫用傳消息。自有清風透遠香。

同安志禪師。僧問二機不到處如何舉唱。師曰。偏處不逢。玄中不失。

這邊那畔總難逢。一句無私不處中。紅日暮沉西嶂外。空留孤影照溪東。

廣德義禪師。僧問。古人云。言語道斷非去來今。此理如何。師曰。彌勒涅槃知幾劫。護明猶未降迦維。

妙湛圓明第一機。降生成道涅槃時。迦維摩竭雙林樹。認著元來不是伊。

廣德義因僧問。久負不逢時如何。師曰。扇開人不遇。陋巷莫能收。

妙體堂堂相好全。青霄獨步躡金蓮。千華臺上猶慵坐。弊垢襴衫豈肯穿。

石門徹禪師。僧問雲光作牛意旨如何。師曰。陋巷不騎金色馬。回途却著破襴衫。

瑞艸藂中懶欲眠。徐行處處逈翛然。披毛戴角人難識。為報芒童不用鞭。

廣德周禪師。僧問波浪之中如何得妙。師曰。橈棹不施兼底脫。往來終不借浮囊。

一句相酬難取則。輪王不化閻浮國。無邊剎海浪痕平。獨駕泥牛耕月色。

太原隱禪師。僧問。數家檀越請。未審赴誰家。師曰。月印千江水。門門盡有僧。

妙圓無相劫前人。隨類權分百億身。月夜御樓纔報曉。平明六國盡逢春。

梁山觀禪師。僧問如何是空劫已前事。師曰。擊動乾坤鼓。時人聽不聞。

虗空為鼓須彌槌。擊者雖多聽者稀。半夜髑髏驚破夢。滿頭明月不思歸。

梁山因僧問。祖意教意是同是別。師曰。金烏東上人皆貴。玉兔西沉佛祖迷。

靈山會上言雖普。少室峯前句未形。瑞草蒙茸含月秀。寒松蓊鬱出雲青。

梁山因僧問。如何是日用事。師曰。碧玉點破瑠璃色。滿目紅塵不見沙。

劫火洞然無相宅。金門不覩玉樓家。寶天雲淡銀河冷。浩浩波瀾豈動沙。

大陽玄禪師上堂曰。嵯峨萬仞。鳥道難通。劒刃輕氷。誰當履踐。宗乘妙句。語路難陳。不二法門。淨名杜口。所以達磨西來。九年面壁始遇知音。大陽今日也太無端。珍重。

不挂唇皮一句奇。少林冷坐最慈悲。須知此道非傳授。立雪神光已強為。

大陽僧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師曰。滿缾傾不出。大地沒飢人。

荊山美玉何須辨。赤水玄珠不用拈。罔象無心黃帝重。卞和有智楚王嫌。

投子青禪師。僧問。師唱誰家曲。宗風嗣阿誰。師曰。威音前一箭。射透兩重山。曰如何是相付底事。師曰。全因淮地月。得照郢陽春。曰恁麼則入水見長人。師曰。祇知荊玉異。那辨楚王心。師隨後以拂子敲禪牀一下。

珊瑚枝上玉花開。風遞清香遍九垓。勿謂乾坤成委曲。韶陽親見睦州來。

投子示眾云。若論此事。如鸞鳳沖霄不留其跡。羚羊挂角那覔其蹤。金龍不守於寒潭。玉兔豈棲於蟾影。其或賓主若立須威音路外搖頭。問答言陳乃玄路傍提為唱。若能如是。猶在半途。更乃凝眸。不勞相見。

水澄月滿道人愁。妙盡無依類莫收。劫外正偏兼帶路。不萌枝上辨春秋。

投子因僧問。和尚適來拈香祝壽。且道當今皇帝壽年多少。師曰。月籠丹桂遠。星拱北辰高。

六國清平賀聖年。珠簾高卷月明前。金輪那肯當堂坐。不用丹墀擊靜鞭。

東京天寧芙蓉楷禪師。僧問。師唱誰家曲。宗風嗣阿誰。師曰。金鳳夜棲無影樹。峰巒纔露海雲遮。

等閑應問豈安排。一句全提隱顯該。薄霧依依籠古徑。孤峰終不露崔嵬。

芙蓉楷僧問。夜半正明。天曉不露。如何是不露底事。師曰。滿船空載月。漁父宿蘆花。

星流水國夜然燈。月印江天明似鏡。隱顯無私位不該。依稀擬動成偏正。

芙蓉楷上堂。法身者理妙言玄。頓超終始之患。諸仁者。莫是幻身外別有法身麼。莫即幻身便是法身麼。若也恁麼會去。盡是依他作解。蒙昧兩岐。法眼未得通明。不見僧問夾山。如何是法身。山云法身無相。如何是法眼。山云法眼無瑕。所以道吾云。未有師在。忽有人問老僧。如何是法身。羊便乾處臥。如何是法眼。驢便濕處尿。更有人問作麼生是法身。買帽相頭。作麼生是法眼。坑坎堆阜。若點撿將來。夾山祇是學處不玄。如流俗閨閤裏物不能捨得。致使情關固閉識瑣難開。老僧今日若不當陽顯示。後學何以知歸。勸汝諸人不用求真。唯須息。諸見若盡。昏霧不生。自然智鑑洞明。更無他物。諸人還會麼。良久云。珠中有火君須信。休向天邊問太陽。

道合平常絕異端。行人何必歷艱難。從今莫信孫臏卜。龜殼無靈不用鑽。

保壽恩禪師上堂。拈拄杖云。得自天台絕比倫。從來無葉又無根。有時扶過斷橋水。幾度伴歸明月村。雖然如是。也不得無過。擊香臺一下便下座。

此樹不從天地生。登山涉水承渠力。如今擲向亂峯前。免致叢林為軌則。

保壽上堂。三界唯心。萬法唯識。檻外雲生。簷頭雨滴。澗水湛如藍。野花開似織。此時若不究根源。謾向當來問彌勒。還會麼。不勞久立。

靈然不涉古來今。三界都盧一點心。檻外桃花春蝶舞。門前楊柳曉鶯吟。

增輯丹霞淳禪師語錄(終)

續藏經 為霖禪師雲山法會錄

(弟子)謝大材.潘道靖.黃大廣 同錄

法會錄序

東晉遠公。與隱士劉遺民雷次宗宗炳諸贒。結社東林。每於六齋日講道。互相徵詰。究明佛理。為淨土資糧。

霖和尚之飛錫白雲也。亦於齋日。會諸仁者。東語西話。若禪若教。不靳披剝。明白簡易。如指諸掌。即釋尊四十九秊。隨機說法。及末後拈花示眾。不是過也。豈非師之婆心徹困。落草求人者乎。予少嗜內典。尚作文字解。迨歷三十載。窮通得喪。而津津有得。至今日而寢食與俱。當凶悔憂虞之境。所謂愛別離苦。冤憎會苦。求不得苦。諸苦畢集。然真張一菴。決不受此苦也。吾師心生憐憫。時時惠我。以所鋟經函。及古德名言。葢知予胸中。曉了投以佛語必讀。讀之必終卷不忘。所謂更以異方便。助顯第。

雲山法會錄

為霖禪師說

優婆塞弟子(謝大材。潘道靖。黃大廣)同錄

師云。今日與諸公聚首。將東語西話。結箇般若因緣。不知從甚麼處啟口。良久云。淨法界身。本無出沒。大悲願力。示現受生。我釋迦如來。成道以來。已經塵點劫數。此番出現。不為別事。唯為一大事因緣。所謂欲令眾生開示悟入佛之知見。然眾生本來是佛。知見是佛本有。只為無人開示。無由悟入。所以無始劫來。念念只開眾生知見。造業受報。沉淪生死。無由得出。世尊以同體大悲。深生愍念。乘願出現。華嚴經云。爾時世尊以無障礙清淨智眼。普觀法界眾生。皆具有如來智慧德相。但以妄想顛倒執著而不證得。若離妄想。一切智。自然智。無礙智。即得現前。我當教以聖道。令離妄想。于自身中。得見如來廣大智慧。與佛無異。於是於菩提場。示成正覺。為諸根熟大士。及天龍八部。稱法界性。說華嚴經。又為一類聲聞緣覺。雖在法會。如聾如瞽。不見不聞。乃脫珍著獘。示釋迦丈六之身。於鹿野苑。為諸根劣者。於一佛乘。分別說三。所謂為聲聞乘說四諦法。為緣覺乘說十二因緣法。為權乘菩薩說事六度。至方等。則為諸菩薩廣說大乘諸經。以誘引小乘。入于大乘。又以般若多方淘汰。蕩其法執。直至法華會上。開權顯實。會三歸一。所謂十方佛土中。唯有一乘法。無二亦無三。為諸聲聞弟子授記作佛。至今日。但有信解之者。亦在授記之內。至此出世事畢。乃唱入無餘涅槃。以此觀之。如來從始至終。種種方便。權實偏圓。說無量法。無非為諸眾生破諸妄想。令見佛性。不為別事也。然身心世界一切諸法。無非是妄。若能達妄本空。非使之空。知真本有。非是新得。則入佛法也。其庶幾乎。

師云。世尊一日陞座。拈一枝金色波羅花示眾。百萬人天。悉皆罔測。唯迦葉尊者一人。破顏微笑。世尊云。吾有正法眼藏。涅槃妙心。實相無相。微妙法門。不立文字。教外別傳。付囑摩訶迦葉。傳化將來。毋令斷絕。宗門不立文字。直指人心。見性成佛。其源始此。葢世尊四十九年。以語言文字。權實頓漸。逐機演說。未暢本懷。至此覿面拈出。全體現前。唯上根利智。頓見頓證。始堪領荷。迦葉傳二祖阿難。阿難傳三祖商那和修。三祖傳四祖優波毱多。乃至第二十八祖菩提達摩。見我東土有大乘法器。乃特航海而來。是為東土初祖。始見梁武帝。問以有為之事。不契。遂潛渡江至魏。居止少林。凡九年。終日面壁而坐。後得二祖神光。斷臂安心。禮拜得髓。遂付衣法。有偈云。吾本來茲土。傳法救迷情。一花開五葉。結果自然成。所云傳法者。乃傳一心之法。非自心外別有法可傳。唯為人解粘去縳。反迷就悟。令見自性。是為傳耳。二祖傳三祖僧璨大師。三祖傳四祖道信大師。四祖傳五祖弘忍大師。五祖傳六祖慧能大師。六祖八十生為善知識。示不識文字。唯開見性法門。其道大振。永嘉云。六代傳衣天下聞。後人得道無窮數。曹溪門下。得道如林。先是達摩以來。唯人傳一人。至六祖止其衣鉢。其法普傳。大弟子二人。一曰青原思。一曰南嶽讓。讓出馬祖一。馬祖出八十餘員善知識。大弟子曰百丈海。海出二人。一曰溈山祐。一日黃蘗運。運出臨濟玄。是為臨濟宗。祐出仰山寂。是為溈仰宗。青原出石頭遷。遷大弟子二人。一曰天皇道悟。一曰藥山惟儼。儼出雲巖晟。晟出洞山价。价出曹山寂。是為曹洞宗。天皇出龍潭信。信出德山鑒。鑒出雪峯存。存大弟子二人。一曰雲門偃。是為雲門宗。一曰玄沙備。備出地藏琛。琛出法眼益。是為法眼宗。雖五宗接人機用不同。無非發明世尊拈花一著子。直指人心。見性成佛而已。其溈仰。雲門。法眼三宗。與宋運俱終。傳至今日唯臨濟曹洞二宗。時當末法。人根下劣。學人既無真實為生死之心。又少真正師承。唯以拂子名利居懷。人我闘諍為事。充塞閭閻。成風成俗。先師甞言。今日臨濟不成臨濟。不待曹洞非之也。曹洞不成曹洞。不待臨濟非之也。此言盡之矣。有志之士。一聞此言。痛心疾首孰肯受之。唯望法門有越格道流。向釋迦未現西乾。達摩未來東土。自己未入父母胞胎已前。一覷覷破。釋迦。達摩。自己。是什麼。陽燄空花。始好向這裏赤身擔荷。庶幾挽回末法獘惡之風。苟無其人。則所謂宗門者。掃地盡矣。尚何言哉。又云。學佛法者。學出世法也。苟夾襍一念世法之心。則雖勤苦修持。談玄說妙[糸*息]在世法上著倒。與佛法沒交涉。須信得這一件是出世大事因緣。須辦得一副出世心行。始堪入門。如今日與諸大眾。焚香靜坐。講論片時。乃是世人所無者。傅大士云。世人愛黃金。我愛剎那靜。金多亂人心。心靜入正定。唯杜絕諸緣。堅凝正念。使靜慧發生。方能明理。不然。雖終日談宗說教。畢竟法不入心也。

隱和尚曰。大珠禪師云。身口意清淨。是名佛出世。身口意不清淨。是名佛滅度。所謂佛者。非外有相佛。乃當人本有靈覺之性也。三業清淨則現。不清淨則隱。不清淨者。以三業具于十惡。身有三惡。謂殺盜婬。口有四惡。謂妄言。綺語。惡口。兩舌。意有三惡。謂貪嗔痴。是惡若止。即名十善。以惡有逆性之用。故佛性隨之而隱。義說為滅度耳。善有順性之功。故佛性隨之而現。義說為出世耳。所以學道之士。當時時檢較三業。諸惡莫作。眾善奉行。自淨其心。是諸佛意也。

士雲居士問曰。此心難制。晝夜不住。行坐紛馳。為之柰何。師曰。此心意識作祟。正當以佛知見治之。永嘉云。損法財。滅功德。莫不繇茲心意識。是以禪門了却心。頓入無生知見力。唯知見力。為能了心而入無生也。眾生無始劫來未曾離念。若無佛知見力。則永無止息之時。此佛知見。真伐煩惱根之利斧。渡生死海之迅航。不可須臾離者也。

師云。眾生妄想無量。其最轇轕難解者。不出身心二見。圓覺經云。一切眾生。妄認四大為自身相。六塵緣影為自心相。譬彼病目。見空中花。然空實無花。病目者妄見有花。圓覺自性本無身心。迷圓覺者。妄認四大六塵為身心。所以千經萬論。廣破身心二見。二見既破。佛性自現。身見破。則幻身即是法身。心見破。則幻心即是靈明佛性。所謂無明實性即佛性。幻化空身即法身是也。七佛世尊。各以一偈傳法。而偈偈皆破身心二見。如毗婆尸佛偈云。身從無相中受生。猶如幻出諸形象。幻人心識本來無。罪福皆空無所住。無相者。實相也。以非心意識所緣之境。故云無相。此身於無相中仗因託緣而生。猶如幻出。既如幻出。則幻人之心意識。本來自無。非使之無也。心意識既無。則所造之善惡罪福。但如浮雲度空。來無所從。去無所至。安有所住著之處乎。其毗舍浮佛偈曰。假借四大以為身。心本無生因境有。前境若無心亦無。罪福如幻起亦滅。四大者。地水火風也。圓覺經云。我今此身。四大和合。所謂髮毛爪齒。皮肉筋骨。髓腦垢色。皆歸於地。唾涕膿血。津液涎沫。痰淚精氣。大小便利。皆歸於水。暖氣歸火。動轉歸風。四大各離。今者妄身。當在何處。即如此身。畢竟無體。和合為相。實同幻化。四緣假合。妄有六根。六根四大。中外合成。妄有緣氣。於中積聚。似有緣相。假名為心。此虗妄心。若無六塵。則不能有。以此觀之。前佛後佛。同一舌頭。同一音吼。身本無身。唯假借四大以為身。心本無生。唯因前境而妄生。前境若無。則心亦不可得。心不可得。而所起之善惡罪福。又豈可得乎。故云無所住。以無法可住也。萬曆間達觀老人。一生說法接人。唯此一偈。且曰。老漢只持得前兩句熟。若後兩句總熟。則生死二字。不柰我何矣。甞令人離四大觀身。則此身乃龜毛兔角。離前境觀心。則此心乃陽燄空花。此言尤為痛切。不可不審知也。迦葉佛偈曰。一切眾生性清淨。從本無生無可滅。即此身心是幻生。幻化之中無罪福。此偈直提出清淨之性。本無生滅。身心但是幻生。而幻化之中罪福不可得。較前後諸偈。更痛切明白也。

師云。博地凡夫。未階聖位。孰能無過。但知非改悔。則善莫大焉。苟不知非。則永無改悔之日。而恣情造業。不至泥犁不止也。

師云。一部楞嚴經。最初開口。便曰一切眾生。生死相續。皆由不知常住真心。性淨明體。用諸妄想。此想不真。故有輪轉。意云。若知有常住真心。則不用諸妄想。而無生死輪轉。以常住真心。是人人本有底。只為不知。以不知故。反認妄為真。造生死業。永無出苦之日耳。如僧問古德。如何是頭。古德答曰。只須知有。僧曰。如何是尾。古德曰。盡却今時。蓋有頭方有尾。直得頭尾完全。更須知有向上一著。

師云。佛祖出世。建立無量法門。別無他事。只是要人知有。如達摩祖師西來。最初見梁武帝。帝問如何是聖諦第一義。祖曰。廓然無聖。達祖可謂劈腹剜心了也。無柰武帝不領。猶存人我之見。乃曰。對朕者誰。祖曰。不識。只這不識二字。盡大地人不柰何。唯知有者。默契于言外可也。

師云。臨濟一日上堂曰。有一無位真人。在諸人面門出入。未證據者看看。臨濟已貴買賤賣了也。若也搆得。則知赤肉團上。壁立萬仞。更討甚麼生死。時有僧出問。如何是無位真人。臨濟下禪床擒住曰。速道速道。可謂徹困婆心。恩大難酬。怎柰這僧不會。臨濟推開曰。無位真人是甚麼乾屎橛。臨濟到這裏。又現出三頭六臂了也。誰人湊泊得他。古德云。若無後語。討什麼臨濟。知言哉。

師云。藥山一日在石上坐次。石頭問曰。汝在這裏作麼。曰一物不為。頭曰。恁麼則閒坐也。曰若閒坐即為也。頭曰。汝道不為。不為箇甚麼。曰千聖亦不識。頭以偈讚曰。從來共住不知名。任運相將祇麼行。自古上賢猶不識。造次凡流豈可明。師云。藥山只箇閒字亦不肯受。坐斷凡聖路頭。直見根抵。石頭不得不讚之也。大眾若要知有。只須識得箇千聖不識底。只如千聖不識底作麼生識。不識不識。

師云。藥山坐次。有僧問。兀兀地。思量箇甚麼。山曰。思量箇不思量底。曰不思量底作麼生思量。曰非思量。師曰。這箇便是古人參禪底捷徑工夫。凡夫終日在思量裏過日。焉知得自己本有箇不思量底。若也知得。然後時時但思量那箇不思量底是何面目。思之。思之。又重思之。思之既久。豁然了悟。如雲開見月。始知這箇思量底。原非思量。如此。可謂善思量者矣。

師云。南泉曰。三世諸佛不知有。白牯黧奴却知有。師云。三世諸佛為什麼不知有。只為無有可知。白牯黧奴為什麼却知有。為他不曾失。山僧分明道破矣。大家各自看取。

士雲居士問曰。佛法廣大。畢竟從何門而入。師云。從信門而入。大智度論云。佛法大海。信為能入。智為能度。華嚴經云。信為道源功德母。宗門云。一入信門。便登祖位。世尊多生不妄語。感廣長舌相之報。每說法。出舌示人。顯言可信。無虗妄也。故云佛言不信。何言可信。所謂信者。一信佛語。二信自心。忠國師云。禪宗學者。須信佛語。一乘了義。契自心源。不了義者。互不相許。如師子身中虫。自食師子肉。今之不信佛語者。非不信佛語。是不信自心也。

夢蘇居士問曰。苦空之理。請師開示。師曰。昔世尊臨滅度。阿難問佛。世尊涅槃後。我等依止何人。佛告阿難。若今現在。若我過去。依止四念處。莫依止餘。四念處者。謂身。受。心。法。一觀身不淨。不淨有五。一種子不淨。謂父母赤白二點。二住處不淨。謂母腹中熟臟之下。生臟之上。如處廁坑。三相不淨。謂九孔常流。四性不淨。謂性是不淨。即洗至微塵。亦臭穢故。五究竟不淨。謂捐棄塚間。如朽敗木。二觀受是苦。受者。領納義。受有三種。一領違境。則生苦受。二領順境。則生樂受。三領中庸境。則生捨受。三觀心無常。謂乍善乍惡。起滅不停。遺教經云。心之可畏。甚于毒蛇。惡獸。怨賊。大火越逸。未足喻也。古德云。當作心師。勿師於心。四觀法無我。謂此身唯有四大。無有我者。身且無我。況身外乎。此四念處。以智慧力。常勤觀察。勿令暫忘。除世貪愛。速證泥洹。

師云。旴江壽昌無明師翁。諱慧經。撫州崇仁裴氏子。嗣廩山忠和尚。閱傳燈。見僧問興善如何是道。善曰。大好山。不諭其旨。遂致疑苦參。一日因舉石。豁然大悟。有偈曰。欲參無上菩提道。急急疏通大好山。知道始知山不好。翻身跳出祖師關。道霈甞頌曰。問道無端答好山。木人推倒出重關。而今拔地凌空起。依舊蒼蒼薄霧間。

師云。博山無異師伯。諱元來。舒城沙氏子。一日覩上樹人大悟。走見壽昌。昌問曰。近日如何。山曰。有一條活路。只是不許人知。昌曰。為什麼不知。山曰。不知不知。道霈頌曰。一條活路滑如苔。捷足如飛不點埃。佛祖不傳真秘訣。黧奴自得笑盈顋。

師云。先師永覺老人。諱元賢。建陽蔡氏。初聞南泉斬貓話有省。作偈呈壽昌。昌令放下苦參。一日讀法華。至寂寞無人處。讀誦此經典。我爾時為現。清淨光明身。喜不自勝。遂問昌曰。如何是清淨光明身。昌挺身而立。師曰。祇此更別有。昌遂行。師當下豁然。如釋重負。隨入方丈通所得。昌遽棒之三曰。向後不得草草。仍示偈曰。一回透入一回深。佛祖從來不許人。直饒跨上金毛背。也教棒下自翻身。師猶疑。因甚更要棒下翻身。越四載。因過延津。聞同行僧唱經云。一時謦欬。俱共彈指。是二音聲。徧至十方諸佛世界。廓然大悟。徹見壽昌用處。道霈頌曰。奇珍滿載泊延津。兩岸風光越樣新。一自釣船翻却後。瞿曇無地著閑身。

師云。諸佛說法。有二種語。一者隨自意語。二者隨他意語。隨自意語者。如來出世。無非為一大事因緣。所謂欲令眾生開示悟入佛之知見。無柰眾生積習濃厚。不能領荷。只得隨他意語。始于鹿野苑。為憍陳如五比丘。三轉四諦法輪。四諦者。謂苦集滅道也。苦集是世間果因。滅道是出世間果因。三轉者。謂示轉。勸轉。證轉。示轉者。謂此是苦。逼迫相欲界苦苦。色界壞苦。無色界行苦。是也。此是集。招感相。貪。嗔。痴。慢。疑。身。見。邊見。戒取。戒禁取。邪見等。是也。此是滅。可證相。真諦涅槃。離諸生滅。是也。此是道。可修相。三十七助道品等。是也。勸轉者。謂此是苦。汝應知。此是集。汝應斷。此是滅。汝應證。此是道。汝應修。證轉者。謂此是苦。我已知。不復更知。此是集。我已斷。不復更斷。此是滅。我已證。不復更證。此是道。我已修。不復更修。陳如五比丘。聞佛法音。頓斷見思。證阿羅漢。是為聲聞乘也。緣覺乘有二種。一者利根。出無佛世。是為獨覺。孤峯獨宿。觀緣散滅。自悟無生。二者出有佛世。觀十二因緣得道。名為緣覺。十二因緣者。一無明。(不了第一義諦。故名無明)二無明緣行。(行。謂罪行。福行。不動行。此二支是因。屬過去)三行緣識。(識者。第八阿賴耶識。為行牽引。最初投胎)四識緣名色。(與識共生四取蘊。為名色也。)五名色緣六入。(謂名色增長。為六八也。識名色六入三支。俱在胎位)六六入緣觸。(謂出胎之後。漸至長大。根境識三事和合生觸)七觸緣受。(謂觸境領納為受也。識。名色。六入。觸。受。五支是果。屬現在)八受緣愛。(於受染着生愛也)九愛緣取。(謂受增長是取也)十取緣有。(謂取所起有漏業為有也。愛取有三支。是未來因)十一有緣生。(謂從業起蘊為生)十二生緣老死憂悲苦惱。(謂蘊熟為老。蘊壞為死。意地為憂。涕泗咨嗟為悲。五根為苦。憂苦轉多為惱)已上十二因緣。三世流轉。此因緣故集。無有集者。無明滅則行滅。行滅則識滅。乃至有滅則生老死憂悲苦惱滅。此因緣故滅。無有滅者。如是隨順觀察緣起之相。是緣覺乘也。菩薩乘修行六度。謂施戒忍進禪慧也。六度度六獘。謂布施度慳貪。持戒度毀犯。忍辱度嗔恚。精進度懈怠。禪定度散亂。智慧度愚痴。是權乘菩薩事六度。若了知自性本無慳貪。隨順修行檀波羅蜜。了知自性本無毀犯。隨順修行尸波羅蜜。了知自性本無嗔恚。隨順修行羼提波羅蜜。了知自性本無懈怠。隨順修行毗離耶波羅蜜。了知自性本無散亂。隨順修行禪定波羅蜜。了知自性本無愚痴。隨順修行般若波羅蜜。度度皆是隨順自性。非自性外別有六度可修。如是。則能優入圓頓。是謂無作妙行。為菩薩乘也。

師曰。三因佛性。應須知。三因者。一曰正因。二曰了因。三曰緣因。正因者。即一切眾生本有靈覺之性。了因者。謂眾生雖有此性。無始劫來未曾了悟。須得了因力。方能照見。所謂非生因之所生。惟了因之所了。是也。緣因者。既了悟已。應稱性修行。六度萬行。自利利他。福慧圓滿。成兩足尊。

師曰。學道之士。先須究明萬法生起根本。根本若明。入道自然無惑。昔世尊未出世。西天九十六種外道。各宗其宗。入主出奴。互相是非。猶如水火。總而言之。不出無因邪因二種。無而忽有。是曰無因。所計虗謬。是曰邪因。有計萬物無因無緣。皆自然生。自然滅。如烏色非染。鶴色自白。瑜伽論中有問曰。何因緣故。彼諸外道。起自然見。答。謂見世間。無有因緣。或時歘爾。大風卒起。或時一日。寂然止息。或時忽爾。暴沙瀰漫。於一時間。頓即空竭。或時鬱爾。果木敷榮。或一時間。颯然衰顇。由如是故。起如是見。立無因論。或計二十五諦從冥生等。或計六句。謂實。德。業。大有。同異。和合等生。或謂大梵天等生。或計時。方。微塵。虗空等。而為世間及涅槃本。即是邪因也。如此方儒道二教。儒以大極為因。道以自然為因。道經云。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周易云。易有太極。是生兩儀。兩儀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八卦。定吉凶。吉凶生大業等。皆不出此。若謂無因。乃成大過。謂不應生物。則合常生。石女則應生兒。龜毛亦應生物。不修萬行。應得涅槃。則世出世法。一時俱壞。若計邪因。因雖不無。不達唯心。所計虗謬。其過亦等。世尊出世。立正因緣。諸計皆破。正因緣者。人天教中。謂三界六道。依正二報。皆從業因緣生。小乘教以六識三毒為世間根本。中論云。三毒因緣起于三業。(身口意)三業因緣起于三行。(謂罪行福行不動行)是故有一切法。大乘始教。說有八識。唯是生滅。建立生死。及涅槃因。故攝論云。無始時來界。一切法等依。由此有諸趣。及涅槃證得。界即因義。謂種子識也。其所立識。唯業惑生。真如凝然。常恒不變。不許隨緣。大乘終教。所立八識。通如來藏。隨緣成立。經云。佛說如來藏。以為阿賴耶。如金與指環。展轉無差別。一切眾生。平等一性。但是真如。隨緣成立。頓教總不說法相。唯辨真性。亦無八識差別之相。一切所有。唯是妄想。一切法界。唯是絕言。一乘圓教。所說唯是無盡法界。性海圓融。緣起無礙等。若能從淺至深。究竟窮極。知一切法。皆是性海緣起。圓融無礙。一即一切。一切即一。生死即涅槃。煩惱即菩提。平等。平等。無盡無盡。不唯始終頓是圓。即小乘人天。以及儒道西天九十六種等。皆是圓教也。

師曰。諸佛眾生。山河大地。與我同一法身。諸公還信得及麼。夫法身者。即當人本有之自性也。周遍十方。彌綸萬有。迎之不見其首。隨之罔眺其後。高而無頂。深而無底。旁而無邊。中而無在。淨躶躶。赤洒洒。譬如虗空。具含眾相。於諸國土平等隨入。於諸境界無所分別。口欲譚而詞喪。心欲緣而慮忘。唯證者相應耳。昔小壽禪師因負薪墮地。豁然開悟。乃作偈曰。撲落非他物。縱橫不是塵。山河并大地。全露法王身。看他得底人。吐語何等親切。直下如空合空。了無縫罅也。如或不然。當信佛語。一乘了義。契自心源。葢佛語者。一句是一句。一字是一字。真實不虗。非浪語也。華嚴經云。十方諸如來。同共一法身。一心一智慧。力無畏亦然。此偈蓋謂佛佛同體也。又云。心佛及眾生。是三無差別。謂上至諸佛。下至羣生。與當人自心。同一體性。何差別之有。又云。法身遍在一切處。一切眾生及國土。三世悉在無有餘。亦無形相而可得。謂此法身雖無形相可得。而與眾生同。與國土同。與三世同。葢眾生國土三世即法身。法身即眾生國土三世。設有毫末許不是法身。則法身有不遍之處。故肇法師云。天地與我同根。萬物與我一體。亦是發明此旨。又云。會萬物為己者。其唯聖人乎。昔石頭遷禪師讀至此。乃拊几歎曰。聖人無己。靡所不己。法身無象。誰云自他。圓鑑靈炤于其間。萬象體玄而自現。境智非一。孰云去來。至哉斯語也。此可謂善會者也。諸公若欲會萬物為己。不妨恁麼會也。石頭後上堂示眾云。吾之法門。先佛傳受。不論禪定精進。唯達佛之知見。即心即佛。心佛眾生。菩提煩惱。名異體一。汝等當知自己心靈。體離斷常。性非垢淨。湛然圓滿。凡聖齊同。應用無方。離心意識。三界六道。唯自心現。水月鏡像。豈有生滅。汝能知之。無所不備。今眾生不見法身者。以目前有法。見有自己身心。見有三界六道。只在髑髏上作活計。所以眼不超色。耳不越聲。若明得萬法皆是自心變現。如水中月。鏡中像。本無生滅。則所謂法身者。冷冷然。頭頭中顯露矣。時有僧問曰。曹溪意旨。誰人得。頭曰。會佛法人得。曰師還得否。頭曰。不得。曰為什麼不得。頭曰。我不會佛法。你看他古人下語。這裏箇會字。也容不得。又僧問如何是解脫。頭曰。誰縛汝。曰如何是淨土。頭曰。誰垢汝。曰如何是涅槃。頭曰。誰將生死與汝。若知得石頭落處。兩頭坐斷。中道不居。許渠親見法身。三世諸佛證極法身。與諸佛眾生。山河國土。同一體性。故能具足同體大悲。一苦一切苦。一樂一切樂。盡法界。虗空界。凡一眾生起一念處。悉皆知得。現身捄拔。故經云。佛身充滿於法界。普現一切羣生前。隨緣赴感靡不周。而恒處此菩提座。若能信佛功德者。此人具足大福智。不是等閒人也。

師曰。諸佛眾生。皆具三身四智。三身者。法身。報身。化身也。六祖大師云。清淨法身。汝之性也。圓滿報身。汝之智也。千百億化身。汝之行也。佛與眾生。同一法身。無二無別。佛之報身有二。一自受用身。唯佛與佛。乃能知之。二他受用身。則盧舍那佛。萬德莊嚴。為十地菩薩說華嚴經者。是也。化身者。即梵網經云。爾時盧舍那。方坐蓮花臺。周匝千華上。復見千釋迦。一華百億國。一國一釋迦。各坐菩提樹。一時成佛道者。是也。但諸佛已證。眾生猶迷。體雖本具。日用不知也。四智者。曰大圓鏡智。曰平等性智。曰妙觀察智。曰成所作智。迷即為識。悟即成智。識有八種。一眼識。第二耳識。第三鼻識。第四舌識。第五身識。第六意識。第七末那識。此云染汙意。即六識之根也。以與我痴。我愛。我見。我慢。四惑相應。執第八阿賴耶識見分為自內我。一向內緣。眾生我執堅固。牢不可拔。根本在此。第八阿賴耶識。此云藏識。具三藏義故。一能藏。以能含藏根身器界種子故。二所藏。以自體藏於根身器界種子中故。三我愛執藏。為末那執為我故。亦名根本識。為前七識作根本故。又名異熟識。以能酬第六識所造引滿二業。隨類受生。謂異時而熟。異性而熟。異類而熟故。轉智者。轉阿賴耶識為大圓鏡智。轉末那識為平等性智。轉第六意識為妙觀察智。轉前五識為成所作智。識智本無二體。但有迷悟之殊。眾生用識。菩薩用智。涅槃經四依品中。令依智不依識者。正令其轉之之功也。

師曰。眾生無始以來。昧却靈明廣大自性。妄認四大為身。見聞覺知為心。楞嚴所謂。譬如百千澄清大海棄之。唯認一浮漚。目為全潮。窮盡瀛渤。名為可憐憫者。夫四大者。無過一髑髏耳。雖行坐去來。語言音響猶如機關木人。線斷即休。見聞覺知者。無過一六塵緣影耳。雖聞聲見色。昭昭靈靈。猶如水中之月。旋即蕩漾。目因業受身。身還造業。從心起境。境復生心。轇轕纏綿。無由得出。華嚴經云。此諸凡夫。愚痴無智。甚為可愍。有無數身。已滅。今滅。當滅。如是盡滅。不能於身而生厭想。轉更增長機關苦事。隨生死流。不能還反。於諸蘊宅不求出離。不知憂畏四大毒蛇。不能拔出諸慢見箭。不能息滅貪恚痴火。不能破壞無明黑暗。不能乾竭愛欲大海。不求十力大聖導師。入魔意稠林。於生死海中。為覺觀波濤之所漂溺。此諸眾生。受如是苦。孤窮困迫。無捄無依。無洲無舍。無隳無目。無明覆翳。黑暗纏裹我今為彼一切眾生。修行福智助道之法。獨一發心。不求伴侶。以是功德。令諸眾生。畢竟清淨。乃至獲得如來十力無礙智慧。今菩薩發心欲度眾生。先令看破此身。身見既破。則心見不破而自破矣。昔有人獨宿空亭。至中夜。見一鬼持髑髏至。後一鬼隨來。二鬼各爭。謂是我屍。爭之不已。遂問人曰。此尸是誰持來。其人思惟。二鬼凶惡。不若實言。遂指前鬼曰。是彼持來。後鬼大怒。遂拔其人一手食之。前鬼曰。是吾累汝。遂拔尸一手補之。通身拔食既盡。乃舉手拭口而去。前鬼一一以尸補之。天明其人心中狂亂。乃至祇陀林。見諸比丘問曰。我有身否。由一僧房。至一僧房。皆如是問。有尊者曰。此人知無身。可以度矣。遂謂之曰汝本無身。乃假借四大以為身。耳其人大悟。證阿羅漢果。

陳蔚公居士曰。維天之命。於穆不已。此天命之本體也。天命之謂性。此天命之流行及物也。師曰。此亦一說也。但性字似說得淺了。愚謂天命二字。即本詩維天之命於穆不已而來。於穆謂天。不已謂命。之謂性三字。乃子思子註脚之詞。謂天命。即凡聖共有之玅性也眾人與聖賢。皆同此一性。但眾人背之而妄行。日用不知。聖賢盡之而還源。循性起用。若能依道修習。忘情合性。則眾人亦可以至於聖賢也。

蔚公居士曰。周子主靜。程朱主敬。此超凡作聖要訣云云。師曰。靜敬孔門玅諦也。宋儒拈出示人。極力發揮。最為親切。即釋氏入道之方。亦豈能外此。若更明得靜敬之本體。如伐樹得根。灸病得穴。皆可應手而驗矣。古云。學佛始知儒。此語豈欺人哉。但今初學佛法。且從一門深入。不必一一配合。若果於佛法深生正信。子細研窮。豁然貫通。則不獨靜敬與佛法合。凡四書五經中。無一句一字。不是佛法中第一義諦也。

答程墨庵居士三問

一問曰。文殊師利菩薩言。脩行菩薩。割截身髮。染色袈裟。不應如是出家。割截煩惱。除一切眾生貪嗔癡色。則名為出家。具足梵行。獨住寂靜。不應如是出家。攝惡眾生。令住智慧。則名為出家。自樂精進。意求涅槃。不應如是出家。勸化眾生。先為一切眾生。堅心求涅槃趣路。則名為出家。洵如是言。在家出家。有何分別。世尊必以剃度為制。其間差別。當在何處。又世尊言。一切天梵王臣婆羅門眾。俱可同住。唯聲聞緣覺。非真善知識。不可與同往。吾輩出家。當從事何人。師答曰。二乘出世論其迹。故以割截身髮染色袈裟為出家菩薩入世論其心。故以割截煩惱除一切眾生貪嗔痴色為出家。若得其心。則割髮畜髮。在家出家。無可不可。苟滯於迹。則非獨割截身髮染色袈裟非是出家。即執割截煩惱之言。而忽夫割髮染衣之制。亦非真出家矣。二乘志于自利。故以具足戒行獨住寂靜意求涅槃等為出家。菩薩志于利他。故以攝惡眾生令住。智慧。乃至先為一切眾生求涅槃路等為出家。若果發大乘心。自未得度。先度眾生。其利他之功。即是自利也。至云。一切天梵王臣婆羅門眾俱可同住者。以凡夫識性無定。尚可發心。所謂卑濕污泥。乃生蓮花。是也。唯聲聞緣覺非真善知識不可與同住者。以二乘定性。不能發心。所謂高原陸地。不生蓮花。是也。故法華不許親近二乘。而梵網有背大向小。及暫念小乘之戒。正恐親狎既久。染其二乘狹劣之習也。

二問曰。貪嗔痴三毒雜心。真可怖畏。而菩薩貪取大乘亦貪。忿怒不修亦嗔。百劫千生欲化難化亦痴。豈三毒于菩薩。分中不為毒耶。然此三者。罪垢何輕何重。何後何先。何可犯。何不可犯。何能去。何不能去。貪生于慾。慾淡則滅。嗔生于忿。忿熾則增。痴秉于性。性愚則固。欲修行人。情可去而性不可強。將如之何。師答曰。眾生三毒根于情識。而菩薩三毒發於智悲。較之以實際理地。不立一塵。則智悲亦名為毒矣。較之以情識。則相去霄壤。顧可同日而語哉。至謂情可去而性不可強者。乃稟賦習性。非真性也。以真性離念。本來清淨。智悲且不可得。況情識乎。未見真性而謂情可去者。亦徒虗語耳。

三問曰。偉幼性愚鈍。執抝蠢頑。不信佛乘。然夢寐間。或升天上。題詠讚嘆。或在極樂界。禮拜佛塔。見塔無央數。或在玉山上行。而夢亦多靈。或驗于時日。或驗于年遠。語言事跡。無不符合。近來日中口談般若。不能無夢。已不勝慚愧矣。亦多不靈。甚或所作。皆非意想。或入王宮與嬪妃彩女娛樂。受大恐怖。或為大將軍。指麾戰陣。殺人無數。或往羅剎國招親生子。或乘大船。入大海水。漂泊無極。或入地獄。為閻羅王所嗔。既又為王拜讚。食肉毀禁。無所不至。若斯夢境豈道力之不堅耶。抑多生積習之未忘耶。抑或有他讖先兆之耶。請解其惑。師答曰。夢者想也。以多生般若種子不純一。夾襍妄想。故發于夢寐。亦善惡逆順。變易多端。道力不堅。多生積習。他讖先兆。皆有之矣。若能豁開正眼。洞見性源。則夢想斷而大夢覺矣。梵語佛陀。此云覺者。華嚴經云。佛心無有他。正覺覺世間。此之謂也。曰至人無夢。信矣。然則佛夢金皷。孔子夢奠兩楹。此何以通。師曰。喚作佛。喚作孔子。早是夢了也。況金皷兩楹乎。問者唯而退。

五位宗旨

正中來。乃五位之樞紐。前二位。入此者也。後二位。從此出者也。正中偏。約初悟時立。理是正。悟是偏。故有莫恠相逢不相識。隱隱猶懷舊日嫌之語也。偏中正。約轉功就位時立。偏是功。位是正。故云分明覿面別無真。休更迷頭猶認影。亟策其攝偏歸正。盡力推爺向裡頭也。正中來一位有三。前半則轉功而猶未就位。只是一色境界。次則一色已消。歸於正位。尊貴之極。毋容觸犯。教中云。此是學位。非是證位。故須從中轉身。不許住著也。後半則已於位中轉身就功。而猶未與塵境合。所云無中有路隔塵埃。是也。同安云。纔著垢衣云是佛。却裝珍御復名誰。又云。木人夜半穿靴去。石女天明戴帽歸。皆此意也。古德立小五位。及四轉靈機。皆為此而設。蓋此一位。初入為難。既入而從位中轉身。為尤難也。苟未入此。只是博地凡夫。既入不能轉身。而便於中作證。又墮二乘。試讀華嚴第八地。則可知矣。兼中至約功位雙彰時立。兼中到。約功位雙泯時立。大意如此。且止葛藤。

開化禪人聞余與石潮禪師論五位宗旨。大生喜樂。出紙請書。遂為述其梗概。看畢付之灰燼可也。

誡捕黃蛤文

百丈山黃蛤者。廼蝦蟆之種族也。每臨春候。牝牡羣來。盈于田疇。塞于道路。止圖生男育女。不知避死趨生。鄉人無知。競取而食。不啻拾礫之易也。梟其首而剝其皮。刳其膓而戮其肉。血流滿地。宛與人血無殊。頭集成堆。竟與人頭何異。痛苦莫忍而殺者不知。怨恨徹天而食者不恤。相傳昔黃巢甞聚兵于此。劫殺民命。感報如斯。夫殺人而為人所殺。因果無差。食蛤而轉身作蛤。酬償不爽。至於牛。羊。犬。豕。鷄。鵝。鴨。鴿。魚。鱉。鰍。鱔。蝦。蜆。螃。蠏。螺。螄。之類。但有生命而殺食之者。其填報一如黃巢之於黃蛤。等無異耳。生生常在輪轉。世世無繇解脫。匪憑三寶之力。曷釋累劫之愆。崇禎癸未冬。余住靜此山。甞集同袍。代為懺悔。二十餘年。此類絕跡。至于近年。又復繁盛。後生輩沿其故習。爭相捕食。不念他命死苦。惟資我舌味甘。皆由未遇佛法。不信因果。不知罪福。故造茲殺業。釀現世他生無窮之苦也。今康熙辛亥秋。余復遊芝城。乃特邀諸善友。倣癸未故事。為蛤與食蛤者。同伸懺悔。所冀佛光洞照。法力冥資。俾捕蛤者。凶心頓息。不噉蛤肉而免墮蛤身。為蛤者。慧性增明。不啣冤報而永超蛤趣。慈眼相視。彼此無殺害之心。法會同登。人物有恩親之樂。期生安養。畢證菩提。是所願也。惟祈高明者。轉相勸化。功莫大焉。

李偉吾居士五十慶九文

余來富沙白雲。興建覺皇寶殿。辱大長者偉吾李公行檀波羅蜜。而功德有成又每策馬過從。論道談心亹亹不倦。可見夙具般若因緣。一旦會遇。非偶爾也。茲辛亥冬。十月十有九日。值公大衍用九之辰。念無可為公壽。乃織蕪語而進之。以申曝獻之誠。甞聞之古德曰。福觀人量。壽觀人用心。意謂量之大小。則福之有無見焉。用心之厚薄。則壽久豐歉見焉。公之量。包含恩怨。和融上下。汪汪然。若萬頃滄溟。攪之而不渾。注之而不溢。納百川而匯眾水。其為量也。詎谿澗盆池之量。可測而知哉。公量如此。則其福德深廣。曷可涯涘。公之用心也。雖身處塵勞。而心遊物表。問道諸山。津梁廣佈宛有摩詰老龐之風。其造佛飯僧。印經濟眾。皆公之無作玅行矣。公之用心。孳孳在此。則其壽量。曷可量乎。公今方當五十知命之年。正如赫日方中。普天照矅。而余與公。同遊如來大光明藏中。互為賓主。相為激揚。即一語一默。一動一靜。無非公之壽光掩映。流通發揚者。豈世俗龜齡鶴筭。日升月恒之論。可同日而語哉。至于法身無相。壽量無量。根盤天地之先。光逾日月之上。則公已默契于言外矣。非區區筆舌所能盡。姑述公之雅量廣大。與用心福善。為公大福大年之卜云。

遠公詠

遠公居廬山下。持律精苦。過中不受蜜湯。而作詩換酒飲陶彭澤。送客亡貴賤不過虎溪。而與陸道士修靜。行過溪百步。大笑而別。禪月有詩云。愛陶長官醉兀兀。送陸道士行遲遲。買酒過溪皆破戒斯何人斯師如斯。宋黃魯直詩云。邀陶淵明把酒椀。送陸修靜過虎溪。胸次九流明似鏡。人間萬事醉如泥。余竊倣之曰。愛陶醉裏能深省。友陸異中還有同。換酒過橋楔出楔。直令千古仰高風。

黃宇珍十二影詩序

天地萬物。總是箇影子。舉世之人。是箇弄影的漢。殊不知形為影本。影自形生。而於影上求影。轉見差錯。黃公宇珍。隱居村落。年德既高。眼目亦正。乃作十二影詩。即其近者言之。令易曉耳。讀者苟能即其詩以求其影。即影以求其非影。則宇老此作。實有深益非浪語也。若徒留連於風月。吟咏於字句。則劍去久矣方乃劾舟。余又不能無弄影之嘆云。

等韻指月序

等韻反切。出於釋氏。余幼忝入釋。而韻學素未甞關心。一日黃子季瑜。持所編韻法橫圖音切指月。索序。一為展卷。不啻於菟之視水車。了不見其縫隙。序曷可為。雖然。甞聞之清凉國師曰。字母是一切字根本。如迦佉誐伽等三十四字。以娑(上)娑(平)枲嘶等十二音。入此三十四字。則一字中成十二字。復有二合。三合。乃至六合。出一切字。故名為母。梵天之書。千古無易。不同此土。篆隷隨時也。觀此。則世人徒知等韻字母能切字。而不知其能生一切諸字也。徒知始於神珙。而不知實本諸經論。為世尊金口親宣也。[(厂@云)*頁]可以不學乎。字彙音切橫直二圖。出於等韻。最為簡便。而黃子指月一書。又出於字彙。是簡便中以簡便。凡留心韻學者。能因指月而入字彙。因字彙而入等韻。因等韻而了一切諸字。因字而了盡萬法譬如尋流得源。伐樹得根而季瑜嘉惠後學一段苦心。庶不至唐捐云。

五經宗趣序

永明壽禪師。晦無師智。而用眾智為智。集經律論。及西天東土諸聖師。以及六經子史百家之言。為宗鏡錄一百卷。所謂舉一心為宗。照萬法為鏡。如融眾器以為金。匯百川而為海。明白示人。如指諸掌。法施之大。不可思議。但時當末法。人安寡聞。每一展卷。罔測涯涘。所以束置高閣。封野馬而飽蠧魚者。在在皆是也。淵雷靜主。粵東香山人。為空隱老人執侍弟。子見地隱實。履行精嚴。習靜建溪之高山。二十餘載。以是錄為照心之明鏡。涵泳其中。凡遇拈提法華。楞嚴。圓覺。維摩。金剛處。輙手抄出。成兩鉅帙。名曰五經宗趣。葢欲使讀者。得其宗趣以明經。由經以入宗鏡。照了一心。融通萬法持以示予。且徵序焉。予惟法華開佛知見楞嚴顯示真心。圓覺指體投機。淨名彈偏折小。金剛則頓空諸相。諸相既空。則可以入不二之門。證圓明之性。至一切事究竟堅固之地。而如來出世大事因緣。究竟圓滿矣。是乃遊法海之慧舟。開寶藏之金鑰。不特為宗鏡發起而已。淵公法施之心。亦不可思議。敬辨數語。以為來者勸云。

重刻月上女經序

謝碩公茂才。刻月上菩薩經。印施流通。為報母也。其緣起於郡隍請懸明講師誦月上女經五百部。祈母轉女身云。管東溟公。以因緣序之於前。而龍山和尚以劫初事跋之於後。謝子一日持經見過。而咨以經中大旨。余曰。眾生無始劫來。沉淪欲海。無由得出。月上菩薩以同體大悲。示作端正女人。發其欲意。即曉欲之重患。而令入離欲真際。所謂先以欲鈎牽。後令入佛智者。是也。經云。若有起欲來觀者。乃得清淨無欲心。不其然乎。眾人欲意既息。即引向佛所。而途中遇舍利弗。摩訶迦葉等。欲勘驗其得忍與否。月上縱其無礙之辨。而直與本分相見。即維摩詰彈叱諸聲聞人。令入大乘。無以異也。舍利弗問月上言。汝於今者。行何乘也。為行聲聞乘。為行辟支佛乘。為行大乘。月上報言。如舍利弗所證法者。為行聲聞乘。為行辟支佛乘。為行大乘。舍利弗報彼女言。非也。月上。所以者何。然彼法者。無可分別。亦無言說。非別非一。亦非眾多。爾時月上報言。舍利弗。是故不應分別。諸法一相異相。無別異相。於諸法中。無有可住故。涅槃者。實無可滅。迹斯語也。政所謂佛祖位中留不住。夜深依舊宿蘆花者也。舍利弗輩以女相求之。而欲試驗。豈非捕風捉影者乎。月上既見佛。而記其往生極樂。供養彌陀。及賢劫中諸佛。然後成佛。即名月上。以此觀之。今禪者徒執理性而篾視淨土。不肯發願親覲諸佛者。不唯失見佛之緣。恐相似悟頭。而於理性實未曾大通也。更有甚者。直詆念佛求生淨土為下根。而障人進修者。是月上亦下根人。而世尊記其往生極樂。不亦謬乎。自誤誤人。其害匪細。故特表出之。以告諸同志者。謝子懽忭踊躍。再拜。請即次其說以冠諸經首。余不得而辭。

復弁山且拙和尚書

前歲有禪者自寶山來。示以金剛般若尊註。展讀之下。但見辯鋒凜烈。慧海汪深。不落常塗。別出手眼。始知義山古佛出現。放大光明久矣。瞻仰之私。匪一旦夕。限於山川。每以不獲親炙為歉。辛亥秋杪。遊建溪。白雲。忽令嗣巢鳴磐石二公見顧。拜領惠書。並尊錄。宛如面覩慈容。親聆謦咳。懽忭踴躍。無以云喻。竊惟我洞上一宗。盛於唐。衰於宋。故當時明教和尚。有大旱引孤泉之喻。然其人雖落落。一一皆法門龍象。悟門既真。道德大備。投子而下。如芙蓉。大洪。真歇。宏智諸祖。皆足肩任大法。傳化將來。至於今日。濟宗不在言。即本宗往往不問人之可否。唯以得之為勝。充塞閭巷。退人信心。正恐絕此一綫。不在人少而在人多。為可憂也。座下所得既真。發用廣大。力荷法門。慷慨激烈。真有程嬰公孫杵臼之心。但此風大行。不知何所抵止。某道孤力薄。目擊時獘。救之既無術。隨之又豈肯。所以近日退院捨眾。急欲於無人處卓自了菴。隨緣遣日。又安用以閑名字流落人間。與時輩相頡頏耶。往歲有人來索語錄行實。所以不敢與者。意亦在此。其人不諒。密懷生滅。乃為座下所檢點。不免勞動一番神用。則又某之罪過也。既不敢固執前見。謹略錄數則上呈。以便筆削。路遠無可將意。唯有望弁峰而跂瞻耳。諸惟慈諒不盡。

答檀園大師書

(附來書 竊惟愽山先老祖嵓岸太高眼目太空。非東苑與先鼓山之得人。以布葢天之網則何有於今日也。意者謂和尚年甚□德甚重化緣甚旺。門庭甚尊。即嚮風依依如某者。有同天隔世之懷况及其門。入其室。承其法。叨其惠者乎。其毋使他日有如某者其人。而憾於愽嶠幸矣)。

師答曰。博山老人非不求人。只是當時無人可求耳。故寧絕其人。存其道。以待後來。豈如今人之濫相授受。便謂之得人可乎。博山嘗謂余集生居士曰。宗門中事。貴在心髓相符。不在門庭相紹。若實得其人。見知聞知。先後一揆。絕而非絕。若不得其人。則乳添水而味薄。烏三寫而成馬。存豈真存。故我意寧不得人。勿授非器。不得其人。嗣雖絕而道自直。自無傷于大法。授非器者。嗣雖存而道自偽。反自破其先宗。有智之士。當知所擇。以此觀之。則博山當時非無所見。而甘作斷佛種人。愚見亦爾。故十餘載來。欲覔一箇半箇有真心者。不可得。又豈肯隨波逐浪。以佛祖慧命。作世諦流布乎。座下有志荷擔。切在傳持。志固可嘉。然亦當知所擇。斷不可欲速。而落今時之行戶也。

續藏經 為霖禪師旅泊菴稿

(弟子)太泉.等純.興燈.心亮.淨煥 錄

旅泊菴稿序

天地一逆旅也。日月往來。山河流峙。逆旅中之世界也。二乘禪寂。四生升沉。逆旅中之眾生也。三世諸如來。歷代諸祖師。逆旅中之舟航也。三藏十二部。三千七百則。逆旅中之輿杖也。粵自道法東嬗。龍象代興。或乘運而生。或應緣而起。雖莊嚴梵行而視緣境常若空華。雖廣坐道場而等此身有如幻寄。首楞嚴經云。旅泊三界。示一往還。昭此旨也。

為霖霈公禪師。佩洞上之法印。續石鼓之燈傳。自其開法茲山。唱道雙塔。抉去風塵之翳眼。喝破道路之迷關。三十年于此矣。辛亥之秋頓謝曲彔。長扶楖栗。山陬水涘任意以逍遙。佛境魔宮隨緣而自在。然而杖錫所至即成叢林。搥拂偶拈皆為法社。師之跡愈晦而道愈顯矣。於是會城緇素啟請慇懃。寶福舟車重繭往反。師不能終遁。遂以是歲之夏振錫還山。余逐隊迎謁。屢夕諮參。因得讀師近刻語錄。師自署曰旅泊菴稿。嗟乎十餘年來大海為游龍之曠宅。虗空作雲鶴之家鄉。師真所謂去無所粘來無所至者矣。旅泊之名意在期乎。是集曲隨機宜。洞中肯綮。徹佛祖之骨髓。探宗教之源流。至其雜著諸編。亦復海涵嶽負。玉潤珠圓。一代之法匠宗工。舍大師其誰歸乎。法華經云。有一導師善知通塞險難道路。故能導彼眾人前至寶所。今而後。茫茫無涯之苦海有岸知歸。杳杳無盡之重關無幽不剖。逆旅中人請各留心。如其不然。其不為捨父逃逝之窮子者幾希矣。

旹

康熈甲子皐月上浣溫陵弟子龔錫瑗盥手拜譔

旅泊菴稿序

原夫大地羣生。迷失真性。認物為己。流轉生臥不知其幾千萬劫。由是佛祖出世隨宜說法。喝破迷關。令其返本。其間或出或處或語或嘿。各因其時。不失其正而已。豈有實法哉。

吾師霖公和尚之謝事石鼓也。痛法門之混濫。世變之日下。輙思中峯四居之意。山邊水邊任緣漂泊。以自晦養。乃取首楞嚴旅泊三界示一往還之語。名其菴曰旅泊。志無住住也。廼法乳淪浹徧地皆周。杖錫所至四眾環集。蔚成叢林。如風行水上渙然成文。而初非有心。得無旅人無家而無處非家耶。然桂性彌辣。冰心愈冷。初至富沙俯從眾請建殿立塔有同插艸聚沙。大功落成即棄之去。凡遇名聞利養雜然橫陳。如經蠱毒之鄉。水亦不敢沾著一滴。葢師弱冠參方早已覰破世相。志求大法以自利利他。不為世間石火電光瞥轉間虗妄聲利也。故出世說法近三十年而超然物表。卓然獨立。令人可仰而不可即。且生平不畜長物。隨得隨散。惠施不悋。而獨慎重大法不輕以與人。故作不輕授受論以見志。葢其擇法嚴明。不忍以相似學解而混淆真源。嘗歎今時學者於如來聖教量大經大論弁髦視之。於古德親悟親證機緣。初入門來便相傚顰。師資欺誑作世諦流布。甚至大言不慚壞却心術故。在鼓山時即禁止上堂小參及拈頌等。後居旅泊及手纂金剛刊定記略。既而又纂華嚴疏論二部。乃法門大典刊布天壤間。葢欲得一二夙有靈骨者。從般若門入華藏海。栖心法界繁興普行。庶藉此藥其痼疾。挽其頹瀾。不然何所砥止哉。自清凉棗栢而下僅一見之。其衛道之功不可思議。(本)詎能贊一辭。惟是旅泊有稿。若法語。若偈頌。以及雜著序論傳記等。體非一格。文兼眾長。要皆自慧海流出。無非闡佛祖之心宗。開後學之智眼。懲末流之積弊。燭迷塗之重昏。集成鉅軸。不輕示人。(本)追隨憾晚。感激恩深。一日侍師於寶福方丈。得一盥讀。乃喟然歎曰。師其乘大願輪現旅人身而為說法者歟。何其荷擔大法奮力向往有若此也。因與同學飛卿啟鑰二公請梓流通。用廣法施。天下後世必有具擇法眼。洞見吾師出處。語默無非因時捄弊護持正法。為後學者作抉膜金錍。當不徒作文字觀也。謹焚香掃素。僭為序諸卷首。

旹

康熈二十二年六月朔旦

學般若富沙弟子道本謝宏鍾盥沐拜題

旅泊菴稿目錄

卷第一

法語

首序  白雲崇梵禪寺語錄  開元廣福諸錄

卷第二

法語

寶福禪寺語錄  頌  紀賢傳  十玄談提綱著語

卷第三

雜著

序(三十一首)

卷第四

雜著

題跋(十二首)  文(七首)  書(二首)  記(四首)  贊(四十六首)  銘(八首)  偈(一百二首)  疏(十一首)  聯(十九首)

旅泊菴稿(卷一)

非家叟說

弟子太泉錄

重興白雲崇梵禪寺語錄

師于康熈七年冬十月念一日進寺。

三門 昔出此門去。今入此門來。可笑寒山子。赤脚下天台。喝一喝。

佛殿基 空王殿上誰是知音。明月堂前無人能到。雖然如是。只如現寶剎于毛端。轉法輪于塵裏時如何。白雲本是無心物。又被清風引出來。

韋馱祠 護法護人唯此一杵。且道此杵從甚麼處得來。喝一喝。

伽藍祠 入火不焚。憑誰之力。靈山授記。正在今日。

祖師堂 有法可傳。誑惑自己。無法可傳。誑惑於人。畢竟如何。青天無電影。火裏自生蓮。

覺皇寶殿陞梁上堂。拈香祝聖竟。乃云。白雲禪窟列祖宗風。斯道常存千古如昨。山僧今日向這裏重插一莖草。雖則虗空樓閣。却從實地興修。須知這一片實地。人人本具未嘗欠少。無量劫來常在其中經行坐臥。只是不曾踏著。既常在其中。為甚麼不曾踏著。不見道日用不知。若也知得。一任經天緯地旋乾轉坤。熱惱場中開闢清凉世界。紅塵堆裏建立水月道場。普與盡大地一切有性無性同明此事。同證此法。同度生死河。同達涅槃岸。圖報莫報之恩。仰助無為之化。只如今日直豎擎天玉柱。高陞承棟綵梁。實地上一句如何道。究竟不曾離脚下。須知步步自騰騰。復舉僧問開山約祖和尚。不坐偏空堂。不居無學位。此人合向什麼處安置。祖云青天無電影。師云。山僧則不然。今日有人問。不坐偏空堂。不居無學位。此人合向什麼處安置。但向他道。煩惱海中為雨露。無明山上作雲雷。且道與約祖是同是別。有人辨得出。許渠具眼。

覺皇寶殿告成上堂。師拈拄杖云。華嚴經中道。華藏世界所有塵。一一塵中見法界。寶光化佛如雲集。此是如來剎自在。所以盡法界虗空界。無一剎一塵不有釋迦如來坐寶宮殿。為一切眾生轉大法輪。盡未來際無有間斷。山僧今日向一毛端上拈出一剎。與彼眾剎互相照耀。互相涉入。是我現前眾位宰官居士善男信女以及法門眷屬。各捨所有共相贊成。亦是我釋迦如來福慧莊嚴海中流出。究竟清淨無二無別。況如來功流萬世而常存。道通百劫而彌固。無一人不霑其法澤。無一物不被其慈光。見聞隨喜。同屇覺場。合掌低頭齊成佛道。只如今日一鋪功德圓滿告成。畢竟功歸何處。密密善根盤性地。滔滔福海涌靈源。卓拄杖下座。

師到如是菴請隱含禪師住持白雲上堂。蓮源暨公福地。雲山約祖道場。乃卓拄杖云。總在這裏建立。這裏是甚麼所在。敢道天下人摸索不著。唯有隱公禪師受業茲地。得法龍唐。本色住山。道久行于兩浙。實心為物。德已洽于八閩。可謂末劫津梁。狂瀾砥柱。故能向這裏赤身擔荷不借他力。只如今日親到山頭。主賓道合一句如何道。劈開華嶽連天秀。放出黃河到海清。復云。盤山陟嶺到如是。敦請隱公住白雲。且喜全身為擔荷。堦前花雨已繽紛。卓拄杖下座。

師到董巖傅公羨昆仲同母盧氏請上堂。盡大地是箇極樂世界。何處更著娑婆。盡大地是箇阿彌陀。何處更有眾生。既無眾生亦無諸佛。既無娑婆亦無淨土。露躶躶。赤灑灑。沒可把。忽有箇不慕諸聖不重己靈底漢子直下承當。向萬仞崖頭撒開兩手全身拋下。氣息不存然後甦醒起來。于無佛處作佛。無法處說法。無眾生處度生。仰報四恩。普資三有。始不愧為釋迦老子脚下兒孫。此山自雲陽和尚開山。壽昌.博山.真寂三位老人過化。至今龍象濟濟真風不墜。山僧今日到此吐露一上。已是向潔白地上撒却不淨了也。還有為山僧掃除者麼。喚來好與三十痛棒。

師到壽山封君李公白生居士請上堂。僧問。臨濟則不問。如何是曹洞宗。師曰殺人不見血。進云。世尊拈花。迦葉微笑。意旨如何。師曰大眾笑你。進云請師證明。師曰汝作麼生會。僧無語。師便打。乃云。三世諸佛只是悟的眾生。一切眾生只是迷的諸佛。迷則採空花于翳眼。悟則破夢境于多生。故眾生悟即是佛。佛迷即是眾生。忽有箇漢出來問。諸佛幾時迷。不免向他道。闍黎幾時悟。到這裏直饒道得箇轉身句子。迷悟兩忘生佛俱盡。鼓山門下正好買草鞋行脚。何也。為他方在途中未是到家消息。且如何是到家一句。乃卓拄杖云。遊遍恒沙國。從來不出門。復云。壽山潭上古禪林。仰荷檀那願力深。不負靈山親囑付。金湯大法度迷津。下座。

師到報親菴。王時御居士領眾設齋請上堂。父母非我親。誰是最親者。諸佛非我道。誰是最道者。昔日古老人在這裏開箇鋪席以供養爺娘香火作佛事。要使一切人知有真父母。如那吒太子析骨還父析肉還母。然後現本身為父母說法。始能報父母之恩。山僧今日到此。喜其叢林無恙。衣鉢有傳。敢借主人威光。特與大眾商略。只如析却骨肉還父母了。畢竟如何是諸人自己本身。良久云。莫對曾參問曾晳。從來孝子諱爹名。

董巖悟實上座等請示眾。師云。董巖自雲陽和尚開山以來。已百有餘載。壽昌老祖及博山.真寂諸大善知識皆開法于此。可謂天下希有法窟。僧眾住此者放下身心。動經三四十載。可謂天下希有僧眾。自檀越趙豫齋老居士至今愛公先生子孫護持凡四世。可謂天下希有檀越。山僧蒙召來山。終日吃齋吃茶。未敢輕易開口。今晚因悟實三位上座請為大眾開小。不免因風吹火。為大眾叨呾一上。三界六道中唯人身為難得。而遇佛法出家者尤難。苟不知出家為何事。終日忙忙。不解反本。豈不辜負平生。且道出家畢竟為甚麼事。豈不聞世尊云。辭親出家。識心達本。解無為法。名曰沙門。何以要識心耶。葢為眾生不識真心。認著妄想造業受報。沉淪生死無有出期。故首楞嚴經云。一切眾生皆由不知常住真心性淨明體。用諸妄想。此想不真。故有輪轉。所以沙門釋子貴要識得自己真心。若人識得心。大地無寸土。更有甚麼生死耶。何以要達本耶。世間萬法皆有根本。何獨人而無本乎。楞嚴經中有二種根本。一者無始生死根本。即眾生認攀緣心為自性者。二者菩提涅槃元清淨體。即識精元明。能生諸緣。緣所遺者。若也辨得明白。自能返妄歸真。會物為己。始名沙門。何以要解無為法耶。葢為眾生貪著有為。殊不知有為之法因緣所生。似有非實。故金剛般若云。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其無為法非生因之所生。唯了因之所了。故解得無為法始名沙門。今日有人問山僧。如何是心。向他道山河大地。問如何是本。向他道未有山河大地時會取。問如何是無為法。向他道運水搬柴。若向這裏直下領荷得去。撩起便行。不歷化城直屇寶所。豈不快哉。如或不然。且放下身心。十二時中靜坐片時返觀始得。古德云。若不安禪靜慮。到這裏總須茫然。故須攝念坐禪。用心體究。以歲月磨之。無有不相應者。又六時課誦起於廬山東林遠法師。當時同社緇素一百一十人皆生淨土。董巖六時課誦。諸方所無。果能以至誠心深心迴向發願心。精懃禮念六時不缺。為淨土資糧。乃是我輩沙門釋子。把本修行。臨命終時。不被業緣牽去。墮落三惡道。往生淨土。花開見佛。識心達本。解無為法。決定無疑。又半月誦戒。三世諸佛儀式。發露懺悔改往修來全在此舉。不可忽略。如上所舉三件。大眾果不以人棄言。大家互相策勵。決志力行。自然叢林鼎盛。龍象傑出。轉化將來。報佛恩德。沙門之義庶幾無媿矣。良久云。夜深大眾久立。且止葛藤。

孝子楊鑣懺血盆齋請示眾。師云。凡有身者。莫不有親。凡有心者。莫不知報親。然而二親之恩如天之高明。如地之博厚。如日月之照臨。何以能報。若其臥冰而鯉躍。泣竹而笋生。是孝親之形者也。囓指而心痛。刻木而血流。是孝親之神者也。夫形神感格有如此者。然但可以致孝于現生之親。非大孝也。何者。一切眾生無始以來。于六道中舍身受身不啻其幾千萬億。經云。所積身骨如毗富羅山。所飲母乳如四大海水。故六道眾生皆是我父母。能孝養一切眾生。即是孝養多生父母。娑婆世界唯釋迦老子一人能修大孝。故稱大孝釋迦尊。累劫報親恩。積因成正覺。是由修孝行。而致成佛。況人天福報耶。孝子楊鑣能體佛之心。修佛之行。特為亡考若嶼公妣張氏持齋三載。誦經滿藏。黃金殿上禮三世之慈尊。盂蘭盆中供十方之僧眾。仰酬罔極。用展孝思。馴至成佛。永不退轉。皆基此一念至孝之心。且道這一念畢竟從甚麼處起。乃卓拄杖云。靈根盤劫外。葉覆在今時。珍重。

佛事

純一謝居士新塑伽藍開光

恭惟白雲山崇梵禪寺葉嵆呂三聖菩薩。曾向靈山親受記。分身處處衛招提。白雲一片袈裟地。尤賴神心密護持。只如今日寶殿重興靈儀再塑。拈起龜毛之筆。點開不夜之光。一句作麼生。遂點睛云。無量劫來原不昧。輝天鑒地豈由他。

禮開山約祖禪師塔

翠微之胤。白雲之宗。水陸不涉。直到其中。其中事作麼生。一塔稜層尊祖禰。千峯羅列拜兒孫。

禮作祖禪師塔

聖箭分燈到此間。富沙法化起雲山。古今無間真消息。一帶清溪遶座間。

禮報親古航和尚塔

潭上多年駕鐵舡。至今遺韻尚泠然。我來瞻禮元無間。一縷檀雲繞塔前。

本師和尚父母神主前上供拈香

師道是吾道。師親即我親。瓣香纔舉處。法界現全身。

三世佛開光

三世如來一法身。真光點出見丰神。大眾還見儂家麼。旋螺紺髮千峯碧。滿月慈容萬國春(遂禮拜)。

隱含和尚遷化

摟空生死窟。推倒涅槃山。兩頭俱坐斷。撒手出重關。恭惟白雲堂上隱公和尚續耶溪脉。秉龍唐令。立足那畔。垂手今時。大開五位玄門。直指一心捷徑。善說法要。頓教魔外潛蹤。慣穿金針。任是衲僧罔措。精勤荷道。樸實為人。既因真而果真。乃頭正而尾正。方期法雨久霔。詎意慧月西沉。大地無光。叢林失色。嗚呼哀哉。雖然如是。預定歸期在今日。正令全提甚綿密。推入虗空掩上門。直教佛眼覰不及。咦。遂封。(封龕)

隱公面目不曾藏。山蒼蒼兮水泱泱。生耶死耶謾度量。千古萬古一爐香。(掛真)

隱公別去已三年。白塔巋然傍院邊。今日我來掃寒葉。一輪明月蘸前川。(掃塔)

恒璞禪師遷化

雲山化雨正繽紛。忽報西歸不忍聞。自是羣生福力薄。人天眼滅詎勝愁。只如今日薦此一盃香茗。恒公和尚還肯諾否。良久云。夜明簾外金風冷。萬象森羅盡點頭。(上供)

以性空之火。焚泡沫之身。身外無火。火即是身。火外無身。身即是火。火不燒火。身不焚身。直饒身火兩忘。猶未是恒公棲泊處。大眾。還知恒公落處麼。勝熱門前風凜凜。刀山火聚自如如。遂攛入火炬。(茶毗)

詩

邑侯余公設供次潘明府士雲居士韻

諸公皆國士。連轡出東方。論政知民瘼。談禪有智光。餐香方得味。入佛始無旁。冬日何和藹。渾忘鬢已霜。

謝簡生廣文過訪次扇頭韻奉答

佛儒千載有同心。今日相尋意特深。不老溪山曾識面。一新鐘鼓欲聞音。出迎未倒熊峯履。濟物先期傅說霖。滿握清風來不盡。更遺唾玉在珠林。

福先寺禮慈濟慈戒二大師真身和白玉蟾韻(真身一仰一俯)

大道渾今古。真身孰後先。但知心是佛。何用別求仙。俯視人多昧。仰觀物盡禪。留慈為度世。香火幾經年。

十四景詩(有引)

余幼脫白此山。不知此山面目。浪遊方外餘三十年。今日再來一一周覽。頗領其趣。乃收前後左右諸形勝名字可考者列為一十四景。繫之以七言絕句。用徵諸名公佳作。以光泉石拋磚之誚。余曷敢辭。

鶴舞丹霄(在寺之東北。其形如鶴。故名。郡志云。東晉時望氣者言。山有異氣。命工鑿之。朝鑿暮合)

何年飛舞下雲間。一望昂然出眾山。清唳一聲天地曉。氤氳瑞氣滿塵寰。

鸞驂古渡(在寺之左畔。漢梅福於此跨鸞昇天)

漢室當年事已傾。挂冠歸去學長生。跨鸞道士今何在。渡口猶傳仙子名。

仙翁撒網(即寺之後屏。其山團團。上圓而下濶。形如撒網)

石爛松枯局已終。却來撒網取金龍。巍巍獨擁雲山後。捧出輝煌釋梵宮。

二童講書(在寺之西南。兩峯對峙。形如二童)

二童討論竟忘年。欲盡羲皇一畫前。講到忘言最深處。笑看明月落前川。

梅峯朝座(即寺之正朝也。其峯五瓣。形如梅花)

五葉花開獻座前。冰肌雪骨照人妍。等閒拈出誰相委。却憶頭陀一笑賢。

梨嶽矗雲(在寺之東南。奇秀峭拔。形如屏帳。為近城諸山之最)

東南屏帳起高峯。拂漢摩雲勢自雄。不用登臨勞屐齒。朝朝爽氣入簾櫳。

猛虎跳墻(其山在寺對岸阿中。其形如虎。前有方山截住。勢欲跳出而不能)

鴻濛剖判已成形。蹲踞巖阿似聽經。欲跳重垣過遠岫。恐驚師子(指紩獅峯)下雲屏。

白鷺啣鰍(在猛虎之陽。即前方山是也。其形似之)

何處飛來立水濱。鰍魚啣口活[粼*ㄑ][粼*ㄑ]。春風春雨青如黛。失却通身白似銀。

雙象前伏(在寺前隔岸。兩山圓伏。牙鼻俱全。謂之大小二象)

馴性由來不用牽。雙伸長鼻捲湖邊。蠻奴鈎杖渾無用。獨許山花相對眠。

孤燕下巢(在永安寺右。即白雲下砂也)

紫燕孤飛下遶來。結巢於此豈安排。乳兒不用啣虫力。自有天花點綠苔。

清溪遶帶(溪自松政而來。其形如帶。橫遶寺前)

匹練橫拖遶寺來。青山勒轉水瀠洄。風停波靜平如掌。殿閣峯巒一鏡開。

滄洲鋪氊(其洲長亘寺前。縱橫二里許。鋪氈乃堪輿家言也)

滄洲平曠若鋪氊。老圃紛紛競灌園。倚杖門前聊縱望。沙鷗驚起碧溪邊。

游魚上下(二山在隔岸溪邊。一上一下。其形似魚。故名)

上下孤山一似魚。游揚擬到白雲居。任公不用輕垂釣。萬古風雲只自如。

寶葢飛颺(其山在寺前隔岸。圓頂飛帶。形如寶葢。故名)

亭亭寶葢自天垂。綰帶遙飛到水湄。將向梵宮持獻佛。一溪隔斷自嶷嶷。

旅泊菴稿。

非家叟說

弟子(等純興燈)同錄

開元廣福諸錄

開元寺大雄寶殿陞梁上堂。僧問。梵宇輪奐即不問。如何是接物利生底句。師云空中書梵字。進云。恁麼即重重寶閣雲中現。萬象森羅盡點頭。師云古殿正重興。僧禮拜。師乃云。插標建剎。充塞十方。剖塵出經。掘開寶藏。向無佛處作佛。五綵繪虗空。於無法處說法。萬竅鳴天籟。海底之泥牛駕浪。雲中之木馬嘶風。夜明簾外振家聲。無影樹頭布春色。正當恁麼時。開元古殿輪奐維新。林泉舊蹤徽猷不替。勇破四魔成佛。名曰大雄。廣闢華藏玄門。來者直入。若千林之互照。如兩鏡之含光。涉入重重。無壞無雜。嚴佛土於億劫。贊皇圖於永年。誘引諸子推排出火宅之門。拯拔迷流踊躍登菩提之岸。且道畢竟從甚麼處建立。良久云。拈出紅爐一點雪。長作人間六月冰。復舉開元瑩禪師上堂語云。有一面鏡。到處懸掛。凡聖不來。誰上誰下。拈拄杖云。這箇是拄杖。那箇是鏡。良久云。萬古碧潭空界月。再三撈摝始應知。師云。歷劫無名。彰為古鏡。只要諸人知有。不為他影子所惑。瑩禪師大有為人處。山僧今日亦有一偈。不免舉似大眾。有一面鏡。到處懸掛。凡聖普現。非內非外。豎拂子云。這箇是鏡。喚甚麼作拂子。還委悉麼。分明覿面別無真。休更迷頭猶認影。下座。

多寶佛塔合尖陞座。師云。浮圖再造。多寶獨露全身。舍利斯藏。釋迦已分半座。壇場嚴淨即是三變淨土。緇素雲集何異十方分身。風鳴萬竅如來親說法華。鳥噪千林寶塔出聲讚善。古今一際。凡聖一源。體用一如。因果一法。靈山一會儼然未散也。更看巍巍寶頂。高踞七級之巔。燦燦金光。遍照普天之下。直使有眼者見。有耳者聞。有心者知。有口者說。乃至童子嬉戲散心念佛。以及合郡官民紳士男女老幼施食施財。搬磚運土。凡於此塔舉一念捨一錢用一力者。皆在如來授記之中。不特人天勝福而已。諸人還自信麼。良久云。我不敢輕於汝等。汝等皆當作佛。下座。

翠巖寺建殿陞梁示眾。師云。一毛端上現寶王剎。百福莊嚴普天歡洽。梁柱枋桷主伴重重。共相成立無作之功。正恁麼時。且道如何是主中主。乃云。寶梁纔架起。佛日永昌明。

吳如公居士七袠誕辰請陞座。師云。未出胞胎以前萬劫剎那。既出胞胎之後剎那萬劫。大眾還知這一剎那麼。釋迦老子在剎那裏降神兜率。誕質王宮。指天指地以稱尊。自覺覺他而成佛。度羣生於沙界。轉法輪於大千。歷代祖師在剎那裏不立文字直指人心見性成佛。如公居士在剎那裏學儒學佛著述立言。年屆古稀刃遊道玅。乃至三教九流四民萬姓。以及蠢動含靈蠉飛蝡動。總在剎那裏放光動地。各得隨宜受用無欠無餘。須知這一剎那如天普覆似地普載。窮先天而不見其首。究後天而不見其蹤。更說什麼軒轅甲子循環往復。直饒數盡塵點劫。猶未知他邊際在。且道這一剎那畢竟是什麼人建立。還知麼。良久云。觀河不改初年見。世數論量空裏花。若問如公居士壽。但看此見更何涯。

寶善菴開塔請舍利

如來願力遍周法界。舍利流輝處處無礙。重開寶塔昭示天人。釋迦多寶竝現真身。富沙城南巍巍窣堵。請分三七用鎮千古。放光現瑞開發有緣。永為羣生廣作福田。

封塔

寶山深處。舍利斯藏。歷劫不壞。萬古流光。

弟子趙本真掛幢旛法語

古錦幢旛。彩色絢然。風動旛動。福越人天。萬法本空。一真本有。清淨常樂。歷劫不朽。根本玅智。洞徹性源。了無一物。逈脫葢纏。六度萬行。檀波第一。無相功德。如空曜日。生生世世。不昧正因。圓修福智。廣度迷津。

旅泊菴稿(卷二)

非家叟說

弟子心亮錄

寶福語錄

柘浦吳尚卿居士請示眾。師云。三世諸佛只是箇無心的凡夫。大地眾生只是箇多事的諸佛。須知眾生原無事。即非眾生。諸佛本無心。亦非諸佛。老僧今日拂子頭上一串稱來。一箇八兩一箇半斤。無欠無剩不重不輕。水不洗水金不博金。有箇漢向這裏直下信得及見得徹荷擔得去。則知曠劫來事覿體圓明。一切諸佛與大地眾生威音王已前一時成佛已竟。既非劫石所能算數。亦豈心識所能較量哉。正當恁麼時。生佛未形已前一旬作麼生。良久云。吳尚卿居士父子昆仲登山請法。遠來不易。下座。

示眾。舉中峯禪師示禪人云。要學佛麼。要學祖麼。要學善知識麼。一大藏教諸燈語錄遺言往行皆是學佛學祖學善知識之張本。不妨向此真履實踐一回。但行之不移。守之不易。久之純熟。所謂佛祖善知識不待學而成矣。或者謂丈夫自有衝霄志。不向如來行處行。成佛作祖到善知識地位。會須先將一大藏教諸燈語錄遺言往行拈向他方世界之外。單提一把吹毛利劒。逢佛殺佛。逢祖殺祖。直教一物不得當其前。一法莫能隨其後。久之和手中箇杷柄子一齊拈却。揚身物外。獨步大方。自然頭頭合轍。處處逢原。雖然。當知此二說總是窠臼語。你若瞥生一念向此垛跟。則落窠臼了也。要成佛成祖成善知識。未知其可也。且捨此二途畢竟依何標準而至佛祖善知識田地。幻住到此直得結舌有分。諸方大有老尊宿。不妨一一持此話以扣之。師曰。已上三條乃中峯老人平生已經過之大路。出入往來得大自在。歸家穩坐。更復何言。故令持此話扣問諸方。即此三條大路還在那一條路上履踐。諸人試自檢點看。雖然如是。也不得躐等。須一一經歷過始得。如或不然。只是箇掠虗漢。有什麼共語處。

庚申除夕大雪示眾云。老僧在寶福山中掃除劫灰。剪開荊棘。架起幾間草屋。幾箇慕道兄弟相從。長年口吧吧地談宗說教。葛藤滿地。看來也是嚼飯餧嬰兒。逗到今朝。不覺臘月三十日到來。冷冰冰地。雨又下。雪又來。大家團圞頭吃脫粟。咬菜根。樂欣欣地。又說幾句淡話。以當分歲。似這般窮趣味。走遍大清國恐不多見也。記得昔日筦山凝禪師住山。有偈曰。地爐無火客囊空。雪似楊花落歲窮。拾得亂蔴縫破衲。不知身在寂寥中。古德住山清況可想見也。老僧效顰。亦有一偈。不免舉似大眾。無柴無炭過三冬。雨雪紛紛落不窮。凍殺法身赤骨[骨*歷]。三更幸有日頭紅。且道與古人相去幾何。試甄別看。良久云。大眾。無事歸堂好。珍重。

辛酉元旦示眾。師云。新年原是舊年人。雖換衣衫不換身。祝聖賀正相唱惹。山中禮樂亦堪陳。大眾。且道是佛法是世諦。相逢休下馬。各自奔前程。

除夕示眾。師云。住山年已久。舌上長青苔。今宵逢歲盡。一句為君開。且道是那一句。春風方解凍。明日是新年。

壬戌元旦大雪示眾。師云。歲朝白雪和陽春。一曲冷然越樣新。大地山河同一色。更於何處著纖塵。雖然如是。只如日出後作麼生。散為人世真甘露。三草二木盡滋榮。

除夕示眾。師云。一年三百六十日。流水茫茫去不回。惟有青山常不動。千古萬古自巍巍。所以昔日僧問興善禪師。如何是道。善云大好山。壽昌師翁初入道時。向這裏大起疑情。窮參力究。一日因開田搬石大悟。乃述偈曰。欲參無上菩提道。急急疏通大好山。知道始知山不好。翻身跳出祖師關。大眾。興善道好。師翁道不好。且道節文在什麼處。知麼。不得春風花不開。花開又被風吹落。

癸亥元旦示眾。師云。昨日舉出一座大好山。無奈天下人推不動攀不上。即古人道箇仰之彌高鑽之彌堅。瞻之在前忽焉在後也。是望崖而退。到這裏。教老僧說箇什麼。雖然。也不可緘却口去。不免與諸人葛藤一上。欲識佛性義。當觀時節因緣。時節若至。其理自彰。且道即今是什麼時節。昨日舊年尾。今日新年頭。有頭更有尾。學道更何愁。所以昔疎山參石霜諸禪師。問如何是頭。霜曰只須知有。曰如何是尾。霜曰盡却今時。曰有頭無尾時如何。霜曰吐得黃金堪作什麼。曰有尾無頭時如何。霜曰猶有依倚在。曰只得頭尾相稱時如何。霜曰。渠不作箇解會。亦未許渠在。古人只為慈悲之故。於無漸次中立漸次。沒規矩中立規矩。譬如空中鳥迹。海底魚蹤。雖則不可撮摩。也須一一經歷過始得。只如經歷過底畢竟是什麼人。良久云。還鄉盡是兒孫事。祖父從來不出門。珍重。

壽昌師翁忌辰拈香

年年正月十七。空中現出鳥迹。雖然遍界不藏。離婁覷之不及。畢竟如何委悉。(燒香云)今日分明指示。

栽田博飯是家常。冒雨衝風力自強。大地耕翻無寸土。異苗翻茂久昌昌。只如今日逢忌薦齋一句作麼生(遂燒香)。

大好山。山不好。唯有波斯識得寶。(燒香云)覿面拈來與眾看。今古青青一般草。驀召大眾云。高著眼。

真寂師太忌辰拈香

立寶善叢林。開建州法窟。迄今七十餘年。法化如新不沒。今朝逢忌薦齋。不免對眾舉出。且道作麼生舉。喝一喝云。儀峯鼗鼓震若雷。雲棲正令明如日。

海內無敵手。鼓山是對頭。一回思憶著。令人恨不休。為甚麼恨不休。召大眾云。知麼。兩箇泥牛鬥入海。一度燒香一度愁。

五雲深處一枝大樹。蔭覆天下人久矣。葢由根深本大故爾。枝葉陰濃。花果繁密。雖則葉落歸根。四十有七載而寶福山中日日香煙夜夜燈。儼然猶在。今者臘月十七日。正值師翁埋光鏟彩之日。不肖在這裏燒一瓣香。以申供養。且道師翁即今在什麼處。人間耶。天上耶。諸佛淨土耶。良久云。權掛垢衣云是佛。却裝珍御復名誰(遂展拜)。

鼓山先師老和尚忌辰拈香

一離鼓山。三處設忌。白雲鏡湖開元寺裏。處處得逢渠。直是難迴避。大眾。還見老和尚麼。良久云。我適曾供養。今復還親覲。

去年此日熱心香。今年此日心香熱。吾師有願不來來。鑒此紅爐一點雪。

吾師法界身。觸處無向背。非聖亦非凡。無外亦無內。我此一片香。供養法中王。靈根盤劫外。遍界不曾藏(遂燒香)。

師年九十九。未出剎那際。木馬驟清風。泥牛耕實地。劫外自高歌。幻海恣遊戲。癡兒不解事。歲歲空相憶。一盃清茗一爐香。萬古千秋只如是。

金鷄呌出三更月。百歲兒童頭似雪。今日親從那畔來。描不成兮畵不得。既來為甚麼描畵不得。良久云。刀斧砍不開。相見不相識。

丁酉與辛酉。五五二十五。岸行舟不行。木人撾石鼓。大眾。還見老和尚藏身處麼。日出啣山。月圓當戶。

寶福山中逢忌燒香。恰熏著鼻。兩孔襲襲生煙。直得通天徹地。惟有一處熏不著。且道是那一處。良久云。莫言老漢不慈悲。諸佛從來不出位。

生之年。死之日。打破虗空尋鳥迹。大眾。還見老和尚麼。熱似月兮冷如日。

年年此日修歸忌。勿問吾師來不來。但看深山十月菊。家家都向此時開。

掃塔

違師不覺忽三年。休咎疾疴常示夢。我心師心同一體。此恩何啻丘山重。一片旃檀爇塔前。夢中驚破玉人眠。吾師說法原無間。試聽雷音震大千。

百歲慶忌掃塔

百年三萬六千日。日日分明一百年。經歷百千無量劫。吾師壽量未曾遷。一縷檀雲籠塔頂。半輪秋月掛峯巔。當機覿面無回互。萬古江山在目前。

頌

舉華嚴行願品云。一切如來有長子。彼名號曰普賢尊。我今迴向諸善根。願諸智行悉同彼。頌曰。

塵剎如來之長子。克擔家法曰普賢。願周法界真因滿。德遍塵方覺果圓。位後位前同一際。即緣即性總無邊。一毛孔內深深處。智行何曾有間然。

舉覺經四節頌(示恒濤禪人)。

經云。居一切時。不起妄念。頌曰。

心體離念。起不可得。隨念漂流。凡夫著賊。

經云。於諸妄心。亦不息滅。頌曰。

虗妄之心。性本寂滅。見妄可息。二乘智劣。

經云。住妄想境。不加了知。頌曰。

妄境即真。住無所住。有真可知。尚墮緣慮。

經云。於無了知。不辨真實。頌曰。

無了知處。即真實相。能所未亡。青天吃棒。

總頌。

井底泥牛方作夢。火中木馬正初惺。林間石虎嘯白月。門前芻犬吠天明。

舉楞伽經云。前聖所知。轉相傳授。妄想無性。頌曰。

妄機不息。生死根深。始於無始。今而又今。胎卵溼化。往復升沉。知妄無性。圓證一心。

舉。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是箇什麼。頌曰。

拈出當年漆鉢盂。箇中非實亦非虗。包含萬有渾無物。今古何人識得渠。

舉古德云。惟有春風無厚薄。貧家桃李也成陰。師別云。惟有秋風無厚薄。富家桃李也凋零。畢竟如何折合去。乃云。石上無根樹。枯榮各不知。頌曰。

富者實貧人盡曉。貧家真富且難知。花開花謝非他物。劫外靈葩也大奇。

舉。觀身不淨。頌曰。

誑惑迷心一片皮。瑩如美玉滑如脂。若云裏許是何物。九孔流來自得知。

紀賢傳

鼓山純一阿闍黎傳

公諱道悟。字純一。湖廣長沙歸善縣人。姓劉氏。年二十餘出家。於南嶽無礙和尚會下執勞辦事。行業惟謹。眾皆推譽。後至博山值閴然謐禪師。乃署今名。崇禎庚辰春由柘浦天心邐迤至鼓山。一見先師老和尚大愜宿懷。遂傾心師事之。乃以盡形壽自期。時叢林方興。備歷諸職。靡不踊躍擔荷。雖神疲力竭不以為難。丁酉冬先師遷化。余忝繼席。一住十四載。時上下兩院工役繁興。皆公與脉公遞為監寺。互相股肱。不以前後二其心。時難易其志。惟期於有成而後已。以故若緇若素人人德之。稱鼓山老監院矣。庚申冬公與脉公同至寶福。請余還山不果。今壬戌四月八日復約脉公持眾護法紳士書。遠來重申前請。以謂山門典型廢墜殆盡。稽首叩地痛哭流涕者彌月。奈余老死空山之志已決。不能曲順彼情。公乃抱病鬱鬱而去。脉公亦得疾不及同還。至七月二日卒于寶福。弟子正平等捧靈骨還山。以念八日到塔所。合山大眾鳴鐘出迎。而公亦於前三日卒。茶毗方竟。大眾捧靈骨同時上供。寄寓權厝。俟大寒節入塔焉。嗚呼。公與脉公三四十年同志同行。荷負叢林。而死生以之。死之後一具骨石雖遠隔谿山。乃不期而會。詎非平生行願真誠所感耶。余離山十餘載。歷觀叢林知事如兩公者。殊不多見。豈宿有重願來興茲山耶。抑亦應真大士但有利益無不興崇耶。不然何其精誠不倦若此。公平生禪淨圓修而尤勤於持誦。每為病者持呪輙多靈應。衣鉢之外不畜一錢。有施之者隨得隨散。世壽八十有一。僧臘六十。

鼓山一脉闍黎歸真感應記

壬戌之夏四月八日。脉公同純公到寶福。脉公朝暮禮誦甚勤。余勸其節勞。公曰去日無幾矣。安敢自緩。至五月十日忽感冒風寒。凡十餘日而愈。既而起居弗常。復感者再。遂至不起。憶公始臥疾時。即為余敘平生。語後事。又請舉火偈曰。吾終於此山得和尚一炬火。志願足矣。餘復何事。余曰。當此之時。正宜放下萬緣。一心繫念摩訶般若。回向淨土可也。公曰。摩訶般若云何念乎。余曰。當觀五陰.十二處.十八界無我無人。當體空寂。一性圓明。古今不壞。了無生滅去來之相。公默契點首合掌謝之。余又曰。大地眾生未證無為。總居有漏。皆有托生處。惟西方淨土是歸宿之地。切宜注意。十六觀經云。阿彌陀佛是法界身。遍入一切眾生心想中。眾生念佛時。是心即是如來三十二相八十隨形好。是心作佛。是心是佛。故解脫長者云。我欲見安樂世界阿彌陀佛。隨意即見。公還信否。曰。平生所學何事。安有不信之理。余曰。若然。則公之根本深矣。願加勉旃。自是以來。公於病中了無一事。惟一心繫念淨土。後其病日見沉篤。余謂之曰。公當即於病中受用。曰如何受用。余曰。豈不見昔日維摩詰居士臥疾毗耶離城。室中空諸所有。唯置一床。寢疾而臥。諸來問疾者即以病說法曰。諸仁者。是身無常。無強無力。無堅速朽之法。不可信也。此身明智者所不怙。此可厭患。當樂佛身。佛身者即法身也。從無量功德智慧生。所以昔日洞山病中惟看不病者。果能如是看不病者。則見法身。即不見有病也。又涅槃經五行中有病行。是菩薩所修。故云病者眾生之良藥。然以病為藥者。良由眾生血氣剛強。恣心造業。難以理化。可以病治。葢病者知身有苦。然後知求所以出苦之法。豈非病者反為眾生之良藥乎。故古人有不求無病無願。以是故耳。公臥疾月餘。余日往說法。公聞之。未嘗不爽然大快霍然。病已至七月初二日公求大眾晚課以助往生。是夜公身心安樂。如無病然。次日余仍依華嚴經臨終勸念佛。示尊像。令瞻敬之語。乃請西方三聖像焚香燃燈供於榻前。令其一心注念。公瞪目而視。合掌微笑。良久泊然而化。無怠禪人及徒子德安始終給侍左右。無怠親為薙髮沐浴。更以新衣。肢體柔軟。頂門如炙。面目若生。益光潤焉。既入龕。以暑氣炎蒸不能久留。明日已刻即送茶毗。將至窯所。有慶元縣善信張太朗吳興善同望見窯中有西方三聖像。高三尺許。金光射人。龕既到山。而印經善人張玄卿親於窯中見之。乃炷香禮拜。以謂是常日供養其中者。既舉火遂失所在。三人各述所見。共相歎訝。以為希有。乃向眾說之不已。余謂阿彌陀佛四十八願。攝受念佛眾生往生淨土。萬修萬去。古今感應不一而足。脉公一瞻聖像即失沉疴。一歸茶毗三聖現於窯中。為清信善男子三人共見。何足疑哉。阿彌陀經云。不可以少善根福德因緣得生彼國。公可謂多善根。多福德因緣者。何也。公髫年出家。白首抱道。置身叢林。荷負大眾。三十餘年如一日。未嘗少懈。平生矢志淨業。禮誦勤勞。其善根不亦多乎。又廣募眾緣。鑄造西方三聖像。大悲千手眼像。及造橋鋪路種種功德。一一迴向淨土。是多福德也。今當臨終。感三聖接引往生淨土。為眾所目覩。則知其平日所修諸功德實心實行。故末後靈應昭著若是。佛言不妄。事有可徵。故特記之以示諸來者。公三山人。出於何氏。幼師智光耆德。披剃受戒於博山無異老和尚。聞法於先師云。

頭陀山素安坦公壽塔銘(有序)

夫山以頭陀名者。志苦行也。父老相傳。宋季鐵關樞禪師嘗隱居是山。修杜多之行。後為眾物色逼請出世。開法天寶。得其嗣逆川順公。其道遂大行於天下。故山以是得名。今住山素安坦公者。南山之白眉也。年四十餘。值清明交際。人心世道皆失其常。深厭浮幻。乃舍諸徒眾。一杖一笠飄然入山。當其時。草莾荒穢虎狼縱橫。撥煙霞而進影。乃即其址縛屋以居。人無知者久之。諸孫曾輩若啟鑰郁文等。蹤迹得之。眾絡繹而來。各效其力。闢土開山刀耕火種。遂成蘭若。金像晃耀。殿閣參差。時果名花芳馨浮於深谷。青松菉竹蒼翠暎於羣巒。居其中者心曠神怡。不知有人間世也。公則修般若以安心。仰普賢以練行。日課華嚴為業。以淨土是歸。三十餘年如一日。未嘗少懈。其諸孫則能一遵公訓。修六和之敬。履八正之道。晨昏禪誦。佛號經聲震動林野。當茲末法。人樂放逸安於怠惰。若公不出戶庭。家教嚴密。二利成就。顧可易得耶。公諱元坦。素安其字也。建陽游氏子。宋大儒廌山先生之裔。八歲入光孝禮仲晏燦公為師。授諸經業若宿習然。稟戒於掌石老人。聞經於演門法師。今年七十有八。鶴髮飛霜精神康王。不減少壯時。啟鑰等為公營壽藏於本山之陽。坐某向某。工既竣。特懷香入山請銘於余。余忝與公為忘年交。屈指五十餘年。形迹雖疎而心神洞照殊無間然。公數訪余。山中共話疇昔。而余年來駐錫東和。以道路相左。不克一造頭陀謁公。公不以我為慢。況啟鑰佐余建開元大殿。造多寶佛塔。刊刻金剛般若。有同志同修之誼。銘。余曷敢辭。於是謹焚香洗硯。銓次其始末而為之銘。但愧不文。無以發揚公盛德耳。銘曰。南山峩峩。公實鍾秀。德臘俱高。福慧竝茂。早求戒法。終隱巖阿。超然物外。蓮出菉波。不出戶庭。教化成就。蘭孫競出。光前啟後。巍巍窣堵。茲山之陽。靈光洞徹。千載彌光。

同安察禪師十玄談提綱著語(有序)

十玄談為同安察禪師所作。前五首徹法源底。後五首履踐玄塗。葢以慈悲之故。於無方便中垂方便。無漸次中立漸次。乃照心之明鏡。歸家之大道。禪病之良劑。法門之大全。且其辭明白簡易。悲哀懇切。每風清月白之下時一吟咏。不啻耳提面命。令人感發。如善財入慈氏樓閣。具見歷劫修證之事如在目前無以異也。但恐後學智眼未開。妄意揣摩。有失作者之意。乃於題下首為提綱。而後於每句各著一語。用開一線。俾其穩駕白牛。直達寶所。不至迷誤失錯。欷歔涕泣於岐路之間也。

旹康熈壬戌首夏非家叟道霈題于寶福山中

心印(提綱云。森羅及萬象。一法之所印。且道把印底是誰。咄。切忌泥裏洗土塊)

問君心印作何顏(著語云。君不見)。心印誰人敢授傳(不從他得)。歷劫坦然無變色(春生夏長秋收冬藏)。呼為心印早虗言(此語亦不受)。須知本自靈空性(用知作麼)。將喻紅爐火裏蓮(採得是好手)。莫謂無心便是道(無無亦不是)。無心猶隔一重關(兩重也有)。

祖意(提綱云。我本來茲土。傳法救迷情。且道法作麼生傳。莫謗祖師好)

祖意如空不是空(著語云。是甚麼)。玄機爭墮有無功(無人傍得他)。三賢尚未明斯旨(路上人焉知家裏事)。十聖那能達此宗(直饒到家亦未許渠在)。透網金鱗猶滯水(逃峯赴壑)。回途石馬出紗籠(霜眉雪髩火中出。堂堂終不落今時)。慇懃為說西來意(合取口)。莫問西來及與東(早落西東了也)。

玄機(提綱云。離生正位。云何有機。理量二智。就位轉位。立玄機之名。不涉功勳一句作麼生。看取下面註脚)

迢迢空劫莫能收(著語云。渠不是無)。豈為塵機作繫留(渠豈是有)。玅體本來無處所(二邊莫立中道不居)。通身何更有蹤由(通身是。徧身是。大悲千眼覰莫及)。靈然一句超羣象(從來不合伴)。逈出三乘不假修(天真而玅)。撒手那邊千聖外(懸崖撒手自肯承當)。回程堪作火中牛(絕後再甦欺君不得)。

塵異(提綱云。是法住法位。前是佛殿。後是法堂。法位在什麼處。不得動著)

濁者自濁清者清(著語云。長者長法身。短者短法身)。菩提煩惱等空平(一串穿却)。誰言卞璧無人鑑(衣珠原燦爛)。我道驪珠到處晶(何處不先輝)。萬法泯時全體現(雲開月露)。三乘分處假安名(一不可得三自何來)。丈夫自有冲天志(誰不丈夫)。莫向如來行處行(向自己胸中流出。葢天葢地去)。

佛教(提綱云。見月休觀指。指在這裏。月在什麼處。月在這裏。指在什麼處。試辨看)

三乘次第演金言(著語云。空谷傳聲)。三世如來亦共宣(同一舌頭)。初說有空人盡執(說有執有說空執空)。後非空有眾皆緣(直饒道箇非空非有。亦有扳緣之者)。龍宮滿藏醫方義(因病處方)。鶴樹終談理未玄(機感應生。機亡應息。總不干他事)。真淨界中纔一念(真性緣起)。閻浮早已八千年(十世古今始終不離於當念)。

還鄉曲(提綱云。不墮五音。非關六律。還有和得者麼)

勿於中路事空王(著語云。孤村陋店莫挂瓶盂)。策杖應須達本鄉(此去上京不遠)。雲水隔時君莫住(打作兩橛)。雪山深處我非忘(直饒到清虛一色之地。正墮覺經四相)。尋思去日顏如玉(迷來無始)。嗟歎來時髩似霜(悟在如今)。撒手到家人不識(正是放身命處)。更無一物獻尊堂(是真供養)。

破還鄉曲(提綱云。除病不除法。藥病一時拈却了也。還我到家消息來)

返本還源事亦差(著語云。差在甚麼處。看取下句註脚)。本來無住不名家(無住為真住。非家却是家)。萬年松徑雪深覆(無人能到)。一帶峯巒雲更遮(佛眼莫覰)。賓主睦時純是妄(無賓主句拈出了也。還有領話者麼)。君臣合處正中邪(從來不曾離。合箇什麼)。還鄉曲調如何唱(金鷄啼破夢)。明月堂前枯木花(將謂有多少奇特)。

轉位(提綱云。無為無事人。猶是金鎖難。轉身一句作麼生)

涅槃城裏尚猶危(著語云。毒海深廣)。陌路相逢沒定期(翻身那畔出入躊躇)。權挂垢衣云是佛(有願入塵)。却裝珍御復名誰(怖塵就位)。木人夜半穿靴去(從正垂偏)。石女天明戴帽歸(疾歸正位)。萬古碧潭空界月(夜半正明)。再三撈摝始應知(是虛是實。子細定當始得)。

回機(提綱云。不居正位不住偏方底人。且道作麼生行履)

披毛戴角入鄽來(著語云。異類中行)。優鉢羅花火裏開(不逐四時凋)。煩惱海中為雨露(清涼熱惱)。無明山上作雲雷(警覺羣迷)。鑊湯爐炭吹教滅(慈風廣扇)。劒樹刀山喝使摧(慧日高臨)。金鎖玄關留不住(關空鎖夢)。行於異類且輪迴(大用現前不存規則)。

正位前(提綱云。位前如是。正位如何。還有造到其中者麼)

枯木崖前差路多(著語云。可以東可以西)。行人到此盡蹉跎(多沉毒海)。鷺鷥立雪非同色(類弗齊)。明月蘆花不似他(混不得)。了了了時無可了(亡能所)。玄玄玄處亦須呵(絕影象)。慇懃為唱玄中曲(正好掩口)。空裏蟾光撮得麼(住住恩大難酬)。

汾陽昭禪師五位頌註

五位參尋切要知(五位乃法門之大全。有鼻孔者苟不知此。不落於今時濁智流轉。即滯於劫外墮於毒海。故誡參尋之士切要知之。不可忽也)。絲毫纔動即相違(一微涉動境。成此頹山勢。以動落今時違本分事也)。金剛透匣誰能用(不住不動透出那邊。如金剛出匣。非智者莫能用也)。唯有那叱第一機(那叱太子析骨肉還父母。現本身為說法。是善用金剛王寶劒大機大用。得第一機者也)。舉目能令三界靜(智眼空三界)。振鈴還使九天歸(說法攝羣機)。正中玅挾通回互(正位中本無一法而玅挾一切法。一切法與正位非一非異非實非虛。是回互也)。擬議鋒鋩失却威(苟非親悟親證而以比智知。是擬議。而不離正位。是犯鋒鋩失却威光也)。

旅泊菴稿(卷三)

非家叟著

弟子淨煥錄

雜著(序)

華嚴經疏論纂要序

大方廣佛華嚴經者。乃毗盧遮那世尊於菩提場始成正覺。七處九會稱性頓演如來果海。羣生性源。及因地六位菩薩修證之軌範也。夫說既稱性則是恒常之說。所謂眾生說。國土說。三世一切說。處窮法界。時徹三際。旨趣宏深。言詮無盡。既非海墨所能書。抑豈貝葉而可悉。但隨機見聞。廣略有異耳。按西域記。此經有三本。上本有十箇三千大千世界微塵數偈一箇四天下微塵數品。中本有四十九萬八千八百偈一千二百品。下本有十萬偈四十八品。葢摩訶衍藏是文殊師利與阿難海於鐵圍山間結集。此經收入龍宮後。龍樹菩薩入宮見上中二本。非閻浮提人心力能持。遂記下本歸於人間。今傳來此方者。晉義熙十四年北天竺三藏佛度跋陀羅所譯六十卷(即支法領所請之本三十四品八會)。唐證聖元年于闐三藏實叉難陀所譯凡八十卷。皆是十萬偈之略。以譯未盡。故其具本言在遮拘槃國。然經雖未盡。義亦周圓。染指知味。存乎其人。其八十卷經清凉國師有疏鈔。棗栢長者有論。世所盛行。疏鈔則窮源極委。章分句析。不唯是此經標準。實乃如來世尊一代時教之標準也。論則廣論佛意會歸自心。不唯是此經閫奧。實乃宗門之閫奧也。禪者喜讀論而不知疏鈔之廣大精微。講者喜讀疏鈔而不知論之直捷痛快。兩者皆失之也。道霈年二十五始遇華嚴。如貧獲摩尼。饑餐王饍。悲喜踊躍無以云喻。昔人謂亡軀得其死所。竭思有其所歸。斯言不我欺也。遂矢志生生依經修證。自是涵泳經文研窮疏論餘三十年。麤知門戶次第。但疏論異旨。悟者難於和會。文言廣博。讀者憚于浩繁。于是不揣漫於疏論。纂其精要合註本經。竊欲令大地含生凡厥有心者。同入斯門。啟自心文殊決擇玅慧。圓自性普賢恒沙功德。願周法界則毗盧是師。果辦一生則善財為友。於一毛端頓周塵剎參禮知識。于剎那際徧窮劫海津濟羣生。仰報佛恩。少盡卑願。云爾。

法華經集註序

夫玅法蓮華經者。乃一化之根本。五時之極唱。普記眾生究竟成佛。此吾世尊出世之本懷。故曰如來唯為一大事因緣故出現於世。欲令眾生開示悟入佛之知見。豈徒然哉。陳隋間。天台智者大師證法華三昧。得旋陀羅尼。親見靈山一會儼然未散。南嶽思大禪師見而印之。曰靈山同聽法華宿緣所追。今再來矣。非子莫證。非吾莫識。子所得者名旋陀羅尼。大師於是開闡法華。九旬談玅以釋經題。說文句以解經文。著摩訶止觀以明玅行。至唐荊溪尊者作釋籤.文句記.輔行以申明之。謂之三大部。當時大師縱無礙之辦升座演說。而弟子章安者默識於心。結集成書以傳於世。天下古今皆其遵之曰天台宗。故諺嘗有云。天台之有章安。猶世尊之有阿難。非浪譽也。一經大旨。大師所釋。不出權實本迹。權則九界三乘。實則佛果圓乘。本謂久遠成佛。迹謂果後施化。前十四品是迹門。開權顯實。後十四品是本門。開迹顯本。三周七喻而蓮喻為總。七喻為別。傾無餘蘊矣。三周者。初法說周。為上根人作三乘一乘說。舍利弗一人得悟。即方便品所談是也。二譬喻周。為中根人作三車一車說。迦葉等四大弟子領解。即譬喻品所說是也。三因緣周。為下根人作宿世因緣說。千二百聲聞得記。即化城喻品所明是也。迹門施化。終於三周。周者終也。終必對始。上根始於鹿苑稟小。終於法華得記。中根例知。下根始於大通下種。終於因緣開會。三周之說大約如是。七喻者。一火宅喻。喻三界不安隱。二窮子喻。喻小乘無大乘功德法財。三藥草喻。喻有漏諸善皆能除惡。而無漏之善為最。四化城喻。喻二乘真空涅槃。防見思之非。禦生死之敵。五衣珠喻。喻王子結緣。下一乘了因之種。六髻珠喻。喻中道實相極果所宗。以上六喻皆喻迹門。開權顯實也。七醫子喻。喻大醫王徧療一切眾生之病。唯此一喻喻迹門。開迹顯本也。此乃大師親悟親證親口所說者。大旨總不越是。後代機淺智劣罔測高深。雖久在法門而於三大部有白首而不敢輕一展卷者。此佛法所以日衰而聖師所說竟付之野馬蠧魚。似於己無涉。為可歎也。故近世碩師大德隨順機宜。依文解釋以便初學。凡有數家。若要解。若知音。若擊節。及大[窾-士+上]箋註等。雖門戶淺深有若不同。而其大綱原不背於天台。允稱法壇鉅匠。足翼天台於不窮也。富沙謝晉公居士夙植智種。欣樂玅法。杜門閱經饜飫法味。乃取溫陵環師要解.金庭潤師箋註合釋此經。務期理鬯文順。讀者易於曉悟耳。蠅頭大字躬自秉筆。書成全部寄以相示。且徵序言。余不恤煩瑣之誚。乃舉天台智者大師所證所釋以為一經之大綱格。冠於篇首。俾讀者尋流得源。優入聖域。庶不負居士一片渴法苦心。深植菩提種子。窮極如來出世一大事因緣。同一授記。究竟成佛。云爾。

重刻僧護經序

僧護經者。佛子日用照心之明鏡也。九達靜主募眾刊板用廣流通。其利博哉。昔僧護尊者稟和尚舍利弗及世尊之命。為五百商人作說法師。既而入龍宮為四龍子教授阿含。遊歷地獄見諸罪相。又度五百仙證阿羅漢果。能事既畢。還歸佛所。說如上事。世尊慰安已。一一示其宿因明其現果。如面臨鏡。[娟-月+虫]妍畢露無可隱遁者也。然獄中罪人皆迦葉佛時出家者與眾中當事僧。何也。葢為出家者不修出家法。知眾者無為眾之心故也。經中世尊重告僧護言。地獄中出家者眾白衣尠少。所以者何。出家之人多喜犯戒不順毗尼。互相欺凌。私用僧物。或分飲食不能平等。是故汝今當勤持戒。乃至云。持戒最安樂。身不受諸惱。睡眠得安隱。寤則心歡喜。以此觀之。持戒為出苦之因。欺眾為取墮之本。故佛子不可不慎也。或問地獄實耶虗耶。曰性空故非實。業果不失故非虗。何以知之。曰。以聖教量知之。維摩詰經寶積長者讚佛偈曰。說法不有亦不無。以因緣故諸法生。無我無造無受者。善惡之業亦不亡。其意謂世出世間若依若正。因緣所生無有自性。無何等性。無我性。無造業性。無受報性。世尊常依此義說不有法。曰。未曾有一法。不從因緣生。是故一切法。無不是空者。又世出世間若依若正。因緣所生業果不失。世尊常依此義說不無法。曰。假使百千劫。所作業不忘。因緣會遇時。果報還自受。雖業果不失而舉體性空。雖舉體性空而業果不失。譬如夢事雖了無真實而受用宛然。雖受用宛然而了無真實。十法界皆爾。不獨地獄界也。然十界起於因緣。因緣現於藏識。藏識之於真如非一非異。以非一故。凡聖岐分因果不爽。以非異故。十界空寂因果無寄。葢藏識心相也。真如心體也。相似起滅而體無變易。故起信云。唯心相滅。非心體滅。行人日用果能洞明此旨。冥合自心。則雖不出世間而不落世間也。若然。則是經重刊為不唐勞。苟若忽而不讀。讀而不信。拋棄冷地封野馬而養蠧魚。不知是何等故紙。更或藉口性空撥置因果。恣心所為了無忌憚。此輩如來名為可憐愍者。雖以宿植微善得於釋迦法中削髮披緇而為沙門。乃反於法中造業自取沉淪。至彌勒佛時恐未有出地獄分。亦如今日僧護所見等無有異。為可歎也。敬於經首綜而序之。以告夫真比丘僧。俾其知病識藥明所趨避。云爾。

重刻月上女經序

謝石公茂才刻月上菩薩經。印施流通。為報母也。其緣起於郡隍請懸明講師誦月上女經五百部。祈母轉女身云。管東溟公以因緣序之於前。而龍山和尚以劫初事跋之於後。謝子一日持經見過而咨以經中大旨。余曰。眾生無始劫來沉淪欲海無由得出。月上菩薩以同體大悲示作端正女人發其欲意。即曉欲之重患而令入離欲真際。所謂先以欲鈎牽。後令入佛智者是也。經云。若有起欲來觀者。乃得清淨無欲心。不其然乎。眾人欲意既息。即引向佛所。而途中遇舍利弗.摩訶迦葉等欲勘驗其得忍與否。月上縱其無礙之辨而直與本分相見。即維摩詰彈叱諸聲聞人令入大乘無以異也。舍利弗問月上言。汝於今者行何乘也。為行聲聞乘。為行辟支佛乘。為行大乘。月上報言。如舍利弗所證法者。為行聲聞乘。為行辟支佛乘。為行大乘。舍利弗報彼女言。非也。月上。所以者何。然彼法者無可分別亦無言說。非別非一亦非眾多。爾時月上報言。舍利弗。是故不應分別諸法一相異相無別異相。於諸法中無有可住。故涅槃者實無可滅迹。斯語也政所謂佛祖位中留不住。夜深依舊宿蘆花者也。舍利弗輩以女相求之而欲試驗。豈非捕風捉影者乎。月上既見佛而記其往生極樂供養彌陀及賢劫中諸佛。然後成佛。即名月上。以此觀之。今禪者徒執理性而篾視淨土。不肯發願親覲諸佛者。不唯失見佛之縱。恐相似悟頭而於理性實未曾大通也。更有甚者。直詆念佛求生淨土為下根而障人進修者。是月上亦下根人而世尊記其往生極樂。不亦謬乎。自誤誤人其害匪細。故特表出之以告諸同志者。謝子懽忭踊躍再拜。請即次其說以冠諸經首。余不得而辭。

金剛經疏論纂要刊定記略序

金剛般若生佛同具。雖有隱顯而無減增。所以毋論智愚咸樂持誦。亦樂註釋。自古皆爾不特今日。斯葢本覺內熏之力。無師自然智之影響也。但師承未稟臆說空陳。期達佛心反資異見。圭山所云。口諷牛毛心通麟角。此語殆不誣矣。昔西域有無著菩薩。位登初地。因讀是經罔辨涯涘。乃入日光定。上昇兜率。諮請慈氏如來為說偈八十行以釋。無著以偈轉授弟天親菩薩。各造論釋偈。傳譯震旦而青龍.大雲等諸法匠各本之作疏。然而醇疵相半是非弗一。後學無所適從。有唐圭峯宗密禪師乃依據二論以定宗旨。旁採諸疏用補文義。命名纂要。其言簡古。其理精邃。譬諸夫子刪詩定禮。足為萬世法程。一字不可加損。至宋長水子璿法師慮學者難通。乃因石壁師舊記而刊定之。成七卷。援經引論字分句釋。極為詳明。而學者驚怖其言。猶河漢無極不敢展卷。即老師宿衲亦罕一寓目。聖師玅論般若正宗所以寂寥於世。僅封閉龍藏而已。業是經者唯於時註中討義路。鮮於聖文內究真空。以訛傳訛轉滋迷惑。良足悲哉。康熈辛亥秋余謝事鼓山。振錫擕瓶任緣旅泊。至建州為眾所留。插艸聚沙作空華佛事。至乙卯首夏工畢。歸隱秦谿福山蘭若。而禪者孤月曇美等追隨以至。優婆塞謝大材潘道靖黃太廣章道立謝道本等亦復負笈相從。諸君子儒宗柱石斯文主盟而欣慕大法。有若雲水衲子。一日相與請益金剛般若。余不敢別開蹊徑。乃啟寶善大藏請纂要刊定示之。其纂要簡古難通處則於刊定考之。刊定煩冗轇轕處余則僭為揀擇之。去取之下務使言簡理盡雅合佛心巧逗機宜而已。稿成。諸君子僉請曰。是疏記聖聖相傳。祖祖相授印。先佛之心宗。開後學之智眼。宜亟鐫梓流通。廣佈般若種子。余唯唯。而禪人坦然願施鉅梨。啟鑰禪友任募刻貲。起手於丙辰秋九月。畢工於明年春二月。是固仗諸聖師庥廕之恩。於兵戈亂離之際咄嗟成辦。亦見當人金剛智慧炳炳烺烺不容埋沒也。或有問於余者曰。鼓山先師釋金剛經。棄二論而不宗。而子宗之何切切耶。余答曰。先師不宗二論而不悖二論。是善宗二論者也。今人不見二論而妄逞胸臆。其猶舍繩墨而裁曲直。拋權衡而定重輕。非愚即狂矣。余為此懼。故特為拈出。以告夫真心學般若者。余豈是古而非今哉。葢以聖心釋聖言。有終不容棄者耳。問者唯而退。因併紀之。以誌一時緣起云。

金剛演古序

原夫般若功德不可思議者。由其照破世出世間諸相。洞見性源故也。眾生隨順無明。長居此岸流轉生死。菩薩隨順般若。立登彼岸高證涅槃。葢般若者度苦海之慈航。破長夜之明炬。諸佛所師。諸天敬奉。可不信哉。世尊二十年中為諸弟子廣談般若。搜窮二我。直徹三空。微細淘汰。其大般若經凡六百卷四處一十六會。金剛般若當第二處第九會第五百七十七卷。傳至此土凡六譯。時所宗尚皆弘秦本。天竺有無著菩薩位登初地。因讀此經罔辨涯涘。乃入日光定上昇兜率。親從慈氏稟受八十行偈以釋此經。又將此偈轉授弟天親菩薩。各造論解釋。天親約斷疑執以釋。無著約顯行位以釋。唐圭峯宗密禪師撮二論之精要。科經唯約天親。釋義即兼無著。亦傍求餘論。採集諸疏。題云疏論纂要。有宋長水法師子璿又作刊定記七卷釋之。此金剛般若經真源的派列聖相傳。遡流及源。長水宗圭峯。圭峯宗二論。二論宗兜率。兜率親稟靈山。言言有據字字無差。如取家券而治祖業。復何疑哉。後學安於寡聞此古疏記。有畢生未曾寓目者。甚至恣己臆見輒形註釋。毫釐之差天地懸隔。疑誤將來其害匪細。寒輝闍黎禪晏之暇。以是經為印心之明鏡。涵泳古疏記有年。但其文簡古。不便初學。乃刪繁取要。又從而敷演挑剔之。名之曰演古。俾讀者開卷瞭然。發四心而興萬行。破羣疑而徹三空。其有功於學般若者甚大。故樂為序諸卷首。

佛祖三經指南序

佛祖之道高而無上。深不可測。然造之必有門。行之必有漸。求可為蒙學之指南。作千里之跬步者。其唯三經歟。昔世尊始成道。機緣未熟不堪大法。於是於鹿苑中隱實施權。循循善誘。三乘五乘咸備焉。四十二章是也。諸乘既經法華開顯如來出世事畢。於是於雙樹間唱入無餘涅槃。扶律譚常。以為最後深誨。遺教是也。是二經者。時雖有始終意。實無二軌。但始則近而詳。終則嚴而切。防妄情流逸。峻正法藩籬。謂非如來開物之玅權。羣機必由之要道乎。第去聖既遙。根器日劣。往往出家之士亡失正因。於如來大師始終明訓。不啻秦人視越人之肥瘠。所以圓顱方服雖類乎僧。而實去婆羅門不遠。此溈山警策所由作也。葢其言撥亂反正。儆俗救弊。深得先佛之遺旨。可翼二經於不墜。故古德合之。目為佛祖三經。以傳於世。使後之學者於佛祖高深之道知所造詣。不至墮於匪類。廢於半塗。則其為益豈不大哉。(霈)弱冠始禮老和尚於荷山。和尚愍其愚鈍。首授是經。且俾力行。迨今十餘年所矣。出入禪講孜孜矻矻。不至於畔道者。此三經力也。頃因山中無事客有扣余者曰。昔大洪遂禪師於兵火之餘草衣木食。為學者釋三經。其言簡。其理精。葢所謂藥因救病出金瓶也。今去大洪之世五百有餘載。而世道法道交相為病益烈。子能發其蘊以藥之乎。余唯然起曰。是余之志也。烏敢飾讓。於是頓忘孤陋。黽勉從事。凡期月而稿成。自署名曰指南。葢欲使始發意者知所嚮往。不至迷誤失錯入於險道耳。若是藥病與否。則余葢不暇計云。

旹歲在乙酉正月上元日序

中峯禪師施食科儀序

元天目中峯本禪師撮瑜伽旨要。作施食科文。其法簡而精。其儀軌略而備。其宣揚第一義諦詳明痛切。葢欲使天人神鬼一言之下頓破大夢。直徹性源。飽餐甘露。立地成佛。食等法等其功德利益曷可思議。萬曆間壽昌無明師翁北遊五臺。得於古寺殘經中。如獲至寶。佩以南歸。凡遇節臘及諸佛事。躬自登座如法修設。屢感徵應。但原本唯呪無印。唯法語無讚詠。先師永覺老人隱荷山日。重為治定前後。一一補足。其歸依三寶為眾生發菩提心讚。則引永嘉真覺禪師發願文中成語。餘皆新製。其首又增香文香讚水文水讚。而科儀益大備。燦然可觀矣。後為俗僧雜以燄口唱誦。務取熱閙觀聽。乃亂其本真。大失作者本意。惟東溪龍頭山大雲菴數處所藏者是其真本。南山啟鑰上座與徒子郁文奉行有年。乃請挍訂。書刻流通。以廣古德三檀等施之遺意。真佛子之用心也。敬為敘其緣起如此。

天寶藻鑑禪師語錄序

昔鐵關禪師於鏌干山中拾得一塊鈍鐵。入閩居天寶。牢鑄祖關。把斷凡聖。唯逆川順善識機宜。橫身拶入。父唱子和。格古調高。極一時宗風之盛。迄今三百有餘年。人亡政息。未有繼起之者。藻鑑和尚乘願而來。據鐵關座。唱新豐曲。金鍼玉線玅叶旁通。海口瀾翻靈機圓活。葢一言半句皆自平生遍歷諸方苦心苦行實地中來。雖色澤未敷。而得者已爭寶之矣。然化門既旺。百廢咸舉。眾皆以為鐵關再來。無何。遽偃法幢未獲盡展。厥蘊眾又惜之。其子文覺海久侍巾瓶。嗣燈繼席。恢弘其師之道。又裒其遺語。鐫板流通。鳴呼。若文可謂善得師心克紹前烈者矣。一日捧錄見示。敬為書諸首簡。

寶善古樗禪師語錄序

近年以來宗門掃地極矣。盲盲相牽投坑赴壑。言之令人惡心。聞之令人洗耳。余當時不覺墮在其中。至於今日欲引東海之水洗此名字而不可得。唯自悔自歎而已。若夫上智之士。早已識破。棧絕世塗。懷寶自遁青山白雲中珍重傳持。使天下人不得而摸索。佛祖一綫慧命庶幾賴之。若無此輩。則羣生佛性種子斷滅久矣。尚何言哉。吾弟古樗善公久侍先師巾瓶。見聞自是超卓。出住寶善。藏身戒律。意謂免矣。不期每逢節臘為禪者所逼。口門不閉。家醜外揚。東語西話積成卷軸。噫。吾不知為技癢難禁耶。抑亦路見不平耶。雖然。若道古樗有法可說。是謗古樗。若道無法可說。是誑自己。離斯二見。別具正眼。方可讀是錄。如或不然。矮子觀場。且莫恠古樗好。

覺海禪師語錄序

今天寶住山覺海文侄禪師得法先天寶藻鑑真公。公曾見博山老人。當公在眾時。文即傾心依附參。方出世無不與俱。前後追隨凡三十載。未嘗一日去左右。故深得其心法。親承記莂。及公入寂。接繼住持。大其門閥。每歲開戒結制。四眾雲奔如水赴壑。觀其上堂提唱之語。鼻孔肖似不失家法。葢所謂有本者如是是之取耳。近代宗門之風尚虗不尚實。所有言句雖或文藻過之。而視其中枵然無有也。此錄尚質不尚文。識者讀之如嘗太羹玄酒。得其真味。然後始知余言之有在。

五祖大乾禪師語錄序

余居大雲。一日嘉禾禪人持五祖大乾禪師遺語一編請序付梓。究觀其見地勦絕。語不廉纖。其發揚第一義諦。俾學人直下頓見。更不之乎也者。鞠其端倪。葢自十八澗中流出。源清流淨。有自來矣。近時諸方說法非不攢花簇錦燦然可觀。大約如西施效顰。愈效愈不肖。讀五祖此錄。雖不加點染。而自有一段天真本色。開人心眼。識者一見當自知之。毋俟余贅。嘉禾久親椎拂。又能珍重此錄。廣為流佈。其亦有志衲子也歟。

五經宗趣序

永明壽禪師晦無師智而用眾智為智。集經律論及西天東土諸聖師。以及六經子史百家之言。為宗鏡錄一百卷。所謂舉一心為宗。照萬法為鏡。如融眾器以為金。匯百川而為海。明白示人如指諸掌。法施之大不可思議。但時當末法。人安寡聞。每一展卷罔測涯涘。所以束置高閣。封野馬而飽蠧魚者在在皆是也。淵雷靜主粵東香山人。為空隱老人執侍弟子。見地穩實。履行精嚴。習靜建溪之高山二十餘載。以是錄為炤心之明鏡。涵泳其中。凡遇拈提法華.楞嚴.圓覺.維摩.金剛處。輙手抄出。成兩鉅帙。名曰五經宗趣。葢欲使讀者得其宗趣以明經。由經以入宗鏡。炤了一心。融通萬法。持以示予且徵序焉。予惟法華開佛知見。楞嚴巧示真心。圓覺指體投機。淨名彈偏折小。金剛則頓空諸相。諸相既空則可以入不二之門。證圓明之性。至一切事究竟堅固之地。而如來出世一大事因緣究竟圓滿矣。是乃遊法海之慧舟。開寶藏之金鑰。不特為宗鏡發起而已。淵公法施之心亦不可思議。敬弁數語以為來者勸云。

南鄉放生會序

人生斯世惟罪與福。殺生害命乃罪之極大者也。戒殺放生乃福之極大者也。葢立長壽無病之因。感生人生天。乃至成佛之報。所以世尊立戒。無論五戒十戒二百五十戒與夫菩薩大戒。莫不皆以戒殺為首條。豈非遠罪之階梯。集福之要務哉。況此土上古聖賢立言立行。亦未嘗不諄諄以此為誡勸。如成湯解網。子產畜魚。孔子不網不射。孟子見聞動不忍之心埀遠庖之訓。葢此一念仁慈惻隱之心本有。觸物興懷不容曖昧耳。鄉南為芝郡名邦。煙村之稠密。戶口之殷繁。與夫善男信女之多。其樂福善修淨土。殆家諭而戶曉。獨放生之化未嘗舉行。康熈戊午夏余經由其地。蒙諸善信大興供養。香花載道鼓樂喧空。乃沿村應之。敬與眾約。每鄉各立放生會一所。禁溪養魚襲子產之仁風。禁山遊獵廣成湯之慈德。又勸募闔鄉善男信女童男童女每月各出分錢若干文。斂集一處。贖買生命。羽毛縱之山林。鱗甲放之溪壑。行之既久漸成風俗。俾三尺之童咸知戒殺放生為福之極大。而殺生害命為罪之極大。雖蜎飛蠕動猶不敢戕害。況大物命乎。如此則人人懷好生之心。物物遂天年之樂。善慶日增。吉祥來集。莫不皆本此戒殺放生之一念耳。願諸仁者勉力行持。遞相勸化。功莫大焉。是為序。

沈中翰覺非先生詩集序

余至富沙有建塔之役。倚杖南郊之芝山凡兩載。獲與郡守補石沈公遊。公當危疑之際。一以救民為念。暇即作字撇竹以見意。天趣灑然過人遠甚。一日出先太翁覺非先生詩集見示。且徵序焉。余山野鄙人安能知詩。惟因公而知先生。亦惟因先生而知先生之詩得性情之正。匪徒事風雲花鳥求句之工體之肖而已。何者。夫人莫不有是性。亦莫不有是情。天賦全者得其正。則形諸語言見諸行事。皆足為天下後世法。先生當立朝為國進賢。受命犒邊賑饑發粟。抗疏辭榮。是乃生平大節見諸行事者也。至致仕林下雖遭逢多故。而厭飫山水飲酒賦詩。且時與郡公輩聯句鼓琴陶然自樂。其渾然之句得之天性。豈區區刻畫者所能彷彿哉。是乃生平襟懷形諸語言者也。先生本先朝素封。親歷鼎革備嘗險阻。而風流餘韻令人興起。語云關睢樂而不淫。哀而不傷。先生有之。塔成。余返錫秦溪舊隱。舉先生集置之案頭。日吟咏之。恍然與先生神遊於鴛湖之上。竟不知身之在閩山越水間也。管窺蠡測。聊弁數言於卷首。以表嚮慕之誠云。

沈補石郡守拈古錄序

此事不落句。不落非句。句是增益。非句是損減。二俱是謗。唯證者超然獨脫。不出語默。不落語嘿。等閒埀一語。如擲劒揮空。無論及與不及。句非句。皆近傍他不得。補石居士以菩薩心來刺芝城。日夕焦勞唯以救民水火為念。其他不遑恤。且素留心祖道。深究性命之源。公暇之餘時拈古德現成公案。與大周公各出手眼共相評隲。所謂借他家之酒盃。澆胸中之磊塊。慧目肅清。靈機圓活。為官之本良在於茲。謂非於此事深有所證入疇克爾耶。其自序云。活句此句。死句亦此句。乃至活中死。死中活。不死不活。即死即活。皆此句。且道是甚麼句。即四句求之和麩糶麵。離四句求之撥波求水。畢竟如何。石牛吐出三春霧。靈雀不棲無影林。請即以此題之簡首。

太上感應篇引經註圖序

三教聖人入世。無非誡惡勸善。誡勸不同。教分殊異。圓機之士一以貫之。歸於至善。則不知孰為同孰為異也。感應篇開章云。善惡之報如影隨形。後云。諸惡莫作眾善奉行。二語皆如來金口親宣也者。惑者諱涉浮圖不敢道及。不知太上早已釆之為一篇綱領。世出世間誡勸之理。寧復外是。宜乎太上用之不疑。而天下古今傳誦之不衰也。羼提居士補石織簾。先生之裔冰玉秉操仁慈宅心。敬敷五教。不茹不吐。凡有利於民者皆殫心力為之。期載之間德風披拂莫不從化。又以善惡理微。昧者不覺。乃輯太上感應篇付之良梓。首箋註以釋其旨。次引經以明其義。後圖說以彰其報。俾智愚同觀。雅俗共賞。庶幾人人寓目而中心惕然感動。遠惡遷善。轉禍為福。培植元氣復還淳風。是即居士之木鐸。將以震告天下後世也。豈特一郡一時而已哉。工竣囑序。頓忘謭陋。率爾操觚。聊以發太上立言之本旨。與夫居士為政之實地云爾。

湛菴禪公詩草序

余與湛菴禪公締方外交四十年所矣。余逃於禪而公游於詩。余禪無所得而公詩日臻其玅。葢閱世日久。聞見益親。學問淹博。性地愈明。故發為詩辭。意句俱到。情境皆真。匪徒留連風月雕刻字句已也。一日示我鉅軸。諸體皆備。而尤長於五言近體。渾然老句深得輞川浩然之法。每一展翫不忍釋手。今秋山中無事。乃特於全集中擢其尤者若干首付之梓人以傳。讀者果能得其句中之意。意中之趣。則所謂詩耶禪耶俱剩語矣。敬題數言冠於篇首以發其概云。

十二影詩序

天地萬物總是箇影子。舉世之人是箇弄影的漢。殊不知形為影本。影自形生。而於影上求影轉見差錯。黃公宇珍隱居邨落。年德既高。眼目亦明。乃作十二影詩。即其近者言之。令易曉耳。讀者苟能即其詩以求其影。即影以求其非影。則宇翁此作實有深益。非浪語也。若徒留連於風月。吟咏於字句。則劒去久矣方乃刻舟。余又不能無弄影之歎云。

吳子哂草序

凡有心者莫不有言。觀其言而心之善惡清濁可見矣。吳子石凝樵川之善人也。學佛知儒。至誠無妄。游心般若不著夢幻。其寫懷詩有曰。市塵久已離。自覺神無惡。往事惜居諸。新吟清耳目。閱世日覺煩。探玄日覺熟。物情空勞勞。吾懷自穆穆。寧甘與眾違。莫使燄逐鹿。觀此則知其斂鍔藏鋒澡心育德久矣。雖不出塵而飄然塵垢之外。有非假名練若所能企及者。然則吳子之心得。不於此可概見乎。其餘諸作。措意之玅敲推之工。與夫遇境會心吐露天趣。乃其緒餘土苴。具眼者一覽知玅。更不俟余詳評云。

董蕺山明府壽詩序

夫壽冠五福而源本於常住真心。葢此心乃人生壽命之樞機。亙古今而莫渝。歷寒暑而不變。貫萬象。洞三際。世出世間無有一法非此心流通發揚者。況堂堂六尺之軀獨立於夢幻之場。與夫乾坤日月風雨晦冥互相磨盪而不失者乎。夫是之謂真壽無量壽者也。孔子曰。仁者壽。仁固語其一端。而亦言其全體。惟真仁者然後得此真壽。非浪階也。董明府蕺山公。越山陰鉅族。以名進士起家。仁慈宅心廉明蒞物。令松源一十二載。清如止水。朗若藻鏡。治道寬猛相濟。民咸悅服德風。所被俗為之變。解任將十載而農夫樵子以及閭閻負販思其去。懷其人。踊躍鼓舞歌揚讚頌者比比皆是。況通邑人士之賢者乎。易曰。鳴鶴在陰。其子和之。我有好爵。吾與爾靡之。其是之謂乎。辛酉之秋屬公花甲初度。而諸及門皆各獻詩以祝。黃子諱錫奇者裒而序之。謀壽諸梨棗以傳。一日寄以見示且徵言焉。余歷觀諸作雖各騁才華。諸體不一。競登風雅。要皆詠公茂德懿績。真語實語。匪徒事諛詞也。余於是益知公之仁。而其所得真壽正未有艾烏可量乎。漫為書諸首簡。

鄉賓純一謝公七十壽序

余沗與純公道交四十餘載。公當六十初度。余既為文壽之矣。今丁巳七月十有四日屬公古稀屆誕。而吾鄉薦紳先生親友知識及公宗族昆弟子姪等。咸以壽言為請。余不得辭。何者。葢嘗謂公所宜壽者六。公冠遊庠序老困場屋。其中磨煉涵養。所宜壽者一。公早歸佛乘。稟菩薩戒修諸萬行。所宜壽者二。公性憂人之憂。樂人之樂。仁者之心。所宜壽者三。公為人解紛挫銳。拔苦與樂。是其素行。所宜壽者四。甲乙丙三載以來。兵馬絡繹。桂林當孔道。公挺身而出。率眾迎送供給一無失事。地方以寧。人人德之。所宜壽者五。其埀誡子孫別無他囑。諄諄然唯上體仰谷公。而下數世相承歸奉三寶護持佛法。事無鉅細皆以忠誠厚道以培植元氣。此所宜壽者六。其他細心密行難以枚舉。此姑述其大概云爾。雖然。此乃公之緒餘土苴。俯隨世好。故現如是壽者之相。而公之自受用三昧原不在是。何者。公宅心物表。遊神道玅。區區世俗之壽顧可以同日而語哉。憶余壽公六十初度序曰。夫壽者人之神明也。如鹽在水。如膠在色。量包乾坤而不大。明逾日月而彌昏。盤根空劫。垂蔭萬象。剎那洞貫十世。微塵橫互十方。匪有假於他術。乃自性之常分耳。善慧大士偈曰。有物先天地。無形本寂寥。能為萬象主。不逐四時凋。吾嘗以此不凋者自壽。今舉以壽吾純公道兄。葢將與公立足威音之先。而握手樓至之後。坐水月之道場。修空花之佛事。如一眾生未成佛。終不於此取泥洹。其為壽也寧有量乎。以此觀之。公壽真壽而吾言真言。不唯公六十七十。以此言壽之。即八十九十百歲千歲乃至殑伽沙劫以至盡未來際。亦不外是。葢余言不妄而公壽不虗。般若因緣適相會遇。故特為拈出。以告諸識者耳。眾皆翕然稱善。乃即銓次其語。為公大年之祝。是為序。

少司馬山翁鄭公六袠榮壽序

癸亥之夏六月念有七日。恭際山翁先生六袠嶽誕令辰。諸山知識及諸禪剎緇侶莫不人人歡忭踊躍。各於所居三寶座前諷經唱唄燒香散花。以申九如之祝。既而復以序言見屬。然余於公雖未識荊。而神交道契。將念載於茲。郵筒往來屢歲不替。文余宜為。未可以不文辭也。於是竊試論之曰。惟至人誕生於人間世也。豈徒然哉。稟天地之正氣。賦五行之精華。乘嘉運而託生於其間。為國之光。為民之瑞。凡有利於國家天下者。惟若人是賴。以故人人望之不啻景星鳳凰。瞻仰愛慕而不置。余於公見其人矣。公蚤年登巍科。未幾試牛刀於靖。凡十餘載。德政所及雷厲風飛。 今上皇帝聞其名。召居輦轂之下。銓衡則仕路公明。司馬而姦宄澄清。其道德文章朝野悅服。中虗外順。忠愛油然。指日陟台階而秉鈞軸。以副天下蒼生霖雨之望。莫不皆拭睫以竣。且公又深知有吾覺皇氏出世之大道。宅心廣大智慧福德慈悲喜捨皆萃厥一身。故於諸法門竭力外護。於諸方外衲子道同氣合。法喜往還。即較之唐之龐裴。宋之楊李。又何讓哉。葢以公之心即諸佛菩薩天地日月之心。根深葉茂。源遠流長。碩體發明。位高爵高。名高壽高。其光明碩大有如此者。況庭前蘭桂森森。福海汪洋。正未有艾。何莫非公之壽量光明流通而發揚者。即謂公之壽與諸佛菩薩天地日月同為休明。共垂不朽可也。於是謹銓次其俚言。為公大年無盡之祝。

李偉吾居士五十慶九序

余來富沙興建白雲開元兩殿。辱長者偉吾李公行檀波羅密而功德有成。又每策馬過從論道談心。亹亹不倦。可見夙具般若因緣。一旦會遇非偶爾也。辛亥之冬十月十有九日值公大衍用九之辰。念無可為公壽。乃織蕪語而進之。以申曝獻之誠。甞聞之古德曰。福觀人量。壽觀人用心。意謂量之大小則福之有無見焉。用心之厚薄則壽之豐歉見焉。公之量包含恩怨和融上下。汪汪然若萬頃陂池。攪之而不渾。注之而不溢。納百瀆而滙眾水。其為量也詎谿澗盆盂之量可測而知哉。公量如此。則其福德深廣曷可涯涘。公之用心也。雖身處塵勞而心遊物表。問道諸山津梁廣佈。宛有摩詰老龐之風。其造佛飯僧印經濟眾。皆公之無作玅行矣。公之用心孳孳在此。則其壽量曷可量乎。公今方當五十知命之年。正如赫日方中。普天照耀。而余與公同遊如來大光明藏中。互為賓主。相為激揚。即一語一默一動一靜。無非公之壽光掩暎。豈世俗龜齡鶴筭日升月恒之論可同日而語哉。至於法身無相。壽量無量。根盤天地之先。光逾日月之上。則公已默契于言外矣。豈區區筆舌所能盡。姑述公之雅量廣大與用心福善。為公大福大年之卜云。

鼓山純一悟公八十壽序

余惟壽者之相為般若所遣。然亦為洪範首福。福者所以福其性天。而遣者遣其著相。故惟不著相者為能冥合真性。而自福壽於無窮也。純一悟公年四十餘上鼓山禮覲先師永老人座下。即以盡形壽自矢。備歷諸職。若化士。若知客。若維那監寺等。靡不殫厥心力為之。未甞少懈。先師既歿。余忝繼席。余謝事。靜公繼席。公歷職辦事。如先師無恙時。不以前後二其心。時難易其志。若緇若素莫不人人德之。口碑嘖嘖。稱鼓山老監寺矣。今康熈庚申孟秋念日。屬公八十初度。其徒子興勤興粵持素縑懷香頂禮。請予一言為公大壽之祝。余惟公四十餘年禪誦精勤。履踐不輟。言行不苟。因果真實。即此數者公之福壽已無量矣。惡俟余言之贅哉。余惟舉公平生存神般若。建立玅行。不著諸相。冥合性空。以自福自壽於無窮者。為公大年之祝。

鼓山一脉源公七十壽序

余順治戊戌春承乏茲山。一住十四載。相與建立三寶。弘通大法。左旋右轉互相夾輔者。惟兩耆年。一曰純一悟公。一曰一脉源公。悟公去秋七月念日年躋八袠。余既為文壽之矣。今秋九月三日屬源公七十懸弧令旦。而福城弟子何成釗陶等修薛代聖羅以佐陳興津薛興棟等。僉具書請余文為公壽。余曰。公之美德茂行余所宜壽。惡俟請為。然既重以諸公之請。曷可緩乎。因竊試論之曰。夫真身無相。真壽無量。剎那本自無生。起滅當處湛寂。所以劫火燒空而徹體清凉。大浸稽天而通身不溼。世相常住。法住法位。以具如是真身。故有如是真壽。羣生同有。日用不知。一念回光。一得永得。源公其達此者。故敢以是進之。公三山人。出於何氏。族多名士。而公不樂世氛。幼入緇門禮智光師落[髟/(棸-耳+?)]。納戒於博山無異老人。年三十餘上鼓山。歸先師座下。一見許其參堂。與余單次相隣。日夕磨礪。時叢林方興。百務蝟集。眾舉公執勞辦事。公弗獲已乃就職。先師既掩化權。余忝補處。凡所以為佛為法為僧及山門所未竟之業。勇於補葺。莫不與公同心協力為之。公不以難易二其心。勞苦移其志。冒霜雪而犯風濤。危而後安者。不知其凡幾也。鞠躬盡瘁。殫厥心力。期於有成。是公之志也。辛亥之秋余謝事出山。舉靜公繼席。公如余在山時無異。竭力輔相不二三其德。雖別立十人輪流值院事。公乘是退休。而山門之大綱大領未甞不左挈而右提之。更以餘力建萬壽石橋於上堭。甃石路自水部門外直達於白雲廨院。刊刻梵冊梵網四十二章遺教諸經。裝潢嚴飾散施叢林。先年既以鐵鑄西方三聖於大殿之後。又銅範大悲千手眼像於吸江蘭若。皆塗以黃金。端嚴玅麗甲於閩中。公朝夕禮懺甚為懇倒。丁巳冬公掃塔壽昌博山雲棲瓶匋諸處。復遊金陵禮報恩舍利塔。燃燈供養以表誠敬。明年春還山。乃謝外務。掩關吸江蘭若。蜜自調煉凡兩年餘。先是余纂華嚴疏論成。公因發願領緣刊佈。為大地含生植金剛種。及余繕寫成書命工繡梓。以公方在靜攝。未敢以聞。久之公知。乃特破關買舟偕純一公溯流而上。見余政和寶福山中。悲喜交集。以謂生平相師建立功德。如形影相隨。毫無差互。豈可一旦竟食前言而自絕分於大法乎。於是以所餘卷軸領歸省會。募諸同志鐫板流通。是乃公弘法之心始終不替耳。山中大殿先是順治庚子已經大修。方二十餘載。山高瀕海風雨漂蕩又復穿漏。公不以年老疲於津梁。乃毅然肩修葢之任。以是知公之於山門願力堅深。究竟不退耳。茲值公大壽屆期。余以衰老養疴深谷。不克躬造山頭炷一瓣香為公上壽。又坐貧乏無一物可以致敬。惟舉公生平輔相知識。荷負叢林。及種種菩薩大行大願。以昭示來茲。俾後之具大志願者見賢思齊躍然興起。庶山門不至寂寥。而法道亦藉是有賴矣。是則公之壽即合山大眾之壽。亦是從上佛祖之壽。與夫真身同其無相。真壽同其無量。又何忝哉是為序。

巃崶湛菴禪公七十壽序

余惟建溪之巃崶獨首出諸山者。非以其形勝之秀拔也。基搆之弘廠也。山林田園之深曠演沃也。孫枝濟濟之蕃衍也。實以有大福大德大壽者匡維總持於其間。故能使形勝者愈奇麗。基搆者愈雄偉。山林田園愈增廣。而賢子孫日益繁盛。古有云。山不在高。有仙則名。詎非地以人故有足重歟。即今當代住山湛菴禪公是已。公垂髫之年即入太祖獨峯公之室為驅烏沙彌。灑掃應對執勞辦事罔替晨昏。祖深器之。授以經義。又命執侍先師永老人於荷山。及先師出世鼓山。公三十餘年往還無間。深領法喜。又與桂林純一謝公締方外交。心同志同。四五十年間風晨月夕促膝晤語。未甞不以佛法大義相期。其子姪若簡子欽子御千輩皆以叔父行事之故。謝公一門雖以儒術傳家。而實以佛之心修佛之行。與公相求於空閒寂寞之濱。葢數十年如一日矣。憶公少年時即能以銅範普賢菩薩聖像供於私室。日夕頂禮跪誦大方廣佛華嚴經普賢菩薩入不思議解脫境界行願品。則知其存神法界繁興大願可知矣。故經中有云。此人善得勝壽命。此人善來人中生。此人不久當成就。如彼普賢菩薩行。以今日觀之。公之福壽廣大因果相符。良不差矣。然巃崶自天真道覺禪師之後。為太祖獨峯公重興一鋤之功。創家立業。年餘八十而化。繼之者為本空乘公。凡山門百務皆心擴充。繼乘公者為信機公。年五十餘即歿。時值鼎革之後。諸難蜂起。乃得公與瑞天祥公同心協力內外調攝。不唯解紛禦難。而更光大前業。語云。創業難。守成不易。祥公與公年相若。先後登古稀。實稱法門難兄難弟矣。當茲後五百歲鬥諍堅固之時。弟兄和好契同水乳。共荷法門家務。詎多見耶。公善詩。觸物興懷每多佳句。膾炙人口。而尤長於五言近體。有浩然摩詰之風。余甞於公集中擢其尤者若干首。序而付之梓。近又集唐句為山居百韻。如出一己。極為渾然。了無縫隙。信登作者之壇矣。仲秋九日屬公七十初度。譬如曇花示現。凡在親友莫不共相欣慶謀所以祝公者。純公乃以壽言見屬。余忝與公同學於先師之門最久。而以此道相切磋最密。不敢以椎魯無文辭。因甞竊試論之曰。上自天子以至庶人。莫不皆有家。雖貴賤大小懸殊。然皆持以福德之力。如水之有源。木之有本。苟源本或虧。則其枯涸可立而待也。易稱積善餘慶。詩詠求福不回。皆所以立其源本也。方外道場乃如來法王之家。苟得福德壽考之人住持於其間。則能蔭庇大眾興隆三寶。傳薪火於無窮。行道化於無盡。余觀湛公之住巃崶也。真其人矣。因即銓次其語為公大福大德大壽之祝。正當以趙州七百甲子期之。不特期頤而已矣。是為序。

碧洲嶼公六十壽序

碧洲嶼公居松源之深處曰永慶菴。凡二十餘年。賦性純龐敦固。緇素皆德其為人。且鼎新菴宇置立經書法器。山林田園凡所以供奉三寶者。無不畢備。其自修也。雖不拘拘於繩墨。而徒子輩或求戒於諸方。或住靜於山谷。競競謀道不墮塵緣。皆公之所教詔也。今秋菊月十有三日屬公六十初度。徒子寂啟孫照鼎乃請一言為公祝。余惟五福九如龜齡鶴筭皆世俗祝語常套。烏足為公輕重。當以吾道進之。庶於公有所警發乎。首楞嚴經世尊金口垂問波斯匿王曰。汝此肉身為同金剛常住不朽。為復變壞。王言。世尊。我今此身念念遷謝。新新不住。終從變滅。佛言。汝知身中有不滅耶。王言。我實不知。佛言。汝幾歲見恒河水。王言。我生三歲。慈母擕我謁耆婆天。經過此流。爾時即知是恒河水。佛言。汝今年六十有二觀恒河。與三歲觀河之見。有童耄否。王言。無以異也。佛言。汝面雖皺。而此見性實未曾皺。皺者為變。不皺者非變。變者受滅。彼不變者元無生滅。王聞佛言踊躍歡喜得未曾有。夫王既悟此身念念密移終從滅變。則超出博地凡夫妄認四大為身。歲月為壽者。不啻霄壤之隔矣。況又因佛言而於生滅身中知有不生滅之性。非寒暑所能變遷。童耄所能改易。其踊躍歡喜何可言量耶。故古德山居詩有曰。觀河不改初年見。種菊惟期晚節香。葢惟悟此而後能馨於晚節。夫是之謂真壽命。真標表也。孰不聞而欣慕之乎。請即以是為公祝。惟公勉旃。是為序。

培元堂分關序

木本水源之論由來尚矣。本厚培而支茂。源深濬而流長。人之源本亦然。公祖父母身之源本也。道德仁義心之源本也。固可以不厚培而深濬之乎。余歷觀古今天下子孫蕃衍世澤流長之家。皆自厚培深濬而得。非漫然無因而至也。孟子曰。不揣其本而齊其末。方寸之木可使高於岑樓。舍本趨末之誡無過此語矣。又曰。仲尼何取於水。原泉混混不舍晝夜。盈科而後進。放乎四海。有本者如是是之取爾。務本之勸寧復有加於此者乎。由是觀之。人生於霄壤之間。本之不可不固。源之不可不濬也審矣。桂林謝氏。宋大儒駙馬公之後裔。為建溪鉅族。詩書之盛。戶口之殷。甲於郡東。純一公與余同門。道交四十餘載如一日。葢學釋而知儒者也。遡自仰谷公獻可公至公與其二丈夫子曰簡子欽子。四世相傳。家世奉佛。雖攻舉業取科第。而立心行事皆本諸佛法。時當兵宼紛擾。公父子為一族諸剎禦災捍害。造福於人。不勝枚舉。故其家世益廣。子孫益盛。源源而來。方進未艾。今康熈丁巳七月十有四日屬公古稀屆誕。乃以從上家產房屋器皿什物等件。均為二分。付與簡子欽子金玉二房。雖所遺者不甚豐。而所責任者甚重。葢欲其厚培源本。廣積福善。繼志述事。勿墜前修。以傳諸無盡耳。純公從此向平累畢。得以一志淨業。而簡子欽子之賢又能仰遵父命。克世其家者。故樂為序諸卷首。

緇林尺牘序

緇林以謀道為急。辭章非其所重也。然日用交際旦夕所需。則尺牘猶不可廢。葢尺牘者以通人情。以達事變。解惑啟蒙。揀魔辨異。極之至於開萬古之心胸。濬千聖之血脉。必有藉此。管城君流通發揚。固未可遽以白紙三幅踵玄沙之故步也。渾樸古公博山無異老人弟子。久依先師座下。孤硬飽參下視流輩。順治初年典藏石鼓禪晏之暇。飽獵羣籍。乃採古今書札輯之成帙。目之曰緇林尺牘。自六朝以至今日。凡三宗老師碩衲酬賓寄友排難鳴道之書。第有係於法門者。見則急錄之。且人不一二幅。手眼嚴明。去取精確。試一展玩。使人神思煥發。不勞遍探而眾美具在。甚苦心也。今春公遷化於柘浦之南明山。臨行囑其徒以原稿見託余為讐校。付之梓人以傳學者。誠能熟此。廣其見聞。正其知見。他日執法壇牛耳。飛鴻四出。可以光揚大道城塹正法。豈比夫世諦交情人事往還。清言揮霍。徒藻繪風雲之態。描摸聲色之情而已哉。故不揣膚陋為弁其端云。

寶福僧堂規約序

夫僧堂者乃陶煉身心磨勵志氣之所也。葢為僧者弗居此堂。放下諸緣靜慧觀察。則何以知死生之苦。發出世之心。窮本有之真源。堅度生之弘誓。續佛慧命。仰報四恩乎。故有智之士一入此堂。興決烈志。開特達懷。亡軀為法。克苦履踐。久之自然惡習漸消。真光透露。而平生之志願償矣。古德云。但能一生不離叢林。敢保大事成辦。豈虗語哉。寶福山剎乃余隱居之地。二三子追隨有年。志越常流。不走今時蹊徑。切意向上。期明大法現生悟證。不徒事空言而已。乃為建立此堂。俾大家聚首共相究竟。禪床上高敷蒲團。敲出空王骨髓。明牕下展開故紙。挑出古聖眼睛。當祖風凌夷之秋。忽然冷灰豆爆跳出一箇半箇。藥今時之痼疾。挽末流之頹風。未可量也。爰立本分規繩數則。願共遵守。勉力行持。庶幾報莫報之洪恩。竟未竟之大事云爾。

旅泊菴稿(卷四)

非家叟著

弟子心亮錄

雜著(題跋)

題新製華嚴經讚後

經本無讚。讚乃後人所作。讚美經中太旨。華嚴經舊讚不知何人所製。一會多品。唯共一讚。更加泛詞。與經無涉。茲因本山重刻方冊經板。乃僭為改作。有一品一卷則一卷一讚。有一品數卷則數卷共一讚。有一卷二三品則二三品共一讚。略提品會綱領。使讀者唱咏之下得其大意而已。諸大德不以人棄言。願請流通。如謂不然。幸勿吝指示。

題茂林上座翻刻法華經後

眾生本來是佛。奈何不自知。不自信。不肯承當。流轉生死曷有窮極。故我世尊成道後三七日中。為諸一乘圓頓大士稱性說華嚴經。既而復為在座聾啞三乘根器脫珍著弊四十餘年。經歷阿含.方等.般若費盡舌頭。說半說滿說權說實。種種方便多方誘引。逗到法華會上根器既熟。三周七喻開權顯實。廢權立實說出自意。故云開方便門。示真實相。又云十方佛土中。惟有一乘法。無二亦無三。為諸人等從頭一一授記。始暢出世本懷。然授記者不獨為佛世諸大聲聞而已。即今末法中博地凡夫。能於此經受持一四句偈等。皆在如來授記之中。又不獨持經。凡散心念佛。指爪畫佛。積土成廟聚沙為塔等。皆一一授記竟。譬如張漫天大網。盡大地眾生一網打盡靡有孑遺。唯除一類闡提。不自信作佛者耳。至此如來出世一大事因緣。徹始徹終究竟圓滿無剩義矣。茂林上座真心實行受持是經。以為成佛寶券。淨土資糧。復募眾刊板。普勸持誦。是亦常不輕之心。廣為四眾授記。即有不信以杖木瓦石而打擲之者。亦強毒之為其下種耳。刻工告竣。敬為書諸經末。

題老僧即如所書法華經後

玅法蓮華經。開方便門。示真實相。會三乘歸於一乘。廢三車駕以一車。不住化城直屆寶所。乃如來出世之絕唱。眾生成佛之寶券也。所以合掌低頭皆成佛道。受持書寫悉蒙記莂。如析旃檀而片片皆香。似截瓊枝而塵塵是玉。無一法非佛法。無一事非佛事。若能一念回光。直下擔荷。不假外求。本來是佛也。翠巖寺比丘即如年八十餘。思慕雙親不置念。無以報罔極。乃手書此經一部。筆力端勁點畫有法。且親自裝潢極為嚴麗。藉此功德迴向亡親。庶幾盡無盡之孝思。報莫報之恩德云爾。

題高雲客居士所持金剛經後

世尊二十餘年深談般若。以治眾生著有之病。有病既去。空藥亦亡。藥病俱遣。是真般若。故經云。知我說法如筏喻者。然而生死海濶。涅槃岸遙。苟非般若舟航曷由克濟。故未到岸者未可輕易舍筏也。胡子旅堂以精楷書寫金剛般若。三山高子雲客居士得之珍重受持有年。康熈庚申春遠寄建溪見示且徵跋焉。余觀此經。白者是紙。黑者是墨。不見字相。不見義相。書寫受持者俱不可得。然而字義炳然。此經如故。凡受持是經者。應作如是觀。又高子來書云。前歲山妻既逝。去秋敝廬復焚。夢幻之相已見一班。若然則高子一部金剛般若。日用中全體現前。實無一時無一處無一事非高子持經所在。又安用區區東行。賣心肝以求之哉。

書等韻指月後

等韻反切出於釋氏。余幼忝入釋而韻學素未甞關心。一日黃子季瑜持所編韻法橫圖音切指月索序。一為展卷。不啻於菟之視水車。了不見其縫隙。序曷可為。雖然甞聞之清凉國師曰。字母是一切字根本。如迦佉誐伽等三十四字。以娑(上)婆(平)枲嘶等十二音入此三十四字。則一字中成十二字。復有二合三合乃至六合出一切字。故名為母梵天之書。千古無易。不同此土篆隸隨時也。觀此則世人徒知等韻字母能切字。而不知其能生一切諸字也。徒知始於神珙而不知珙實本諸經論。為世尊金口親宣也。顧可以不學乎。字彙音切橫直二圖出於等韻。最為簡便。而黃子指月一書又出於字彙。是簡便中之簡便。凡留心韻學者能因指月而入字彙。因字彙而入等韻。因等韻而了一切諸字。因字而了盡萬法。譬如尋流得源。伐樹得根。而季瑜嘉惠後學一段苦心庶不至唐捐云。

題三教聖人觀太極圖

太極未分已前。儒釋道三教許多名目不知在甚麼處安立。既分之後。清者為天。濁者為地。三聖人強出頭來。割裂虗空。分疆立界。各說異端。仲尼則曰吾道一以貫之。伯陽則曰道可道非常道。瞿曇則曰正直捨方便但說無上道。從此葛藤蔓延。惑亂天下。後世晚生小子未有了日。總無一人出來為渠勦絕。甚是叵耐。一日其西潘子持三聖人觀太極圖請題。不覺失聲大笑曰。當初只道茅長短。燒了方知地不平。

題十八羅漢卷

十八應真受佛遺囑。留身住世。應供四天下。為眾生福田。教中云。齋百凡僧。有聖僧預其會。宋學士東坡蘇公得唐貫休所畫十八羅漢像贊而藏之。每歲父母忌辰及自生日。展而供之。茶皆化為乳。此其驗也。其西潘子齋戒嚴謹。讀書究理。悠然自得。葢儒而佛者也。骨董箱中有十八羅漢卷。葢倣李龍眠筆。極為精工。一日持以示余且請題諸左方。余觀十八尊者各逞神通。混同人世。而世人不知不見。有能知見而供養之者。其所得福德不可思議。且道如何知得見得。南嶽天台無覔處。分明只在畫圖中。

題護法論後

護法者非護釋迦之法。乃護當人自己一心之法也。若毀佛法。是毀自心。自戕其慧命。斷佛種性。流入諸趣。永劫沉淪。葢謗法之罪不通懺悔。此護法論不得不作。不得不重翻刻。廣佈天壤間以示諸人人也。開其至理。解其迷惑。起其信根。其利博哉。富沙道友純一謝公於佛法中具正信。修實行。得此論讀之。悲喜交集。亟捐資倡梓以行。是不可不記也。因併書諸卷後。

羅念菴狀元醒世詩跋

羅公洪先。江西吉水人。嘉靖八年狀元。天下之士望中狀元如望登仙而不可得。公中狀元極榮顯矣。又能乘機休官遊方學道。此中境量豈世人所得而知之乎。中狀元花世人之眼目。休却官了自己之性命。葢由智眼精明徹底看破世上功名富貴是非榮辱。與夫死生夢幻一毫瞞他不得。譬諸鶴出樊籠。翱翔雲表。月離薄蝕。圓照無方。故其所作醒世詩。字字鍼砭句句痛切。若能默識心通豁然醒寤。不惟解世桎梏。亦可以洗心瑕疵。古德云。只知朱紫貴。辜負本來人。嗚呼。公可謂不辜負矣。茲因重鐫梓流布。乃發其意如此。

題沈補石郡守富沙多寶塔記

補公往矣。墨迹如生。讀此記。儼然與公陟七級塔頂指點溪山揮霍風雲時無以異也。物在人亡。令人不勝死生之感。戊午春過翠巖。冰若禪人出此帖見示。敬為題諸冊首。

題廣文簡生謝公文集後

簡翁師於三庠。皆以文行著名。讀其所著古文詞。諸體兼備莊重典雅。如其為人。且其言粹然而無疵。氣充然而無闕。其識正。其論確。波瀾跌蕩。風格秀整。葢自八大家爐鞴中煆煉來。才學識兼備。有關世道之文。匪徒事雕龍繡鳳也。他日必有鉅匠運如椽之筆為公發其天衷。以昭後世。姑以是識諸簡末云。

題六書大成後

予素不善字學而樂聞字學。談者娓娓不倦。余聞亦津津有得。鹿苑李公平生究心此道。善篆隷古文。考覈精詳。而一本于許氏說文。知其學有淵源也。晚年集六書大成一書。予未見其書。但見其序。歷指古今字學源委。如指諸掌。雖未見猶見也。初學者苟能致力於此。即知其門戶次第。期于升堂入室。況久留心玩索者乎。古云。讀書須識字。不識字不可謂讀書。凡有志讀書識字者。當于大成求之。不可因循苟且蹈亥豕之咎也。

文

答客難

旅泊道者一日坐多寶塔下方。與諸子論聚沙成佛之旨。有客坐旁。氣色艴然。犯眾而出曰。吾儒聖經一章。其中格致誠正修齊治平八條。乃孔門之大綱領。佛家竊去前一半。作明心見性工夫。而將後一半拋了。陷為無父無君之人。此某所以素抱不平。欲排之而不暇。今子又誇詡成佛之理以張大其門庭。得無重欺吾人乎。道者欣然而笑曰。聖經八條工夫。前半佛家竊得去。後半拋得下。而子儒者反竊不去。拋不下。竊不去所以利欲擾其心。軒冕累其志。拋不下所以不自信作佛。甘作闡提人。亦無恠其然也。坐。吾試語汝以儒佛各具八條之理。異而同同而異。未可入主出奴。作矮人觀場之見也。夫儒所謂格物者。格事物之物。致知。致見聞覺知之知。誠意。誠意根之意。正心。正虗妄生滅之心。修身則修四大之身。齊家則齊一己之家。治國則治一區之國。平天下則平率土之天下。此內聖外王之學。孔子治世。聖人化導人類。設教不得不然也。八者備而後為真儒。否則優孟之衣冠而已。夫佛所謂格物者。格轉物為己之物。致知者致般若無知之知。誠意者誠意識本空全體玅觀察智之意。正心者正本有常住之真心。修身則修幻身即法之身。齊家則齊三界之家。治國則治三千大千之國。平天下則平盡法界虗空界極十方三世微塵剎土之天下。此乃盡理盡性之學。釋迦世出世大聖人。普接三根及最上乘大根器。設教廣大精微如此。苟學佛而不能入此大法門。雖不滯於人天。亦必墮於小乘。若與儒較量。則佛教之淺淺已為名教之深深。更興竊前拋後之論而欲排之。是徒泥其迹而昧其本也。所云無君父者。得無謂其薙髮毀形辭親離黨高蹈物表乎。良由不知方外之教。而以方內求之誤矣。故古人有言。事君以治一國。未若弘道以濟萬邦。事親以成一家。未若弘道以濟三界。且被袈裟振錫杖。飲清流詠般若。雖公王之服。八珍之饍。鏗鏘之聲。煒燁之色。不與易也。以此觀之。所重者在此而不在彼耳。客於是釋然悟曰。某溺名相。苟不遇子。幾空度一生。焉知佛法庭宇廣大深遠若此者乎。而今而後更不敢輕議乎佛矣。乃再拜而去。良久問侍僧曰。適來夢語哆啝道箇甚麼。侍僧無對。道者亦嗒然忘言。

(景陽鐘扣之以莛。則其聲不能出閫。客問是所謂扣之以大者也。然非老人徹法源底辨才無礙。烏能縱橫闔闢予奪自如。發千聖未發之秘哉。真人難遇。正法難聞。敢與有識之君子共之。 法孫興林拜跋)。

不輕授受論

乙卯中秋後三日。余與孤月靜主夜坐廣福東樓。時月出高岡林木盡白。寒蛩唧唧人境悄然。主乃進而問曰。古德出世。意在求人遞相授受。續佛慧命。昔博山無異老人開法三十餘載。中興洞上一宗。道得所及如雷震耳。龍象爭趨似水赴壑。然而究竟未曾付囑一人。今和尚出世亦將二十載。其福慧圓備人天歸崇。不減博山無恙時。然亦牢把祖關不輕許可。諸方皆議和尚不肯為人。徒蹈博山故轍。有乖出世之意。不審此語誠然否乎。余曰。噫嘻。是難言也。坐。吾語汝。夫時有汙隆。心無高下。然既入這箇行戶。苟不求人。出世何益。所謂求人者。師家具擇法眼勘辯來機。微細披剝。務使其徹法源底。爐鎚玅密多方成褫。考其德業。驗其言行。意在存千聖嫡血於一綫。可以為末法人天師者。所謂見與師齊減師半德。智過於師方堪傳授。故數十年來未遇機緣且秘其事。忍死待來。吾所期如此耳。若只圖門庭熱閙。無論賢不肖皆欲羅致座下以為得人。此乃勾賊破家。以訛傳訛。展轉差謬。匪徒無益。反壞先宗。退俗人之信心。瞎後學之智眼。吾為此懼。所以珍重慎擇。不敢妄相倣傚。濫相授受。誠有待於大心凡夫。可以一肩擔荷者耳。故華嚴經離世間品云。法器眾生待世而化。又云。以微玅法授非其人。是為魔業。以此觀之。顧可容易耶。當時博山老人一生慎重。大法不肯輕易流布者。豈無所見而然耶。山甞謂余中丞集生居士曰。宗門中事貴在心髓相符。不在門庭相紹。苟得其人。見知聞知。先後一揆。絕未甞絕。若不得人。乳添水而味薄。烏三寫而成馬。存豈真存。故吾意寧不得人。勿授非器。不得人者。嗣雖絕而道眼自無傷。於大法授非器者。嗣雖存而道偽反自破。其先宗有智之士當知所擇。嗚呼。博山血淚誠言。佛天在所昭鑒。雖當時未曾付囑似為缺嗣。今其道在天下如杲日當空。凡橫目之民孰不瞻其休光。承其照映。諸方不擇臧否。混濫相傳。狂瞽後學。其自破之狀無所不有。現為人厭棄之不暇。況他日哉。古德云。他人住處我不住。他人行處我不行。不是與人難共聚。大都緇素要分明。此頌盡之矣。餘復何言。主於是再拜受教。請即銓次其語以昭云來茲。余不得而辭。

誡燒蜂

建寧四鄉夏秋間有縱火燒蠭奪其蠭子。或自食或以鬻人者。且其味甚毒。其利甚微。其情狀甚慘。其罪業甚大。胡弗思也。然彼生前含毒中人。故墮身蠭類。[蠢-春+萬]芒在尾。犯者輙刺。乃夙習使然。況彼羣類穴土以居。自採而食。自相生養與人何害。無故取草蟲夾竹竿上引之而來。以輕毛繫彼腰間為號。彼得蟲。尾之而去。得其穴門。遂縱火焚之。擣其巢穴。滅其族類。動億萬計靡有孑遺。然後挖穴取其輪房。房房有子。形狀備具。取其子肉內油鑊中烹而食之。以為得意。其苦痛之狀。怨恨之情。試一返思之。可忍乎。可為乎。若以為可忍可為。則其人人心已滅盡矣。人心滅盡。尚烏得謂之人乎。且見殺驢者現身變作驢。屠牛者死見牛來觸。宰猪者臨終作猪鳴。捕蟹者死入蟹山地獄見羣蟹來鉗食其肉。安知燒蠭食蠭者他日不為彼燒彼食者乎。一命一償何有了日。因果昭然毫髮不爽。故我苦口奉勸諸人宜速改業。何事不可為。何物不可食。而偏欲作是極惡極慘之大罪業乎。人身難得。佛法難逢。一念回光立登彼岸。願諸智者遞相勸誡。福莫大焉。

誡捕黃蛤

百丈山黃蛤者。廼蝦蟆之種族也。每臨春候。牝牡羣來。盈于田疇。塞于道路。止圖生男育女。不知避死趨生。鄉人無知競取而食。不啻拾礫之易也。梟其首而剝其皮。刳其腸而戮其肉。血流滿地宛與人血無殊。頭集成堆竟與人頭何異。痛苦莫忍而殺者不知。怨恨徹天而食者不恤。相傳昔黃巢嘗聚兵于此劫殺民命。感報如斯。夫殺人而為人所殺。因果無差。食蛤而轉身作蛤。酬償不爽。至於牛羊犬豕鷄鵝鴨鴿魚鱉鰍鱔蝦蜆螃蟹螺螄之類。但有生命而殺食之者。其填報一如黃巢之於黃蛤等無異耳。生生常在輪轉。世世無繇解脫。匪憑三寶之力。曷釋累劫之愆。崇禎癸未冬余住靜此山。嘗集同袍代為懺悔。二十餘年此類絕迹。至于近年又復繁盛。後生輩沿其故習爭相捕食。不念他命死苦。惟資我舌味甘。皆由未遇佛法。不信因果。不知罪福。故造茲殺業。釀現世他生無窮之苦也。今康熈辛亥秋余復遊芝城。乃特邀諸善友倣癸未故事。為蛤與食蛤者同伸懺悔。所冀佛光洞照。法力冥資。俾捕蛤者凶心頓息。不噉蛤肉而免墮蛤身。為蛤者慧性增明。不啣冤報而永超蛤趣。慈眼相視。彼此無殺害之心。法會同登。人物有恩親之樂。期生安養。畢證菩提。是所願也。惟祈高明者轉相勸化。功莫大焉。

祭潘士閣居士文

於戲閣翁。學海文龍。早占經選。中沐宗風。餘三十年。唯法是樂。殫精研思。討論盤錯。神交道契。殊無間然。久而愈敬。一出於天。往覆手書。淋漓翰墨。互相鍼砭。期於道德。仲春告別。已知疲勞。強言慰諭。心實難拋。我之念翁。猶翁念我。人孰知之。惟佛印可。經數閱月。鴈音未斷。禱佛持呪。尚期無患。胡意中夏。竟以訃聞。不覺惻愴。淚雨繽紛。云翁屬纊。了無繾[糸*眷]。讀余手書。兩目即瞑。死生之理。翁久判然。怡怡順化。波澄巨川。翁形雖往。翁神不滅。萬古常存。了無間歇。願乘悲智。早駕慈航。於茲末劫。廣佈津梁。謹以香供。奠翁靈几。寫露心章。翁必笑喜。願翁念之。不動而格。鑒我微忱。歆茲葵藿。嗚呼尚饗。

奠謝純一老居士文

嗚呼公往耶。其亦有不往者耶。夫往者人世之幻迹也。六尺之軀雖頂立於天地之間。如泡沫。如閃電。須臾變易不可把玩。葢可知矣。其不往者。公之神明。與諸佛等。與眾生等。與山河大地森羅萬象等。貫滿十虗。彌綸萬有。亘古亘今。不變不易。此乃公平生學佛與余共相討論深自悟明者也。於此而欲覔生死之相。去來之迹。是何異取浮漚於烈燄。摘空花於水底耶。雖然。若追幻迹而論之。公以弱冠之年蜚聲藝苑。文章道德為世推重。雖則以儒業起家。而年方三十遂歸心大覺。斷去葷羶。稟菩薩大戒。其宅心行事無非求福積善。二利圓修至老不倦。其同余發願興建白雲開元大殿。造城南多寶佛塔。皆盡厥心力捐諸所有。是公之見諸行事者也。其獨力任書華嚴疏論纂要。而又捐貲領眾刊佈於世。是公之心存大法修普賢行願之廣大智慧者也。且福壽康寧。種種圓備。賢子佳孫濟濟然。爭繞膝下。行年七十有六而以微恙。正念烱烱神思不亂。及讀余手書遂泊然考終命於正寢。以此觀之。公之福德智慧有始有卒如此。而舉世茫茫求如公者。顧可易得耶。雖然。真耶幻耶是乃對待之法而。公之立足處原不囿於是。故吾欲以幻迹哭之而不敢。而又不能忘乎幻迹也。故聞訃之日五內如割。乃謀所以奠公者。既而追念其生平。永夜不寐。乃起呼燈呵凍為文。昭告於公皆幻迹也。嗚呼。公其鑒念之乎。尚饗。

發願文

歸命十方三世佛。本師和尚釋迦尊。一乘無量玅法門。文殊普賢諸大士。摩訶迦葉阿難陀。諸大聲聞賢聖僧。惟願三寶眾龍天。不捨慈悲哀攝受。我比丘某甲與法界一切眾生。自從無始至於今生。沉淪三界之中。流轉五道之內。未明一真之性。徒認四大之身。平等法中妄興人我之見。虗幻境上橫生執著之心。縱貪瞋癡。發身口意。無業不造無惡不為。塵沙劫波生死不絕。所幸夙培智種今報人倫。生震旦中具丈夫相。六根完備三業純和。乘正信以出家。遇明師而入道。勤修三學。圓悟一乘。了萬法之本真。達一心之常住。但以道不勝習。識不知微。八風每動於心源。四蛇常侵於幻殼。道果無因成熟。覺樹何日敷榮。仰憑懺悔之功。允登修證之路。惟願三寶真慈曲垂加被。使我(某甲)及一切眾生永盡障緣。深證大法。具大福智。發大機用。作大佛事。建立三寶。弘通大乘。正法流布於普天。真風恒存於末劫。示八正道。開四攝門。廣化眾生。同歸正覺。至於捨報之日。空慧不昧。佛境現前。徑生西方極樂世界。親見阿彌陀佛觀音勢至。諸大聖眾親承供養。親聞玅法入正定聚。得陀羅尼。具十神通。開三秘藏。蓮居上品。果記一生。然後稱法界性。起法界用。不離安養而身遍十方。常侍彌陀而親炙諸佛。塵塵剎剎有佛住處而身在其前。為佛長子。請轉根本法輪。在在處處眾生悲仰而身赴其感。為眾慈航。導歸涅槃。彼岸現形異類。提挈四生。六波羅密念念圓成。諸總持門心心證入。無佛處作佛。若桂輪影現於千江。無法處說法。似空谷音傳於萬口。有感必應。無願不從。等觀音之大悲。具普賢之玅行。始從今日盡於未來眾生界空。我願方畢。惟冀三寶同賜哀憐。鑒我微誠。滿我所願。

書

復弁山且拙和尚書

前歲有禪者自寶山來。示以金剛般若尊註。展讀之下。但見辨鋒凜烈。慧海汪深。不落常塗。別出手眼。始知義山古佛出現。放大光明久矣。瞻仰之私。匪一旦夕。限於山川。每以不獲親炙為歉。辛亥秋杪遊建溪白雲。忽令嗣巢鳴磐石二公見顧。拜領惠書竝尊錄。宛如面覩慈容。親聆謦咳。懽忭踴躍無以云喻。竊惟我洞上一宗盛於唐。衰於宋。故當時明教和尚有大旱引孤泉之喻。然其人雖落落。一一皆法門龍象。悟門既真。道德大備。投子而下。如芙蓉大洪真歇宏智諸祖。皆足肩任大法傳化將來。至於今日濟宗。不在言即本宗。往往不問人之可否。唯以得之為勝。充塞閭巷退人信心。正恐絕此一綫。不在人少而在人多。為可憂也。座下所得既真。發用廣大。力荷法門。慷慨激烈。真有程嬰公孫杵臼之心。但此風大行。不知何所抵止。(某)道孤力薄。目擊時弊。救之既無術。隨之又豈肯。所以近日退院捨眾。急欲於無人處卓自了菴。隨緣遣日。又安用以閑名字流落人間。與時輩相頡頏耶。往歲有人來索語錄行實。所以不敢與者。意亦在此。其人不諒。密懷生滅。乃為座下所檢點。不免勞動一番神用。則又(某)之罪過也。既不敢固執前見。謹略錄數則上呈。以便筆削。路遠無可將意。唯有望弁峰而跂瞻耳。諸惟慈諒不盡。

答檀園大師書(附來書)

竊惟博山先老祖嵓岸太高。眼目太空。非東苑與先鼓山之得人以布盇天之網。則何有於今日也。意者謂和尚年甚富。德甚重。化緣甚旺。門庭甚尊。即嚮風依依。如某者有同天隔世之懷。況及其門入其室承。其法叨其惠者乎。其毋使他日有如某者其人而憾於博嶠。幸矣。

師答曰。博山老人非不求人。只是當時無人可求耳。故寧絕其人。存其道。以待後來。豈如今人之濫相授受。便謂之得人可乎。博山甞謂余集生居士曰。宗門中事。貴在心髓相符。不在門庭相紹。若實得其人。見知聞知先後一揆。絕而非絕。若不得其人。則乳添水而味薄。烏三寫而成馬。存豈真存。故我意寧不得人。勿授非器。不得其人。嗣雖絕而道自真。自無傷于大法。授非器者。嗣雖存而道自偽。反自破其先宗。有智之士當知所擇。以此觀之。則博山當時非無所見而甘作斷佛種人。愚見亦爾。故十餘載來欲覓一箇半箇有真心者不可得。又豈肯隨波逐浪以佛祖慧命作世諦流布乎。座下有志荷擔。切在傳持。志固可嘉。然亦當知所擇斷。不可欲速而落今時之行戶也。

記

廩山祖堂記

夫佛祖出世務在擇法嚴明。得人真正。庶佛種不斷。正法常存。嘉隆間宗風衰替。宇內不聞名字。吾祖廩山崛起西江。而壽昌承之。其道遂洋溢於天下。譬如江出岷山其始泫然濫觴。漫衍而至楚則為際天之雲濤。葢有本者如是耳。祖諱常忠。號蘊空。宜黃黃氏。冠歲出家於邑之曹山。孑影參方。勤求至道。依少室小山書和尚凡十餘載。乃承印記。後歸隱新城之廩山。修杜多之行。隨機演法。人無知者。時壽昌師翁.無明老和尚年方二十有一。發意出家。念無可師之者。至廩山參禮。一見心折曰是吾師也。遂從剃染。祖知是法器。乃以本分爐鞴陶鑄之。師翁一日與諸兄弟論金剛義甚快。祖曰。宗眼不明。非為究竟。師翁即問。如何是宗眼。祖拂衣而起。翁甚疑之。後凡有請益。祖但曰。吾不知。汝自看。益增迷悶。偶閱傳燈。見僧問興善如何是道。善曰大好山。疑情頓發。一日因開田搬石豁然大悟。如夢忽醒。乃述偈呈祖。祖曰。悟即不無。要受用得著。不然則汞銀禪也。師翁再拜受教。遂禮辭。結茅於峩峰。形影相吊。克苦履踐。一夕山境喧甚不覺心動。因憶祖之囑曰。小境尚動。況生死乎。即秉燭信手抽傳燈閱之。適值圭禪師為岳神受戒曰。汝能害空與汝乎。遂廓然無畏。山境亦寂。乃曰。聖人無死地。今日果然。遂作偈寄祖。祖曰。此子見地超曠。他日弘揚佛祖之道。吾不及也。師翁隱峩峯。足不下山者凡二十有八載。至年五十餘而祖已遷化。塔木亦拱矣。師翁於是出山。應寶方之請。乃先至廩山掃塔。然後入院。有倏然三十年忘却來時道之語。未幾以住山日久。未及徧參為歉。乃北走中原。參無言宗主於少室。主聞緒論乃大賞識譽之於眾。後遊臺山參瑞峯老人。問古機緣數則。峯一一具答而復徵師翁頌。翁一一頌出。機緣相契。主賓歡洽。有同水乳。乃別歸寶方開法。眾謂師翁必嗣臺山或少林。而片香拈出乃嗣於祖。眾大悅服。葢師翁之於祖也以心法相符。不在機語相接也。後移壽昌而得博山鼓山天界相繼而起。其道遂大震於天下。宗支蕃衍。各化一方。源遠流長有自來矣。祖圓寂以來將百餘載。眾議於祖塔之下創建祖堂。安奉靈儀。以便香火。且立田以充香燈。買山以資樵採。令僧世守之。其倡舉者五世孫大智。經營首事者曰興運。功竣而運化去。其徒法勤不遠入閩。請紀其事以昭後世。霈生也晚。況前事多軼無從考究。但舉昔所聞於先師。及吾老祖當時接師翁一段因緣。以法煅煉。期於智證。師資雅契。真有刀斧斫不開者。非臺山少林可以同日論也。凡後之派下子孫。當仰法先蹤企及往行。毋落今時行戶以玷祖風。庶從上一綫之脉不至廢墜。則吾宗幸甚。是為記。

重興開元寺大雄寶殿記

芝郡古稱佛地。十禪鉅剎列佈四郊。而城南開元寺為最。葢據溪山之勝。得禪律之源者也。按志開創於晉永隆間。號林泉律寺。其址係吳下潺陵侯呂公蒙故宅。捨以建寺。世以律居。李唐改今額。至宋之中葉始革為禪。而瑩禪師出焉。其上堂語曰。有一面鏡。到處懸掛。凡聖不來。誰上誰下。遂拈拄杖曰。這箇是拄杖。那箇是鏡。良久云。萬古碧潭空界月。再三撈摝始應知。當時宗風之盛可以想見也。嗣後譜[言*牒]失存。無從考覈。其殿宇歷朝廢興亦不。一今大雄寶殿則明正統間順聰二公所建。凡歷一十三載始克有成。迄今二百有餘年。棟宇差脫。梁柱朽腐。雖以小木東拄西撐。而勢已不可復支矣。康熙十一年歲在壬子二月朔。余應供寺中。僧眾鳴鐘出迎。入殿禮佛。舉首仰觀則岌乎疑將壓焉。不覺悚然。於是耆德尚節君頌元棟性徹等稽首請曰。此殿朽弊極矣。苟一旦傾仆。則佛菩薩聖像俱成虀粉矣。和尚可不施一莖草為茲殿重興發起之緣乎。余惻然於中唯然而諾。竊思此寺。溪山形勝。擅名上郡。森森古栢。偃蹇殿前。且歷晉宋齊梁陳隋唐宋以來已經千有餘載。禪律碩德代出於其間。至於今日殿宇朽弊梁柱傾頹。豈無黃金再佈紺宇重隆者乎。於是寺眾僉然發心。各輸衣鉢。後復領緣募化四方。求大木於辰山之麓。伐磉石於水北之源。儲食糧陶磚瓦。起手於明年癸丑正月念有八日。告竣於臘月八日。共糜金穀二千五百餘兩。皆求諸施者。諸緣輻輳一載成功。是皆我佛慈蔭之恩。龍天協相之力。離諸障緣。咄嗟成辦。後又重裝聖像。彩飾殿宇。瑞光掩暎。金碧交輝。儼然移釋梵龍天之宮於人間世。凡發一念正信之心。登斯殿。禮斯佛。植菩提真種於覺場。開優鉢羅華於性海。端在是耳。靈山一會儼然未散。豈虗語哉。又越八載。庚申秋八月復重建天王殿。盡撤朽弊而一新之。寺眾亦各捐所有而復各領緣以募四方。不日告成。亦如大殿。於是總摭巔末。鐫諸琬[王*延]。以垂永久。俾後之來者見賢思齊。繩繩相繼。毋墜前修可也。綜理殿務。至於底績者。比丘正梁。優婆塞謝大材李太勇。綜理天王殿工者。比丘圓琮真覺。例得竝書是為記。

重興寶福禪寺記

寶福東和古剎也。在邑治之東。距城二十餘里而遙。按志開創於唐貞觀間。永隆改元有碧峯禪師駐錫。頗成蘭若。然歷年既遠。譜[言*牒]失存。遞代廢興不可考。至明嘉靖四十年住山清璧重建殿宇。莊嚴像設。置立田畞充為香燈。實有功於是山。天啟七年大殿朽弊。寺僧復新之。然皆蜂房蟻穴人各為家。雖具苾芻之形。殊昧熏修之實。康熈辛亥秋厄於回祿。一夕而燼蕩無孑遺。鞠為瓦礫坵墟者凡八閱寒暑。老僧三四輩。茅屋兩三楹。鼓鐘寂寞。香火黯如。棄之不能。居之不安。住僧興福有慨於衷。余時居慶元之鏡湖。乃率法眷太和興寶法殿。特賷香供入山懇請。余感其誠。親履其地。相其溪山形勝。堪為道人隱居之所。因諾其請。時壬子仲冬也。既而余歸富沙建造塔寺。興福前後往返持眾。護法紳士書幣凡經八請。至己未春三月始獲入山。即謀諸眾伐石掄材工役大興。改正寺基。建造調御寶殿。左右輔以客廳。殿後為潮音堂。凡七楹。前為慈氏殿。凡五楹。東西兩序翼如也。左為庫司。為香積。為禪悅堂。右為法藏室。為那伽室。為留雲室。又左為梵行寮。為高樓。右為倉庫。為浴室。至是規模麤備。其殿中嚴設三世佛像。大悲千手眼像。伽藍祖師。前殿韋天慈氏像。金光[火*閃]爛。輝暎林間。四方衲子有志慕道者漸集。常餘千指。朝暮禪誦晨昏鼓鐘。琅琅法音盈於耳目。可謂一方真阿練若。正修行地。所費金穀一文一粒皆出自檀門及師僧善信各捨所有共相成立。本寺香燈恒產凡二十五石零。又支院經竹菴凡二石八斗零。皆四房充入常住。以供三寶及諸龍象。永為叢林千年常住。至癸亥冬華嚴疏論鐫刻告成。鼓山大眾幾經逼請。明春將往應之。適法子寒輝闍黎入山省覲。合寺僧眾及 邑侯姚公護法紳士等固請繼席化導一方。輝不得辭。唯然而受。眾皆踊躍。於是謹紀其始末。貞之於石。昭示來茲。俾後之居斯食斯。焚修於斯者。內堅謀道之志。外弘不諍之風。修身有戒。治心有慧。彼此慈眼相視。慈心相照。以法共住。仰報佛恩。庶無負余建立三寶之意。及檀那淨施之德。願爾後人宜各勉旃。是為記。

五祖山大悲閣記

千手眼大悲觀世音者。稱體發用也。始於從聞思修。極至生滅既滅。寂滅現前。而七難二求三十二應十四無畏四不思議無量功德。悉皆圓現。況千手眼乎。葢法界是其真身。萬象皆其手眼。但云千手眼者。特隨機所見耳。此手此眼人皆本有。玅用常然。皆由不信不解。日用不知故若無也。試觀現前六尺微軀。居天地之間。奚啻千林一葉。然而從朝至暮自幼至老。所起心念念念各殊。不知其幾千萬億。發之至於六根六塵六識各有其用。一念一手眼。圓滿具足無欠無剩。然則眾生與菩薩有何別乎。眾生心念起於無明。菩薩手眼起於大智大悲之心。故菩薩以大悲著名。而眾生以無明用事。所以凡聖懸殊迷悟逈隔。若能達無明本空。真性本有。則眾生日用差別之心。即是菩薩智悲手眼。全體發現。有何差別。是在智者能自審耳。富沙南山素安坦公。早歲稟戒於掌石老人。預餐法味。至四十餘。值世滄桑。兵戈擾攘。乃挈徒孫悟關周岱輩於龍渡深處曰五祖山。開闢草萊搆菴以居。菴凡五楹。中為大殿。左右為禪房。久之復廣其基搆。擴其殿宇。金像巍巍照耀山谷。殿之後為高閣。供奉大悲聖像。端嚴玅麗。慈威並現。四十二臂。臂各異執。皆有所表。見者莫不革去凡心起敬起信。一門聚集雍雍肅肅。經聲佛號無間晨昏。信為一方真阿練若。所糜金穀共若干。皆傾己衣鉢為之。不干擾檀門也。余觀世之為僧泪沒塵勞。自幼至老不能於佛法中生一念正信者滔滔皆是。譬如坐井中而受渴。入寶山而空回。豈不重可惜哉。今安公與法子法孫遠城寺而居山林。甘寂寞而樂枯淡。佛法僧寶日事莊嚴。福德智慧深加培植。安公開創於其前。而悟關周岱等擴充於其後。源源而來。政未有艾。詎非甘蔗之苗裔。苾芻之真種者乎。不然。何其度越流輩若此也。是閣也。成於康熙戊午七月七日。大悲聖像陞座於臘月八日。周岱具石請記。用垂不朽。余每念乃祖乃孫興隆三寶僕僕不懈。故不敢以衰老辭。乃特為舉大士手眼一一自大悲心流出。而眾生現前念念圓明悉皆具足。不假外求。一念回機即同本得。願後之來者深體此意。善繼善述。毋墜前修。庶不負為空王弟子。安公法胤也。是為記。

贊

世尊菩提樹下成正覺贊

菩提樹下。覺道初成。水中捉月。夢裏惺惺。不是雲門早覷破。至今冤屈難伸。呵呵。相識滿天下。知心能幾人。

世尊著衣持鉢贊

佛是西天老比丘。著衣持鉢逞風流。長街曲巷區區去。總為羣生強出頭。

世尊千輻輪足靈蹟贊

維我世尊。四心無量。臨趨涅槃。蹈此石上。輪足聖蹟。印文炳然。留茲嘉瑞。福蔭人天。前後八毀。不壞不失。割水吹光。了無縫隙。是知法身。徧於剎塵。不住聲色。覿體全真。萬劫希逢。再泐玄石。堪忍界中。永懸慧日。

世尊旃檀瑞像贊

如來真相原無相。巧匠如何刻得成。無那優王思見佛。却將相好慰凡情。

三十二相都雕出。唯有梵音雕不來。廣長舌覆三千界。溪聲說法語如雷。

自心憶佛自心現。非自非他無背面。目連攝匠上天庭。刻得十分還不見。

旃檀瑞像到中華。金口當年記不差。度盡眾生願始滿。不知何日返流沙。

觀音大士贊(八首)

一片老婆心。現形十法界。端的是何人。得恁麼自在。本無名字亦無家。只因欠了閻浮債。

頂戴彌陀。深觀自在。五蘊本空。了無罣礙。隨緣赴感。如水中月。若能反觀。圓滿無缺。金刀刺血。舌上迸流。通身即是。不用他求。

頂戴彌陀叉手行。同流九界徧尋聲。箇中若遇知音者。不動干戈定太平。

賤賣慈悲未肯休。是凡是聖等隨流。只因欠了眾生債。險惡道中強出頭。

惟觀世音是大慈母。撫育羣生如保赤子。感之即應呼之即來。似月臨水如蕉聞雷。咨爾佛子。應生正信。大士與我。同一真性。稱名禮敬。全體現前。有願必遂。福慧綿綿。(謝石公居士請)

惟吳道子竟是何人。筆尖能幻大士全神。玅相慈容端嚴自在。處處分形徧於九界。如日普熱如月普凉。尋聲救苦應現無方。道子觀音。觀音道子。是一是二。何彼何此。

自然觀音贊(為黃鰲載居士作)

大士真慈。即石而見。相好天然。普門示現。

見月律師所畵觀音出山像贊

瘦若枯柴。清如止水。心若滅燈。慈如老母。見月忘指。得意忘象。是真觀音。正好供養。

建州開元寺辟支佛牙贊

出無佛世。受長大身。先佛弘化。轉正法輪。真身常存。充塞法界。觀此牙相。歷劫不壞。

達磨祖師贊

特泛重溟來震旦。蕭君知面不知心。折蘆暗自渡江去。千古清風動少林。

寒拾二大士贊

寒山拾得是冤讐。共入天台掃石頭。罵盡世人人不醒。自歌自笑却忘憂。呵呵。一自寒巖歸去後。只今明月照丹丘。

謝石公茂才書經作佛像。其字畫細如毛髮。精心玅手不可思議。(某)敬為之贊

以佛視經。是說法主。以經視佛。是諸佛師。非一非異。即師即資。謝子筆端。有經有佛。其運筆者。竟是何物。若能反觀。自己身相。亦復如是。更無二樣。

至聖孔子贊(有引)

余讀諸家孔子贊。皆各得其一偏。未見大全。竊欲作孔子全贊而不可得。一日讀中庸至仲尼祖述一章。始知子思子已贊之矣。以孔子配天地而稱為至聖。寧復有加於此者乎。宋儒不達。乃分為兩章。使文理隔斷。迷亂後學。乃特錄一篇。寄潘士閣道兄。不知鄙見有當否。

仲尼祖述堯舜。憲章文武。上律天時。下襲水土。辟如天地之無不持載。無不覆幬。辟如四時之錯行。如日月之代明。萬物竝育而不相害。道竝行而不相悖。小德川流。大德敦化。此天地之所以為大也。唯天下至聖為能聰明睿知足以有臨也。寬裕溫柔足以有容也。發強剛毅足以有執也。齊莊中正足以有敬也。文理密察足以有別也。溥博淵泉而時出之。溥博如天。淵泉如淵。見而民莫不敬。言而民莫不信。行而民莫不說。是以聲名洋溢乎中國。施及蠻貊。舟車所至人力所通。天之所覆地之所載。日月所照霜露所墜。凡有血氣者莫不尊親。故曰配天。

三笑圖贊

三門一室。三人一心。驀然會著。笑破古今。試看虎溪。蒼松明月。三笑之聲。至今未歇。

關夫子雲長公贊

春秋大義惟扶漢。直使賊臣心膽傾。一片丹衷貫今古。何須秉燭見光明。

韓文公參大顛禪師贊

佛骨一疏。潮陽萬里。一見大顛。知飯是米。

白侍郎參鳥窠禪師贊

止惡行善。嬰兒亦知。八十翁翁。行之尤遲。

呂真人參黃龍禪師贊

未逢正法。勤苦修煉。一遇黃龍。金鍮立辨。

關將軍參玉泉智者大師贊

神見玉泉。親稟大戒。關公打化。千古猶在。

孫鹿園郡守贊

是身若浮漚。姓名亦虗立。身名尚匪真。何況二千石。死生來去事。空中尋鳥迹。唯有本來人。尊貴無倫匹。覿面露堂堂。聖凡都不識。

張羹如先生贊

鍾黃華之靈秀。攬武夷之精英。掇科第如拾芥。撫蒸民若保嬰。雖見危而致命。乃效忠以達情。嗣續源源方未艾。鹽梅從此起家聲。

潘惕銘先生贊

樞公家子。臨難不屈。忠孝根心。有如曒日。斯文正宗。富沙名族。子孫振振。森然如玉。天形道貌。如松如竹。即之儼然。清芬可掬。

謝獻可先生贊

東山鍾秀。桂林挺枝。家傳耕讀。壽茂期頤。子既跨竈。孫愈岐嶷。身逸心閒。性靜神怡。賓於上庠。季世所師。噫。斯人也。吾無得而稱之。

謝純一居士贊

行儒之行。用佛之心。遊法界海。入雜華林。百城詢友。一道棲神。繁興萬行。枯木長春。

潘士閣居士贊

文心浩蕩。氣宇雍容。得儒之髓。徹佛之宗。壽世以德。傳家以文。秦水華山。靈秀氤氳。

張子發居士贊

貴介之質。衲僧之心。津梁不倦。願行惟深。巍然趺坐蒲團上。不言不語笑吟吟。

章岐生居士贊

惟公上世。全城渥澤。萃公厥身。繩祖大德。文行既彰。賢良是則。參以心宗。慧光愈赫。

謝簡生居士贊

出自僊里。德性天生。知儒知佛。有言有行。學海深廣。筆陣縱橫。師於三庠。斯道權衡。

魏夢蘇居士贊

蘇鬍既去。魏鬍復來。同氣相感。夢裏眼開。噫。吾不知其蘇夢魏耶。魏夢蘇耶。蝴蝶莊周如未醒。魏蘇公案未容猜。

吳石凝居士小影坐竹林下。明月在天。琴置於左。飄然有自得之意。贊曰

相識滿天下。知心唯此君。微風戛幽響。清籟不勝聞。起坐常與俱。君子忍離羣。琴心付明月。聲色徒紛紜。

吳子璘生圖余像與郡守沈公同[巾*(穴/登)]請贊

沈公補石。來守富沙。捄亂扶危。政事如麻。時過芝山。扣關問道。胸次浩然。那知世閙。蒼松之下。清風徐來。趺坐唔語。其聲如雷。吳子璘生。為公賞識。一圖描出。空中鳥迹。

白雲隱含禪師贊

面冷而心熱。氣柔而骨剛。握曹洞之正印。振宗教之頹綱。豎法幢於六剎。播德譽於諸方。匪丹青所能描邈。豈聞見可以搏量。白雲影裏青山色。從教萬古仰徽光。

寶善古樗禪師贊

出鼓山門。繼寶善位。克紹前徽。家聲不墜。坐鎮茲山。一十四年。慈德廣被。緇白具瞻。示疾月餘。安閒灑落。說偈辭眾。蕭然坐脫。唯斯數者。逈出尋常。載觀遺像。末世津梁。

自贊(六首)

毗盧願力周法界。老漢卑心亦復然。一雨普滋三草潤。一春回處百花繁。

森羅萬象逞丰神。巧匠如何畵得真。一筆丹青漫塗汙。庭前枯木自生春。

入山復出山。起殿又起塔。無事討事作。直令人笑殺。休笑殺。志公不是閒和尚。雪嶺原非真悉達。(富沙開元請)

這箇老衲。阿阿剌剌。觀其貌不越眾人。而心頗豁達。葢欲將盡法界虗空界一切眾生攝入一塵而示以根本法輪。又欲將盡法界虗空界一切諸佛收入毛端而坐寶王剎。且志不圖目前而在生。生直待生佛界空。而方乃結殺。太虗可殞。此心莫遏。如上所供。竝是詣實。不妨令人疑著。

偶來松樹下。散步一披襟。俛仰乾坤裏。若箇是知音。太虗常廓爾。日月自浮沉。惟有忘機者。始得一相尋。大圓鏡中。了無朕迹。突出這箇。晴空霹靂。是聖是凡。非異非一。唯有舜若多。却與渠相識。

銘

黃龍涔伯和尚塔銘

師之心兮博山之心。師之行兮博山之行。修己訓徒與夫食息起居。一皆奉博山之正令。冥真宗於自心。傳毗尼於後胤。年屆古稀方矍鑠。怡然忽入那伽定。黃龍山色古猶今。巍巍白塔斯常鎮。

白雲隱含禪師塔銘

祖庭秋晚。孰振頹綱。維我隱公。法將之良。道揚洞上。脉衍龍唐。六住古剎。厥化彌昌。本無去住。豈涉存亡。根歸崇梵。日隱西岡。巍巍窣堵。玉骨斯藏。永垂令範。萬古常光。

寶善古樗禪師塔銘

石鼓之音。不落宮商。苕溪之浪。豈涉汪洋。樗公繼之。厥化彌昌。一十四年。甘露瀼瀼。溺者以濟。幽者以光。風飛雷厲。道韻鏗鏘。化權既戢。辭眾坐亡。歸根實地。日隱西岡。巍巍窣堵。吳坑之陽。告諸來者。景行毋忘。

福山同歸塔銘

晴空淨眼。有花亂墜。起滅無從。誰會不會。金剛正體。百煉愈新。本無一物。那有纖塵。無陰陽地。不萌之艸。香象深藏。時弄牙爪。一身多身。多身一身。同歸此塔。枯木長春。

白雲崇梵禪寺鐘銘

崇梵古剎。列祖禪關。紅爐輥出。永鎮茲山。人人耳根。具三真實。擊擊現前。寂寂歷歷。咨爾佛子。頓息狐疑。天真而玅。不假修持。

開元寺鐘銘

唐之開元。晉之林泉。龍象蹴踏。禪律後先。修身以戒。明心以禪。舍斯二者。莫知所天。洪鐘起鑄。寶殿告圓。銘斯玄旨。昭示後賢。

永安萬壽禪寺鐘銘

洪音震處。梵剎永安。皇王萬壽。四海騰懽。

多寶佛塔鐘銘

塔頂餘銅。範此洪鐘。永鎮寶塔。高插穹窿。不經三災。長膺五福。凡在見聞。悉皆成佛。

偈

金剛經六如頌(六首)

夢

長寢無明室。神游夢夢新。一身原不動。萬境自虗陳。非法還生法。無人忽有人。緬懷大覺者。夢破見天真。

幻

黎耶大幻師。心術起諸幻。凡聖既分岐。愛憎自離亂。山河競流峙。宮殿亦成辦。幻幻本寂然。非真亦非贗。

泡

性海本澄渟。迷激浮泡起。倐生即倏滅。何成復何毀。流轉六道中。沉淪方寸裏。尋流忽得源。究竟不離水。

影

昧却自真形。生生只弄影。媸妍妄分別。憎愛徒馳騁。水月探癡猿。盃蛇病疑叟。迴光獨照時。心境二俱泯。

露

清晨花上露。點點若珠圓。非無頃刻潤。難保片時堅。身世只如此。古今亦復然。何須待日出。一照始知捐。

電

觀察心如電。紅光射斗間。推開長夜暗。照見萬重山。明暗原無間。去來孰可攀。試看起滅處。碧漢自幽閒。

演善導和尚勸念佛偈(八首)

漸漸鷄皮鶴髮。光陰密密催拶。見他老態堪憐。不解自己觀察。須知是身非身。一似瀑流聚沫。普勸及時念佛。勿待氣衰力脫。

看看行步龍鍾。咫尺千里難通。回想當年足力。枉自蹭蹬塵中。未曾踏著實地。那解反省己躬。普勸及蚤念佛。下坡快便難逢。

直饒金玉滿堂。日夜打算思量。一旦撒開兩手。都屬別人主張。昧却自家寶藏。貪他瓦礫倉忙。普勸盡施念佛。西方乃是寶方。

難免衰殘老病。世間若箇能信。只恃氣血剛強。那思老病跟定。一旦纏綿枕蓆。八苦交煎難禁。勸君趂徤念佛。直入蓮胎托孕。

任你千般快樂。豈知樂是苦因。通身都是罪業。永劫不免沉淪。善惡冥中有簿。件件錄上姓名。普勸一心念佛。慧光燭破迷情。

無常終是到來。萬般一旦拋開。空占青山片地。徒將白骨深埋。了無一物是我。豈有纖毫帶回。普勸預先念佛。蓮根厚自栽培。

唯有徑路修行。一日勝過千生。只貴當人行願。亦復仗佛光明。三昧時時成就。罪垢念念冰清。普勸信心念佛。蓮臺上品標名。

但念阿彌陀佛。不須別求法門。直下轉凡成聖。一似北溟化鯤。句句珠聯不斷。字字鏡照毋昏。見佛隨念即見。娑婆淨土休論。

圓覺大光明藏頌

覺性圓明非內外。婆伽云入示玄津。古今一際無時節。凡聖同源孰主賓。靈木陰森春不涉。孤峯獨露霧常屯。箇中幻出黃金界。父子團圝話轉新。

康熈辛亥臘末至荷山禮先師和尚遺蹟

侍師卓錫此山巔。一別俄驚四十年。汲水每思馳峻嶺。採蓮時憶踏深田。滄桑人世經如許。泡沫衰顏敢自憐。欲問吾師端的意。門前松竹尚蒼然。

黃梅菴度歲(有引)

康熈辛亥臘月念五日在白雲約謝飛卿黃鰲載潘士閣魏夢蘇諸道友遊東溪諸勝剎。即日至荷山禮先師遺蹟。明日過萬善菴訪悟公。士閣別先歸。又明日至黃梅。飛卿亦歸。予與鰲載夢蘇遂度歲於黃梅。主者一如知化道誼甚勤。主賓懽洽。除夕元旦各有詩紀其事。

盡道浮生皆逆旅。那知到處即家山。圍爐煑茗話前事。賓主渾忘一笑間。

百歲光陰強過半。一年除去一年來。直饒除盡芥城劫。庭栢青青雪莫摧。

鳳曆初開歲日新。遙瞻八極紫雲屯。夜來一雨千林足。草木欣欣盡向春。

空山寂歷杳無聲。鐘磬交加梵唄清。一炷旃檀祝堯壽。共看四海樂昇平。

至龍頭山訪智光老友

建溪勝剎擅龍山。念載重來扣竹關。相見依依問行履。焚香煑茗翠微間。

巋然躍起壓諸峯。俯瞰前山翠幾重。松逕逶迤容客到。蒼苔蹋破月明中。

贈黃鰲載居士

老年學道念尤真。葷酒都捐道入神。心地戒從心地受。羣生普載出迷津。

贈陳學夔居士

顏生陋巷不堪憂。渠却忘懷樂自由。識得阿儂真樂處。窮通於我等浮漚。

贈魏夢蘇居士

東坡慧業葢天下。却被溪聲山色埋。喚醒儂家憨夢處。山河倒走入茅齋。

壽寧三峯寺題壁(四首)

鰲陽南國涌三峯。趙宋初開釋梵宮。佛火薪傳常不燼。法音雷動每聞鐘。門前古道留新月。谷口疎林咽晚風。今日我來詢往事。夜深清夢發幽蹤。

老僧七十壽筵開。南至熏風拂石臺。茶獻趙州如霧涌。饌呈香積似雲來。慈能化暴離山谷。力解編橋渡水隈。萬口頌聲常載道。古稀又古是初回。(右壽悟明寺主)

丈夫氣宇自如王。擺脫塵韁更煒煌。一葉扁舟遊幻海。三更孤月照虗廊。已知實地原明玅。却嘆浮生空熱忙。滿目繁華成故事。幾人於此解回光。

三門羅列古杉松。石磴逶迤覺路通。玉殿蔽虧雲氣白。金容晃耀日輪紅。利名常逐高車客。寵辱無干百衲翁。一卷華嚴方課罷。樓頭不覺又傳鐘。

贈壽令李公

風流仙吏饒清福。訟簡民和竟日閒。斗酒百篇酬逸興。箇中天地非人間。

俯仰乾坤一彈丸。鰲陽蕞爾萬山攢。牛刀自試原非小。却憶磻溪把釣竿。

余居鏡湖吳如公居士過訪次韻贈之

憶昔龐公善患聾。今朝深喜晤如公。衣珠燦爛昏衢曉。法海縱橫玅理融。悉達何曾生竺國。仲尼原不出山東。箇中端的憑誰委。夜半湖心日正紅。

壽吳如公居士七十初度

我居鏡湖山。逈在萬峯裏。山徑殊險仄。往復不易耳。乃有舉溪翁。聞之笑見齒。毅然杖屨來。一見如乳水。披襟論大道。九流皆渣滓。縱筆註梵經。才識多新美。集之成卷軸。付孫為鐫梓。意欲廣播揚。誘世歸佛理。但觀此一著。時輩安可比。逐逐不知歸。畢生誤金紫。今秋值懸弧。籬菊放新蘂。南山壽嶽高。古稀才一紀。真壽不可量。塵點喻不似。試看此色身。兩曜莫移晷。我本物外人。安禪忘譽毀。聊壽翁一言。天地為終始。

光孝寺栽瓔珞栢

城南佛國擅南山。喬木菁葱境自閒。今日復栽瓔珞栢。道根永固啟禪關。

智藥(晉智藥三藏自西域持菩提樹來)親持覺樹子。曾於光孝(在粵東廣州)原栽培。須知人地原非異。必有肉身大士來(六祖在此樹下披剃受戒。開甘露門。度人無量)。

白雲寺栽瓔珞栢

覺樹親栽實地中。新根穉幹葉陰穠。性空法雨時滋長。奕代從茲起象龍。

廣庭寶樹正當陽。瓔珞垂垂支本長。春雨春風宜此日。少林嫩桂復昌昌。

次韻贈建令梁公昭子(二首)

建地久荒蕪。賢侯治業殊。丰姿追五柳。詩興亞三蘇。疾苦清風起。頑嚚德化無。常思貴己者。醉飽在天厨。

大道寂寥久。孤心誰與行。括囊來毀譽。韞匱露珠瓔。野鶴恣愚性。蜉蝣歎此生。欣逢摩詰士。默契共忘情。

壽鄭威如明府

幻泡未生前。何方著甲子。兆形天地間。歲月如雲駛。先生嶽誕人。風度自閒美。弱冠戰文塲。取第在彈指。十載令江南。清明如止水。童叟共謳歌。甘棠蔭千祀。今夏值懸弧。數符大衍理。赫日正中天。殊方皆溥被。我本物外人。辱公錄知己。叮嚀造浮圖。合郡皆仰止。祇慚福力微。無以稱台旨。敢不自勉旃。赴公所望爾。夏木正陰森。熏風自南起。默契未兆先。壽量安可擬。楊子江中水。千古來未已。聊舉以壽公。此道貫終始。

贈龔起凡居士持華嚴經

雖在塵中不住塵。却歸蘭若寄閒身。心遊法界乾坤小。體合毗盧願行真。九會語言標月指。五周因果劫前春。普賢毛孔深多少。童子忙忙去問津。

示黃蓮實道人

四大和合。假名為身。畢竟空寂。無我無人。生老病死。夢境非實。正眼豁開。了無蹤蹟。若於生死。有怖畏心。當依佛力。即得清寧。一句彌陀。罪滅億劫。佛光照燭。如湯沃雪。宜發大願。決定往生。花開見佛。廣度含情。

輓林涵齋居士(有序)

居士蓮華國中人也。無端賺落閻浮。開眼大夢六十餘年中。榮枯得喪襍然橫陳。而居士御之如一葉之舟。傲顛風而舞澎湃。隨波上下了無留滯。至於今日因圓果滿。乃閉却兩眼恍然大寤。復歸本位。道霈聞之數百里外。不覺悲喜交集。喜者喜居士裂三界之牢籠。釋四大之桎梏。悲者悲儒林失其龜鏡。法門喪其金湯。乃作輓章恭呈靈座。知居士於常寂光中必欣然點首。以余為知言也。其詞曰。

無位真人赤胳[骨*歷]。露躶躶兮光奕奕。直饒佛祖不知名。天上天下誰能匹。無端賺落閻浮提。夢境千差亂若絲。兩眼閉時忽大寤。莊周蝴蝶不須疑。十載相期無別事。心心常在蓮花土。哲人去矣不復回。臨風不覺淚如雨。

有感

祖師慧命若懸絲。四海茫茫覔法嗣。幾箇男兒是嫡血。叮嚀擇法莫差遲。

如來金口親垂記。末法澆漓事莫差。今日分明都見了。千鈞一髮寄誰家。

孟繼美兵憲以詩見贈次韻奉答

不撥塵緣宛是僧。天機自與道相應。禪心一似月臨水。逸韻渾如象擺繩。傾葢即聞歌白雪。此離何日論真乘。百年眨眼俱成夢。金紫袈裟孰是非。

贈刺史補石沈公(次韻)

官佛同時選。風規却自幽。愛民如赤子。閱世等虗舟。墨玅傳玄石。禪心澹素秋。浮圖瞻德望。豈止破千愁。

寶善菴啟塔請舍利安奉富沙多寶佛塔

邀迎聖瑞共承歡。迅櫓如飛到碧巒。塔戶重開金殿冷。法身親見玉光寒。浮圖逼漢雲同白。舍利騰輝日竝丹。事起一時人盡訝。福垂千古孰能觀。

輓白雲隱含禪師

雲山五載振綱維。一片孤心許孰知。定入那伽呼不起。影懸丈室語還悲。殘編道在金錍利。白塔身存正令危。珍重時人休擬議。那邊原不涉離微。

病中自嘲(四首)

病而又病將彌月。一息奄奄瘦若柴。問疾諸賢常滿室。愧無一法答高才。

空篋無人只四蛇。互相嚙嚼亦堪嗟。看他毒氣炎炎起。笑倒空王老作家。

病與不病不干他。眼裏何曾著得沙。唯置一床寢疾臥。從教歷亂落空花。

無量劫來只此身。無量劫來只此病。世尊出世號醫王。說盡醫方人不信。

哭郡守補石沈公(二首)

方外知交世所希。辱公與我志無違。七層塔額親書遍。八邑民心德化歸。夢境橫陳誰獨醒。幻身撇去自忘機。山僧猶未忘情謂。泪灑西風對落暉。

幅巾杖履意幽閒。時過芝山一扣關。風度蕭疎蘇學士。襟懷曠達白香山。潭中月影非沉沒。空際浮雲任往還。塔記譔書俱已就。千秋墨蹟未斕班。

康熈丙辰秋為諸衲子開示起信論。喜謝簡生居士預席。別後以詩見寄。次韻答之

法會因緣非一日。多生已入慈悲室。今朝邂逅是重逢。沐浴法淵何玅密。了知身世總無生。物外相期忘得失。一心二門三大旨。祖意佛心非異一。諸子慇懃請提唱。喜君夙慧獨委悉。般若門高懽喜登。似箭離弦勢甚疾。羣生熱惱孰清凉。火雲燒空望瑞[雨/矞]。秋風起時訂再來。勁翼摩空勝楖栗。

悼孤月闍黎(四首)

眾星皎皎月輪孤。影入澄潭色有無。照見儂家真面目。月沉波動費分疎。

十載相依問法勤。冰霜心事孰如君。方違旬日成終訣。泪灑西風未忍分。

樓閣門中彈指入。重重法界集毫端。許君徧歷諸塵剎。箇裏何曾有易難。

涅槃門戶從來闢。生死根株不受栽。二鐵圍山推倒去。大溈水牯早歸來。

新篁

出苞便有凌雲勢。歷夏渾無熱惱心。一个兩个千萬个。蕭蕭灑灑自成林。

春鳥歌二章

催耕(春分屆令。此鳥即鳴。作好哥哥聲。催人東作之意。甚切作好哥哥)

好哥哥青春快過。好哥哥且謾蹉跎。自家田地莫荒麼。春不耕兮秋不穫。來年枵腹當如何。好哥哥青春快過。好哥哥且謾蹉跎。

杜宇(清明屆令。此鳥即鳴。作歸去好聲。喚人歸去之意。甚切作歸去好)

歸去好。歸去好。古今無限人歸了。為甚君猶戀異鄉。異鄉雖樂終難保。何如急早辦前程。勿待臨時空懊惱。歸去好。歸去好。古今無限人歸了。

勸禁溪放生

羣魚居水族。父母妻子全。與人了無異。恩愛相糾纏。乃有毒心人。毒藥投深淵。毒殺萬萬命。命命皆含冤。貪他一塊肉。造下百世愆。牽連諸惡道。填命無了年。我佛立眾戒。不殺戒為先。殺生罪業重。放生福壽堅。普勸善男女。廣結大因緣。禁溪同放生。福壽長綿綿。

誡燒蠭

蠭兮蠭兮甚麼讐(無讐莫結讐)。盤山躡嶺苦蒐求(回頭好自修)。縱火擣穴滅其族(放生得長壽)。一命一償何時休(免貽身後憂)。

示維人上座

僧海滔滔去不返。超方衲子自鍼錐。如來慧命絲懸鼎。含識迷情鐵吸磁。步步直教行實地。心心切忌落今時。狂瀾輓轉千鈞力。一念無私勿自欺。

輓黃鰲載居士(四首)

我本煙霞物外人。與公聚首道方親。如何一別長歸去。夢想依稀淚不禁。

勉公(謂勉齋公)道業繼前聖。五百年來喜有君。學佛知儒誠不愧。胡為遽爾喪斯文。

毗耶示疾老維摩。不二門開見也麼。一默如雷千古震。鐵船已駕出煙波。

是身無我亦無人。死死生生念念新。薦取不生不滅底。空花爛熳劫前春。

示正受老衲

不受諸受名正受。何妨廣受一切物。如鏡現像非即離。無心普應即是佛。

壽郁文上座

年方齊大衍。慧日正中天。住世情無著。看經解不偏。四心塵裏發。六度鏡中圓。永壽如來命。真風播大千。

贈僧書華嚴經

須彌聚筆海量墨。難寫華嚴一字門。拈起毫端彰法界。須知字字徹根源。

示法眉謝善友

本來無形段。何處安眉目。親見未生前。此物非他物。

康熈戊午秋同謝純一居士在翠巖鼎建大殿。起手繕寫華嚴疏論纂要。凡四閱月。大殿告成。纂要已終。三十餘卷。賦以志喜

大方境量自重重。攝入毛端寶剎中。插艸立成金色界。揮毫頓發襍華叢。清凉釋法如天廓。棗栢論心似日東。喜得與君相擇乳。同遊慧海渺何窮。

示冰瑩禪人參父母未生前

父母未生前一著。虗時肯鑽也教穿。穿過那畔又那畔。泥牛出海不須鞭。

百丈靜室四景詩

華嚴菴

華嚴真法界。含攝此菴中。十方諸剎土。影現自重重。

嘯月臺

空淨無雲翳。一鏡掛當中。登高發長嘯。遺響奪天風。

藏雲谷

深谷杳無際。長年藏白雲。清風忽引出。霖雨落繽紛。

卓錫峯

何年飛到此。卓立在當門。巍然常不動。永伴此朝昏。

己未春重遊百丈靜室(二首)

此山高百丈。草屋是吾居。掃葉煑寒瀑。開畬種野蔬。談經頻聚石。入定每逃虗。別久重遊止。巖巒尚識余。

去山三十載。今日喜重來。松石還無恙。茅蘆已別開。看雲時出谷。嘯月復登臺。見道忘山者。幽然破雪梅。

贈吳母鄭孺人一百四壽(有序)

東和吳禹濬老居士尊堂鄭孺人。年一百有四歲。五官聰利。精神钁鑠。持齋念佛無間晨昏。早生三丈夫子。長公禹濬年八十有三。次公際會年七十有七。季公禹洄年七十有四。諸孫曾濟濟團繞膝下。皆醇醇儒者。方進而未艾。每當佳節芳辰。爭奉觴上壽為樂。率以為常。余惟時當末劫。人不根善。疵癘夭札往往有之。即年登七十者已稱古稀矣。況今日有百歲已上之慈母。七十八十已上之老子乎。此乃多生以來戒殺放生之報。福善所鍾。聚為一門。真政邑之嘉瑞。閩國之耆英者也。余己未仲春應寶福之請。道經邑中。蒙禹濬公約詹王范孫諸鉅公設供。欵留茶話間。因得悉吳公高堂大壽。懽忭踊躍。歎為希有。乃敬賦拙句少頌大德之萬一云。

我從富沙來。擬向寶福去。首晤諸鉅公。千載欣一遇。得聞吳母賢。壽高百有四。耳目皆聰明。績紡尚贔屭。淨業自精修。寒暑心不二。撫育諸老兒。不啻如幼穉。諸兒奉甘旨。色色能養志。孫曹滿庭中。推排競嬉戲。老母一粲然。梨栗次第賜。訓誡本詩書。善引物比類。子孫皆賢達。一一遵所示。俱各攻其業。思不出其位。茫茫堪輿間。人心有萬異。一門無間然。是謂人中瑞。聊以賦詩篇。為母頌德懿。瓜瓞何綿綿。孝思常不匱。

壽謝月恒居士

明月繞須彌。游行四天下。時刻不差移。印江非蕩漾。黑白莫盈虧。寒暑豈代謝。聊舉以壽翁。清光常照夜。

壽鄭輯之居士

未入胞胎前一著。只在如今花甲中。花甲既周又起甲。璇璣歷盡轉無窮。輯公胸次有丘壑。筆端幻出殊非作。山川人物及鳥獸。神情畢具令人愕。客來惠我武夷春。轉以壽公壽日新。試問武夷君幾壽。却言公是葛天民。

康熈己未冬偕純一謝公過大雲菴建造後殿。書寫華嚴疏論纂要。兩功有成。賦以志喜

建殿書經事等閒。相期扶杖過他山。微塵佛國非關造。一字法門何處刪。海墨淋漓濡且盡。梵宮突兀豎維艱。新詩寫就君長笑。留與兒孫一攬攀。

熊子偉居士書華嚴經疏論纂要竟。作此贈之

海墨難書一字門。喜君三載竟微言。毫光吐彩成金軸。墨浪飛花潑梵園。不用忮求知息妄。惟修福智自培根。何時聚首深雲裏。再把遺編細較論。

壽奇子李公古稀初度

白龍江上垂竿老。釣盡煙波興愈豪。閱世不知頭忽白。著書且喜識尤高。庭前紫栢培方茂。籬下黃花植已牢。我欲壽公何以壽。潮聲日夜鼓寒濤。

鼓山大眾逼請還山有感

一葦翩翩溯上游。為尋老衲到荒丘。依依相見無他語。只勸還山淚迸流。

沒用頭陀老且病。家山咫尺若登天。雖然有約重歸去。猶自逡巡步莫前。

夏日送若谷徐公還武林

熏風已南至。送君還故鄉。極厭閩山嶮。深思浙水長。補籬恣養鹿。得路豈亡羊。此去西湖上。荷花日正香。

處士游公子六八月念二日遣書存問。念八日下世。詩以吊之

惟公於我有同心。鴻鴈飛來數寄音。手墨未乾隨化去。靈光獨耀豈須尋。著書自已行寰宇。象學誰傳定古今。玉樹森然方競秀。金風動處響秋林。

康熈癸亥臘月八日刊刻華嚴經疏論纂要告竣賦以志喜

華嚴性海杳無邊。疏論慈航任往還。纂刻微言功已竣。弘通終古願尤堅。佛恩浩蕩誠難報。法澤汪洋實莫宣。勿謂當機人不見。善財依舊向南旋。

日用四事(有引)

古德有十可行。余年老氣衰。眠食之餘僅能晏坐.經行.看經.念佛四事而已。每事之下各綴一偈。書置座右。時自觀焉。

人法雙亡好坐禪。萬年一念絕中邊。諸天無處尋蹤迹。漫把天花散座前。(晏坐)

琉璃地上自經行。進止安徐步履輕。諸上善人同集會。交肩平過寂無聲。(經行)

老年無事消閒晝。日展金經子細詳。契券分明田地穩。那知人世有滄桑。(看經)

彌陀與我有冤讐。憶著令人恨不休。奪得樂邦歸忍土。更於何處問西遊。(念佛)

觀音善財騎師子盤菴闍黎請題

善財何處覔觀音。歷盡雲山杳莫尋。一旦普陀巖上見。千峯藍色碧岑岑。

大師子與小師子。父子騎來弄爪牙。遊徧剎塵下不得。未知何日是歸家。

疏

鼓山先師老和尚百歲慶忌疏語

伏以師道無方。歷萬劫而不壞。法恩有在。畢終古以無違。一念萬年。剎那百歲。敬陳象教。少效蟻誠。恭惟鼓山堂上傳曹洞正宗第三十二世本師和尚法諱元賢。幻生於明萬曆戊寅年七月十九日巳時。幻滅於清順治丁酉年十月初七日子時。切念本師祖庭師匠。末世津梁。正未正之綱宗。傳不傳之玅道。據興聖座。雷音洪震於普天。衍壽昌宗。法雨均霑於大地。人天歸敬。神鬼欽承。泥洹於八旬之年。慶忌於百歲之日。真風不替。曇花再現於斯時。化日常新。昏衢永耀於無盡。由是即於壽日就本菴啟建水月道場三永日。諷誦大方廣佛華嚴經梵行.淨行.行願三品。金剛般若波羅密經。頂禮八十八佛洪名寶懺。敷陳淨供。聊盡採蘩之誠。諷演秘章。仰藉真光之庇。既畢法事。再展金科。施法食於幽靈。灑甘露於火宅。所積微因。少酬大德者。伏願不起滅定現法界無盡之身雲。廣播宗風捄叢林末法之痼疾。續如來瀕危之慧命。剔祖室久熄之心燈。法雨洋溢於人間。真風浩蕩於季世。廣開後學之智眼。永繩列祖之真規。用報四恩。普資三有。謹攄凡悃。用凟聖慈。謹疏。

起手寫華嚴經疏論纂要求加被疏

華藏莊嚴世界海最中央。無邊玅華光香水海中。普照十方熾然寶光明世界種第十三層。十三佛剎微塵數世界中娑婆世界。百億四天下中一四天下。南贍部洲大清國福建建寧府建安縣廣福蘭若。弘法比丘道霈。深信大乘最上乘優婆塞弟子謝大材潘道靖書寫。弟子王大奇熊伸等同稟精誠稽首百拜上言。恭惟大方廣佛華嚴經。五時首唱稱性極談。薩埵六位修證之康莊。善財一人經歷之大道。因果交徹。事理圓融。塵含法界。念包三世。圓滿真詮不可思議。聖師既疏論於前。凡愚得纂要於後。務使雅契佛心。巧適機智。弘傳慧命。遐益將來茲者。敬擇康熈戊午年七月廿五日吉辰。正當發筆謄寫之初。虔設香供具疏陳情。惟願毗盧遮那如來。大聖普賢菩薩。文殊師利菩薩。彌勒菩薩。善財菩薩。及華嚴會上剎剎塵塵一切聖賢。願賜證明。乞垂加被。俾我比丘道霈迷雲頓開。慧日圓照。剖微塵之經卷。徹法海之淵源。功期速成。願無虗設。長被佛光之照。永無魔障之侵。更祈弟子謝大材等晚景光耀。添福海之洪源。慧業維新。建法門之殊績。恩有普沐恩波。法界同霑法利。謹疏。

寶福祈雨疏

切念入夏以來淫雨交作。既有阻於殿功。乃懇禱於古佛。果蒙哀憫即賜晴明。成就勝緣功思過半。但以彌月不雨。萬物焦枯。禾苗來[特/虫]蠈之侵。黎民動饑饉之慮。由是敬擇七月十三日集諸清眾。獻蘋蘩之淨供。誦大悲之總持。敢露心章。再申懇禱。惟願不捨洪願。俯赴輿情。大布慈雲飽垂甘雨。俾穀稼成熟。鄉井有豐穰之休。疫癘潛消。人物無夭札之患。大地同沾德澤。普天共沐恩波。凡在起居。悉蒙慈被。謹疏。

其二

切念三伏不雨。大地焦枯。田開龜坼之形。民切餓莩之慮。籲天叩地。禱佛祈龍。雖注杯水之滋。難救車薪之厄。由是本寺敬卜七月七日集諸清眾登臨寶殿。加持大悲神呪。稱揚般若鴻名。以茲功德專伸回向十方常住三寶。護法八部龍天。惟願賜如盆之霖。獲有年之福。普天沃足。率土霑恩。家有豐穰之休。人無札瘥之疾。冐干聖慈。無任懇倒之至。

謝雨疏

切念天道好生。施雨暘而有準。凡心易亂。小旱潦而興悲。籲天叩地之無從。禱佛誦經而恐後。定光古佛不違眾生之心。娑竭龍王能赴羣生之願。一申請雨之禱。數降傾盆之霖。人物咸蘇。艸木竝足。敬獻伊蒲之供。仰酬浩蕩之恩。伏願陰雲斂散。慧日炳臨。疾病潛消於四方。榖稼成熟於徧地。野有鼓腹之樂。家無鳴豫之凶。人發慈善之心。共享亨嘉之福。謹疏。

其二

切念蚩蚩黎民。何非皇天赤子。離離禾黍。盡皆大地精醇。念旱魃之為殃。致田疇之受厄。請祈痛切。在處同誠。由是本寺敬立壇儀。加持神呪。諸天敬重般若。故稱般若洪名。神龍保持國土。乃為國土虔禱。果蒙慈應。大賜鴻庥。斂畏日而山川出雲。注甘霖而枯稿盡茂。普天沃足。率土霑濡。世無歲歉之憂。民有豐年之樂。雖捐軀殞命莫報昊天之恩。惟進德修業少盡凡夫之悃。敬陳菲供聊達謝忱。惟願從今已往直至未來。常無水旱之懸憂。永有雨晹之時若。兵疴寧謐。國界安和。敬罄凡情。仰希聖鑒。謹疏。

寶善修大悲懺疏

伏以法海弘深。普天滋其渥澤。慈雲廣蔭。大地被其清凉。敬展葵藿之心。仰鑒蓮華之日。切念闔會眾等夙植微善。報處人倫。生居震旦國中。得遇如來正法。深達罪福之相。復知因果之源。須福慧以圓修。必自他而兼利。恭聞大悲神呪諸佛弘傳。觀世音菩薩始聞於千光王靜住如來。遡流及源。展轉授受。乃至九十九億殑伽沙諸佛。其來既遠。非劫數可知。玅相難思。豈下位能測。一聆呪語。頓超八地於初心。纔發願言。圓彰手眼於一體。解纏身之惡疾。遂現求之願心。似一月印於千江。若空谷傳於萬口。隨感即應。無願不從。功德無邊。讚揚靡盡。故四明尊者依經立懺。秉觀修持。今古流通。靈應不爽。由是敬募延建眾信於某日。即於本院啟建護國祐民懺悔請福道場。頂禮大悲懺法一期。嚴淨壇儀。敷陳供養。懺悔發願。燒香散花。期三七以精修。悉一心而入道。威儀無閒徧法界諸佛之前。觀行入微徹自性寂光之境。普為法界眾生開懺悔之門。集人天之福。立大悲之弘願。滿菩提之正因。所願上祝一人有慶。四海無虞。兵氛永靖於八紘。 皇極長安於萬世。風雨時若。穀稼豐穰。普天歌何有之風。率土樂無為之化。更祈在會眾等。求功名而志遂。業貸殖而資贏。求嗣者早得福慧之男。延年者竟登仁壽之域。乃至禦災捍患。請福祈安。以及修淨業而上品標名。發覺心而究竟成佛。赴我有求之感。仰稱無緣之慈。

辭歲

切念某等忝為佛子濫服田衣。三學修而弗成。一心具而未證。身口之累久積。我法之執恒堅。三百六十日日日無新。一日十二時時時仍舊。況當修造砍伐損害尤多。種植墾掘傷殺滋甚。居苦苦之地。事莫能辭。造黑黑之愆。罪何可逭。況當歲盡之候。靜思一年之非。惟憑懺悔之功。庶改自新之轍。由是謹卜今臘某日集諸清眾入佛事。伏願佛光洞燭。法力冥資。俾現前一眾人等。道與日俱新。若春風之發生萬物。障隨臘皆盡。似杲日之融泮輕冰。山門無災殄之憂。僧行有道德之樂。檀門衍慶。世界清寧。虫蟻盡獲超升。有生共登解脫。伏冀洪慈。希垂昭鑒。

祀竈

功司鼎鼐(云云)。恭惟監齋使者大聖緊那羅王及五行司命府君。茲者臘月念四日。歲功告畢。謹嚴潔厨竈奉薦香饈。加持經呪。仰答神庥。惟願叢林鼎盛。僧海安和。香積常豐。供佛僧而靡盡。法門有慶。保水火以無虞。人人懷道德之謀。箇箇息鬥諍之氣。四時廸吉。日用常寧。襲溈山典座之芳規。繼雪峯飯頭之遺範。成就法器。接引後來。伏望神聰。俯垂昭鑒。

刻華嚴經疏論纂要告成禮懺謝恩疏

伏以塵塵佛剎莫非法界真源。字字靈文盡是遮那智海。私淑聖師疏論。採集大部精醇。如水銀潑地而珠珠皆圓。似瓊枝雕琢而器器盡玉。大功云竣。具疏陳情。切念(道霈)末法下凡。叨佛庥廕。衣食教誨得出火宅之門。動止興居常在清凉之境。慈恩浩蕩。法澤汪洋。游泳華嚴。纂述疏論。竊窺圓頓之旨。深植見聞之因。經歷六載書刻告成。若非我佛愍念之恩。安成希有難思之業。雖捐軀而莫報。即殞命以何酬。唯資弘法之誠。少效輕埃之志。茲者將藏板於石鼓名山。期流通於閻浮末世。虔擇癸亥之年臘八之日。敬禮諸佛。少答鴻休。惟願此板天龍護持神人協相。俾舟陸而攸利。祈水火以無虞。庶法眼常存。心燈永耀。檀門衍慶。僧海歸宗。雷音圓震於大千。法乳滂流於沙界。謹疏。

復三山眾護法公啟

伏以法無定相。乃隨緣以即宗。歲既潛流。宜索居而用晦。既重以摩詰之命。敢恤其馮婦之譏。謹攄愚誠。仰塵慧鑒。恭惟鄭翁老先生及邵陳王列位大護法。台下人中龍鳳。法苑金湯。參徹心宗。混融東魯西竺。高懸慧日。洞照幽谷平原。齊家治國固是尋常。問道訪僧尤稱格外。鐵船浮水。龐襄州之玅用常然。磨盤走空。楊內翰之靈機未墜。瞻斗日久。識荊未遑。忽辱鼎言召還故止。詞峯疊疊。直令艸木生光。道念殷殷。亦使林泉易色。竊惟石鼓。列祖法窟省會名藍。先師既高蹈於前。小子忝繼踵於後。但以道孤德薄。殊無補於法門。藏拙守愚。樂潛居於林藪。倐逾一紀。幾見花落花開。眇茲微躬。不覺年來年往。鏡裏之形容頓改。頂上之霜雪交侵。即祗承而未能累。固辭而不獲。尚容春風解凍。當圖振錫南來。一覲台光。永慰仰止。靈山囑付。政為末法澆漓。少室單傳。尤見今時衰替。惟藉鉅力挽轉頹瀾。先此陳情。并申謝悃。謹啟復。

聯句

白雲寺大殿

百草頭邊紫磨身色見聲求早已當面錯過。

一毛端上寶王剎心空玅盡何妨信手拈來。

殿前 三門

聖朝天子地   解脫門開誰肯入。

賢劫法王家   浮生夢覺自知歸。

建州開元寺大殿

法身無相而為現相之宗九十七種玅麗端嚴若千江印於寶月。

真說離言而為立言之本三百餘會權實半滿猶萬竅吼於長風。

廣福菴

盡大地是福田庄處處異苗翻茂。

徧法界為普光宅塵塵華藏莊嚴。

齋堂

千聖共傳無底鉢。

大家同喫一莖虀。

白雲禪堂

大啟洪爐是聖是凡皆入選。

拋開骨董非心非佛且同參。

光孝寺花亭

虗亭迥迥南來北來莫不承茲庥廕。

二水滔滔東去西去悉皆到此朝宗。

城隍廟

報應無差禍福由片念之善惡。

神明有赫予奪司一郡之權衡。

梅仙山

鸞鶴久無蹤尚有此山留姓氏。

仙凡原不隔每傳清夢到人間。

彌勒殿

此世界上有萬般可笑可笑真箇可笑。

這布袋中無一物打開打開且謾打開。

寶福寺大殿

華藏真境塵剎莊嚴於一毛端頓現寶王剎海。

遮那玅體十身具足在彈指頃圓彰法界身雲。

齋堂

金鉢展開五觀三匙皆有準。

香飯消後一心十界總無蹤。

不用老僧頻作舞。

但教佛子善加餐。

大悲堂

身發玅用現隻手以至千手手手撐開正法眼。

呪誦真詮持一字以至多字字字流出大悲心。

禪堂

清淨覺地迥絕聖凡豈涉識情之境。

大冶玄爐陶鑄佛祖宜煅渣滓之心。

客堂

苔封古徑行蹤杳。

笑問高賢何處來。

三門

今古常流雙澗碧。

晨昏時靄萬峯青。

東嶽廟地藏殿

地獄幾時空此願此心無滿日。

眾生本即佛是燈是火有知期。

附 集禪海十珍小序

夫別傳之道呵教勸離。然而垂手接人則不廢言說。故六傳之後。二支五派浩浩說禪。性海汪洋。恒沙法寶聚集其中。智者得之。不自內出。不從外入。乃自心本有性功德耳。但時當末運。人根漸下。上者爭以世智論量大法。下者甘自守愚菽麥不分。且貪多務得。終身役役而不知其所歸。可不哀耶。無己乃特拈此十篇綱宗之言。為來學之標準。其言雖約。神而明之存乎其人。實不在篇什之多耳。苟或失旨。即掀翻三藏教海。挑盡五燈微言。如數他寶。於己何益乎。故此集之行。願與智者共之。

康熈丁卯夏首安居日非家叟道霈題於聖箭堂

禪海十珍目錄

七佛偈  初祖菩提達磨大師入道四行  三祖僧璨大師信心銘  六祖大鑒禪師二種三昧  永嘉真覺禪師證道歌  石頭希遷禪師參同契  鎮州臨濟義玄和尚法語  洞山良价禪師寶鏡三昧  同安察禪師十玄談  浮山遠禪師九帶

禪海十珍

閩鼓山嗣祖沙門 道霈 集

七佛傳法偈

毗婆尸佛偈曰。身從無相中受生。猶如幻出諸形相。幻人心識本來無。罪福皆空無所住。

尸棄佛偈曰。起諸善法本是幻。造諸惡業亦是幻。身如聚沫心如風。幻出無根無實性。

毗舍浮佛偈曰。假借四大以為身。心本無生因境有。前境若無心亦無。罪福如幻起亦滅。

拘留孫佛偈曰。見身無實是佛身。了心如幻是佛幻。了得身心本性空。斯人與佛何殊別。

拘那含牟尼佛偈曰。佛不見身知是佛。若實有知別無佛。智者能知罪性空。坦然不怖於生死。

迦葉佛偈曰。一切眾生性清淨。從本無生無可滅。即此身心是幻生。幻化之中無罪福。

釋迦牟尼佛偈曰。幻化無因亦無生。皆即自然見如是。諸法無非自化生。幻化無生無所畏。

論曰。七佛世尊傳法。各以一偈。偈偈皆破身心之見。良以眾生無始劫來迷失真性。妄認四大為身。六塵緣影為心。既已迷己為物。而復認物為己。從迷入迷。展轉差謬。沉淪苦海。浩爾無涯。故佛佛出世力為道破。令即於身心中究竟悟明身心之性了不可得。法身真智覿體圓明。所謂了得身心本性空。斯人與佛何殊別。是真語實語。讀者不可覿面錯過也。或謂七佛偈不見翻譯之師。何也。曰。此乃祖師當時面授二祖者。豈假翻譯。如祖初見梁武帝。一問一答。梵語唐言豈有間乎。古人謂之禪源知言哉。宋景德間。道原禪師集傳燈錄。而以七佛偈冠於篇首。真得佛祖心法。故後代續燈錄者皆仍之。真萬世法程也。

初祖菩提達磨大師入道四行

夫入道多途。要而言之不出二種。一是理入。一是行入。理入者。謂藉教悟宗。深信含生同一真性。但為客塵妄想所覆。不能顯了。若也捨妄歸真。凝住壁觀。無自無他。凡聖等一。堅住不移。更不隨於文教。此即與理冥符。無有分別。寂然無為。名之理入。行入者。謂四行。其餘諸行悉入此中。何等四耶。一報冤行。二隨緣行。三無所求行。四稱法之行。云何報冤行。謂修道行人若受苦時。當自念言。我從往昔無數劫中。棄本從末。流浪諸有。多起冤憎。違害無限。今雖無犯。是我宿殃惡業果熟。非天非人所能見與。甘心忍受。都無冤訴。經云。逢苦不憂。何以故。識達故。此心生時與理相應。體冤進道。故說言報冤行。二隨緣行者。眾生無我。並緣業所轉。苦樂齊受。皆從緣生。若得勝報榮譽等事。是我過去宿因所感。今方得之。緣盡還無。何喜之有。得失從緣。心無增減。喜風不動。冥順於道。是故說言隨緣行也。三無所求行者。世人長迷。處處貪著。名之為求。智者悟真。理將俗反。安心無為。形隨運轉。萬有斯空。無所願樂。功德黑暗常相隨逐。三界久居猶如火宅。有身皆苦誰得而安。了達此處。故捨諸有。息想無求。經云。有求皆苦。無求乃樂。判知無求真為道行。故言無所求行也。四稱法行。性淨之理。目之為法。此理眾相斯空。無染無著。無此無彼。經云。法無眾生。離眾生垢故。法無有我。離我垢故。智者若能信解此理。應當稱法而行。法體無慳。於身命財行檀捨施。心無恡惜。達解三空不倚不著。但為去垢。稱化眾生而不取相。此為自行。復能利他。亦能莊嚴菩提之道。檀施既爾。餘五亦然。為除妄想。修行六度。而無所行。是為稱法行。

論曰。祖師既傳法而復示以理行二門者。盖欲後人即其所見而履踐之耳。故當時有期城太守楊衒之問祖曰。西天五印相承為祖。其道如何。祖曰。明佛心宗。解行相應。名之曰祖。後來六祖問南嶽讓。祖曰什麼物恁麼來。讓曰說似一物即不中。祖曰還假修證否。讓曰修證則不無。染汙即不得。以此觀之。豈可徒恃其所見而撥去脩證乎。何者。盖見道而不修報冤行體冤入道。則有冤必報。鼓忿恨風。吹心識火。可乎。苟不修隨緣行。當得勝報榮譽等事。則心生貪著。為喜風所飄蕩。可乎。苟不脩無所求行。則貪心熾盛。四方馳求何時休息乎。苟不脩稱法之行。則雖不廢脩六度。而墮於有為矣。若然。則與未見道者何以異乎。故見道者當稱法而行。貪求永息。知緣無生。不生執著。冤親平等。豈求冤報。能如是則可謂明佛心宗。解行無玷。而名廁祖圖。庶幾無媿矣。故祖師以此四行示人。謂一切諸行悉入此中。令其即事入道。最為切要。凡真心履道者當一日三復。而生生力行之可也。

三祖僧璨大師信心銘

至道無難。唯嫌揀擇。但莫憎愛。洞然明白。毫厘有差。天地懸隔。欲得現前。莫存順逆。違順相爭。是為心病。不識玄旨。徒勞念靜。圓同太虗。無欠無餘。良由取捨。所以不如。莫逐有緣。勿住空忍。一種平懷。泯然自盡。止動歸止。止更彌動。唯滯兩邊。寧知一種。一種不通。兩處失功。遣有沒有。從空背空。多言多慮。轉不相應。絕言絕慮。無處不通。歸根得旨。隨炤失宗。須臾返炤。勝却前空。前空轉變。皆由妄見。不用求真。唯須息見。二見不住。慎莫追尋。才有是非。紛然失心。二由一有。一亦莫守。一心不生。萬法無咎。無咎無法。不生不心。能隨境滅。境逐能沉。境由能境。能由境能。欲知兩段。元是一空。一空同兩。齊含萬象。不見精粗。寧有偏黨。大道體寬。無易無難。小見狐疑。轉急轉遲。執之失度。必入邪路。放之自然。體無去住。任性合道。逍遙絕惱。繫念乖真。昏沉不好。不好勞神。何用踈親。欲取一乘。勿惡六塵。六塵不惡。還同正覺。智者無為。愚人自縛。法無異法。妄自愛著。將心用心。豈非大錯。迷生寂亂。悟無好惡。一切二邊。良由斟酌。夢幻空華。何勞把捉。得失是非。一時放却。眼若不睡。諸夢自除。心若不異。萬法一如。一如體玄。兀爾忘緣。萬法齊觀。歸復自然。泯其所以。不可方比。止動無動。動止無止。兩既不成。一何有爾。究竟窮極。不存軌則。契心平等。所作俱息。狐疑盡淨。正信調直。一切不留。無可記憶。虗明自炤。不勞心力。非思量處。識情難測。真如法界。無他無自。要急相應。唯言不二。不二皆同。無不包容。十方智者。皆入此宗。宗非促延。一念萬年。無在不在。十方目前。極小同大。忘絕境界。極大同小。不見邊表。有即是無。無即是有。若不如此。必不須守。一即一切。一切即一。但能如是。何慮不畢。信心不二。不二信心。言語道斷。非去來今。

論曰。三祖信心銘凡五百八十四言。一百四十六句。句句為後學直指心體。揀去心病。示歸元之路。興無作之功。令其自信自肯。不向外求耳。法華經須菩提等四大弟子一生信解。即蒙授記。古德云。一入信門。便登祖位。豈虗語哉。雖然。心是何物而可信。信是何物而信心。水不洗水。金不愽金。故云。信心不二。不二信心。言語道斷。非去來今。若更作義解商量。早是開眼作夢。

六祖大鑒禪師二種三昧

祖一日謂眾曰。諸善知識。汝等各各淨心聽吾說法。汝等諸人自心是佛。更莫狐疑。外無一物而能建立。皆是本心生萬種法。故經云。心生種種法生。心滅種種法滅。若欲成就種智。須達一相三昧。一行三昧。若於一切處而不住相。彼相中不生憎愛。亦無取捨。不念利益成壞等事。安閒恬靜虗融澹泊。此名一相三昧。若於一切處行住坐臥純一直心。不動道場真成淨土。名一行三昧。若人具二三昧。如地有種。能含藏長養成就其實。一相一行亦復如是。我今說法猶如時雨溥潤大地。汝等佛性譬如種子。遇茲霑洽悉得發生。承吾旨者決獲菩提。依吾行者定證妙果。

論曰。六祖八十生為善知識。示不識文字而宗說圓明。二種三昧乃行人日用踐履玄塗之捷徑。據祖意。一相則於境上洞達實相。不住幻相。一行則心常質直安住實相。不落第二念。心境皆空。與理冥符。謂之三昧。文殊般若經云。何名一行三昧。佛言。法界一相。繫緣法界。是名一行三昧。入一行三昧者。盡知恒沙諸佛法界無差別相。夫法界一相即一相三昧。繫緣法界即一行三昧。是理行之別。而祖意二種皆行。以冥契於理而究竟無二。達者詳焉。

永嘉真覺禪師證道歌

君不見。絕學無為閒道人。不除妄想不求真。無明實性即佛性。幻化空身即法身。法身覺了無一物。本源自性天真佛。五陰浮雲空去來。三毒水泡虗出沒。證實相。無人法。剎那滅却阿鼻業。若將妄語誑眾生。自招拔舌塵沙劫。頓覺了。如來禪。六度萬行體中圓。夢裏明明有六趣。覺後空空無大千。無罪福。無損益。寂滅性中莫問覓。比來塵鏡未曾磨。今日分明須剖晰。誰無念。誰無生。若實無生無不生。喚取機關木人問。求佛施功早晚成。放四大。莫把捉。寂滅性中隨飲啄。諸行無常一切空。即是如來大圓覺。決定說。表真乘。有人不肯任情徵。直截根源佛所印。摘葉尋枝我不能。摩尼珠。人不識。如來藏裏親收得。六般神用空不空。一顆圓光色非色。淨五眼。得五力。唯證乃知誰可測。鏡裏看形見不難。水中捉月爭拈得。常獨行。常獨步。達者同遊涅槃路。調古神清風自高。貌悴骨剛人不顧。窮釋子。口稱貧。實是身貧道不貧。貧則身常披縷褐。道即心藏無價珍。無價珍。用無盡。利物應時終不恡。三身四智體中圓。八解六通心地印。上士一決一切了。中下多聞多不信。但自懷中解垢衣。誰能向外誇精進。從他謗。任他非。把火燒天徒自疲。我聞恰似飲甘露。銷融頓入不思議。觀惡言。是功德。此則成吾善知識。不因訕謗起怨親。何表無生慈忍力。宗亦通。說亦通。定慧圓明不滯空。非但我今獨達了。河沙諸佛體皆同。師子吼。無畏說。百獸聞之皆腦裂。香象奔波失却威。天龍寂聽生欣悅。遊江海。涉山川。尋師訪道為參禪。自從認得曹谿路。了知生死不相干。行亦禪。坐亦禪。語默動靜體安然。縱遇鋒刀常坦坦。假饒毒藥也閒閒。我師得見然燈佛。多劫曾為忍辱仙。幾迴生。幾迴死。生死悠悠無定止。自從頓悟了無生。於諸榮辱何憂喜。入深山。住蘭若。岑崟幽邃長松下。優游靜坐野僧家。閴寂安居實蕭灑。覺即了。不施功。一切有為法不同。住相布施生天福。猶如仰箭射虗空。勢力盡。箭還墜。招得來生不如意。爭似無為實相門。一超直入如來地。但得本。莫愁末。如淨琉璃含寶月。既能解此如意珠。自利利他終不竭。江月炤。松風吹。永夜清宵何所為。佛性戒珠心地印。霧露雲霞體上衣。降龍鉢。解虎錫。兩股金環鳴歷歷。不是標形虗事持。如來寶杖親踪跡。不求真。不斷妄。了知二法空無相。無相無空無不空。即是如來真實相。心鏡明。鑒無礙。廓然瑩徹周沙界。萬象森羅影現中。一顆圓明非內外。豁達空。撥因果。漭漭蕩蕩招殃禍。棄有著空病亦然。還如避溺而投火。捨妄心。取真理。取捨之心成巧偽。學人不了用修行。真成認賊將為子。損法財。滅功德。莫不由斯心意識。是以禪門了却心。頓入無生知見力。大丈夫。秉慧劍。般若鋒兮金剛燄。非但能摧外道心。早曾落却天魔膽。震法雷。擊法鼓。布慈雲兮灑甘露。龍象蹴蹋潤無邊。三乘五性皆惺悟。雪山肥膩更無雜。純出醍醐我常納。一性圓通一切性。一法徧含一切法。一月普現一切水。一切水月一月攝。諸佛法身入我性。我性還共如來合。一地具足一切地。非色非心非行業。彈指圓成八萬門。剎那滅却三祇劫。一切數句非數句。與吾靈覺何交涉。不可毀。不可讚。體若虗空勿涯岸。不離當處常湛然。覓則知君不可見。取不得。捨不得。不可得中只麼得。默時說。說時默。大施門開無壅塞。有人問我解何宗。報道摩訶般若力。或是或非人不識。逆行順行天莫測。吾早曾經多劫修。不是等閒相誑惑。建法幢。立宗旨。明明佛勅曹溪是。第一迦葉首傳燈。二十八代西天記。法東流。入此土。菩提達磨為初祖。六代傳衣天下聞。後人得道無窮數。真不立。妄本空。有無俱遣不空空。二十空門元不著。一性如來體自同。心是根。法是塵。兩種猶如鏡上痕。痕垢盡除光始現。心法雙亡性即真。嗟末法。惡時世。眾生福薄難調制。去聖遠兮邪見深。魔強法弱多怨害。聞說如來頓教門。恨不滅除令瓦碎。作在心。殃在身。不須怨訴更尤人。欲得不招無間業。莫謗如來正法輪。栴檀林。無雜樹。鬱密深沉師子住。境靜林閒獨自遊。走獸飛禽皆遠去。師子兒。眾隨後。三歲即能大哮吼。若是野干逐法王。百年妖怪虗開口。圓頓教。勿人情。有疑不決直須爭。不是山僧逞人我。修行恐落斷常坑。非不非。是不是。差之毫釐失千里。是即龍女頓成佛。非即善星生陷墜。吾早年來積學問。亦曾討疏尋經論。分別名相不知休。入海算沙徒自困。却被如來苦訶責。數他珍寶有何益。從來蹭蹬覺虗行。多年枉作風塵客。種性邪。錯知解。不達如來圓頓制。二乘精進勿道心。外道聰明無智慧。亦愚癡。亦小騃。空拳指上生實解。執指為月枉施功。根境法中虗揑怪。不見一法即如來。方得名為觀自在。了即業障本來空。未了還須償宿債。飢逢王饍不能餐。病遇醫王爭得差。在欲行禪知見力。火中生蓮終不壞。勇施犯重悟無生。早時成佛于今在。師子吼。無畏說。深嗟懵懂頑皮靼。只知犯重障菩提。不見如來開祕訣。有二比丘犯淫殺。波離螢光增罪結。維摩大士頓除疑。還同赫日銷霜雪。不思議。解脫力。妙用恒沙也無極。四事供養敢辭勞。萬兩黃金亦銷得。粉骨碎身未足酬。一句了然超百億。法中王。最高勝。河沙如來同共證。我今解此如意珠。信受之者皆相應。了了見。無一物。亦無人。亦無佛。大千沙界海中漚。一切聖賢如電拂。假使鐵輪頂上旋。定慧圓明終不失。日可冷。月可熱。眾魔不能壞真說。象駕崢嶸謾進途。誰見螗蜋能拒轍。大象不遊於兔逕。大悟不拘於小節。莫將管見謗蒼蒼。未了吾今為君訣。

論曰。永嘉真覺禪師。丱歲出家。徧探三藏。精天台圓妙法門。於四威儀中常冥禪觀。因讀維摩詰經廓然大悟。乃定宗旨於曹溪。觀其振錫遶祖並答祖數語。只於尋常酬酢之間。直超格外。深入閫奧。祖安得不深肯之哉。僅留一宿。時號一宿覺。非浪稱也。乃作證道歌一首。發明禪宗教外別傳之道。揀去權淺之病。皆自證心流出。其摧邪顯正。如出匣鏌鋣光芒燭天。勢不可犯。自有宗門以來。僅一見之。因思古今得道者眾。要如大海水。阿修羅以及魚龍蝦蠏恣其所飲。各滿其量而已。若永嘉可謂掀翻大海。傾竭無餘。真禪關之樞要。別傳之顯訣。傳布西天。共美之曰證道經。不誣也。

石頭希遷禪師參同契

竺土大仙心。東西密相付。人根有利鈍。道無南北祖。靈源明皎潔。枝派暗流注。執事元是迷。契理亦非悟。門門一切境。迴互不迴互。迴而更相涉。不爾依位住。色本殊質象。聲元異樂苦。暗合上中言。明明清濁句。四大性自復。如子得其母。火熱風動搖。水濕地堅固。眼色耳音聲。鼻香舌鹹醋。然依一一法。依根葉分布。本末須歸宗。尊卑用其語。當明中有暗。勿以暗相遇。當暗中有明。勿以明相覩。明暗各相對。比如前後步。萬物自有功。當言用及處。事存函盖合。理應箭鋒拄。承言須會宗。勿自立規矩。觸目不會道。運足焉知路。進步非近遠。迷隔山河固。謹白參玄人。光陰莫虗度。

論曰。石頭和尚因讀肇論會萬物為己之言。遂悟聖人無己靡所不己。又夢與六祖同乘靈智遊於性海。此參同契所由作。句句皆法。盖欲人承言會宗。觸目會道耳。此外別無一法與人也。

鎮州臨濟義玄和尚法語

今時學人且要明取自己真正見解。若得自己見解。即不被生死染。去住自由。不要求他。殊勝自備。如今道流且要不滯於惑。要用便用。如今不得。病在何處。病在不自信處。自信不及。即便忙忙狥一切境脫。大德若能歇得念念馳求心。便與祖師不別。汝欲識祖師麼。即汝目前聽法底是。學人信不及。便向外馳求。得者只是文字學。與他祖師大遠在。莫錯。大德。此時不遇。萬劫千生輪迴三界。狥好惡境。向驢牛肚裏去也。如今諸人與古聖何別。汝且欠少什麼。六道神光未曾間歇。若能如此見。是一生無事人。一念淨光是汝屋裏法身佛。一念無分別光是汝報身佛。一念無差別光是汝化身佛。此三身即是今日目前聽法底人。為不向外求。有此三種功用。據教三種名為極則。約山僧道。三種是名言。故云身依義而立。土據體而論。法性身法性土明知是光影。大德。且要識取弄光影人是諸佛本源。是一切道流歸舍處。大德。四大身不解說法聽法。虗空不解說法聽法。是汝目前歷歷孤明勿形段者解說法聽法。所以山僧向汝道。五蘊身田內有無位真人。堂堂顯露。無絲髮許間隔。何不識取心法無形通貫十方。在眼曰見。在耳曰聞。在手執捉。在足運奔。心若不生。隨處解脫。山僧見處坐斷報化佛頭。十地滿心猶如客作兒。等妙二覺如擔枷帶鎻。羅漢辟支猶如糞土。菩提涅槃繫驢馬橛。何以如斯。盖為不達三祇劫。空有此障隔。若是真道流。盡不如此。如今略為諸人大約話破。自看遠近。時光可惜。各自努力。珍重。

論曰。滹沱老人法語。景德傳燈諸方廣語中僅錄此一篇。以是根本之言。留作後人入道之捷徑。若領悟不真。墮於古人所呵。謂認識神。則過在後人。非師之咎。是在智者具擇法眼善自簡擇耳。

洞山价禪師寶鏡三昧

如是之法。佛祖密付。汝今得之。宜善保護。銀盌盛雪。明月藏鷺。類之弗齊。混則知處。意不在言。來機亦赴。動成窠臼。差落顧佇。背觸俱非。如大火聚。但形文彩。即屬染汙。夜半正明。天曉不露。為物作則。用拔諸苦。雖非有為。不是無語。如臨寶鏡。形影相覩。汝不是渠。渠正是汝。如世嬰兒。五相完具。不去不來。不起不住。婆婆和和。有句無句。終不得物。語未正故。重離六爻。偏正回互。疊而為三。變盡成五。如荎草味。如金剛杵。正中妙挾。敲唱雙舉。通宗通途。挾帶挾路。錯然則吉。不可犯忤。天真而妙。不屬迷悟。因緣時節。寂然昭着。細入無間。大絕方所。毫忽之差。不應律呂。今有頓漸。緣立宗趣。宗趣分矣。即是規矩。宗通趣極。真常流注。外寂中搖。繫駒伏鼠。先聖悲之。為法檀度。隨其顛倒。以緇為素。顛倒想滅。肯心自許。要合古轍。請觀前古。佛道垂成。十劫觀樹。如虎之缺。如馬之馵。以有下劣。寶几珍御。以有驚異。黧奴白牯。羿以巧力。射中百步。箭鋒相值。巧力何預。木人方歌。石女起舞。非情識到。寧容思慮。臣奉於君。子順於父。不順非孝。不奉非輔。潛行密用。如愚若魯。但能相續。名主中主。

論曰。寶鏡三昧乃洞宗之源也。開端即曰如是之法佛祖密付。汝今得之宜善保護。可見此法為知有者言。令善保護而已。一不善保護即不相應。所謂毫忽之差不應律呂是也。於中立宗趣。設規矩。奉順君父。滌除法執。無非令知有者保護此法。如空中鳥迹。迹迹皆空。原無實法。苟不知有而徒穿鑿於言句。則劍去久矣方乃刻舟。悲哉。

同安察禪師十玄談

心印

問君心印作何顏。心印誰人敢授傳。歷劫坦然無變色。呼為心印早虗言。須知本自靈空性。將喻紅罏火裏蓮。莫謂無心便是道。無心猶隔一重關。

祖意

祖意如空不是空。玄機爭墮有無功。三賢尚未明斯旨。十聖那能達此宗。透網金鱗猶滯水。回途石馬出紗籠。殷勤為說西來意。莫問西來及與東。

玄機

迢迢空劫勿能收。豈為塵機作繫留。妙體本來無處所。通身何更有蹤由。靈然一句超羣象。逈出三乘不假修。撒手那邊千聖外。回程堪作火中牛。

塵異

濁者自濁清者清。菩提煩惱等空平。誰言卞璧無人鑒。我道驪珠到處晶。萬法泯時全體現。三乘分處假安名。丈夫自有冲天志。莫向如來行處行。

佛教

三乘次第演金言。三世如來亦共宣。初說有空人盡執。後非空有眾皆緣。龍宮滿藏醫方義。鶴樹終譚理未玄。真淨界中纔一念。閻浮早已八千年。

還鄉曲

勿於中路事空王。策杖還須達本鄉。雲水隔時居莫住。雪山深處我非忘。尋思去日顏如玉。嗟歎來時鬢似霜。撒手到家人不識。更無一物獻尊堂。

破還鄉曲

返本還源事亦差。本來無住不名家。萬年松逕雪深覆。一帶峰巒雲更遮。賓主睦時純是妄。君臣合處正中邪。還鄉曲調如何唱。明月堂前枯木花。

轉位

涅槃城裏尚猶危。陌路相逢沒定期。權掛垢衣云是佛。却裝珍御復名誰。木人夜半穿靴去。石女天明戴帽歸。萬古碧潭空界月。再三撈摝始應知。

回機

披毛戴角入廛來。優鉢羅花火裏開。煩惱海中為雨露。無明山上作雲雷。鑊湯爐炭吹教滅。劍樹刀山喝使摧。金鎻玄關留不住。行於異類且輪迴。

正位前(亦名一色過後)

枯木巖前差路多。行人到此盡蹉跎。鷺鷥立雪非同色。明月蘆花不似他。了了了時無可了。玄玄玄處亦須訶。殷勤為唱玄中曲。空裏蟾光撮得麼。

論曰。十玄談。前五首徹法源底。後五首履踐玄塗。與洞山五位冥然契合。盖以慈悲之故。於無方便中垂方便。無漸次中立漸次。乃炤心之明鏡。歸家之大道。禪病之良劑。法門之大全。且其辭明白簡易。悲哀懇切。每風清月白之下時一吟詠。不啻耳提面命。令人憤發。如善財入慈氏樓閣。具見歷劫修證之事。無以異也。有志者可不於此洗心滌慮。深自研窮漸次而入。以期現證乎。

浮山遠禪師九帶

浮山於示徒之際。徧舉宗門語句。而學者編集。乞師名之。師因其類聚。目之曰佛禪宗教義九帶集。盖擬班固九流之作也。

佛祖正法眼藏

夫真實之理。證成法身炤用之功。作為報土諸佛之本。因既爾。諸祖之洪範亦然。五部分宗。萬派之精藍碁布。一燈分燄。十方之法席鱗差。又華嚴經云。如來不出世。亦無有涅槃。昔靈山會上世尊以青蓮目瞬示四眾。無能領其密意。惟大迦葉獨領解佛旨。經云。佛告大迦葉云。吾有正法眼藏。涅槃妙心。付囑與汝。汝當流布。勿令斷絕。又臨涅槃告阿難言。十二部經汝當流通。告優婆離言。一切戒律汝當奉持。付大迦葉偈云。法本法無法。無法法亦法。今付無法時。法法何曾法。於是大迦葉持佛袈裟。於雞足山中入寂滅定。待慈氏下生兩手分付。

佛法藏帶

夫三乘教外。諸祖別傳。萬象之中逈然獨露。纖塵未泯阻隔關山。擬議差殊。千生萬劫。三賢未曉。十聖那知。截斷眾流。如何湊泊。聖人曲成萬物而不己。刻雕眾形而無功。而況如來藏乎。所謂藏者。該括三世過現未來。諸佛法藏。其間有大小乘。小乘為聲聞緣覺。大乘諸菩薩。於中支分為八。謂三藏五乘。其三藏謂經.律.論。五乘謂聲聞.緣覺.菩薩而兼攝人.天。然則教分名數。依根所立。而不離一乘。法華經曰。於一乘道分別說三。又曰。尚無二乘。何況有三。又曰。唯此一事實。餘二則非真。此名依根立權。如華嚴說如來藏。以法界為體。如來藏無前後際。無成壞法。無修證位。絕對待義。所以文殊偈曰。一念普觀無量劫。無去無來亦無住。如是了知三世事。超諸方便成十力。聖人說了義不了義並是依根安立。諸佛隨宜說法。意趣難辨。三藏五乘各有宗旨。於一乘論圓頓半滿並是權立。唯華嚴一經以法界為體量。佛與眾生同一體性。本無修證。本無得失。無煩惱可斷。無菩提可求。人與非人性相平等。

理貫帶

夫聲色不到。語路難詮。今古歷然。從來無間。以言顯道。曲為今時。竪拂揚眉。周遮示誨。天然上士豈受提撕。中下之機鈎頭取則。投機不妙。過在何人。更或躊躇。轉加鈍置。理貫帶者。理即正位也。其正位中而無一法。空同實際。其實際理地。不受一塵。

事貫帶

夫日月炤臨不到。天地覆載不著。刼火壞時彼常安。萬物泯時全體露。隨緣不變。處閙常寧。一道恩光。阿誰無分。華嚴經云。剎說眾生說。三世國土一時說。

理事縱橫帶

夫觸目是道。佛事門中絕跡。無私通貫。實際圓融。事理運用雙行。器量堪任。隨機赴感。門風露布。各在當人。建立宗乘。強生枝節。出門問路。指東劃西。歷刼頑嚚。如何扣發。

屈曲垂帶

夫垂者聖人垂機接物也。屈曲者脫珍御服著弊垢衣也。同安云。權掛垢衣云是佛。却裝珍御復名誰。珍御名不出世。垢衣名出世。僧問石門徹和尚。雲光法師為甚麼却作牛去。徹云。陋巷不騎金色馬。回途却著破襴衫。聖人成佛後却為菩薩。導利眾生。是名不住無為。不盡有為矣。文殊師利問維摩詰云。菩薩云何通達佛道。摩詰云。菩薩行於非道。是名通達佛道。

妙叶兼帶

汝州風穴和尚示眾云。夫參學眼目。臨機直須大用現前。莫自拘於小節。設使言前薦得。猶是滯殼迷封。縱饒句下精通。未免觸途狂見。勸汝諸人應是從前依他作解。明昧兩岐。凡聖疑情一時掃却。直教箇箇如師子兒哮吼一聲。壁立萬仞。誰敢正眼覷著。覷著則瞎却渠眼。

金鍼雙鎻帶

夫雞足分燈之後。少林傳芳以來。各闡玄風。互興佛事。若憑言詮為據。斷滅法門。更成造作。修功平沉。先聖頭頭顯露。物物明真。不用躊躇。直截便道。

平懷常實帶

洛浦和尚示眾云。末後一句始到牢關。把斷要津不通凡聖。尋常向汝諸人道。任從天下樂忻忻。我獨不肯。何故。靈龜負圖自取喪身之兆。鳳縈金綱擬趣霄漢以何期。尋常向汝諸人道。須於旨外明機。莫向言中取則。所以道。石人機似汝。也解唱巴歌。汝若似石人。雪曲也應和。僧問南泉如何是道。泉云平常心是道。如達平常心是道。見山即是山。見水即是水。信手拈來艸。無可無不可。設使風來樹動。水長船高。春生夏長。秋収冬藏。有何差異。但得風調雨順國泰民安。邊方寧靜君臣道合。豈在麒麟出見。鳳皇來儀。方顯祥瑞哉。但得理歸。其道事乃平實。無聖可求。無凡可捨。內外平懷。泯然自盡。所以諸聖語言不離世諦。隨順世間。會則途中受用。不會則世諦流布。

師云。據圓極法門。本具十數。今此九帶已為諸人說了也。更有一帶諸人還見麼。若也見得親切分明。却請出來說看。說得相應。則通前九帶。圓明道眼。若也見不親切。說不相應。但依吾語言以為己解。則名謗法。無有是處。諸人到此合作麼生。眾皆罔措。師遂叱散。

論曰。浮山立九帶。統明佛禪宗教義之大綱格。謂是佛之禪宗教義。依主釋也。謂正法眼藏帶。彰世尊教外別傳付囑大龜氏之源。始及付囑阿難.優波離傳持教律之源始也。佛法藏帶。明佛一代所說三藏五乘並是隨宜。依根安立。唯華嚴以法界為體量。諸佛眾生皆同一性。無修無證。性相平等也。理貫帶。即正位。事貫帶。即偏位。言貫者。理事貫通。正是即偏之正。偏是即正之偏。理事縱橫帶。言事則唯事。言理則唯理。縱橫無礙。偏正無迹也。屈曲垂帶。言聖人脫珍看弊。俯應羣機也。妙叶兼帶。明臨機之際。大用現前不存軌則。以風穴語定洞上宗也。金鍼雙鎻帶。頭頭顯露。物物明真。全體現前。不落二邊也。平懷常實帶。謂如上所立原無玄妙。只在當人日用平常之間也。又云據圓極法門本具十數。今此九帶已為諸人說了也。更有一帶諸人還見麼。鼓山謂這一帶阿誰不見。唯前九帶釋迦老子不敢正眼覷著。覷著則瞎。浮山葉縣之子。首山之孫。得道後復依大陽會中最久。深得洞上之道。如上理貫事貫。理事縱橫。屈曲垂帶。妙叶兼帶。金鍼雙鎻帶。力為發明。可見嫡血相承。水乳相合。其接投子以續大陽正脉。洞上一宗勃然興起。豈偶然哉。是必乘願力而來。亦猶仰山讖臨濟之道遇大風則止。即發願云。將此深心奉塵剎。是則名為報佛恩。當時風穴上堂每至垂涕。恐當其讖。後得首山。其道遂大振於後世。盖首山即仰山再來。與浮山投子之事若合符節。此乃文殊普賢大人境界。非小根魔子於太虗空妄設門戶深自牢閉者所能窺測也。

嘗問之圭山云。海寶千般。先求如意。此十篇乃從上佛祖綱宗之言。真禪海如意也。

鼓山老人特拈出以示來學。果能即之於心。究竟悟明。何法門而不具。且每篇加之以論評。如張僧繇畫龍。一經點眼便有破壁飛騰之勢。但識寶波斯不知誰其人耳。敬書梓流通。以廣師法施於無盡云。

弟子高兆焚香拜書於白雲堂

禪海十珍(終)

續藏經 為霖道霈禪師秉拂語錄

(書記)太靖錄

霖禪師秉拂語題辭

先老人年八十。預知涅槃時至。乃舉大法授霖公禪師。即命首眾秉拂聞其提唱。眾大悅服。未幾老人示滅。而眾強師繼廗。法輪大轉宛如老人無恙。時茲同門諸弟兄僉議請師秉拂語先梓流通。而屬余序諸卷首。余以謂禪師之出世。譬如旭日東昇光射宇內。凡有眼者孰不見之。又安用序為。第承眾命不辭荒蕪。聊紀緣起云爾。  法弟傳善和南題

目次

秉拂(四則)  茶話(三則)  舉古(六則)  佛事(十二則)  偈(二十八首)  頌(十七首)  贊(二十二首)  鵠林哀悃(七篇附)

書記 太靖 錄

付法日。老和尚命秉拂。師云。多子塔前無縫襖。黃梅室裏破袈裟。吾師今日親分付。鐵樹重開五葉華。還有共相證明者麼。僧問。面稟親承建法立僧。大眾上來特申慶賀。師云慶賀箇甚麼。進云。石皷峯頭開瑞色。祥雲萬里匝乾坤。師曰一任讚嘆。進云。分明舉起報諸方。洞水逆流波萬丈。師曰切忌妄通消息。僧問。石皷喧空。大地側耳。偃月長蛇即不問。子承父業事如何。師展兩手。進云。果然出窟金毛異。哮吼乾坤異類驚。師曰不妨證明。進云。玉蹄踏破澄潭月。金角撑開雲外天。大用現前如何施設。師便喝。進云堂中首座天然自在。師曰禮拜了退。僧問。凡有言說盡屬濁句邊収。某甲從濁句中問。請師向淨句中答。師云背後是甚麼。僧禮拜云謝師答話。師不對。僧問。春風浩蕩瑞氣氤氳。法王法嗣紹續祖風。今日人天眾前。未審所傳何事。師竪起拂子。進云。當陽一句蒙師指。洞上宗乘事若何。師云漆桶放光。僧禮拜。僧問。昔青峯答則監院自己話云丙丁童子來求火則不悟。法眼亦答云丙丁童子來求火則悟去。未審如何是渠悟的道理。師云今日汝問我。進云。夜靜水寒魚不餌。滿船空載月明歸。師云閑言語。還有問話者麼。眾不出。師乃云。舉古舉今。殘羹餿飯不勞拈出。向自己胸襟道一句。怎奈舌頭短。當陽直指。遲了八刻。聲前一路。切忌道著。所以此事三世諸佛證入無門。一大藏教詮顯不及。直饒雲門曹洞臨濟德山到者裏只得拱手歸降瞠乎其後。忽有箇漢聞恁麼道。當下歇去心猿休却意馬。向萬仞崕頭撒手放身。直令命根頓斷氣息不存。然後蘇息起。來向虗空裏打箇[跳-兆+孛]跳。拈一莖草作丈六金身用。將丈六金身作一莖草用。攪長河為酥酪。變大地作黃金。為天下人解粘去縛賑飢濟乏綽有餘裕。如不負出家行脚初志。還有恁麼人麼。若有。佛法有賴。其或未然。不免潑第二杓惡水去也。乃舉拂子召大眾云。祇這箇。道大眾不見得麼。又擊案一聲云。道大眾不聞得麼。既見既聞。畢竟是箇甚麼。咄。更是箇甚麼。復云。道霈忝居老和尚座下二十餘年。受霜雪姁嫗之恩備至。其奈根性駑鈍一無所成。今日伏蒙慈旨。於人天眾前以衣拂見付囑累傳持。仍命居第一座為眾兄弟秉拂說法。如將寶位直授凡庸曷勝愧悚。然而冤有頭債有主。到這裏毋容推委。祇得冐昧祇承。況現前眾兄弟皆老和尚會中久參勝士碩學名流。乃屈尊就卑同預法筵共作影響。無任感荷之至。復舉開山晏國師有偈曰。直下猶難會。尋言轉更賒。若論佛與祖。特地隔天涯。國師舉問一僧曰汝作麼生會。僧無語。乃謂侍者曰請為某甲代一轉語。者云和尚恁麼道早已隔天涯。僧舉似國師。國師喚侍者問汝為這僧代語是否。者云是。國師打趂出院。師云。國師雖則令行。爭奈侍者語在。雖然如是。官不容針私通車馬。今日霈上座狗尾續貂亦有一偈。不免舉似大眾。乃云。上大人。丘乙己。化三千。良久笑云。可知禮也。伏惟大眾久立珍重。

秉拂。今日乃監院九兄以老和尚久不上堂。要霈上座說幾句佛法與大眾結緣。若論佛法二字。誠不易說亦不易聞。若果稱實說得聞得一偈半偈蘊在八識田中。世世生生永為道種。何況能信能解能脩能證耶。今試舉教中一偈與大眾商量看。華嚴經中道。一毛現神變。一切佛同說。經於無量劫。不得其邊際。敢問大眾。一毛分量至微。一切佛智慧辯才甚大。無量劫時節甚長。為甚麼不得其邊際。須知這一毛高而無頂。深而無底。旁而無邊。中而無在。而亦不壞一毛之相。盡乾坤大地森羅萬象若草若木情與無情總在這一毛止出沒。亦無出沒之量。各不相知。各不相到。一毛既爾一切毛亦然。所謂塵塵爾。法法爾。念念爾。還有辨明得底麼。若辨明得。則一切諸佛異口同音說此一毛所現神變經無量劫不得邊際。理合如是。非為分外。其或未然。且向這一毛上究取。若端的向這一毛上研究得徹。則更不勞遊歷百城遍參知識。無量百千法門一時成就。豈不見水潦和尚問馬祖。如何是西來的的大意。馬祖云禮拜著。水潦方禮拜。馬祖便踏倒。水潦大悟。起來撫掌大笑云。百千三昧。無量妙義。只在一毛頭上。識得根源去。後來又自賣弄云。自從一喫馬師踏。直至如今笑不休。且道渠畢竟笑箇甚麼不休。咄。乞兒見小利。珍重。

老和尚八十慶[言*(廷-壬+旦)]開大藏經秉拂。僧問一大藏教即不問。人法雙忘時如何。師良久。進云還有別通消息處也無。師云大無厭生。進云。海枯見底龍方現。月落波心水沒痕。師曰閑言語。僧問。世尊說法四十九年。談經三百餘會。末後拈花示眾謂之教外別傳。如何是別傳一句。師竪起拂子。僧云謝師指示。師云。伶俐衲僧問教內教外總是繁詞。不涉文彩略借一看。師曰多了這一問。僧喝云看這漢今日一場敗缺。師曰自領出去。乃云。昔年黃植三居士甞施資為本山印造大藏經。今年七月十九日伏遇老和尚八十降[言*(廷-壬+旦)]命辰。有慶壽二邑弟子特請僧眾開此大藏。為老和尚祝延法算。迴茲善利為國祝釐為民植福。祇如一大藏中七千餘卷。有經有律有論并三宗諸師著述語言。不啻汗牛充棟。且道其中還有元字脚也無。老和尚劫外藏身順時導物。壽又作麼生祝。若向這裏其得一隻眼。則知釋迦老子未開口已前開藏竟。老和尚未降生已前祝壽竟。其或未然。不免架起葛藤倒縛虗空去也。乃拈拄杖示大眾云。三世諸佛祇說這箇。釋迦牟尼佛亦說這箇。今日霈上座亦說這箇。且道這箇作麼生說。卓一卓云。此是經藏。復卓一卓云。此是律藏。又卓一卓云。此是論藏。有權有實有頓有漸。有事有理有因有果。三賢十聖四向四果各隨根性修行證入。然而者箇非權非實非頓非漸。非事非理非因非果非。三賢非十聖不屬修不屬證。大眾。此一大藏已覿體現前了也。且道如何看讀。昔鹿門和尚有言。盡大地是學人一卷經。又云盡乾坤是沙門一隻眼。以如是眼看如是經。千萬億劫無有間斷。萬松老人云。看讀不易。直饒恁麼也祇看得半藏。要望此一大藏猶大遠在。祇如這一大藏。畢竟作麼生看讀。良久云。彈指圓成八萬門。剎那滅却三祇劫。又卓三下喝一喝。復舉僧問壽山。師解禪師和尚年多少。山云與虗空齊年。僧云虗空年多少。山云與老僧齊年。師云。先天地而不生。後天地而不老。無古無今非延非促。此是壽山之壽。今日或有人問老和尚年多少。但向他道屴崱擎天千古秀。靈源透海萬年清。且道與古人相去幾何。若向這裏揀辨得出。親為老和尚祝壽來。若揀辨不出。藏中七百函一任從頭翻過。珍重。

臘月八日授戒。石燈心間二開士請秉拂普說。僧問如何是正中偏。師云露柱立庭前。進云如何是偏中正。師云喚甚麼作露柱。進云如何是正中來。師便喝。進云如何是兼中至。師云今日且共汝顛倒。進云如何是兼中到。師云明日向汝道。進云。恁麼則鐵牛吼出長空外。金殿重重顯至尊。便禮拜。師乃云。曠劫來事祇在如今。驀拈拄杖云。今日釋迦老子在霈上座拄杖頭上成等正覺。諸人見麼。卓一卓云。又嘆奇哉一切眾生皆具如來智慧德相。但以妄想執著而不證得。諸人聞麼。若也直下聞得。不妨與釋迦老子同證。直下見得。不妨與釋迦老子同成。既同證又同成。正當恁麼時。釋迦老子即是諸人自己。諸人自己即是釋迦老子。自己即是釋迦老子則自己不可得。釋迦老子即是自己則釋迦老子亦不可得。證亦不可得。成亦不可得。妄想執著亦不可得。智慧德相亦不可得。只箇不可得亦不可得。且道是箇甚麼。良久云。皮膚脫落盡。唯有一真實。乃擲下拄杖復云。今日乃世尊成道之辰。伏承諸山法友慕先老和尚遺風。特到本山求受戒法。又蒙石燈心間二開士遠來設齊。殷勤啟請要道。霈與眾戒子發明箇戒的道理。夫戒之一字乃防非止惡為義。須知當人自己心體本無是。何處有非。本無善。何處著惡。無善無惡無是無非。淨躶躶赤灑灑。怎奈眾生日用而不知。既不知則於無是非中妄搆其非。無善惡中妄興其惡。由是內熾三毒外染六塵。汩沒三界之中輪轉四生之內。迷淪苦海無有出期。是故世尊成道首立戒法。且為防其非而止其惡。還其是而修其善。善極則惡化。惡化則善亦不存。是極則非忘。非忘則是亦不立。譬如借路還家。家還而棄路。假舟到岸。岸到而捐舟。又如國家兵器益為討亂誅姧安邦定國不得已而用之也。然戒法雖多不出四種。曰五戒。曰沙彌十戒。曰比丘二百五十戒。曰菩薩十重四十八輕戒。此四種戒雖有世間出世間小乘大乘之不同。然皆以五戒為根本。根本若深枝葉自茂。五戒者。一不殺生。二不偷盜。三不淫欲。四不妄語。五不飲酒。凡受戒者須于此五戒中深明止作。善達持犯。如不殺生是止。捄護一切眾生是作。戒殺是持。故殺是犯。如不偷盜是止。修行檀波羅蜜是作。戒盜是持。非理貪求是犯。如不婬是止。精修梵行是作。戒婬是持。染心內萠是犯。如不妄語是止。真實語質直語柔輭語和合語是作。戒妄是持。故妄是犯。如不飲酒是止。修行慧業是作。戒飲是持。故飲是犯。若唯持而不犯止而不作。是人天五戒。若持而不犯止而亦作。但安于自利不能利人。是聲聞五戒。若以此止作持犯自利亦復以此廣化眾生。是菩薩五戒。唯一五戒由持者不同。故有此種種差別。更須知聲聞持戒但執身不行。菩薩持戒直令執心不起。從淺而至深。由近而致遠。如倒食蔗法漸入佳境矣。諸仁者。三界無安四大不實。光陰難可把玩。生死不是細事。雖則已入佛門著佛袈裟受佛禁戒。若不知有自己本分事。亦不知有三界生死苦。但乃躭著髑髏。將謂百年可保留戀塵世。豈知萬丈深坑五欲火日夜燒心。六根賊時刻侵害。雖有出家受戒之名。而無自利利人之實。一旦無常卒至。不覺不知錯過一生了也。豈唯一生錯過。將恐百劫千生皆從這裏錯去。故古德云。地獄未是苦。向袈裟下失却人身是為最苦。諸仁者。人身難得。佛法難聞。善友難值。今日一會不是小緣。所以弗惜苦口相與策發。從今日去。宜各人人發出世心。立出世志。行出世事。年深月久習以性成。自然漸能回三毒為三聚淨戒。回六識為六神通。回煩惱為菩提。回無明為大智。非有假于他術。乃自心之常分爾。復舉高沙彌參藥山。山問甚處來。答云南嶽山來。山曰甚麼處去。答云江陵受戒去。山曰受戒圖甚麼。答云圖免生死。山曰。有一人不受戒亦無生死可免。汝知麼。答云恁麼則佛戒何用。山曰這沙彌猶掛脣齒在。至晚上堂。山召曰。早來沙彌在何處。高沙彌出眾立。山曰。我聞長安甚閙。汝還知麼。高沙彌云我國晏然。山云何不受戒去。高沙彌云。知是般事便休。更喚甚麼作戒。師曰。高沙彌最初發心受戒便要圖免生死。志氣何等猛烈。及藥山推出箇無面目漢。要與渠相見。渠到這裏却自疑云。恁麼則佛戒何用。及聞藥山曰這沙彌猶掛脣齒在。方乃知歸。故藥山再勘云。長安甚閙。渠便解道我國晏然。從此更不掛域中日月。獨立劫外乾坤。凜凜高風千古莫繼。雖然如是。大丈夫漢人人鼻中有竅。若箇皮下無血。豈肯甘自陸沉不求出離。敢問大眾。祇如藥山道有一人不受戒亦無生死可免底。且畢竟是阿誰。參。

茶話

師曰。不用參禪。不須學佛法。但識得生死二字。一生參學事畢。所以愽山老人當時常教人看箇生從何來死從何去。若果識得生所從來死所去處。更有什麼事。雖然如是。還有三件亦須道破。吃茶不得打濕舌頭。咬果子不得沾著牙齒。歸寮去不得撞著露柱。此三件事若有人透得過。明日別設茶筵為渠接風。若透不得。天色已晚。切須緊峭草鞋。

除夕茶話。師云。今夕是除夕。雲堂上燈火熒煌菓盤錯落。山中三百大眾聚首分歲。相與噉雲門餅。吃趙州茶。送舊迎新。共享太平之樂。正當恁麼時。但見雍雍肅肅熙熙陶陶。不知孰賓孰主孰我孰人。孰親孰踈孰同孰異。而監院九兄以一年院事圓滿。到這裏更要霈上座錦上鋪花饒箇註脚。不免舉一則古話與大眾商量。也要大家知有。大智度論云。在有情數中名曰佛性。在非有情數中名曰法性。敢問大眾是甚麼在有情數中名曰佛性。在非有情數中名曰法性。有情無情從甚麼處得來。佛性法性誰為安立。會麼。自[木*嶲]瓶去沽村酒。又著衫來作主人。珍重。

元宵茶話。師曰。月當歲首節屆元宵。極一夜之清觀。燦萬枝之燈火。當斯時也。然燈佛處處分身。釋迦文在在受記。轉法輪於一塵之內。現寶剎於一毛之端。會得也目前包褁雲灑晴空雨。會不得也目前包褁春開鐵樹花。會得會不得則且置。且道無陰陽地上即今是甚麼時節。良久云。喫茶去。

舉古

僧舉浮山遠送投子青禪師偈請益。師曰。須彌立大虗(事理不涉)。日月輔而轉(偏正縱橫)。羣峯漸倚他(依倚成悞)。白雪方改變(昧却本明)。少林風起叢(迷雲吹散)。曹溪洞簾卷(豁開眼睛)。金鳳宿龍巢(見渠儂否)。宸苔豈車碾(無路堪行)。復云。會得金鳳宿龍巢。便會得須彌立大虗。此是本分向上境界。非智識所到。須玅悟始得。中間也只是隨時說話。看取下面注脚。

舉寶鏡三昧云。夜半正明。天曉不露。如何是正明不露底句。自代云。玉兔抱日走。金烏啣月飛。

舉壽昌師翁示愽山和尚偈曰。空拶空兮功莫大。有迫有也德猶微。謗他迦葉安生理。得便宜處失便宜。師曰。道霈効顰亦有一偈。石女梳粧臨木鏡。幻人把筆寫虗空。天文不是人間字。真態那因紅粉濃。

舉踈山有僧為造壽塔畢白山。山曰將多少錢與匠人。曰一切在和尚。山曰。為將三錢與匠人。為將兩錢與匠人。為將一錢與匠人。若道得。與吾親造塔來。僧無語。師曰任公把鈎牛為餌。後僧舉似大嶺菴閑和尚。閑曰還有人道得麼。僧曰未有人道得。閑曰。汝歸與踈山道。若將三錢與匠人。和尚此生決定不得塔。若將兩錢與匠人。共出一隻手。若將一錢與匠人。累他眉鬢墮落。師曰一釣連山十二鰲。僧回如教而說。山具威儀望大嶺作禮嘆曰。將謂無人。大嶺有古佛放光射到此間。雖然如是。也是臘月蓮華大。嶺後聞此語曰。我恁麼道早是龜毛長三尺。師云。若無後語。二俱瞎漢。

舉大慧禪師曰。天命之謂性。清淨法身也。率性之謂道。圓滿報身也。修道之謂教。千百億化身也。師曰。妙喜老人慣得其便。等閒開口便穿他釋迦仲尼鼻孔。拽去拖來得大自在。雖然如是。霈上座則不然。拈拄杖云。只有這條木楖栗。竪也。釋迦底還他釋迦。仲尼底還他仲尼。妙喜底還他妙喜。橫也。釋迦仲尼妙喜性命總在這裏百雜碎。正當恁麼時。不橫不竪一句作麼生道。聽取一頌。大虗寥廓兮那設藩籬。滄海汪洋兮誰築岸隄。無端扶起與推倒。笑殺山僧箇杖藜。箇杖藜。無人知。春秋不涉擬何為。長年靠在壁角落。任他暗地自抽枝。咄。

舉鏡清問曹山。清虗之理畢竟無身時如何。師云太尊貴生。山曰理則如是事作麼生。師曰須是別峯相見始得。清云如理如事。師曰。見卵求時夜。其如太早何。山曰。瞞曹山一人即得。其如千聖眼何。師曰不是曹山泊合放過。清曰若無千聖眼爭鑑得不恁麼。師曰強作主宰。山曰官不容針私通車馬。師曰須是恁麼道方始話圓。復云。這一則公案古來批判者固多。得旨者甚少。今日不避譏笑從頭註破。雖然如是。祇如鏡清道如理如事。此一轉語若在他宗門下。不妨掉臂長往。到來曹洞門下。直是千里萬里。所以真如云。鏡清雖則玉本無瑕。爭奈未經敏手終成廢器。且道誵訛在甚麼處。頌曰。箇裏本來無位次。旁通線路正偏圓。直向那邊如事理。還如仰首唾青天。

佛事

玄考禪人火

低頭不見地。仰面不見天。欲識金剛體。但看髑髏前。髑髏在這裏。金剛體在甚麼處。玄考上座還知麼。若也知得。祇這箇昔本不生今亦不滅。其或未然。以火炬打圓相曰。亘天烈燄好翻身。看取紅爐一點雪。遂下火。

克俊柴頭火

以火炬打圓相曰。今日為克俊柴頭茶毗。且道與昔日丹霞燒木佛是同是別。擲下火炬云。火後一莖茅。

誠菴上座火

以火炬打圓相云。譬如大火聚。猛燄同時發。各各不相知。諸法亦如是。復打圓相云。如是如是。擲下火炬云。誠菴上座但向這裏出氣。

心惕上人火

心惕上座汝妙齡出家銳志入道。語默不苟動靜無乖。乃叢林之有恒者也。無何尺頭太短。纔年二十九歲。一病沾沾遽傾大命。可勝悼惜。雖然如是。汝會有言。此事我已明白了。照見蘊空更何說。死生壽夭若空花。果然無地覔生滅。今朝送汝到其中。更有一箇最後訣。且道如何是最後訣。舉火炬云。會麼。靈光爍破太虗空。千里萬里一條鐵。喝一喝下火。

乾德上人火

元亨利貞乾之德也。始于一氣。且道這一氣又始箇甚麼。舉火炬曰。會麼。我見燈明佛。本光瑞如此。便下火。

送跬存大師入塔

雪覆千山與萬山。孤峯逈逈露孱顏。木人夜半輕舒手。打破雲門一字關。恭惟跬存大師。戒壇上座法社老成。清苦律身似寒松之操雪。慈和接物若午蓮之蒸香。古貌古心行藏有據。實解實行目足無差。撇去皮囊勝熱火已。經百煉收來舍利。無縫塔方乃永藏。從此寒暑莫遷凡聖不識。正當恁麼時。坐斷乾坤獨超方外一句作麼生道。十洲春盡華凋殘。無影樹頭日杲杲。

送大休上座入塔

掛錫南禪已數秋。單持一念絕馳求。因圓果滿西歸去。到此方名為大休。雖然如是。爭奈猶有這箇在。今日收歸窣堵波。世出世間無罣礙。

送內柔禪友入塔

昔日同參事若何。燈前月下共揩磨。白雲峯上重相遇。又送君歸窣堵波。祇如安家樂業一句作麼生道。拋下靈骨曰。驪珠光燦爛。蟾桂影婆娑。

送法珍禪友入塔

法珍矮闍黎。平生負大志。譚玄說妙簸弄機關。擇友親師傾瀉意氣。而今一火功成。不免歸于此地。且道歸此地後作麼生。澄潭不許蒼龍蟠。天上人間恣遊戲。

送卓生禪友入塔

無生無不生。卓然而獨存。誰人接得渠。石女夜開門。且道此門作麼生入。髑髏裏面眼睛開。黑似日兮明似漆。

送眾師霛骨入塔

諸上座。未到這裏。主賓各別物我皆差。既到這裏。物我混融主賓一致。藩籬既撤浩然大均。且道這裏是甚麼所在。會麼。無影樹下合同船。因風到岸無人識。

送眾父母霛骨入報親塔

人各有父人各有母。今日會歸這裏。方知無彼無此。雖然如是。娑婆印壞即不問。淨土文成一句作麼生。木人嶺山歌。石女溪邊舞。

偈

示不異禪人

萬象森羅元不異。續鳧截鶴枉勞神。但能一念無私去。劫外風光斬斬新。

示曇瑞禪人

優鉢標嘉運。偏從火內開。霛根盤劫外。道果熟當來。瑞氣彌寰宇。清氣徧九垓。春緣渾不涉人。力謾栽培。

示宅出禪人

三界無安猶火宅。一門逈出不尋常。白牛車上身長御。毒蟲鄉中水莫甞。推倒化城誰借力。直登寶所獨超方。丈夫立志當如此。勿待臨岐失却羊。

誠名

四大幻身旋即滅。剎那夢慮轉成迷。畢生碌碌驅馳去。贏得浮名付與誰。

淨土

婆娑窠臼能翻轉。極樂蓮房始得居。心淨自然佛土淨。瑞從火裏現芙蕖。

偶病躬自煎藥作藥病相治偈以自警

髑髏煎藥醫髑髏。那箇髑髏醫到頭。識得身心本無病。千般藥忌一時休。

盡觀大地無非病。盡觀大地無非藥。藥病相治是一期。那事何曾輕動著。

維摩寢疾在毗耶。不二門中勘作家。一默若雷群蟄惺。看來猶是眼中沙。

世尊出世號醫王。四十餘年說藥方。到底自身醫不得。至今偃臥涅槃堂。

補喻彌陀以般若心經句為頌

自在行深般若時。照見蘊空度苦厄。不異色空即色空。受想行識亦如是。身子欲知法空相。生滅垢淨了無有。是故空中陰界無。諦緣度亦不可得。以無得故得菩提。般若神明無上力。

中秋翫月 (二首)

誰將寶鏡掛長空。一片虗明墮眼中。匝地流輝孤逈逈。千江倒影色融融。乾坤磨老光何減。寒拾論心意自通。群衲聚觀清興發。不知見處幾人同。

月到中秋倍可觀。十分淨滿出東巒。清江散影珠千顆。碧漢孤明玉一團。林木顛風光俞靜。庭華醉露色尤寒。快吟好句酬佳節。轉□□西似跳丸。

贈潘山子茂才舉孝廉

髫年方入泮。既冠即成名。廉孝來天性。文章得法程。龍潛淵或躍。豹隱霧將明。看取春雷發。拏雲直遠騰。

送潘士閣封君計偕乃郎山子孝廉北上

久臥衡門自樂天。賢郎及第益加鞭。功名得意渾間事。忠孝根心是世傳。喬梓聯鑣庭訓切。 君臣際會廟謨宣。朋□聽取臚音後。杖履登山好問禪。

曹山祖塔被僧竊發。見全身骨石具焉。其首骨大如斗。齒白如玉。身長約九尺計。驚而復掩之。壽昌竺公聞其事。往啟壙視之。果如所傳。遂謀重造塔。乃作偈以紀其事。用浪和尚韻

洞山門下酒顛人。不變易處自藏身。一朝發出與人看。方知吾道久逾新。徧地兒孫皆法乳。壽昌密邇便為主。無縫塔子復巍巍。影落湘潭誰薦取。

壽寧居士八人求偈

邦才

這段戈情何處來。靈然恰似鏡當臺。遇緣即現離心意。本有光明徧九垓。

若龍

神龍變化不可測。此心靈妙更難思。大用現前無軌則。何須特地更生疑。

邦乘

一乘妙法白牛車。攬轡如飛直到家。火宅不須求出去。箇中消息若蓮花。

宗化

天本無言化育成。四時萬物自縱橫。但能親契無言旨。造化小兒是我生。

邦輔 (求嗣)

通身手眼是觀音。普應人間願力深。一念皈依全體現。寶珠在掌不須尋。

敏侯

自心敏玅如空谷。呼應同時定不差。識得自心端的處。大千沙界一漚華。

溫夫

仲尼昔日最溫恭。振起斯文百世宗。魚躍鳶飛無別法。釋迦鼻孔共通風。

樂夫

顏淵樂處竟何如。豈在簟瓢陋巷居。欲識阿儂親切處。不違終日只如愚。

壽封翁右君王老居士六袠初度

封君余同門友也。留心此道有年。茲臘月廿有九日屬翁六袠初度。賢子佳孫濟濟滿前。競圖松石以祝。翁笑曰。區區松石。爾輩自足。怡情非阿翁事。乃移書問予。父母未生前事。益翁深有得於此。將以此自壽於無窮。而假予言以發之耳。藐茲松石又焉足與較其數量哉。予知翁意有在。漫為染翰。

松長青兮石長堅。舉以壽翁翁不然。寓書詰我未生前。箇中消息若為傳。毗耶一默露真詮。不二門開接有緣。惟翁妙契在機先。不離陰界脫盖纏。泥牛出海浪潑天。耕破三千及大千。軒轅甲子任推遷。浮光幻影夢中圓。虗空何處覔中邊。含天褁地自綿綿。為翁寫出面目全。遙知一笑響塵寰。

送智藏禪人歸壽昌

却憶當年簑笠翁。深耕淺種自無功。君歸有問通霄路。報道田中事正濃。

送恒真禪人歸壽昌

立處即真非借力。脚跟著地自知音。壽昌橋下肝江水。浩浩東趨無古今。

勉同參

自心自悟自真脩。謾把間情更別求。有限光陰容易過。無邊生死幾時休。剎那緣慮如燈燄。一箇渾身是髑髏。十二時中須識主。莫教瞥起認浮漚。

西來大道惟直指。落意之時曲萬千。見解入微純是識。機鋒出格總非禪。研窮至理悟為則。履踐玄途證乃圓。莫學今時口皷子。葛藤自縛到驢年。

鼓山為霖禪師語錄卷上

鼓山為霖禪師語錄卷下

書記 太靖 錄

頌

洞山五位頌

正中偏

自從屋破見青天。曠劫朦朧事曉然。萬法渾融銀盌裏。一真獨露月明前。形山有寶何曾秘。大地無塵不用捐。理量未消成見刺。依稀雲霧尚纏綿。

偏中正

深宮默默體無為。奉順須教勿暫離。一念不生冥本妙。絲毫纔動落今時。聲前躶躶勤擔荷。法上空空謹護持。未轉大功成誕子。依然出入涉離微。

正中來

溪山歷盡到其間。滿眼清光未許眠。一色漸消臺上月。靈機旋發火中蓮。華冠卸却情何滯。鳥道行來步自玄。用處但能通不犯。從教平地履青天。

兼中至

掣開金鎻示全身。妙用縱橫逈絕倫。木馬倒騎飛碧漢。鐵牛高駕舞輕氷。隨緣變化無今古。遇物安心立假真。莫怪阿儂多意氣。毗盧頂上要揚塵。

兼中到

混沌之先謾強名。釋迦彌勒也難惺。夜明簾捲亡偏正。性海波澄孰濁清。法爾自來超那畔。靈然終不墮虗凝。綿綿古錦暗中織。劫外春風剪剪輕。

總頌

我祖當年立自宗。猶如寶鏡影重重。悟明必也窮幽極。奉重還須盡始終。子合父時功始息。正垂偏後用方融。凍雲深鎖家山杳。午夜月明何處鐘。

末後句

聲前拋不出。句後覔無蹤。欲識箇中意。三更月正紅。

百丈捲廗

登堂捲廗氣如虹。昨日今朝事不同。一陣風吹烟雨散。巍巍獨露大雄峯。

百丈再參

龜毛拂子掛床頭。拈弄何曾得自由。不是馬師施一喝。至今兩耳閙啾啾。

風旛

非風旛動是心動。折角泥龍出古洞。布雨興雲遍大千。幽然一枕好春夢。

茫茫四海參玄士。爭向風旛去論心。心與風旛如可論。老盧猶自不知音。

玄則禪師龍吟霧起因緣

狂心未歇誇禪道。一問誵訛帶濁清。非是當時大法眼。至今賞罰不分明。

子胡狗

惡狗當門難近傍。教人好看吼全機。孰知老漢婆心切。敵勝還他師子兒。

四今時著語并頌

中国撰述诸宗著述部禅宗语录别集 · 第 1 / 718 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