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编修廷珍,字叔琦,吴县人。幼孤,奉母极孝,十八岁游庠。后梦神谓曰:“汝寿止二十,汝知之乎?”吴梦中惊泣曰:“修短固定数,但无以报老母奈何!”
神曰:“既有此念,自可延生,但须努力行善耳。”惊而悟,即奉立命功过格,实力奉行。阅六年,戊辰登乡荐。忽梦游神庙,殿阙巍峨,旁有人谓曰:“汝得乡举,乃力行功过格之报也。”从此益自奋勉,奉行愈力。并将功过格诸善本,参酌采辑,刊刻行世。嘉庆辛未,以第三人及第。
◎求签康熙己未,编修徐逸少先生公车北上,祷其乡大乘庵土神,得一签,后二语云:“今日杏园沉醉后,声声报道状元归。”徐大喜,以为必登大魁。是科一甲一名乃常熟归允肃也,而先生亦捷南宫,授庶吉士云。
吾乡王殿撰云锦,康熙庚午举南闱。至丙戌年,年五十矣,拟不与礼部试,求签于关帝庙,有“五十功名志已灰,谁知富贵逼人来”之句。乃赴京,遂捷南宫,大魁天下。
关圣帝君签有“前三三与后三三”之句,酆小山教授云倬为诸生时,祈得之,乾隆癸卯乡试中三名。阅十年,癸丑会试中九名。毛养梧主政绣虎,嘉庆己卯乡试,亦祈得之,是科中三十三名。道光壬午会试中式,亦三十三名,未几殁于京邸,年三十三岁。又一士子祈得是签,中六十六名。
苏城蒋腾越公配黄淑人,怀孕时遣妪祷于韦驮神,得一签云:“怀孕生男已有期,后来金榜挂名时。”旋生长子曾斤。越十年,复怀孕,又得是签,生四子曾煌。后兄弟俱中甲乙科。曾斤为长沙知府,曾煌为郴州知州。又是签旁注有“绵长宝贵”字,曾斤于长沙任题升长宝道,尤验。
嘉庆甲子科江南乡试,长洲蒋广文景曾于关帝庙祈得一签,有云:“自南自北自西东。”及入场,首题为“谨权量至四方之政行焉”,文后比即用此句,下股对“无党无偏无反侧”。主考戴可亭先生以经语现成,密圈批中。
◎梦朱竹检讨于康熙辛酉主试江南,拔胡任舆领解。初,胡梦有人授以诗,有“手弄双丸小天下”之句,而久困公车。至甲戌会试,题为“孔子登东山而小鲁,登泰山而小天下”章,试后,谒其房师赵恒夫于寄园,恒夫曰:“子必大魁也。”
廷对果第一。
吾邑赵舜仪,寄居妻族,康熙乙酉春,梦有人告曰:“今科解元,教场巷赵姓也。”赵访之巷中,并无赵姓应试者。舜仪乃重价得巷内数椽,迁居以应所梦。
及榜发,解元为黄音,果居巷内,庠姓赵也。鬼神之弄人,殆不可晓。
康熙戊子科,兰溪郑孝廉集素有弱症,入闱复发,倦极朦胧,梦人语云:“子中式须待一千五百年。”醒而大恚。明早得《孟子》题,乃由尧、舜至于汤三节也,甚喜,挥毫如意,遂与乡荐。
雍正癸卯,以登极连开乡会恩科,范浣浦咸先一岁梦泥金报捷有“齐第五”
三字。及乡试,题乃“子华使于齐”一节,会试乃“道之以德,齐之以礼”一节,皆“齐”字在第五。范遂联捷入翰林。
宁河崔解元凤集,乾隆庚辰赴试,祈梦有“功名祗在草桥头”之句。醒而不解,行至草桥,正演《红梨记》赵解元事,是科果抡元。
吾乡有顾东田者,名与沐。曾宿关帝庙,梦一人屠狗而去其心,又一人杀牛而去其首,皆置东田前。醒而恶其不祥。后中式戊午科举人,始悟“戌”去心为“戊”,“牛”去首为“午”也。
苏州蒋古愚学博,秉铎颍上,督课诸子甚严。时颍上人有“儿童都识孔夫子,祖父当如蒋老师”之句。古愚子国华,乾隆庚午举人,丁丑进士,官至永平守;国萃庚辰、辛巳联捷,官中翰。惟长子学文富于学,屡踬南北闱,古愚忧之。甲申元旦,梦家中厅联更换,上联“长子克家居易俟命”,下联“二人同心颂诗读书”,落款“钟离子彭书”。古愚醒后,以告学文,学文愈加发愤。每日三文一诗,寒暑不辍。明年乙酉举京兆试书经房南元,次题“君子居易以俟命”一节,从弟禹迈同榜,以诗经房中式。主考同乡彭芝庭大司马为正,满洲钟公名音为副也。
吴香亭玉纶登乾隆辛巳恩科进士,先于戊寅年除夕,梦灶神引至一处,列坐十神,而九神起立开铁柜,示以金牌,有古篆二十余字可辨。送公登舟,岸旁鸣金伐鼓。见洪涛中一蛇缘楫而上,一蛇从空而降。寤以告观察公,玉衡公之兄也,谓公必中。蛇者巳也,金属辛。其岁适圣寿开科,乃取金牌中字,改名玉纶,至是果中会榜,时公年才三十耳。见湘ぎ阁学所撰年谱。
李石渠先生名殿图,尝官福建按察使。少时祈梦卜科第,梦神语之曰:“遇亨而通。”不解所谓。乾隆乙酉中式北榜,出刘侍读亨地房。丙戌会试,卢学士文召荐中,拨入纪太仆复亨房,梦始验。
苏州何一山中翰桂馨,入泮前,梦中得诗云:“第一才名第一仙,声华好并李青莲。世人莫笑诗肠涩,匹马秋风落照前。”后中甲科,授庶吉士。散馆钦定一等第一,授编修。及翰詹大考,以诗中错字,列下等,改授中书。何下名即李重轮也,则“秋风落照前”五字悉应矣。
泾阳怡廷相邻居有村学究,夜梦城隍庙前有大红缎金书云“庚子科解元柳迈祖”八大字,遂以梦告之廷相。廷相即于是科中式,其榜首果柳迈祖也。
◎鼎甲顺治十年,江南学政石公申,岁试案迟迟不发。既而谓诸生曰:“余苦心力索得三状元,是以迟滞。”一昆山徐元文,一吴县缪彤,一长洲韩<香分>.石公召韩,谓之曰:“子文元气浑涵,如玉在璞中,其光必发。然光焰太藏,不在其身,将在其子孙乎?”后徐、缪两人俱中状元。韩以青衿终其身,其子果中癸丑状元。始知石公巨眼,文有定评如此。
顺治乙未会试,题“诗可以兴”七句。会元秦钅式卷,本房以为平而弃之。
会世祖作此题,典试官探知破题为“诗教有七”,急欲索七股格者以定元。遍索不得,再翻落卷,得秦文,正七股,遂置第一。及进呈,世祖大称赏,朱笔浓圈,击节不置。胪唱日,一甲至二名不及秦,世祖色变,至第三名为秦钅式,世祖乃大悦,拍案曰:“吾意此人必鼎甲也。”赐袍服特比状元。一时称之,以为异数。
顺治戊戌状元为常熟孙公承恩,世祖甚器重之。时公生子,入朝,世祖问曰:“尔子曾取名乎?”公对曰:“未也。”世祖曰:“尔是状元,盍名为元?”既而曰:“状元是尔已做过,将来必为宰相,当名曰相。”后公随驾冒风寒,未几卒。其子相,坎轲终身。
苏城吴氏始祖茔,明时葬在胥门外桐泾,与七子山相对。有术者过其地曰:“此吉壤也,逢壬戌当发,惟先旺女家耳。”及嘉靖壬戌,申文定公时行中状元,申为吴婿。天启壬戌,陈文庄公仁锡中探花,陈为吴甥。康熙壬戌,彭太史宁求中控花,彭为吴婿。乾隆壬戌,陆明府桂森中进士,陆为吴甥。嘉庆壬戌,吴裔孙棣华、殿撰廷琛始中会、状。道光壬辰,廷琛堂侄钟骏又中状元。
韩文懿公,字元少,家故贫,能力学。性嗜酒,有李太白风。其为文也,原本六经,出以典雅,不蹈天、崇决裂之习。补博士第子员,以欠粮三升,为奏销案黜革。旋冒籍嘉定,拔取后又以攻讦除名。应吴邑童子试,题系“狂者进取”
一句(或云“其在宗庙朝廷”一句)。邑宰见其文,以为不通,贴文于照墙,不取。时海寇作乱,苏郡中有驻防兵来守,韩公家居娄门,其屋尽被圈封为屯兵之所,其装折尚欲著房主办理。公既无居,益落魄不偶。迨昆山徐大司寇乾学来苏,方夜寝,有门生候于门者,争诵公之文,以为笑柄。徐闻之,急问公姓氏,曰:“此文开风气之先,真盛世元音也。”次早即命延见,收为门生。遂引入都中,援例中北闱乡榜。康熙癸丑会、状连捷,官至大宗伯。噫!韩非徐不足以为师,徐非韩不可以为弟,诚千古知己也。
常州庄本淳学士培因,少时颇自负才华,不作第二人想。乾隆乙丑,其兄方耕少宗伯存与榜眼及第,时学士犹未捷南宫也。赋诗调之云:“他年小宋魁天下,始信人间有弟兄。”后果中甲戌状元。潘芝轩尚书未第时,与其兄树庭中翰咸为名诸生,有声黉序。其封翁云浦参军索余书楹帖一联云:“老苏文学能传子,小宋才名不让兄。”后芝轩中癸丑状元。树庭颇恶此联,为易去之,皆谶也。
乾隆辛巳殿试时,兆将军惠方奏凯归,高宗隆其遇,亦派入阅卷。兆自陈不习汉文,上谕以诸臣各有圈点,圈多者即佳也。将军捡得赵翼卷独九圈,遂以进呈。先是,历科进呈卷皆弥封,俟上亲定甲乙,然后拆封。是科因御史奏,改先拆封,传集引见。上是日阅卷逾时,见第一卷系赵翼,江南人;第二卷胡高望,浙江人,且皆中书。而第三卷王杰,则陕西人也,因特召读卷大臣,问:“本朝陕西曾有状元否?”对曰:“未有。”上即以三卷互易,赵为第三人及第。传胪之日,三人者例出班跪,而赵独带数珠。上升殿遥见,以问傅恒,恒以军机中书对,且言:“昔汪由敦应奉文字,皆其所拟也。”上心识之。其明日,谕诸臣,谓:“赵翼文自佳,然江、浙多状元,无足异。陕西则本朝尚未有,即与一状元,亦不为过耳。”于是赵翼之名益著。
吴中有谚云:“潮过唯亭出状元。”唯亭,镇名也,去郡东四十余里。乾隆庚子六月十八日夜,东北风大作,海潮汹涌,直至娄关。明年辛丑,长洲钱湘ぎ解元果中会元,胪唱第一。道光辛卯八月,潮水又过唯亭。其明年壬辰,吴县吴钟骏状元及第。是科会元马学易亦在同城。
本朝鼎甲之盛,莫盛于苏州一府,而状元尤多于榜、探。顺治戊戌科,则常熟孙承恩;顺治己亥科,则昆山徐元文;康熙丁未科,则吴县缪彤;康熙癸丑科,则长洲韩;康熙丙辰科,则长洲彭定求;康熙己未科,则常熟归允肃;康熙乙丑科,则长洲陆肯堂;康熙庚辰科,则常熟汪绎;康熙壬辰科,则长洲王世琛;康熙乙未科,则昆山徐陶璋;康熙戊戌科,则常熟汪应铨;雍正丁未科,则长洲彭启丰;乾隆丙戌科,则吴县张书勋;乾隆己丑科,则元和陈初哲;乾隆辛丑科,则长洲钱;乾隆庚戌科,则吴县石韫玉;乾隆癸丑科,则吴县潘世恩;嘉庆壬戌科,则元和吴廷琛;嘉庆戊辰科,则吴县吴信中;道光壬辰科,则吴县吴钟骏也。
康熙丁丑科,榜眼为常熟严虞;康熙乙未科,榜眼为吴县缪曰藻;嘉庆乙丑科,榜眼为长洲徐;嘉庆辛未科,榜眼为吴县王毓吴。
顺治乙未探花,长洲秦钅弋也;顺治己亥探花,昆山叶方蔼也;康熙庚戌探花,昆山徐乾学也;康熙癸丑探花,昆山徐秉义也;康熙丙辰探花,常熟翁叔元也;康熙壬戌探花,长洲彭宁求也;康熙壬辰探花,吴江徐葆光也;乾隆乙卯探花,吴县潘世璜也;嘉庆辛未探花,吴县吴廷珍也。
◎元自有科第以来,中式三元者,十有一人:唐张又新、崔元翰,宋孙何、王曾、宋庠、杨真、王岩叟、冯京,金孟宗献,元王宗哲,明商辂,本朝则钱、陈继昌二人而已。
吴中会、状连元者,凡六人:韩、彭定求、陆肯堂、彭启丰、钱、吴廷琛也。惟彭氏一家,祖孙会、状。其余则宝应王式丹、仪征陈亻炎、仁和金莘、嘉善蔡以台、秀水汪如洋,及近时陈继昌六人也。
相传苏州解元,自明宏治戊午科唐寅以科场事斥革后,总不利。长洲范龙,吴县申オ、施震铨,昆山王生,吴县张兆鹏,长洲惠士奇、施陛锦、薛观光,元和梅ρ,常熟仲嘉德,昆山孙登标,昭文李景。惟钱中会、状,顾元熙官翰林侍讲。其沈清瑞、张祖勋、陆仁虎,俱不甚显达,亦异事也。
吴门蒋时庵侍郎元益,字希元,中乾隆乙丑会元。圆妙观道士有李仙隐者,戏谓侍郎曰:“君本三元,惜名与字已占两元耳。”初侍郎会试,原拟第七名进呈,高宗御笔,亲改第一。殿试卷以重写“策”字,不得进呈。高宗每拆一卷,必问:“会元在那里?”问至三。阿文端公在旁,对以不在内,自六卷以下,遂不复拆。甲午典试浙江,陛辞请训,高宗谓元益曰:“你是状元乎?”元益对曰:“臣是会元。”高宗曰:“你很可做状元。”可知凡人命名之与遭际竟有暗合者。
后钱湘ぎ阁学为侍郎门生,且馆于侍郎家最久,竟得三元。
乾隆乙酉科,吴门顾梅坡为龙泉令,入闱分校。至九月初四日,各房荐卷俱已中定,将出榜矣,诸房考相聚饮,惟一令尚在房阅卷,共邀之。某令持一卷出,谓:“此卷可中魁,惜首场第一艺已用蓝笔抹,奈何?”诸人取阅,咸称善。第已抹,无复荐理。顾公曰:“如果欲荐,吾能洗之。”其法将白纸衬,用净笔洗去,有微痕,加密点焉。随呈荐,主司击节叹赏,即发刻。因魁卷已定,置廿余名外。揭榜,乃杭州潘庭筠也。赴鹿鸣宴,见房师某,某指梅坡谓潘曰:“此汝恩师也。”因告之故,潘泥首谢,称门生焉。至辛卯会试,潘首场遇同乡友抱病,拟曳白,潘劝之,且示以己作,嘱其运化。其人喜,直钞之,余仍自作,病乃愈,完二三场。闱中两卷俱荐此人,定魁,而会元即潘也。后以雷同并黜,潘大恚,遂成心疾。后仍捷礼闱,入词林,官至御史。其孙恭寿,中道光辛卯恩科解元。
嘉庆戊午科,江南乡试,扬州出文武两解元:黄承吉,江都人;张金彪,甘泉人。其明年会试,会元又江都史致俨也。
道光壬辰,元旦黎明,苏州正谊书院讲堂前有喜鹊数十,飞鸣往来。山长泾县朱兰友先生亲见之,以为祥。是年会元为马学易,状元为吴钟骏,俱肄业于正谊者。
康熙乙酉科,长洲蒋学海以五经中式。是科进呈《题名录》,蒋列于解元之前,称“五经解元”,前此无有也。
◎异事吾邑中父子同榜者,前明惟崇祯己卯科秦钦翼及子也。国朝康熙乙酉,则秦道然与子芝田,然父北而子南。雍正壬子,则周永禧之与子曰万,皆南榜也。
曰万与弟某同入泮,与父同举乡试,与季弟曰瓒乾隆辛未同捷南宫,亦科名异事。
有宁波秀才金法者,素有心疾,发狂锁禁者已数年矣。乾隆乙酉年秋试时,忽愈,遂进场。及揭榜,中魁选。赴鹿鸣宴,忆及策内脱写第三问,心恐磨勘罚停会试,仍发狂,复锁禁数年而死。
康熙中有长洲周某,年才舞勺,应院试。遇一痴道人谓周曰:“功名有路消寒会,喜气全凭一字中。”不解何义。及十八岁入泮,则九九也。应乡试数科,始中副车。闻报日,值重阳,亦九九也。八十一岁,以老生钦赐举人,亦九九也。
殁后,以子贵赠官,适九十九岁,亦九九也。消寒之数,无不相符,亦奇矣哉。
吴门蒋西原,中康熙癸巳科乡榜第四,至乙未科,又中会榜第四。虞山孙子潇,中乾隆乙卯科乡榜第二,至嘉庆乙丑科,又中会榜第二。又有杨沂秀者,贵州定远人,嘉庆甲戌进士。幼时为童子试,县府察院考,俱列第五。后乡会榜亦俱中第五。挑选陕西鄂县知县,掣签亦第五名。人称为“杨第五”,尤奇。
嘉定秦簪园殿撰为秀才时,曾入韦苏州祠祈梦,终夜目不交睫。天明而起,觉头上似有一物,以手摸之,乃大蜈蚣,为其一夹,痛不可忍。隔十年后中状元,始悟头上一甲耳。梦神之巧如此。
吾乡有蔡琼枝者,曾遇日者言:“子当得科第,然必为僧乃中耳。”后入泮,学官索贽仪,蔡奇贫,无所贽,学官乃拘而闭之一室,琼枝读书不辍。时场期已逼,邑中大半赴金陵。会学官他出,其夫人偶步外庭,闻读书声,问:“何人?”
曰:“生员也。”夫人曰:“今试期已迫,奈何拘此!”放之出,乃步行赴试。
将入城,门已闭,寄宿僧寮。是夜衣冠尽被偷儿窃去,不得已,借僧衣帽服之,入城访友寓,始易去。是科遂中式,果应日者言。此康熙初年事。
余姚邵二云先生名晋涵,中乾隆辛卯科会元。是科首题为“若臧武仲之知”
四句,是日忽文思涩滞,至夜半而首艺尚未成,心甚慌惚。忆前己丑科落卷内有“子在陈曰”至“狂简”后二比似可移置,不暇修改,而竟直抄之,聊以塞责完篇。并不妄思捷获,而主试者阅至此二比,遂句句叹赏,以为空中议论,通场所无,竟置榜首。先生学问素充,经经纬史,下笔千言,何至有枯索之时,而为帖括题所束缚耶?即或文思偶滞,亦何至抄录绝不相关之题文耶?乃竟以此得元,亦奇矣哉。可见时艺一道,原可通融,是在慧心人能自得之耳。
汲县林午桥司马溥,乾隆丙午乡试,诗题“山呼万岁”,因书帝谓为三抬,《诗经》“帝谓文王”,乃天帝也,遂贴出。时毕公沅为监临,偶见林卷,曰:“帝谓原该三抬,岂可贴耶!”遂送弥封,是科竟中式。至己酉会试,捷南宫,覆试诗中出句,有“从心应莫逾”,又为阅卷大臣所贴,批云:“逾字入七虞,从无仄用。”适和相来,见此卷,遂将批条揭去,仍以进呈,莫解其故。咸以为此人必有嘱托,而林茫如也。隔数年后,读高宗御制诗有“从心不逾矩斯贞”之句,已作仄声用矣,始知和相记此诗以为证耳。
本朝同邑人而一榜及第者:康熙壬辰科,状元长洲王世琛,探花徐葆光也。
康熙乙未科,状元苏州徐陶璋,榜眼缪曰藻,传胪李锦也。雍正庚戌科,状元钱塘周{澍},探花梁诗正也。乾隆壬戌科,榜眼武进杨述曾,探花汤大绅也。乾隆乙丑科,状元武进钱维城,榜眼庄存与也。嘉庆辛未科,榜眼吴县王毓吴(复姓吴改名英),探花吴廷珍,传胪毛鼎亨也。
祖孙父子兄弟同科者:江西奉新县有甘汝来,与其父万达、弟汝逢、子禾,雍正丙午同举于乡。惟汝来官至尚书。
国史有传、父子同登进士者,乾隆己未科,乌程费瀛、子兰先;甲戌科,嘉善周翼洙、子升桓;辛巳科,大兴邵自镇、子庾曾;嘉庆甲戌科,仁和陆尧春、子以ピ也。三世同榜者,乾隆丁酉科顺天榜吴县蒋曾煌与其弟业谦、侄元复、侄孙荣也。嘉庆甲子科蒋荣之子景曾与其叔祖元封同登江南榜,叔瑛顺天榜,又三世同科。
本朝同胞兄弟同登进士者:顺治三年丙戌科胶州法若真、法若贞;六年己丑科乌程姚延启、姚延著;康熙六十年辛丑科宜兴储大文会元、弟储郁文、储雄文俱同榜;雍正五年丁未科宜兴储方庆、储善庆;八年庚戌科福山鹿廷瑛、鹿廷瑛;乾隆元年丙辰科归安沈涵、沈三曾,且联名入翰林;二年丁巳科归安潘汝诚、潘汝龙;十三年戊辰科涿州刘湘、刘洵;三十四年己丑科长洲张学庠、张学贤,大兴黄叔琬、黄叔琬,山阴沈诗李、沈诗杜,二人本孪生;乾隆二十二年丁丑科长洲彭绍观、彭绍升;三十七年壬辰科咸宁贾策安、贾策治;四十三年戊戌科大兴邵自昌、邵自悦;五十二年丁未科灵石何元良、何道生;六十年乙卯科乌程王以钅吾中会元,胞兄王以衔即中第二,廷对状元;嘉庆四年己未科大兴俞恒泽、俞恒润;满洲廉善、廉能同登乡榜,同中进士;十六年辛未科固始祝庆蕃、祝庆扬。
同胞兄弟俱中甲科者:昆山徐乾学之子树谷、炯、树敏、树屏、骏,兄弟五人,俱中进士。长洲张孟球之子学庠、绍贤、应造、企龄、景祁,兄弟五人,俱中乡榜。学庠、绍贤同榜进士,应造亦中进士。大兴金澍、金溶、金潢、金洪、金。又邵自昌、邵自华、邵自悦、邵自本、邵自和、邵自巽、邵自彭则六正榜,一副榜。代州冯履咸、冯履豫、冯履泰、冯履丰、冯履谦亦同中甲科。又邹平李鹏九兄弟五人,俱中乡榜,内中两进士。太仓李锡恭,兄弟五人,亦俱中乡榜,惟锡恭中进士。
弱冠登第者:顺治丁亥王熙,年二十一;乙未伊桑阿,年十六;戊戌陈廷敬,年二十;辛丑蒋埴,年二十;康熙己未李孚青,年十六;辛未黄叔琳,年二十;庚辰史贻直,年十九;王辰舒大成,年十八;辛丑励宗万,年十七;雍正庚戌嵇璜,年二十;乾隆丁巳德保,年十九,蒋麟昌,年十九;乙丑梦麟,年十八;戊辰朱,年十八;壬申熊恩绂,年二十;甲戌戈源,年十九;丁丑彭绍升,年十八;辛巳秦承恩,年二十;丙戌祥鼐,年二十;甲辰蒋攸、文宁,俱十九;嘉庆辛未侯官李彦章,年十六。长洲一邑中,蒋埴、彭绍升二人而已。
道光乙酉科广东乡试,有陆云从者,年一百二岁,钦赐举人。陆赴鹿鸣宴,房师戏谓之曰:“三场辛苦,还能耐耶?”陆对曰:“百岁蹉跎,窃自惭耳。”
询其何年入泮,陆曰:“乡先达庄有恭中状元之年,门生已应童子试第二次,去年岁试始入泮也。”其明年丙戌会试,又钦赐国子监司业衔,实年一百又三岁。
京师哄然,咸往观之。貌如六十许人,耳聪目明,步履甚疾。
吴门周存喜放生,尝作《放鲤诗》,末句云:“倘若乘龙去,还施润物功。”
后入试,题为“白云向空尽”,诗成,苦结句不佳,忽忆《放鲤诗》,因以二语作结。主司嘉赏,遂中式。
阳湖赵瓯北先生,中乾隆庚午乡榜,其外孙汤文卿锡光又中嘉庆庚午乡榜。
先生赋诗云:“我方重赴鹿鸣筵,且喜东床有后贤。一代宾兴传异事,外孙外祖聚同年。”文卿亦赋诗呈先生,云:“骚坛一代主齐盟,少小相依识性情。难得母家成宅相,竟于甥馆继科名。翘才也算登黄阁,执拂曾经侍碧城。但愿王筠同外祖,再看春榜问前程。”
◎武科马全初名泉,乾隆壬申武探花,官福建游击。与同官某狎语失欢,奋拳相角,某败走,全骑追之。及城濠桥上相搏,俱堕濠水中。观者解纷,至督辕,全复大哗。事闻制府,俱为参劾。时年未三十耳。遂罢官,流落京师。相国傅公惜其材勇,留京营教习。己卯科改名全,又中式武举。其明年联捷,廷试,技勇冠多士,又中状元。前后两榜鼎甲,亦所未闻。
归安胡某,恂恂为善,人极风雅。勉子弟读书,不许驰射。所生四子:长元龙,次跃龙,三虬龙,四见龙,俱中武进士。元龙官广西左江镇总兵官,跃龙官江苏扬州营游击,虬龙官陕西新安镇总兵官,见龙官山东济宁卫守备。元龙次子开琏,以武举官广东龙门协副将。跃龙二子亦中武举。胡某四授诰封,年八十余而卒。以同怀四人而俱中武进士,大江以南所罕见者也。
泰州刘荣庆、刘国庆同胞兄弟为武状元,古今未闻,亦可为熙朝盛事。
●丛话十四。祥异◎日月合璧五星连珠乾隆二十五年八月,钦天监奏称:明年元日午时,日月合璧,五星连珠。并绘图进呈御览,宣付史馆。案《汉书》,高祖元年,五星聚东井;《宋史》,开宝元年,五星聚奎。殆千有余年,始一遇也。本朝雍正三年二月初二日,乾隆二十六年正月初一日,嘉庆四年四月初一日,道光元年二月十六日,三月廿八日,俱有日月合璧、五星连珠之瑞。距宋时又已七八百年。今雍正三年乙巳,至道光辛巳,甫九十六年,而瑞应已五见,实我朝亿万年无疆之祥瑞也。
◎彩云嘉庆庚辰七月初九日申初,东月将升,忽见西南方彩云满天,绵亘西北,五色陆离,不可名状。十三、十四五更时,俱有白云如龙,从天河而下,若烟非烟,凌空夭矫,日出始散。
◎水牛国初安东县长乐北乡名团墟,乡民张姓者,畜水牛百头,入水辄失其一。一夕,张梦牛云:“我已成龙,与桑墟河龙斗,不胜,君可于吾角上系二刀以助之乎?”张旦起,视群牛中谁可系刀者。有一牛最大,腹下起鳞,如龙然,遂以取刃系之。次日大风雨,桑墟河龙伤一目遁去,此牛遂入大河,化为龙。今过大河,讳“牛”字,过桑墟,讳“瞎”字,否则风涛立至矣。丁丑秋日,余游海州云台山,闻之舟人所述如此。亦载《海州志》。
◎聚宝珠顺治间,福建漳州平和县范某妻夜起,见地上有红光,从暗中取所带冠子罩住,以火烛之,得一大珠,藏妆匣中。匣惟一簪,明日启视,得簪无数,珠在其底,始知为聚宝珠也。因试以金银,无不然者,其妻常以佩身,家日殷富。后改葬其亲,与妻同在墓上。及启圹,有无眼白蛇一条,见风化水。是日取视,珠遂无光,试之亦不验矣。
◎道士鹅嘉兴紫虚观,国初有道士薛存素者,为含山盗所劫,索金不与,盗杀之。视其首,乃鹅也,存素仍无恙,盗异而释之。王澹人有《化鹅堂记》。
◎邱三近邱三近者,是胜国遗老,削发为僧,名正诣。学问淹博,工书法,何义门先生总角时业师也。年八十一,盥漱而逝,有白蛾从鼻孔中飞出。
◎乌城顺治十六年,嘉定县东南乡有乌数千,营一巨巢,四围户牖,俨如城堞。土人毁之,计柴三百余担。明日复营,谓之乌城。
◎银变虾蟆常熟桂村有何太素者,作面店生理。适有人还银十两,即置于麦囤中。一佣工人见而窃之,随逃出。行不半里许,觉身畔蠕蠕而动,乃走至荒坟,取银解视,则尽变虾蟆,跃入草中。于是仍归供作。迨后太素寻觅此银,其人直言所以,乃与共迹之,则银固俨然在也。此康熙初年事。
◎一产四子康熙二年,山阴县宝盆陈姓妇一产四子,腹上微见鳞甲。十年五月,单港民家有猪生十二只,皆四耳。载县志。袁简斋《诗话》载:直隶完县亦有一产四男者。又金陵伍少西之妻,十六乳而产三十二男,不杂一女。又有王殿臣者,绍兴潞家庄人,其妇六胎而得十二男。此乾隆中年事。
◎珠光康熙五年,宝山县民见海中一蚌,长约四五丈许,中衔一珠,如小儿拳,时时吐纳,白光亘天。俄有五龙盘旋其上,霎时间风雨晦冥,一白龙奋爪攫珠,为蚌所衔啮,良久始脱,忽沉入海。余四龙悉散。须臾天霁,蚌仍浮海面,珠光照耀如雪。闻此蚌至今尚在上海、崇明之间。海上珠光一现,数日内必有风雨。其光紫赤,上烛霄汉,忽开忽阖,难以言状。或谓珠光现,两三年内,其地必有涨沙,屡试屡验。友人陈云伯尝为崇明令,亲见之,作《神珠引》以纪其事。
◎小蛇康熙中,嘉兴王店镇西偏有关帝庙僧,偶焚香殿上,见小蛇,长尺许,蟠伏神座前,驱之不去。谛视之,首有二角。僧知其异,以果饼饲之,辄食,荤腥则不食也。夏夜每就河中饮水,人有见之者,约长十余丈。居人逐之,则归庙中,而不知即此小蛇也。一二年后,有估舶过此,舟人见有小蛇蟠伏柁上,驱之又来,如是者数次,舟人遂载以行。行至双板桥,忽天黑作雷雨,急泊舟,俄见一龙自船尾上升,水随之涌,而估舶竟无恙。自此以后,庙中小蛇不复见矣。
◎搏虎康熙丁卯,吾邑扬名、开化两乡之间有虎患,夜行昼伏。报之县官,饬猎户捕捉,绝无音响。至癸酉三月,忽于石坞见之,虎卧草中,莫敢撄者。少年沈二业贩柴,适见之,以坚木干直前击其头,虎大吼跳起,啮其左臂,少年以右手托虎腮,旋以膝踢其咽喉,臂得出。呼猎人前,放鸟枪毙之。少年以药敷其臂,不十日而痊矣。又己巳岁,虎入董坞民居,伤一行路人。有朱伯卿者,持鸟枪偕众逐虎,利独擒得之,挥众人退,挺身而追。虎迫扑,朱枪不能发,被伤面额。朱即以枪直入虎口,两手相持,枪为之屈,虎亦负痛而遁。朱犹纵步回家云。
◎鱼斗康熙三十四年,有巨鱼斗于海中,其声如雷。一鱼死,流入嘉定县地方之小练祈港。龙首人身,长五六丈,腥闻数里。
◎牛腹中人康熙四十四年,嘉定县大场民家有一牛,病且死。破其腹,有一儿不啼亦不动,称之,重二十七斤。
句容某乡有夫妇二人,喜于为善,老而无子。家有一牛,忽孕,及弥月,生出一儿,甚肥白,能啼哭,遂抚育之如己子。后知为牧童与牛顽耍而成胎者也。
异哉!亦为善之报。
◎鱼味珠康熙中恩免田赋,例业主得七,佃户得三。时吴门蒋怀民吏部家居,次子手槐甫十龄,谓公曰:“穷佃无告,盍尽与之?”公从其言。佃甚感德,相率至蒋门叩谢。中有佃网得一鱼,重十余斛,以献。蒋受之,给钱二千文。忽见鱼口中吐出一珠,蒋谓佃曰:“此汝物也,汝其持归。”佃喜甚归舟。至太湖,珠渐大,从掌中跃入河。忽起祥光,涌出一塔,塔顶现楼台,闪烁绚烂,五色氤氲,顷刻而灭。蒋即以此鱼馈其内兄韩东篱太史孝基,畜之池,三日化小鱼数百头。亦异事也。
◎塔裂西安府城南十里有雁塔,嘉靖乙卯地震,塔裂为二。癸卯复震,塔合无痕。
康熙辛未,塔又裂,辛丑复合。不知其理。
◎天然大士像嘉善武塘地方有刘姓,世业医。其祖墓上古柏一株,偶为暴风雨所摧,遂伐去。柏干中空,其脂膏凝结成普门大士像,长五寸许。妙相端严,纤悉毕具,因送招提供奉焉。
◎锡杖御盗康熙中,谛辉和尚驻锡灵隐寺。一夕,忽呼侍者曰:“取吾锡杖横山门间,今夜有凶人来,当慎之!”三更后,果有大盗数十人,各持器械,号呼而来,僧众皆惊。但见锡杖空中自舞,盗皆退避。少顷又来,复如之,凡三次而天明矣。
自后寺中储粟富有,而盗终不敢犯也。
◎莺粟鸡吾邑龙尾陵潘姓者,以训蒙为业,而喜植花卉。所种莺粟结一瓶,其大如拳。
既老而采之,中有三卵,若鹁鸽子,潘藏之书箧。未一月,闻箧中啾啾有声,启视之,出三雏。试与家鸡领之,不十日而大逾于鸭,观者如市。未几,俱生子,每月伏百卵,硕如鹅卵。人来购者,十倍其价。潘姓不十年,家饶裕矣。吾乡张介轩翁所目击,作文记之甚详。
◎鼻中人有唐与鸣者,东乡人。偶昼卧椅上,ぴぴ睡熟。忽鼻中出两小人,可二寸许,行地上疾如飞。家人惊异,将攫之,仍跃入鼻中而寤。询之,具述梦状,始知短人者即唐之元神也。
◎见祥为祸吾乡荡口镇华某,同其子赴江阴科试。舟过锡山,泊王婆墩,忽水中有鲤鱼跃起,正落其舟。华大喜,以为祥,遂将此鲤烹而食之。舟将发,忽起大风,舟为之覆。华溺死,余人皆无恙。此所谓见祥而不为祥,反为祸者也。
◎梁中出血吴门徐太守忠亮,于雍正初任南昭通府知府。一日,其吴门旧居梁上忽有鲜血自空而下,家人异之,遂将屋脊拆开,并无他异。不数月,忠亮以任内亏缺铜斤,遂落职,监追而死。
◎抉目鱼海州通潮之港,每岁逢闰,必有一巨鱼或龟鳖之属随潮而上,遂胶于滩。若有人抉其目者,大者或至数丈。海滨人候之,屡验。大凡东海有巨鱼流入内地者,必无目,无日,故随潮而进也。相传此鱼在海中作风浪翻船至伤人者,必有海神抉其目,使其自殉,或为人所杀,亦如人间杀人案罪之例,亦奇矣哉!案崔豹《古今注》:鲸鱼眼精为明月珠。《异物志》:鲸鱼死沙中,得之者皆无目。任《述异记》:南海有珠,即鲸目瞳,夜可以鉴,谓之夜光珠。桂未谷云:“鲸为阴精,神明在目,其身将死,而神明早已销亡矣。”历参众说,以未谷为长。
◎猫作人言新城王阮亭先生家子孙至今繁盛,旧第犹在。有一猫能作人言。一日猫眠榻上,有问其能言否,猫对云:“我能言,何关汝事!”遂不见。又江西某总戎署亦有两猫对谈,总戎偶见,欲擒之。一猫跃上屋去,独擒其一,曰:“我活十二年,恐人惊怪,不敢言。公能恕我,即大德也。”遂放去,亦无他异。
◎失金钏吴江城外地名盛庄者,有某家开油酒铺。一日,友来假贷,不能应手,因将其女金钏付之,暂置质库。阅两月,其友来,将金钏送还,某随手放店柜中。是夜寐未熟,闻柜中有声似鬼啸。举火烛之,见一纸人,手持剪刀,触手即仆,取夹账簿中。乃查柜内银钱,俱无所失,惟金钏无有也。明晨取纸人出视,胸前有鲜血一点,焚之啾啾作声,不知其何怪也。拟托人到龙虎山控告,友笑曰:“控亦多费,是又失一金钏矣。”遂止。究未明其故。
◎食鳖食鼋吾乡葛友匡为里中富翁,一生好食鳖,常买数十头,养于瓮中,以备不时。
一日独坐中堂,闻瓮中作人语云:“友匡,汝欲灭尽我族耶?汝月内当死,还欲害如许性命!”友匡骇之,遂大怒,曰:“见怪不怪,其怪自灭。”尽烹而大啖之,不十日死。苏州有某富翁者,至赀巨万。其子某好食异味,一日宴客,市得巨鼋,庖人将杀之,见鼋垂泪以白某,请放之河。某怒,遂持刀自断其首,首堕地,忽跃至梁上,咸异之。遂烹而食,味极美。以半馈其姻家,以半宴客。某坐席,仅尝数脔,即目眩神迷,但见屋梁上皆鼋首。扶至寝室,则床帐皆满矣。某自言曰:“有数百鼋来啮我足,痛不可忍。”叫号三日而死。诸人食鼋者皆无恙。
◎食橘化蛇广西太平府城东十余里有大橘树一株,广荫数亩。浙江缙云县有某明经者,宦游过此,时值九秋,红黄实满。方停舆,渴甚,采择其巨而红者一枚,啖之。
忽两目发赤,遍体肿痛,先脱两臂,复堕两股,化巨蛇入橘林中。亦奇事也。
◎背生歙县槐塘地方有程姓者,产二男背脊相联,啼声甚响。乃将琴弦作弓锯之,分而为两,以药敷之,不数日平复生肌矣。后两弟兄皆寿至九十余。此乾隆初年事。
◎鸡作人言乾隆十年,东乡黄渡地方有劳姓家畜一雄鸡,忽作人言云:“大家要活命。”
其家以为妖而杀之,未几以讼狱破家。后见《三冈志略》载,明嘉靖间有高桥镇民家一鸡作人言云:“烧香望和尚,一事两勾当。”后倭寇至,适值妇女烧香,大肆焚掠而去。其事相同。
◎大石五台山清凉寺有大石一,相传为文殊菩萨遗迹。其石方广四丈,上可容数百人。而一人挽之即动,不解其理。高宗庚午西巡,驾临,试之果然,上为霁颜。
◎虫荒乾隆二十年,江以南虫荒,四府不登。其冬,苏州葑门、盘门外红灯四集,有人马之声。其次年春,瘟疫大作,死者枕藉。
◎牛背书朱明经云翔有佃户蔡鸣皋者,家畜黄牛忽生黑毛排八大字,左曰“主皮字”,三字可辨,又一字模糊;右则“天下太平”四字,一时观者甚众。汛兵牵入城,报城守营。用醋喷湿,其毛不落。抚军某亦见之,拟奏闻,不果,仍发还。是岁田禾大熟,并无他异,殆丰年佳兆也。此乾隆辛巳六月事。见明经自撰年谱。
◎红鸡蛋乾隆廿五年,余时才周岁。有鸡生蛋甚红,如胭脂新染,连生八九子皆然。
一两年间,合家康安,并无祥瑞,亦无灾异。
◎失印诸城刘文正公为东阁大学士时,阁中有银印一颗,忽失去,遍索无踪,已三日矣。公谓中书舍人某曰:“纶扉重地,岂有穿窬耶?宜仔细再寻,三日后如不见,奏请交部议处。”至第三日暮,舍人某如厕,于路上似有物碍足,审视之,乃银印柄也。取之,竟如铁铸,不可拔。急禀刘公,用畚锸掘地始出。不知何缘入地也。此乾隆辛卯年事。
◎潮来上海县城内化龙桥为乔氏世居,厅事前有小池。一夕潮忽至,直通堂上,高一二尺许。潮退,荇{艹渗}浮萍淋漓满壁,莫不惊异。未几,乔公光烈为湖南巡抚,其弟照为浙江提督。后三十年,陆氏竹素堂上小池亦通潮,陆耳山先生锡熊为工部侍郎,著《四库全书提要》,海内闻名。
◎萤火城乾隆癸巳夏六月,嘉定南翔镇西郊,忽一夕萤火团聚,至数十万,周围三四里,望如火城,其光烛天,观者如市,五日后方灭。
◎腌蛋有光乾隆己亥年,干将坊黄天禽家夏日切腌蛋一盘,暗中有光如萤火,移灯视之,则无有也,恶而弃之。未几,天禽夫妇、寡媳、两孙相继死,家道亦落。余谓天禽家本应败坏,未必此为祟也。案沈括《梦溪笔谈》载,盐鸭卵通明如玉,屋中尽明。前古已有之。
◎古树自焚乾隆庚子六月,偶阅邸抄,见太常寺奏:社稷坛外围街墙内有年久老槐树一株,于五月十四日巳时忽于树节内生烟,即率领步军衙门人等立时上树,以水灌灭。事甚奇。忆余乙未岁八月同吴镜江母舅游虎丘,见铁华岩上大枫树亦如之,并有火心爆出。游人聚观,寺僧亦以水灌灭之。归而问家君,家君曰:“木能生火,此理之常,何异为!”并言曰:“雍正年间,詹桥之东杨巷荡中,一夕有火光甚盛。里人王氏素富,疑为盗舟也。遂令家人备器械,鼓噪而前,并无一舟,但见火浮水面而已。”观此,则知水亦能生火也。
◎异僧吴门东禅寺有林酒仙像,即宋异僧遇贤也。好酒,喜食鸽,每食后,鸽仍从喉吐出,飞集梁间。至今塑之,以示灵异。乾隆四十九年春,一僧至渔舟,以十文买虾。视其钱,皆“太平通宝”。啖后悉吐于河,虾皆红色,跳跃而去。
◎阴兵乾隆乙巳岁大旱。是年十一月初,中石湖中,每夜闻人声喧噪,如数万人临阵,响沸数里。左近居民惊起聚观,则寂无所有,第见红光数点,隐见湖心而已。
自镇江、常州以至松江、嘉、湖之间,每夜俱有灯光照彻远近。村人鼓噪,其光渐息,俄又起于前村矣。
◎黑土乾隆五十年,江南旱。其次年三月,米至石五千文,饥民载道。吾乡斗山田中,忽生一种黑土,其色微黄而带白星,可以做饼煮粥,颇清香,食之亦饱。一时哄动,近乡居民来取土者,日以万计。同时安徽太和、宿松两县地方,亦有掘蕨得米者,其色纯黑,至数万石,活人无算。当事奏闻,有御制诗。
◎风龙阵乾隆丙午四月初八日未刻起风龙阵,吾乡石家桥至沈渎、官塘一带,拔木发屋者不计其数。最奇者,有夫妇二人在田中种豆,俱随风飞去,至数里而堕,却无恙。青石一块重二百余斤,亦随风而去,不知所之。曹家坟前荒田中,有湖广划子船一只,自空而下,中无一人,惟有青钱四百千。一家卧房内,忽发大响,坠一包裹,内有钱七千文、银二锭。又有二人自运河塘上同行,皆飞上天。一堕吴江,一堕常熟,各伤折一手一脚。更有奇者,即于是月十四日晚,马桥、板村、鸿山一路发水,顷刻二三丈,居人逃避仓皇。凡草屋土室,尽为漂没。至吾家西庄桥,水势略缓,然亦至门槛而止。此故老所未闻也。
◎小牛乾隆戊申年四月,有江西客二人,持小牛一头来吴门,寓于东华严寺。来观者,每人索钱七文,日以千万计。其牛八足二尾,四足在腹,四足倒植于背,反覆皆可行。是年五月,徽、严二府俱大水,田庐俱没。余无他异。
◎猫异乾隆庚戌年,闵峙庭中丞鹗元抚吴已数年矣,时有内升之望。署中蓄一猫,洁白如雪,为中丞所爱。公余之暇,每置之膝上而抚摩之。一日,见猫尾上渐有朱斑,三四日间则纯赤矣。中丞大喜,抱视诸幕客,咸以为祥。且曰:“此得花翎之兆也。”未匝月,为高邮巡检陈倚道叩阍入奏,遂被逮。时冯墨香外翰在幕中,亲见其事。
◎雪中人迹乾隆辛亥正月大雪,一昼夜堆积盈尺。雪中有男女履迹各一,两两相并,屋上尤多。苏、松、嘉、湖一带皆然。不知其理也。
◎双面人乾隆辛亥秋,余姚仪家桥谢姓产一儿,两面,五官皆备,作直声啼。咸为不祥,弃置野田中,聚观如市。嘉庆丙子七月,常熟西南乡羊尖镇北塘岸上,朱姓家生一女,有两头,眉目鼻口皆具。远近观者数千人。案《述异记》,汉平帝元始二年六月,长安女子生儿,两头异颈,头面相向,四臂共胸。即此类也。
◎一乳六男乾隆五十七年,嘉定县菜区南四图地方有周姓者,一胞生六男。此亦仅见者。
知县吴盘斋谓余言。载入县志。
◎神龙攫珠河南兰阳城东有王家林,离城四里许。乾隆五十八年六月廿一日,大雷雨。
雨止后,但见红光烛天,人以为火,咸往趋救,并无影响。惟见大杨树上有爪痕深寸许,宽四寸,从根直上,树瘤中出烟,盖白杨自焚也。先是,有两人避雨,立林旁小屋中,见有圆光一团,从窗孔中入,大寸许,其光四绕不定。顷之,又有一物如水獭,从梁隙中入,四足方头,长尺许,盘旋梁栋间。忽向东壁伸爪一攫,圆光泻地,又渐缩小而上,仍从窗孔中出,其物亦随而出。忽闻霹雳一声,但见此物身长数丈,已飞上天,大雨又至,始知所谓如獭者,神龙也;圆光者,珠也。此萧县刘君竹一为余言之甚详。
◎老母鸡枫桥市浜高家桥顾姓为儿期岁,使庖人杀老母鸡。方执刀,划然自断,人皆诧之。及烹熟,和面食之,受毒者四十余人,三人立毙。盖此鸡已畜七年矣。此乾隆五十八年事。
◎二龙乾隆癸丑夏,予友周竹珊寓于蜀之犍为。一夕,旋飚突起,屋瓦皆飞,天地晦冥,霹雳山倾,雨雹齐发,耳訇神眩,食顷始定。平地水深尺许。有巨舟为风所掣架大树上者,有持伞行人飘去数十里之外者,庭中卷篷门窗俱吹出城外之翠屏山前者。惟文庙未损一椽,完好如故。是夕风雷时,有乡人见二龙空中追逐,向东南而去。
◎大龟乾隆甲寅六月,太仓浏河口有沈姓者,以鲞货为业。于海中网一大龟,长一丈二尺。载至梁姓行,数十人曳之上岸。沈臆念此龟必有明珠,索价二千两,久之无有售者。越二十三日,不饮不食,观者填门。梁厌其喧扰,诡言:“有司查讯,幸即持去,无累我也!”沈惧,仍曳上船,放入于海。始舍之,圉圉焉不动,船乃还。约离三里许,见龟头一伸,放白光三丈余,悠然而去。触浪排空,左旋右转,海水为之沸腾。乃知前此之任人捕之曳之视之载之放之而巍然不动者,恐伤人耳。真灵物也。
◎铁人杭州城隍山东岳庙有铁人高四五尺,俗谓之“铁哥哥”。厉樊榭有诗,翟晴川《湖山便览》亦载之,言江上浮来也。或传李宫保卫筑钱塘,挑土出之。杭人云此铁甚灵显,凡有人盗窃银钱物件者,失主祷之,十日内必有应验。余监修表忠观时,暂寓涌金门外王氏祠堂,一日失去银十两,心疑是烧饭人张姓者,问之不认。余以危言吓之,其人计无所出,乃到东岳庙叩祷曰:“十日不报应,则投尔于西湖。”其事仅隔七日,祠丁之妻忽发痧胀,半日而死,此银尚未用也。后张姓告余如此,事亦奇。
◎龙皮乾隆五十九年五月,吴郡有龙斗于空中,风雨骤至,吹坍洞庭山湖滨民居无算,压死若干人。至六月二十九日昧爽,吴江垂虹桥畔忽堕龙皮一张,约长三四丈,鳞大于茶杯。
◎海兽乾隆甲寅六月朔日,海盐八团地方大雨雹。海潮退后,有一兽涸辙沙滩,长八尺余,色纯黑,毛如海虎,尾尺许无毛,四足如鱼刺,头如骆驼,眼口若涂朱。
以挺击之,不动;以刀示之,则垂泪。土人观者数百,人咸以为不可杀。抬至海口,遂跃起入海中。不知何物也,志之以俟博物者。
◎元旦雷雨乾隆六十年元旦,余在福建按察司署中,先一日,天气甚热,仅能著单夹衣,垂晚更甚,如四五月。下走厨夫,皆赤身用扇。黄昏时,雷声殷殷不绝。元旦辰刻,霹雳数声,大雨如注,平地水深二三尺,至午后始止。其年四月,镇闽将军魁公伦入奏闽省亏帑六百万,自总督、巡抚、藩、臬、道、府、州、县皆伏法。
◎棺影陕西臬司某,山东人。其诞日前一日,于署中厅事陈设灯彩寿联铺垫之类,时有西安太守同幕中客高晴江俱在座。晴江忽见玻璃屏影中,有黑漆棺木一具,太守亦见之,两人失色僵立。臬司某者来问,亦见之。某遂不乐,怃然去,棺影顿灭。其次日,某以旧案被逮入京。乾隆六十年事。
◎异事西藏及苗匪邪教未起事先,川中所种包谷,根下宛如人首,眉目毕具。李树忽生刀豆。一日早起,成都北门忽紧闭,不得开,视之,有大蟾蜍百万填塞,日高始散。皆异事也。
◎锦江巨龟《陇蜀余闻》载:成都东门江岸有巨龟,不轻易出,出则小龟千百随之。康熙癸丑,滇藩谋逆时曾一见之。嘉庆丙辰三月,巨龟见于城东之九眼桥,后随小龟无数,游漾水面者三日。是岁即有黔苗石三保之乱。逆苗未靖,而达东教匪接踵起事,蹂躏七载,人民死伤至亿万计。此龟岂预知之耶?按《物类相感志》载秦惠王破蜀之后,张仪掘土筑城,随时颓圮。后有大龟从涧而出,周旋行走。仪命依龟行处筑之,城始成。又云龟尝处其中,出则境内有贼。观此则是龟由来久矣。
◎白孔余自幼居乡,乡间有白孔之患。每当白露、秋分节间,稻禾初熟,于四更时,忽起大雾,漫空遍野。雾中有白气一条或两三条,隐隐如白龙,而无头尾。
其行甚疾,人呼之曰白孔。此物一过,秋收顿减,转熟为灾。农民苦之,告荒不准,而州县官亦不能据实具详,最为民害。此物总在苏、常、嘉、湖之间,别处无有也。案字书无孔字,犹言白虹也。然此究竟何物,殊不可解。大约明季始有之。
◎星异嘉庆戊午十月廿八九日夜,众星交流如织,人人共睹。庚辰七月十八日夜,亦有星移之异。廿五日初更,有大流星陨于南方,光如白昼。先是五六月内,太阳旁有一点小星,与日同行。八月十五日夜,太阴旁亦有一点小星,与月同行。
甲申十一月初十夜,西北方星陨如雨。乙酉十月廿四五两夜,星移如织,俱由西北而至东南。廿六日夜,东南方星陨,飒飒有声,最后有大星堕于地,其声如雷。
◎地中犬嘉庆八年,城顾浦地方东岸民家掘地,得二犬,雌雄各一,置之瓮中,旋失所在。按《晋书》:元康中娄县人怀瑶家,闻地中有犬声,掘之得犬子,大于常犬,哺之能食。还置穴中,覆以磨石,越宿失所在。与此事相同。《尸子》曰:“地中有犬名地狼。”《夏鼎志》曰:“掘地得狗名贾。”盖前古已有之矣。
◎蛤中珠嘉庆甲子,长洲徐少鹤学士已中乡榜,除夕,与其夫人夜饭,食白蛤,中出一珠,如桐子大,以为祥。其明年乙丑中进士一甲第二。
◎迎凉有陈某者,居近娄门,家道素封,房屋深邃。夏日闲居,苦于烦热,因将水龙喷水,以迎其凉。忽空际堕一砖,有朱篆,是夜暴卒。
◎抢米嘉庆甲子年五月,吴郡大雨者几二十日,田俱不能插莳。忽于六月初一日,乡民结党成群,抢夺富家仓粟及衣箱物件之类。九邑同日而起,抢至初六日。不知其故,共计一千七百五十七案。真异事也。其时抚军汪公稼门仅杀余长春一人,草草完结。
◎墨线嘉庆十年三月,家小痴客四川之中坝巡司署。初五日早,哄传街上弹有墨线痕,亲自出署观之,自大堂暖阁至头门百余步甬道上,贯墨线一条。询之居民,咸称本镇各街巷暨幽僻处皆然。成都、龙安、嘉定皆同日弹有墨线,不知何异也。
至立夏后,民间疫病大作,四五月尤甚。成都省城各门,每日计出棺木八百四五十具,亦有千余具者。先是三月初,简州刺史徐公鼎奉檄赴嘉定催铜,夜梦五人从东来,自称“行疫使者”,将赴成都。问其何时可回,答云:“过年看龙灯方回也。”徐旋省后,适见瘟疫流行,忆及梦中语,即告制军,议以五月朔为元旦。
晓谕民间,大张灯火,延僧道诵经礼忏,扎龙灯,放花爆,民间亦助结灯彩。每夜火光烛天,金鼓之声不绝。自锦江门直至盐市口,男女喧沓,歌曲满街,即每岁元宵亦无此盛也。如此半月,疫果止。
◎板凳自行嘉庆十二年冬十月,长山袁叔野刺史出京,过其焦家桥旧第。已下行李,叔野起如厕,厕上有板凳一条,无端自动。初不甚怪,遂步至后园,距厕上已远,忽见板凳彳亍而来,其老仆亦见之,叱之而止。殊不可解。
◎龙带石牌坊嘉庆十三年五月,歙县槐塘地方忽起风龙阵,有一龙从石牌坊下穿过,两牌坊俱为龙带去。去数十步外始落地,石为齑粉,并未伤人。廿三年三月,离槐塘四五里地名潭渡村,亦起风龙阵,有两三抱大树一株,从地拔起,落于三里之外。
树旁居民甚密,亦无所损也。
◎汉口镇火汉口镇为湖北冲要之地,商贾毕集,帆樯满江,南方一大都会也。毕秋帆尚书镇楚时,尝失火烧粮船一百余号,客商船三四千只,火两日不息。嘉庆十五年四月十日,镇上又失火,延烧三日三夜,约计商民店户八万余家,不能扑灭,凡老幼妇女躲避大屋如会馆寺庙,亦皆荡然无余,死者枕藉。
◎天不可测嘉庆十九年正月十三、十四、十五三夜有月华,人人共见。五月初一、二日,余往高邮途中,闻蟋蟀声。六月初一,日蚀七分。中伏日,寒冷异常,俱著皮衣。
地生白毛。江南、安徽、浙江三省皆然。七月初一日夜,太白经天。十四日,荧惑入斗牛度。十六日,狂风拔木。十七日夜,雨雪,河南尤甚。十八日夜,天雨血。凡有白罗衫,白手巾在露天者,皆为之红。自五月至八月,水望西流。种种奇异。然是年仅旱灾,米价每石至五千六七百文,秋收不登而已。二十一年冬,月华更甚。皆以为明年必又旱,讵于正月起至十一月,零雨间作,天无十日晴,稻谷俱腐,柴薪大贵。真天之不可测也。
◎山鸣地动二十年九月十九日,山西解州各属及蒲州、同州一带地方皆地震,河南之陕州、阌乡、灵宝亦皆震动。惟解州为尤甚,民房城垣祠庙,倒塌无算,死者至三十余万人。惟关帝庙大殿五间,屹然不动。自九月起,或三四日一动,或数日一动,直到次年丙子春夏之交。至七月十四夜,解州、运城诸处复大动如前,后遂寂然。其动时,如闻地中有波涛汹涌之声。人民男妇老幼俱露坐,富者用布帐遮风而已。更可异者,是年之十月十二日,中条山大鸣,绵亘黄河八百余里。十二月,甘肃省又有山移之异。
◎妖言惑众嘉庆二十年八月十八日,妖人方荣升就擒。自称蓬莱无终老祖朱雀星宝霞佛下降,有四十二宿,九十甲子,十八地支之说。编造《万年时宪书》,以四十五日为一月,十八月为一年。金木水火土之外,增慧动二者,为七行。并指通行正字为五行字,私以二三四字并为一字称曰七行字。编造《字母》一书,所布逆词及所造《破邪显正明心录》,并所刻印记,皆从七行字体。又袭旧教有五等执仪名目,复增为九等。以花纪官:一品红梅,二品白梅,三品牡丹,四品芍药,五、六、七、八、九品,均以杂花卉为等威。有“九品莲台”名目,以分习教等差。
又定官制:有三宫、六院、大将军、大学士、丞相、王、侯、公、伯,下至大夫六部诸等级。又称能出神上天,亲见天宫殿庭路迳。捏画十图,并造脚册记载宫室名目,谬称成事后规仿营建。又以黄册捏写星宿名,凡十万八千七百三十有一。
每于私造书画成,辄向同教人自夸神奇天纵,妄自尊大。同教诸人,因其幼本村童,忽能书画,竟诧为天授,深信不疑也。前一年,江南、北大旱,民人饥馑。
方荣升窃谓灾黎易动,起意倡乱。八月间,潜引其党刻九龙捧珠印记一颗,名为九莲金印,云俟三年后坐朝问道时启用。实则逆词、逆书先已印用也。十月十五日,潜纠徒众于李乔林家,会合拜印。遂将伪造诸星名目诸书焚化,谓能使诸星宿降附人身,而徒众咸敬信之。有三醮妇李玉莲者,本有气臌,病腹便便,然自称怀孕者乃弥勒佛,信者甚众。玉莲又自称曾神游天上,知其福大,应与同举大事。而方荣升亦称玉莲为开创圣母,订期起事云云。其语长,不能备录。时节相百公制府两江,遂奏上其事。于九月十一日,将逆首方荣升处以极刑,其巨魁朱上信、朱上忠等廿四人俱凌迟。其与知逆情之周智荣、赵顺等十人斩首。其言遂息。方荣升浓眉大目,两颧高峙,临刑时犹顾谓其妻曰:“我等本在天上,原不肯下降,今仍回天上,此后断断不可再下降矣。”其谬妄如此。
◎村牛搏虎陕西汉中府西乡县出一猛虎,伤人无算,猎户与官兵莫能制之。有善搏虎某者,年老不能下车矣。众猎户官兵禀县固请,其人始出。遂入山,手握铁鞭,拾级而上,卒遇此虎,竟为所杀。时村家养牛数十头,正在山上,见此虎至,群牛皆退缩。惟一牛独前,与虎熟视者久之,忽奋力一角,正穿虎喉,虎立毙。报之县官,遂将此虎赏畜牛之家,并以银五十两奖之,一县称快。未一年,畜牛之家偶将虎皮出晒于石磨上,牛卧其旁。醒而见之,以为真虎也,又奋力一角,力尽而死。
◎八月十五晡嘉庆乙亥八月初,福建省城南门外地名南台,人烟辐辏,泊舟甚多,大半妓船也。衢巷间,忽有两童子衣朱衣连臂而歌曰:“八月十五晡,八月十五晡,洲边火烧宅,珠娘啼一路。”闽语谓夜为晡,屋为宅,妓女为珠娘,以方言歌之,颇中音节。连歌三日,不知其为谁氏子也。居人以其语不详,遂告邻近,于中秋夜,比户严防,小心火烛。至期,绝无音响。至次年丙子四月廿九日夜半,洲边起火,延烧千余家,毗连妓舟,皆为煨烬。至五月初一日晡时始熄。计上年八月十五夜,再数至八月又十五日,适符“八月十五晡”之谣也。吾友王子若茂才在福州亲见其事。
◎龙斗丙子七月廿五日,苏州胥门外双桥茶亭头,有两龙相斗,风雨大作,覆舟者无算,染坊架上布皆飞上天。
◎风暴嘉庆丁丑六月十三,汉口镇大江中忽起风暴,飘荡大小船一千余只,死者无算。戊寅二月十六日,即于大江原处漂没大盐船十七只。其月二十二日垂晚,湖南岳州府东三十里城临矶陡起大风暴,一时人力难施,沉溺粮艘十七只,并淹毙运丁水手男女数百人。巡抚巴公奏闻,奉旨豁免。一月之内,两遇风暴,且同是十七只,亦奇。
◎大木嘉庆丁丑六月十七,苏州元妙观雷击,三清殿西北隅大柱碎裂无余。有葑门外道士游观其下,同时击死。未几,地方官吏及绅士辈,欲于东西两汇购大木而重葺之,竟无此料。其年十一月,常熟福山港口有两渔船入海捕鱼,见水面浮一大木,头尾甚长。因言狼山有观音寺正在兴修,如带往江北,可得善价。即系缆向北行,坚不可动。渔人又言曰:“岂有神灵护持耶?吾今带往江南可乎?”言未毕,木即向南,顷刻抵岸矣。其木长八丈九尺四寸,围圆二丈有余。地方绅士备价购之,始得兴修。此木之所来亦奇。归湘帆少府曰:“噫,天岂以此木将出,因而震其柱欤?抑殿之不宜毁,特遗此木以成之欤?不先不后,适当其时。然则需材之世,不患无材;而抱材者,亦不患不见用于世也。”
◎老鹳吴门有潘姓者,居胥门内之来远桥。家有老鹳巢于庭树,闻其声,颇类人言,似言某处有藏金。乃于后园掘地,果得之,自此致富。道光壬午六月,潘姓失火,老鹳庭树亦俱烧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