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冉冉其屡更兮,栋将挠而榱桷蠧。澹烟芜于黄昏兮,恐佳期之不吾遇。茍作兴之有俟兮,亦何恨乎迟暮。思羙人而忽见兮,羗㈢邂逅于南土。驾五马之翩翩兮,载云旌而容与。指泮水以弭节兮,謇将觐夫灵字㈣。
东阶兮肃升,酌芳馨兮荐诚。华扆尘兮衮龙翳,中庭凄兮緑草生。憺观者兮忘情,独侯心兮靡寜。谓天地之廓大兮,惟圣道其服参。帝乗龙以抚运兮,儒化罔间于朔南。宜崇构以宅尊兮,夫岂卑图之所堪。岁月逝而益圮兮,将承宣之我惭。萃缙绅以询兮,恢新制而经营。恊灵辰以迁主兮,命梓人使效能。擢良材于邓林㈤兮,辇巨石于岩扄。百工缤纷以云集兮,隐斤斧之轰轰。寮属恊心以赞承兮,曾不日而告成。
隆殿崛其山起兮,象紫微之法宫。旅楹植立而绚丹兮,飞梁驾乎长虹。朱甍采桷翼其如翚兮,仰之髙而弥崇。信乎不可阶而升兮,夫何岌嶪而嵸巃。
橑木兰而楣辛夷兮,焕玉题与金铺镂。苍珉以为础兮,削文杏以为栌。敞寛平于赤墀兮,纳光景于绮疏。碧参差其万瓦兮,跃龙鳞于天衢。其势出类而拔萃兮,葢将与造物而为徒。
溘埃风兮棑云,类特立兮无群。干元气兮絪缊,类太和兮萃于一身。赫奕兮辉煌,犹髣髴兮文章。倐云谲而波诡兮,象神化之无方。具阴阳之阖辟兮,与日月其齐光。
晨燎设兮献殽醑,妥神居兮启瑶户。皇剡剡兮杨灵,率云霓兮来御。肃上公兮列侑,被赤绂兮自天而下。心悒郁而未舒兮,睠焉不能舍也。位门廉以恊制兮,建雄宏之厦也。
圭冕秩于东西兮,挹道德之遗芳。玉彩彰施于五色兮,粲绣绘于衣裳。列星布乎朱扉兮,烂昭昭其未央。士之诚敬有所瞻兮,俨素王之洋洋。
重曰:春秋纷其多故兮,伤周纲之乆陵。嘉尼山之毓灵兮,胡唐虞之弗兴。环逺辙以振铎兮,嘅无人乎我聆。踣祥麟于鲁郊兮,泪浪浪其忽零。
明王不作孰宗予兮,归阐教于遗经。开世道之隆平兮,示人主之仪刑。惟熈朝之累洽兮,躐汉唐而轶三代。恢帝德之如天兮,鼓皇风于无外。建人极以为标凖兮,孰若夫子事功之尤大。生民以来未有斯盛兮,亦何啻乎群山之宗岱。宜悉心以兴学兮,知化原之有在。峙壮观乎江表兮,伊斯文之有赖。事毕兮功深,丹垩焕兮鸮林,登爼笾兮奏八音。
吉日上丁㈥兮神所歆,严斋宫兮集衿佩。播弦诵兮游六艺,云飞腾兮雨滂沛,渐教泽兮被万世。谇曰:孔子之道,集大成兮。新庙奕奕,掲鸿名兮。厥髙造天,郁峥嵘兮。龙章当阳,俨穆清兮。邦之具瞻,侯所营兮。亿载文运,日月其明兮。
旁批:㈠清蠲同清隽。
㈡夷惠,扬雄《法言渊骞》:“其为人也奈何”?曰:“不屈其意,不累其身”。曰:“是夷惠之徒与”? 指伯夷、柳下惠。
㈢羗,语辞。
㈣灵字,字字误,当作灵宇,《文选王屮头陀寺碑文》:“眷言灵宇,载怀兴葺”。 刘良注:“灵宇,寺也”。
㈤邓林,《山海经海外北经》:“夸父与日逐走,入日,渴欲得饮,饮于河渭,河渭不足,北饮大泽。未至,道渴而死,弃其杖,化为邓林”。
㈥上丁,古春秋释菜择二八月之第一个丁日。
孔庙赋【并序】
至正四年,朝议以六事课守令,增兴学之目,遴铨时望为民师帅。由是,西河髙侯子眀以才被选。眀年,守太平。始视事,朝服谒先圣庙。惟时殿庭弗葺,庑弊门逼,从祀位置未合礼度,而规制隘狭,髹绘昏翳。惧弗称国家致崇极之意,乃建议改作。征学田积逋,购材鸠工,躬自董督,指画匠石,常临视终日,靡惮劳悴。穹祗㈠赞役,冬无阴寒。遂复开广基址,大兴栋宇,塑像严华,备王宫之制,其势倍蓰畴昔,称江淮之冠矣。自侯理郡,善政洊施,而是举尤伟特,蔚为斯文盛事。葢圗尽厥职,不负委任,视黄霸教化,颕川文翁建学于蜀,同一辙焉。昔者《泮水》之诗颂美鲁僖,矧兹新庙落成,宜有赞述,辄譔《孔庙赋》用纪成绩,昭示无穷,虽不敢追嫓作者,亦古诗之流也。赋曰:
天昌文运,地献灵基。奠素王之奥居,辟清庙之弘规。法紫宫乎北极,抗阳位乎南离。美成功于不日,重报本于明时。斯葢廓乎千古之偪陋,耸一邦之崛竒者也。睠惟姑孰,开壌江东。溪流扬洙泗之波,泮林蔼邹鲁之风。况当车书之既同,校庠之是崇。焕经籍其牖民,丽日月于层空。诏大成之徽称,仰垂范之玄功。匪夫华构巍雄,如云而翔,如山而隆,曷足以尊帝王之师表,道德之宗工。
夫何墁瓦藓蚀,衮绣尘凝。矩度失稽,位序无征。玩岁因仍,废不遄兴。丹虹逝兮梁木壊,金雀去兮空觚棱。斜持兮旁承,岌岌兮难胜。目为骇视,心为愓兢。茍非神物之呵卫,眀灵之倚凭,亦将靡然而挠,颓然而陵矣。物因蛊而加餙,事遇终而始成。
洵美髙侯,受命天子。洒御墨于金屏,颁宸恩于玉玺。剖符内京,守土南纪。振荣光于两轓,抚淳俗于千里。肇当莅政之期,首严告至之礼。乃盥东荣,乃服深紫。瞻堂庑之隘荒,省疚懐而不已。
于是会僚属,询贤儒。考群策,恢雄圗。缗帑乆虚,粟廪无储。发号属邑,勤征岁逋。富若川委,捷若神输。恊良卜吉,定方㈡辨隅。授全模于梓匠,遴巨木于林虞。刳云根于莹窟,范埏埴于洪垆。霏屑喷而琼霙舞,大冶跃而金烟嘘。絶龙瓢之霪雨,辗乌轮于天衢。
斧斤翩翩,绳墨绵绵。矫枉而直,削腐而坚。晓锸云合,昼杵雷填。劳者忘疲,赴者忘旋。
俄而秘殿杰耸,穹址承甃。飞梁奋蜺,刚(山楚)蹲兽。栾栌复结,枌橑腾凑㈢。丹楹列乎瓌材,采桶掲乎纎绣。怒螭掀吻于危甍,翔龙矫首于重溜。芝栭藻棁之巧绘,山栥荷枅之错镂。俯深坤于悬絶,突中天而欲骤。级层阶于东西,拱修廊于左右。
褰雕檐之云翼,碧瓦灿乎烟鳞。琐窗纳景,霞壁璘霦。中唐亘砥,方墀琢珉。风无纎尘,雨无微津。流红光于晨曦,飙翠气于晴旻。启灵星于黄道,栖列宿于朱阍。视镬之庖设,丽牲之碑㈣存。
侯乃妥灵荐醴,士类骏奔。有赫宣尼,负扆宅尊。申申夭夭,有燕居之仪。誾誾侃侃,若在朝之容。建华旒以垂纩,端大圭而昻颙。享以上丁,衣冠肃恭。笾爼既旅,罍爵斯崇。载铿锺鼔,虡业维枞。拊以琴瑟,间以笙镛。上公配食,传道得宗。
列速肖之群贤,秩诸儒其追并。像设孔严,威仪俱盛。绚采色之彰施,烂纮璋其辉映。彼兰陵之性恶,莾大夫之符命。宜同削于舒雱,愧江都之醇正。伟营濂之毓灵,指无极于冥径。豫焉而颜,洛焉而孟。间挺邵张,庸奴马郑㈤。我徽文之绍綂,参休光于先圣。咸侑祀乎眀庭,启众心之虔敬。
尔其缭垣四周,澄波半璧。杏坛蓊翠,芹皋森碧。跨苍虹于桥门,曵文绡于卫戟。登其堂者,恍闻金石丝竹之音。踰其阈者,洞见黼黻珩璜之饰。文风振乎草木,教泽被乎井邑。青山兴而鼔舞,采江廽而荡潏。乾坤交泰而絪缊,氓庶环观而悦怿。若是者岂非侯之力耶?
赋未既,乃有鸿生英流,方领圎袂。自宾阶升,周旋就位,捧手而问曰:“方今明主御极,登三迈五。思皇多士,同符乎周文。表章六经,追踪于汉武。声名文物,充溢寰宇。务菁莪㈥之育才,挈斯世于隆古。家塾党庠之相望,春诵夏弦之毕举。故建官以阐教,豊庖而具羞。先生诧宫室之壮丽,穷葩藻之雕锼。未闻发挥乎大道,不几驰骋于末流。请为我抽其秘而启其幽“。
遂喻之曰:“子来前。藏修游息,素有其地。茍庙貌之弗严,恐礼典之将替。今而进德有堂,尊经有合。斋庐爰葺,圗书攸托。导以穷理治身之功,勖以尊主庇民之学。使来游之彦,鼔箧之徒,遵义途而步武,扩仁宅而安居。翱翔礼乐之薮,餍饫雅颂之腴。考夏商之忠质,嘉唐虞之都俞。牺卦眀乎消长,麟史寓乎褒诛。稽漆书之科斗,剔芸编之蠧鱼。玩文词于游夏,探道奥于程朱。扫荘列申韩之弊,正马班晔寿之诬。是知作新教化之原,以副所任者,舍侯其谁乎”?问者语塞,降阶欲辞,复授之以诗曰:
彤灵彤宇,髙侯所营。流离汗漫,辉奕峥嵘。于皇文宣,集厥大成。宪度百王,祀事孔眀。
春秋战国,圣贤道晦。晦于一时,光于万代。
日月尔朦,雷霆尔聋。宜此报功,制盛王宫。配食维贤,乃侯乃公。牲腯而充,牺象有崇。
升歌进祝,肸蠁㈦豊融。
髙侯曰嘻,训女髦士。我新是役,尔立乃志。丽泽讲习,尚勉毋坠。闻命欣跃,敢负侯意。
既崇仞墙,亦浚清沼。荫以嘉树,被以苍藻。洋洋文鱼,跃跃飞鸟。涵翔上下,于乐至道。
巍兮赫兮,祯祥集兮。侯之德兮,垂无极兮。
㈠穹祗,穹苍也。
㈡定方,《国风墉风定之方中》:“定之方中,作于楚宫”。 十月之交定星昏中而正,宜定方位,造宫室
㈢栾栌复结,枌橑腾凑,《文选左思魏都赋》:“枌橑复结,栾栌叠施”。吕延济注:“枌栋;橑椽也”。
㈣丽牲之碑,《礼记祭义》:“祭之日,君牵牲,穆答君,卿大夫序从。即入庙门,丽于碑”。 郑玄注:“宫必有碑,所以识日景,引阴阳也。凡碑引物者,宗庙则丽牲焉,以取毛血,其材宫庙以石,窆用木”。《《释名》:“铭勒功德当始于宗庙丽牲之碑也”。
㈤间挺邵张,庸奴马郑,即邵雍,张载,马融,郑玄。
㈥菁莪,《小雅菁菁者莪》,《毛诗序》谓“乐育才”,朱熹《诗集传》谓:“此亦燕饮宾客之诗”。
㈦肸蠁,左思《吴都赋》:“光色炫晃,芬馥肸蠁”。 联绵不绝之意。
栢山赋
繁昌监县寿卿,号曰栢山,为作赋曰:
有岁寒子出自新甫㈠之境,秩重苍官㈡之封。持翠节,骖青龙。拂轻霄,凌刚风。擢修标之磊砢,发清韵之玲珑。忽与谷栖髙士会于缥渺之墟,荟蔚之丛。髙士气象岩岩,宇度谾谾。仰之弥崇,即之靡庸。纳烟霏于雅抱,贮泰霍于巍胷。是二客者,势相埒,趣相同。方期互为资益,辛㈢天假之竒逢。
谷栖髙士顾岁寒子曰:“向焉慕君乆矣,乃今覩乔才于邱壑。托厚荫于帡幪。愿闻挺特之槩,以摅子之悰,豁予之蒙,不亦可乎”。岁寒子曰:“唯唯,吾甞杰立殷社,寄神眀之踪。危峙蜀祠,掲宰辅之忠。坚刚金石之干,夭矫蛟螭之容。郁溜雨之苍皮,竦撑云之直躬。鼓箫籁兮纡婉,翳车葢兮青葱。尔其霜鏖白晓,雪酷玄冬。万木既脱,千林告空。吾乃鹤骨增癯,虬髯奋雄。叶森翠羽,枝翘碧铜。结芳邻于左纽之桧,缔交盟于错节之松。悲梧桐之早緑,咲桃杏之春红。后凋兴叹于尼父,守义誓舟于卫共㈣。翔乌肃台宪之地,栖鸾表孝子之忠。彼啖饵之仙翁,悟心之禅宗,亦恃此而为功,先生胡不于兹而研穷。
髙士谢曰:“伟哉!予将语子以飞峦复嶂之胜丽,巨崖列岫之巃嵸。超鸿蒙,摩穹窿。乍昻乍俯,或横或纵。形髙厚之德,漙发育之公。藴神光于寳藏,浮积翠于灵宫。玉笋流彩,金屏晕彤。壁立万仞,根延八鸿㈤。雷震其下,遂飬物之盈丰。泽通其上,象受人之虚冲。君子体之,以安所止。仁者乐之,以类而从。若夫盘羊膓兮百折,突鳌脊兮三峯。缀二华之菡蓞,削五老之芙蓉。是特余秀所衍,犹为世之壮观。子亦尝闻其始终乎“?二客谈辨未巳,时有襄邑主人来自西北之要冲,蹑飞鳬,吐长虹。朱衣墨绶,緑鬓方瞳。是尝曵王门之素裾㈥,瞻天陛之青枫。职封疆之字牧,遂弭节于江之东。思以致鸣琴之治,成制锦之工。踵避蝗之卓茂,仿驯雉之鲁恭㈦。
于是进二客而告之曰:“柏兮贯四时而不改,山兮亘万古而常隆。冰柯偃蹇,匪山曷锺?石骨巉岩,匪柏斯童,吾当兼其有而酌其中。负畅茂之资,寄崇髙之所,质虽异兮吾能通。厉贞劲之操,禀静直之性,道虽异兮吾能融。葢将培千寻之材,登栋梁于廊庙。出肤寸之云,沛霖雨于龎洪。固宜效扶倾之力,耸具瞻之势,妙即物而扩充。布清阴于四野,蒸祥气于九重。岂比培嵝之设,樵苏之供”。
语未既,二客洒然有觧,如梦而寤,如聩而聪。相与觞柏叶之酒,歌《嵩髙》之诗,以为主人寿,蔼欢意之和浓。请以二者而归美,表令誉之沨沨。遂乃操觚纪事,抽藻思于雕虫。
旁批:㈠新甫,《诗鲁颂》:“徂徕之松,新甫之柏”。
㈡苍官,《事物异名录树木柏》:“《经外杂抄》、樊宗师《绛守园亭记》、《后山栢诗》,皆以栢为苍官”。
㈢辛字误,当作幸。
㈣守义誓舟于卫共,《诗墉风柏舟》,《毛诗序》云:“或认为是共伯被弑,共姜不嫁自誓”,古称丧夫为“柏舟之痛”。
㈤八鸿,晋王嘉《拾遗记高辛》:“朔(东方朔)乃作《宝瓮铭》曰:‘宝云生于露坛,祥风起于月馆,望三壶如盈尺,视八鸿如萦带”。八鸿者,八方之名;鸿,大也。
㈥曵王门之素裾,李白《行路难》:“弹剑作歌奏苦声,曳裾王门不称情”。
㈦踵避蝗之卓茂,仿驯雉之鲁恭,《后汉书鲁恭传》:“建初七年,郡国螟伤稼,犬牙缘界,不入中牟。河南尹袁安闻之,疑其不实,使仁恕掾肥亲往廉之。恭随行阡陌,俱坐桑下,有雉过止其傍。傍有童儿,亲曰:“儿何不捕之”?儿言:“雉方将雏”。亲瞿然而起,与恭诀曰:“所以来者,欲察君之政迹耳。今虫不犯境,此一异也;化及鸟兽,此二异也;竖子有仁心,此三异也。久留徒扰贤者耳”。
天爵㈠赋
赫上帝之有命,赋良贵于心官。全众美而光荣,超万物而尊安。葢是爵得于天之所赐,何假分茅而胙土,班瑞而锡鞶也。
维人有心,主宰一身。克具天理,故曰天君。当其大化浑沦,冲气絪缊。质凝胚腪,灵秀为人。帝令诞敷,付以性真。
上帝若曰:“咨尔心官,聪聴诰戒。天地生物,元德至大。全体为仁,妙用为爱。畀汝斯爵,恻隐爰在。服此宠嘉,力行无怠。
制事之宜,其理为义。应酬裁度,发强刚毅。畀汝斯爵,羞恶所系。
申服严训,扩充必至。维尔心官,朕所简阅。尚其毋贰,临女昭晣。行之以礼,粲然有节文之详。明之以智,截然有是非之别。既降衷而不遗,当秉彛而对越。
然而与是德者,天之道。实其德者,人之功。尽已而忠,则仁义实藴于其中。循物而信,则仁义实用于无穷。乐夫善而不倦,曽无间于始终。兹皆天爵,可慕可从。
咨尔心官,以思为职,代天作工。为民立极,敬受尔爵,其永无斁”。
于是尊居灵台,光辟泰宇。端荘整肃,临莅而处。以方寸为所封之土,以诚信为所佩之组。耳目之司有其统,筋骸之束有其主。维屏维翰,严御欲之雄藩。如圭如璧,莹真纯之奥府。遂乃极髙明而为堂,蹈中正而为涂。观艮象以行庭,衔巽风以乗车。施广誉而代绣,积太和而成厨。醉以道德之醇,饫以义理之腴。衮衣赤绂,未足为重。髙牙大纛,何足为殊。
凡君臣父子之有伦,隆杀等级之异,宜掲纲常于万世,示法则于羣黎。于以为邦家之光,于以立太平之基。则又皆于出于斯也。呜呼!时降风移,人爵是炫。赵孟斯贵,赵孟能贱㈡。枉已求合,浮云歆羡。昧天爵之当修,宜邹孟氏感于世变也。
系曰:“皇天无私兮赋德在躬,彛伦咸备兮委任寔隆。匪轩冕而自荣兮,不品秩而能崇。纷吾既有此内美兮,守而不能舎也。誓忠贞以自许兮,庻几因时而待贾也”。(原阙)
㈠天爵,《孟子告子上》:“仁义忠信,乐善不倦,此天爵也。公卿大夫,此人爵也”。
㈡赵孟斯贵,赵孟能贱,《孟子告子上》:“孟子曰:欲贵者,人之同心也。人人有贵于己者,弗思耳矣。人之所贵者,非良贵也。赵孟之所贵,赵孟能贱之”。
○词
水调歌头【九首】
送汪教授
都城栁丝緑,曾跨锦骢游玉堂。紫薇花发不听故人留。却忆江东云树,薄采浙西芹藻。
毡冷亦风流。移榻谢山下,菡蓞碧波浮。 煮茶垆,题诗笔,庋书楼。潇潇官舍如此,踈鬓不胜秋。教雨润流名郡,爱日晴,烘归路,未许乆。林邱回首五云里,鸣玉凤池头。
送宗文山长孔子充秩满【伏以去圣人千七百载,泒演平阳,贡礼部,二十八名,榜崇江浙,遂承省檄来长儒庠,苶惟子充山长省元,云汉为章,风霆示教,观光凤阙,美形容而颂成功,讲道鹅湖,抑说怪而畅皇极,溪山鼔舞,簦笈趋跄,振泗水之遗音,宗考亭之正学。式欣采藻已报,及瓜三年有成,毎取法于白鹿洞,万里而上行,待诏于金马门,乃为水调之歌,以致云程之祝。】
东鲁圣人后,流泒浙江东。一家叔侄兄弟,取儁棘围中。鴈荡秀分灵嶂,蟾阙香熏老桂,文焰烂摩空。讲鼔震铅阜,户屦蔼儒风。 一角麟,千里马,九和弓。人材超伟如此,道出紫阳翁。正拟洪钟待叩,便跨征鞍归去,多士诵成功。再踏玉京路,射筞大明宫。
送天门山长马玉相
江上两峯立,门户自天开。香芹翠绕精舍,畅望羙人来。麟鳯洲中仙骨,龙虎牓中文物,绛帐育英才。椽笔泚银浪,澎湃走风雷。 锦盈机,冰作鉴,玉无埃。咲谈驰骋今古,况是旧经魁。培植三年盛业,修举前时旷典,回首把离杯。老桂吐清馥,飞歩上瑶台。
赠王义庵
先生乃儒者,有道出羲黄。袖将攀桂名手,种作杏林芳。江月玻瓈万顷,山雪琼瑶一色,开戸挹寒光。清气满胷臆,何况有竒方。 鹤凌云,鹏击水,凤鸣阳。平生济物心在,随寓寄行藏。丹鼎芙蓉紫艶,寳杵芝苓玉屑,坚子避膏肓。神圣可医国,功奏十全良。
赠医官徐齐山
柯山倚天碧,秀耸浙东南。惟公与山齐德,结屋对巉岩。门外紫芝瑶草,窗下丹炉玉杵,元气此锺含。药镜发灵彩,金匮启玄缄。 鳯凰台,龙虎地,驻行骖。佳声飞满当路,毡冷自能谙。手握回生大造,心悟成仙秘诀,神效过苏耽㈠。云外鹤书至,衣袂染柔蓝。
旁批:㈠苏耽,葛洪《神仙传苏仙公》所载仙人。
赠台医张氏
良医比良相,活物是竒功。乾坤万古生意,收入药囊中。屋上石城云树,砌下秦淮烟浪,掩映杏花红。仲景有家学,照耀大江东。 悟金丹,传寳诀,契参同。一方共仰司命,台合誉何崇。谈咲香生兰室,指顾春回茅舍,沉痼扫除空。行矣展髙志,寿域蔼仁风。
秋兴
秋髙兴何逺,爽气掬星河。雨晴山势飞动,楼外鴈来多。丹桂香凝幕府,银烛光揺青琐,试问夜如何。天地大无外,老子尽婆娑。 写兵机,修马政,咏铙歌。西风莫添华发,壮志未消磨。眼见帝都龙虎,人似仙洲麟凤,留我共銮坡。把酒暂舒啸,明月借金波。
言懐
天地一开辟,日月几东西。古今气化无息,万物岂能齐。春树珎禽韵巧,秋水红鳞影捷,松石伴幽栖。佳景与心会,得句或无题。 碧油幢,苍玉佩,紫金泥。明时文武勲业,我亦弃锄犂。志在螭头直笔,道在床头古易,奏筞济群黎。野鹤忽飞到,清梦绕山溪。
偶述
皇天万物祖,生气本冲和。忍令古今天下,治少乱常多。血溅中原戎马,烟起长江樯橹,沧海沸鲸波。割据十三载,无处不干戈。 问皇天,天不语,意如何。几多佳丽都邑,烟草莾平坡。苔锁河邉白骨,月照闺中嫠妇,赤子困沉痾。天运必有在,早聴大风歌。
水龙吟【三首】
寿青溪主者
先生文武长才,五城三岛频来去,绛霄绕室,紫烟炼鼎,青云得路。铜狄摩挲,琳书披阅,玉京游歩,想乗牛函谷,飞鳬邺郡,今与古同髙趣。 一曲青溪廽护,自逍遥蘂宫深处,黄眉洗髓,洪崖拍手,赤松为侣,桃实千年,芝茎三秀,喜迎初度,任九霞觞满,七星车转,看仙童舞。
送李国用赴宗文山长
伏以天门为太白游咏之山,宗英继出,铅山乃文公过化之地,精舎爰兴,阐教得人,视今犹古。恭惟国用山长李君瑞芝三秀威鳯,九苞人才,如在冶之金,陶镕有待,经籍譬行天之日,垂示益明。神悟正传,力排异说,徃应鳣堂之瑞,将弘鹿洞之规。车同轨,书同文,行同伦。世幸逢于一统,家有塾,党有庠,术有序,化大洽于羣心,遂赋水龙之吟,用祝溟鹏之举。
碧天双岫门开,澄澜幽竹环仙境,长庚孕秀,明河借润,孤蟾争炯。迭嶂楼前,桐君山下,几年驰骋,说芹池雨化,杏坛春满缃,巻富青衿整。 桑柘鹅湖佳景,对清樽且忘毡冷。紫阳罄欬,春雷响震,秋虫声静,老屋无尘。短檠聴雪,寒炉烹茗,看回头捧得,诏黄香墨,出中书省。
送人出使
酒阑和梦登程秋,阴压得征鞍重似,华峯霜隼,禹门雷鲤,丹山云凤,滴露松窗。煮泉术鼎,漉氷齑瓮,向金闺髙歩,羽林雄论,便写就中兴颂。 主将逺提兵众,细评量古人言动。太公韬畧,萧何圗籍,孔眀擒纵。茗荚吹香,芝英产秀,荔支修贡,更此行妙处,访求贤俊,助眀时用。
木兰花幔
送教授汪处谦
羡莲花慱士,珠照乗,璧连城。更经笥生香,诗筒寄兴,教铎扬声。故家老成文物,便銮坡寳炬被光荣。来勺姑溪秋水,雅懐一様澄清。 芹宫灯火月华,明时主,校文衡,向玉洁堂前,咏归亭上,飞动欢情。堪怜盍簮无几,又梅邉归路马蹄轻。此去朝天有日,御炉烟袅瑶京。
大江东去
送段伯文赴太平帅府经歴
紫薇香冷着风生,银翰月筛朱箔面。有长淮清润,气培以老成才学。菡蓞波澄,琼花雾敛,梦跨扬州鹤,案尘不染,声华飞动台合。 天上妙选,仙官牙绯,恩重婉,画清油幕,坐对江山雄丽处,依旧太平城郭。令肃貔貅,欢腾鸡犬,千里苏民瘼,云间路阔,一樽试为君酌。
金缕曲
夜宿省中有懐贺乆孚
庭树秋声冷,夜迢迢,漏传银箭,月眀华省,最惜稽山无贺老。短烛照人孤影,做好梦又还惊醒,风透围屏青绫薄,且披衣,立傍梧桐井。兵卫肃,画廊静。 江湖聚散如萍梗,咲谈间,云霄满足,一鞭驰骋万壑,水晶天不夜,人在玉晨仙境,说近日四郊无警。兵后遗民,归田里渐,桑麻緑映鹅湖岭,须再见好光景。
敬次上所赋渔家傲
驻马坡前观虎踞,金陵都会兴龙处,共沐普天恩似雨,芳草渡,江邉营垒人家住。 御栁映街笼翠雾,锦衣银甲青骢驭,文武百官班簉鹭,呼好侣,军门献纳勤来去。
西江月
六月二十日初暑书事
乆雨相连,伏日太阳初变,炎天緑槐绕屋,未鸣蝉,浴罢新携团扇。 子病亲临药灶,童归愁问禾田,藤床移近水亭邉,卧看星河西转。
大常引【六首】
壬寅季夏即事
江城六月雨声寒,河汉倒云端,白浪渺懐山,笑门巷撑船徃还。 龙吟水面,鱼游砌上,田野势漫漫。稼穑本艰难,问何事天公太悭。
晚景
透云鱼尾缕晴红,缥渺水晶宫,人在小桥东,看丝栁轻揺晚风。 断霞飞练,逺烟凝紫,山势活如龙,浴罢倚长松,爱归鸟孤飞半空。
连阴书事
湿云宿树暗楼前,潮上緑苔砖,烟雨满江天,似画出王维辋川。 蔓墙虫篆,草池蛙鼓,飞溜聒髙眠,海阔晚风颠,最穏是溪翁钓船。
偶述
对人无语叙寒暄,多病似文园,学未造渊源,空写到千言万言。 长江雨歇,髙天露下,星绕紫微垣,山友结驯猿,尽占取清风满轩。
书巢
一巢结在万书丛,营葺半生功,稽古豁然通,任踪迹幽栖此中。 鹤居松顶,龟藏莲叶,意思亦相同。牖户敞玲珑,是理窟包涵太空。
苍芸缃轴几周遭,身世占清髙。风雨不飘揺,最相称先生一瓢。 鲲鹏海阔,鹪鹩枝上,各自遂逍遥。经史隽芳膏,似飬翮翱翔九霄。
松风
怪龙涌起半天潮,惊破月明宵。爽籁自然调,来慰藉山中寂寥。 瑶琴罢鼓,茶铛息沸,一片奏仙韶。两耳洗烦嚣,且莫效当时弃瓢。
●钦定四库全书陶学士集巻十一(明)陶安 撰
○序
送刘仲彬序
天下之学原于理,理然后有气,气然后有数。气则阴阳五行乎可推,数则修短吉凶乎可测。孰主宰是,理实具焉,盖必有先天地而生,后天地而存者矣。儒者为学,务以理胜,犹元气也。由儒眀乎技术,推气测数,洞彻竒奥,犹元气流行而生成于物也,可以与是者,其刘仲彬乎?
仲彬中山人,居姑塾别墅。翻阅经传,该贯今古,词藻烨然,即人始生,岁月日辰,辨五行,生胜衰王,轇轕参综,条疏节解,其论玄博,精畅于穷达、寿天、祸福,刻期取应。又能以七政四余㈠度分垣布,虽万殊千变,判别无爽。观其为术,若火之烛物。蓍龟之前知,权衡之,定轻重,仲彬藏修于家,唯儒素是务,未尝从师以学术,而所能若是。凡老渉星厯、子平氏书,给食江湖,业称专门者,莫敢与较能,贵人文士竞趋而乐叩焉。则夫儒而明术者,信有异乎常矣哉。今将逺逰四方,告别于余,余意人受形质,固皆禀于气,囿于数,莫有能逃焉者也。君子贵穷理以立命而已。自星命之术遍天下,遂乃诿之气数,鲜克究力于人事,强者萌侥幸之心,懦者惰修为之志,靡然成风,但曰:“我有命焉”,若是则圣人修道立教可以无也。茍穷理立命,以己之天制天之天,进退得丧,悉安所遇,岂不卓然杰出于天地之间哉?
仲彬儒者,知此审矣,斯行也,其为我以是验诸人,它日归,吾将举而问焉,聊以卜斯世,果有穷理立命之人也。
旁批:㈠七政四余,又称七政四余造命法,全称七政四余三王弧角天星择日法,创自唐地理宗师杨筠松
。
送毛公礼序
古之君子出其才智,经济事物,风节闻于人,勲业光于朝,设施皆得其道者,素定于未达之时也。当其潜晦,积学累徳,舎宴安,甘劳苦,或耕牧田野,或羇旅江湖父,其师兄,其友,搜罗羣善,用广已能,下至闾阎艰难,米盐细故,罔不系心,是以阅之熟而虑之深,知之详而守之坚也。其或深居惰逸,独学寡闻,欲兾用于世者,第以徼宠为志尔,幸有美其藴植,鲜克更涉民务,不幸早贵临事,处置未尽合宜,然则立身应务,固亦难哉。
许昌毛公礼家颕水上,杜门稽古,不妄言动。于诗易微旨,黙有会悟。为文丰不近冗,华不损质,弗耀露所长,人莫之识也。乃叹曰:“今天下同文,南北异才,角立相望,曷若外适,择其尤而薫炙焉。茍僻处,狃常揆,所见闻能几何哉”?于是游汴洛,歴汝蔡,自以为未足,乃渡淮,涉江南,至于吴楚。去年冬,来姑孰,郡侯见而贤之,俾馆榖学宫,亲师取友,诵览修纂,渟涵畅衍,功十它人,弗可量也。乆乃辞去,将归许昌。余顷居京师,获交中原之士,视决崇科、升显级者,较其艺能,非皆右于公礼也。若公礼之志,固将行道泽物,而践其所学,此所以间闗千里,衣布素,饭脱粟,寜勤勚而不悔者,意有在也。岂非素定于未达者哉?其所谓阅之熟而虑之深,知之详而守之坚者哉。
送金梅窓序
九州岛之地,皆圣人所别,无偏重也。九州岛之人,皆王者所治,无偏私也。地有南北,犹天有阴阳,时有冬夏,然人心之理,不随地而异。汤立贤无方,孔子称南方之强㈠为君子,尚可以南北第其人哉?当国初之混一也,一视同仁,南士擢居显爵,才烈彰闻相望于位。迩者三四十年,始弃逐不用。日销月铄,浸以弗振。载名铨书者,寂无几焉。
夫中原疆域方九千里,古今莫可增损,若辽阳、甘肃、云南、女真、髙丽,举非九州岛之地。西则巴蜀,又出九千里外,今其人皆得与中原等。唯荆扬贡赋极饶,文物极盛,而朝廷鄙其人。当夫奄有万方,曾何彼此之限?奚荆扬独可鄙欤?将产其地者,尽非可用之才欤?举其尤着则吴季子、言游、澹台灭明之贤,屈大夫、宋玉、陶靖节、欧阳修、曾巩之文,王羲之、虞世南、褚遂良、欧阳询、蔡襄之书,谢安、张九龄、陆贽、范仲淹、赵抃之功业,周濓溪、李延平、朱晦庵、张南轩、吕东莱、黄勉斋、蔡九峯、真西山之理学,其它巍勲大节,髙风卓艺,浩乎莫能胜纪,若是者,果皆可鄙欤?况江浙为天下理学之统会,而新安者又江浙理学之统会也。自晦庵既出,名儒继兴,穷演著述,阳辉而玉粹,列圣之心,羣籍之道,洞无遗藴,挈四海为洙泗者,以新安之书迭出旁流,不可忘所自也。
新安老儒有以梅窓称于时者,姓金氏,字维清,居京师十五年。元老巨卿,待遇有礼,坐以南籍,竟不获登诸朝。聫以太史院荐,始受命教授太平阴阳学。梅窓读书博识,守其鄊先生之理绪,为文有浑厚风,尤深于诗,寓意悠婉。凡星纬、地理、占筮诸家之学,靡不融畅,使贯中土者得其一长,皆可名世,以取显荣。乃独栖迟隠忍,弗辞卑官,甘处南人之分焉。呜呼!君子所恃以不朽者有徳焉尔,用不用命也。梅窓达命之理,徳以制之,虽不用乎何尤?茍吾不朽者存,縦不用于一时,将见重于后世,较其所得孰为多乎?于其谢职,馈之以文,使人知有梅窓之贤而不遇也。
旁批:㈠南方之强,《大学》:子路问强。子曰:“南方之强与?北方之强与?抑而强与?宽柔以教,不报无道,南方之强也,君子居之”。
送刘仲修逺逰序
今南北混一,适千万里之逺若近踰户阈,故行者乐,而居者不忧也。彼商衒萃其货力,操舟犯乎湍深,驱车轹乎险峻,卒抵于遐陬外徼,徃来率以为常,仅营铢寸之利而已。若士之逰于南北,志将有所为也。逰而学焉,可以成其徳,逰而仕焉,可以行其道。不资货力,而无湍险之劳,所获又非止铢寸之利,恶能自已乎。春秋战国,天下裂据,非有今之混一,而圣贤者亦事于逰,颜渊过匡,季路问津,欲成其徳者也。孔子歴聘,孟子辙环,欲行其道者也。逰之云乎?驰骛汗漫云乎哉?
吾自庆生逢盛时,四海如家。每思经涉南北,周览疆域之广,文献之美,而杜门穷经,愿莫之遂,乃独惊喜仲修之逰也。仲修谓予言:“族本缙绅,思继其业,我不敢不学也。家有父母,思养以禄,我不可不仕也。岁月荏苒,年渐壮矣,末由振拔,恒悒欝于吾心,非硕儒宿师之依,莫克邃于学。非名卿达官之擢,莫克华于仕。茍困处闾巷,将无所倚成,决意兹往,必有得而归也”。予闻其言而有告焉:“宇宙间至贵者理而已,理自天出,力不能以强致,谋不能以幸取。博而穷之于物,约而会之于心,心平意定,至贵者悉偹乎我。积忠信为学之本,谨言行为仕之基。求之已而有余,复何俟于它求也?子行过通都巨邑,择其人而貭之,其有戾于予言乎?否则骇目而悸神者,山岳海渎之灵竒焉,城郭沟隍之髙深焉,器服珍寳之华侈焉,固能极视聴之娱,恢翰墨之气,其于学与仕所资何如也”?仲修谢曰:“先生命我矣”。遂买酒登溪楼上宴别,甚欢。赠斯言以壮其逰。
送周彦升归宛陵序
有可施之具,由仕而后显其美。遭世承平,志畧之士,用禄代耕,振奋以自拔,然出处义存,穷达命赋,或诡遇以要时,余素难其人,今始得于彦升焉。
初彦升父周君及其妇翁燕君缔交,周没,燕受托,壻彦升于家。余与燕之子叔义相厚,虽识彦升,不数数会遇。顷同徐仲善来踵余门,获接其言论,复与刘仲彬见过,察其性情,甚矣类吾叔义也。余惜彦升有其具,不由仕以显其美,因谓之曰:“良材之桐困于薪矣,太阿寳器晦蚀于土,非声激爨下,气见斗间,以惊动覩闻,恶能受知于识者,表其异于世乎?子胡不一爆其声,一吐其气,殆将有所合也”。彦升曰:“今世谋进者,结权要,援亲党,气势凌压,取仕禄易若探懐袖物,若是者,我所无也。囊金帛,馈饩醑,争求荐达,惟恐不躐人之先,务快志于时顷,若是者我所无也。无是二者则美容辞,勤奔走,恒屈折于鞭舆之下,逢迎谒请,视喜怒之色以为进退,茍焉一得,外自侈炫,若是者我又不能也。我将归宣,庐先人之居,田可稼,圃可蔬,安其素分,不躁求以妄图。若其乗时有为,遂所志愿,我固欲之,然岂敢必乎”?吁,向吾难其人,彦升果其人矣。持是而弗变,立身成名,信可期也。余亦知义命而能守者也,嘉燕氏父子知人而善处也。从仲善、仲彬请,为文以贲其归云。
送游景达序
士之特立于世者,其品有三。修于道徳者上也,发于事业者次也,着于言辞者又其次也。仁义礼乐,养其性。孝友忠信,达于人。安土而乐天,足乎已。无待乎外,虽未及于事业言辞,绰然有以自重,道徳修之于身者然也。得其位,行其学,功可以济时,泽可以被物。振誉于朝廷,埀光于竹帛,则又视言辞为不暇。唯隠处晦阨,研经稽古,不得施于世,乃苦心殚力,旁求精思,一皆托之言辞,顾岂不欲发于事业哉?穷达之势殊也。
金陵游景达,修纂考论,立言于经传,宪台以著述荐景达。既敏于学,知道徳不外乎一身,勉而修焉可也。年甫壮,未至于晦阨,期乎事业之发亦可也。劳劳焉以著述为事,甘处于最次,如使析理剖疑,会其所同,辨其所异,为世教人心之益,其志可谓大矣。或资以求知,取仕利其私图,言辞奚可恃乎哉?然则景达宜缓其所可能,勤其当务者,斯可造乎上也。于其归,因质诸言,尚思绎之。
送胡达卿序
国家财赋,盐利为盛,民日食咸,其用至切。设官以括利,莫若淮司为丰也。淮壤多斥卤,濒海,煮鹾之饶甲于天下。北踰汝息,南越江湘,靡不取给。岁入钱贯为万者,一万八千,朝廷倚重,简才领司事。由是河南秦公出践使职,剜剔宿弊,号令伟赫,檄姑孰郡史胡达卿为属曹,诚以利源所出,宜得人以赞其政也。
达卿自从吏,慨然有逺志,不屈下以取容。容观步趋,表表殊异,人以显仕期之,达卿亦自信不疑也。郡守鱼台贾公荐于淮司,贾公尝为两淛盐使,与秦公才誉相望,其言见信于时,达卿因是得以扬翘吐华。裕国之财,足民之食,献谋长贰。傥可减额损直,少纾东南凋瘵之力,以慰众望,庶不负于斯行也。予竒达卿气之扬,年之盛,果能如其所志也,重贾公知人之明,秦公任人之公也。形诸文以为赠。
送游教谕序
官以教为名,师道之所存也。自教不领于司徒,后世临教州郡者鲜能尽其职。况在一县,势孤位下,歉然不振,教典乃旷,师道之不立也宜矣。一有以教自任,不狃于世习者,岂非毅然特立君子哉。
上饶游起南先生任当涂教官。其始至也,学宫不治,庙貌不肃,无斗缗之储。乃规画兴理,作新教条,丛经传于座右,躬课诸生,恳恳无倦,弦诵之声洋溢乎朝夕,有歴千里及门者。每旦望,会多士于公堂,深衣讲说,人莫不饫义理之味。退而重自刮劘,文风大变。盖其学粹而徳厚,介义利于秋毫,甘贫淡而不厌,毅然特立,宜夫修废之易,而感乎人者深也。旧尝録徽学,士子称誉不衰,继领荐,众方兾其大用,而犹教于百里之地,尚幸师道独存,学者有所仰式也。使其登成均,教大郡,亦率是焉而已尔。秩满而别吾党,有不能释于懐,故云。
送赵生序
求道莫先于得师,师之所在,无问逺迩,必以为归。茍深居里闾,溺于宴安,迁于流俗,而欲学焉以求道,吾未见其宜也。
中山壤地邃宻,风气所聚,民多富饶。其读书好礼者曰赵族,有字宰衡者,俭素自持。彼其以华靡相髙,膏粱餍饫之习,裘马佚游之态,纷至其前,宰衡一不歆于心。命诸子侄执脯修礼,事严君仲容为之师。仲容来自四明,讲经于益清合,弟子翕集,赵族闻而慕焉。名志民者,宰衡子也,年未弱冠,炙其师说,若有契于心者。耳焉异其闻,目焉异其见,将敏于求道之不暇,尚何宴安之溺而流俗之迁耶?今归,予惧其方进而或止也,能无言以勉其成乎?择交以慎其所趋,守正以勤其所勉。外之诱者,拒之。内之窒者,廓之。约其心于理焉可也。率是以往,归求而有余,师于道亦庶几哉。
送潘仲升序
士之世其家学,不外慕而移其业者,在今为最难。盖势利纷华,动耳目,诱心志,操守弗固,从而变焉,唯寒素静淡,处之自裕,使先徳不泯,推所善以及于人,岂不足为贤师哉。
潘氏在姑孰,自拙逸公以行义文词著名,吾友仲升其曾孙也。予所见者,仲升祖若父,儒雅相继,为搢绅模楷,从游之士翕趋其门,由拙逸至仲升凡四世,皆处师位于陈氏。陈为西陇名家,其子弟务学入官,承潘之教也。仲升刻苦励学,修饬其身,有祖父之风。其为文搜竒摘奥,穷尽事物之变,安于憔悴,专一无所移其业,真能世其家学者。诸大族争奉厚币,欲罗致西塾。仲升皆不就,独于陈氏聘,不吝于复行也。岂教泽之流者深,使其乆而不忘欤?呜呼,培之厚者其发则荣,伏之乆者其飞必逺。教于一鄊,日以义理启导,功有学半之益。涵泓演迤,充羙于中,出而措诸事业,视前人其有光矣。于其往也,申以劝焉。
送总管贾鳬山序
儒者懐道艺,不独美其身,务以致用于时也。当其得位行志,勲绩显于朝,声名流于世,固足荣矣。至于难进易退,持守不渝,致政髙尚,克全晚节,使人嗟叹懐思,赞服其贤,斯足为尤荣者,则贾公其人也。公字惟贞,家鱼台,人称为鳬山先生。蚤受业于孔林,仕由教官,辟入中书,拜监察御史,还枢密都事,行省郎中,两浙都转运使,遂以正议大夫任太平路总管。
太平三邑㈠简静易治,府廨雄丽,公事萧然,号江东道院。守土者坐镇其上,尊而不劳,又有江山登览之胜,鱼米需给之饶,每朝廷优贤,必以是郡为选。主上重公宿学旧徳,不欲烦以剧务,特授今官。公亦爱其民俗淳晏,敷宣政化。千里之疆日被休泽,有古循吏风。居岁余,年未七十,遽辞职为退休计,佐贰僚属接踵请视事,弗聴。耆艾数十辈日候于门,公亦不出。于是士议于学,农议于野,商贾议于市,相率俟其出。乃羣恳马首,愿母㈠速去,公慰喻而别。比登舟,吏民拜溪浒,犹冀少留。公命举帆,顺流而下,耄倪聚观于两岸,目送埀涕,此举在公则荣,其如人心不释何?彼嗜利者,减岁贪位,造戾荷怨,以去官为戚,其贤否何如哉?公虽屡登华要,歴事五朝,秩正三品,爵禄不加。于心安处澹素,仁义忠信,形诸践履,求之当代,儒术致身,始终完美者,如公不多见也。
公归视其桑梓,必曰此吾先人之所居也;省其松楸,必曰此吾先人之所藏也。然后觞酒于耆英之社,杖屦戴白㈢,婆娑以娱诗书礼乐,传之子孙,是皆公之素愿也。虽然,老成典刑,人所敬慕,论道济物,非公而谁?必有安车帛璧,逺贲林壑,又岂容黙而已哉?
旁批:㈠太平三邑,元太平府下辖当涂(首县)、芜湖、繁昌。
㈡母字误,当作毋。
㈢戴白,《汉书严助传》:“戴白之老”。颜师古注:“戴白,言白发在首”。余意戴白似出自孟子“颁白者不负戴于道路矣”。
送张生序
天翼张生,东平人也。东平古附庸于鲁,俗尚礼教,有洙泗之遗风焉。贤才之盛,着自往昔。入元以来,登政府,肃风纪,接武翰苑,掌成均之教、魁大廷之选者,类多东平人。勲业文章,冠冕中州,何其盛哉。
近年入仕,限以资级茂异。岁贡、著述之法,相继而废,科制亦辍。南北士陆沈而不振,虽东平亦不复如前之盛矣。今以儒进者仅两途,会计于学校焉,试吏于郡县焉。其职虽卑,非有势位之援,资货之挟,莫由以自达。穷经懐艺,困乏无助者,咸不得进用,张生盖其类也。
张乃东平仕族。生务学勤敏,侨寄南方,无禄飬亲,谒台宪诸公,既无所遇,需次太平郡史。翱翔泮林,执经问难,剖理属文,突出侪伍。后天翼而来者,郡府补吏,已数辈。又独不遇,奉母之东吴。行有日,予既不能周之以力,遂赆之以言。
嗟乎,用舎之命悬于天,学问之功由于已。在天者不可以力求,而在已者可以自致也。沈静专毅,以大其器也;温厚粹雅,以达其辞也;谦抑诚庄,以持身而应物也。循是而无失焉,则仕禄之来也孰御?东平之贤才不独专其盛于前矣,其勉哉。
送李景辉序
茍有以异乎众,虽深居薮泽,不求闻于时,而闻者自求之。必其心志恬晏,才业充裕,待聘而起,或置之爵位,则利泽可以被乎世。或处之宾师,则善教可以淑乎人,所就者异,所负者同也。今宾师之职曰训导,专学校之教。公卿显宦,亢势钧礼,有廪粟之供,而无官守之责,故为士者未由爵位以遂其荣,或由宾师以养其尊也。
吾邦世儒最蕃者为黄山李氏。家学偹㈠五经之传,由左司君之后有菊野先生、竹山先生,皆表表贤范,学者慕之。景辉绍其世业,居北郭外,门巷隘僻,车马谒见,憧憧㈡其途。郡矦优以礼币,罗致泮斋,户屦㈢景従。闻者咸曰:“李君仪度伟雅,文词流丽,推其善以及物,抑何幸哉”?君尤工书翰,残章剰藁,人珍惜之,持缣帛而购书者争趋焉。再期引退,阖扉读书于浮丘襄水间。九江檄至,亦有宾师之聘,君乐其道能逺行,遂泝江而迈,非有以异乎众能如是欤?吾闻九江多大川,灵山必锺美于人,当有硕茂之资。然而长育导诱,方有望于成效。慎哉斯行。应其所需,而益有闻于时,使其家学所及,由江东而西焉,则李氏世泽,光流于乆也可知矣。
旁批:㈠偹同备。
㈡憧憧,《易咸》:“憧憧往来,朋从尔思”。 陆德明《释文》引王肃曰:“憧憧,往来不绝貌”
㈢智永善书,求字者常户外之屦常满。
送县尉程宗成序
郡县官制,歴秦汉唐宋至于今,其名与职沿革不同。独尉之为官,代相袭而不易。子真之于南昌,孟徳之于北部,县之置尉,古矣哉。
夫尉也,擒奸御冦,惩非禁暴,虽具弓刀逻捕之烦,诚得贤者专其责,设施有方,则疆域之内,潜消不虞,晏清无警,匪特効力威武,固所以翼善治,保齐民也。
宗成程君来尉当涂,条疏禁章,风动邑境。市博者复常业,肆鬻者无滥欺,强梗知所畏,而攘窃知所羞。君尝言尉与令簿聨衔,而弗与县事。茍在所宜,为当尽心而不辞。其怙吝不率,致之有司,以诘其慝,用是民重犯法,刑罚稍简,君虽不侵官,然县事赖以弗冗,非贤者而能之欤?
初宗成居黄冈,慷慨负大志,従名儒贤大夫游,善属文。今上潜邸,南迁其才,彻于睿聴,因偹扈従,日侍燕闲。及入缵大统,轸念旧人,优以爵赏。纡金曳朱,颁自特命。唯宗成仅在卑秩,恬然不较。然昔人阶是官者,每登朝,行举其略,若娄师徳之台辅,牛僧孺之西台㈡,白居易㈢之翰林,其所就何如也。
宗成秩满赴京,入觐黼扆,献纳之际,其必曰:“时政之弊为目多矣,货贿者腾达,而徳艺者困穷也。贪虐者横骄,而亷洁者挫抑也。民力乏而敛愈急,吏滑滋而法不行”。出余论以幸天下,正贤者之乐为,则予虽处遐僻,尚可被余光而起敬也。
㈠娄师徳之台辅,《旧唐书列传四十三》:“(娄师德尝官江都尉),扬州长史卢承业奇其才,尝谓之曰:“吾子台辅之器,当以子孙相托,岂可以官属常礼待也”?
㈡牛僧孺之西台,《太平广记一百三十征应》:唐河南府伊阙县前大溪,每僚佐有入台者,即水中先有小滩涨出,石砾金沙,澄澈可爱。丞相牛僧孺为县尉,一旦忽报滩出。翌日,邑宰与同僚列筵于亭上观之,因召耆宿备询其事。有老吏云:“此必分司御史,非西台之命。若是西台,滩上当有鸂鶒双立,前后邑人以此为验”。僧孺潜揣,县僚无出于己,因举杯曰:“既有滩,何惜一双鸂鶒”。宴未终,俄有鸂鶒飞下。不旬日,拜西台监察。
㈢白居易曾任周至县尉。
送谢宗玉序
国朝重钱货之实,轻钱货之名,经费常资税课,居其一岁入甚繁,盖在在有之。设官征商,其品级以税额为差,命服绯緑,选列长流,为其重钱货之实也。然以一统之朝,其大侔天,其富侔地,乃与细民计利锱铢芒忽,筭括无遗,视古“闗讥弗征㈠”者异,故不得不轻钱货之名,外示贱利美意,庶无贬于治体焉。为人上者避嫌而轻其名可也,世俗视其官而槩轻之不可也。
借曰由刑书左迁,茍善理职,犹当取瑜而弃瑕,况门功荫仕,必掌金榖然后清资华级,可循以升。幸有刮豪荡㈡,笃文学,又率以事功显,此任子之优美者,而宗玉谢君亦其人也。
宗玉司税于姑孰,完饰廨舍,筹会精核,谓征取寛平,则人不肆欺。众物遄集,由是川运陆辇,商货聫属,外无窃入,内无逸出,税额虽繁,不劳力而盈其数。先是,征官贾驓尔女语市上,君仪貌俨肃,望者敬畏,鬬夺博掷,亦屏气敛迹。盖廛肆嚣哗,利之所趋,乃讼之所起,卒致有司,牒诉寡而易治,休则考方策,游意翰楮,所制词章,丰缛整楚。或席宾士,谈论倡酬,杯酒接欢,琐琐钱货,一不尘渎于懐。今考满迁秩,行膺字民之寄,则何政弗举?又将跻清要之衢,锵鸾鼓策,寻其先世轨辙而驰驱之,亦在修持所致,所谓以事功显者,余日望于宗玉焉。余既与君友,又承教授金君请,遂序以重其别。
㈠闗讥弗征,《礼记王制》:“市廛而不税,关讥而不征”。
㈡豪荡,豪华阔绰。
送教谕夏仲符序
古之为教,慎修持于身;今之为教,徇好尚于时。慎夫修持,其学约而有伦,徳行文艺而止尔;徇夫好尚,其学烦而无统,训诂词章而止尔。距古滋逺,善教浸微,圣贤归趣,贸贸㈠将无知。虽黾勉从事经传,操笔札成篇,方役意进,取为求脱贫贱之计,故徳行废而文艺衰,岂所教者乖其方,学者因而失之欤?处今之世,虽不能免于训诂词章,即训诂以穷理,因词章以寓道,反之于已,表里交治,本末重轻之不迷,明而诚焉,犹庶几乎古,奈何教者、学者莫此之由也?
吾尝观学额之广,殆无过于今。学弊之极,亦无过于今。国朝增置州县,下至小邑,必建学设官,务以尊儒育才。然而任教责者,恒非其优为㈡。廪帑之糜费,弦诵之寂寥,旦望谒拜,而登降不虔也。春秋荐献,而爼笾不肃也。学为虚器,官为旷职,传舎而已焉,借径而已焉。吾重为学校人才之叹,每思得贤教官,以望复于古。
仲符之谕东流也,故以是言,申恳恳之告。夫环境百里,编甿万计,居教官者导其人于善,母㈢徒徇时之好尚,俾皆慎其修持,必有忠信之貭,懋进于圣学者。傥仕有余力,绎吾言而躬率之,其教官之贤也哉。
旁批:㈠贸贸,《礼记檀弓下》:“有饿者蒙袂辑屦贸贸然来”。 郑玄注:“贸贸,目不明之貌”。
㈡优为,《礼记文王世子》:“仲尼曰:昔者周公摄政,践阼而治,抗世子法于伯禽,所以善成王也。闻之曰,为人臣者杀其身有益于君则为之,况于其身以善其君乎?周公优为之”。谓任事绰有馀力也。
㈢母字误,当作毋。
送张得原序
予闻髙唐张氏以儒族称重北方,后或徙家于南。有守道者文学鸣于淛,今当涂县幕官仲冶乃其从子也。仲冶明习吏律,子曰得原,结髪读书,长益修饬,或劝举吏,俛首应曰:“非我志也”,蓄学不辍。吾以是观之,知其为有志者矣。
凡力于学,岂但劳诵记,穷披寻,炫文翰,以徼利,干宠贵乎?志有所立,自期以髙逺乎尔?天下之人孰无志也,但人各殊志,所向亦随而殊矣。志茍定焉,向茍正焉,将何适弗臻?何愿弗遂?无它,由已而不由乎人,虽子不能以得于父,父不能以夺诸子。
吾既见县幕,自儒即吏,能进于仕,而又嘉得原变吏归儒,能复其先业也,然吾有以卒子之志矣。古之人才率胜于今者,初非甚髙而难及也,甚勤而求乎世也。不急居之以恬静,持之以坚确,成于艰难之余,用于完实之后,故其发也,浩乎沛然而无穷,若良冶之淬砺,必铦而剸裁也。若良农之耕稼,必熟而敛获也。循乎是,则异时大张氏者非子也耶?子过淛,见而从祖,请训焉。或不异于吾言矣。
送黎仲贤序
采石距郡城垂舎许,膏壤丰夷,凭江而出,山势泝流巍峙,烟涛渺弥,遂限江淮之疆。其形胜冠絶逺迩,南北清美之气会萃于兹,欝蓄乆矣。其地则室宇鲜华,贾货阗溢,民物阜蕃,水焉舟楫,山焉亭观,以给逰览之娱。吾疑气之会萃欝蓄,宜发为翘磊畅迈之才,而罕见其人。岂或潜晦俟时,学充于已,不待资乎外,将吾偶未之见也?及宪轺按部,简拔俊能为学官,乃闻有采石之士试艺与选,喜而叩之,则知其为仲贤,窃因有感焉。
三代盛世,夫井党庠之制行,民嗜修学甚于饮食,常登进贤徳,命以爵位,不学则弃而弗用。生斯时者,势不容于不学。由礼义之习深,劝惩之道明也。后世习降道衰,上无教,下无学,逸豫茍止,循袭浸乆,遂以为常。一有革心向理,奋自濯磨如仲贤者出乎其间,能不堕于流俗,其可贵于三代之士审矣。仲贤长育富家,独乐儒素,居其职,无廪帑出内之烦,唯燖绎经传,窥圣人之藩篱,跻君子之堂奥,匪直弄文翰而止。吾意清美之气,得非发于斯人哉。考满,余无以为仲贤赠,虽然,无它求也。即所居之境,仰观山之静重,以厚其体。俯视江之流通,以广其用。黙然心契,而不以资游览之娱,驯是不已,恶能测其髙逺耶。
送燕叔义序
士当治世,思欲致用,科第之艰,非可必取。或由吏进,虽致身异涂,较其学术才行同焉尔。余友燕叔义英朗疏敏,耽学善文,业周易,穷四书旨趣,旁涉羣史,百子诸家者流,记览韫积,渊涵而谷纳,辩议驰骋出入,援据上下数千余年事变治忽,若近在几席。尝有志于决科矣,及科制辍于至元,今中丞梦臣张公承旨继学,王公官行台,俾从吏。升郡,调徽理刑狱,有声,调姑孰,司茧丝粟米之征,蠧止恵流,捴管贾侯惟贞荐为广东宪史。科制既复,贡士不聴吏于宪司,以命士九品、郡曹二考亷能者充,它职弗与,宪史之择不下贡举之艰。叔义去科苐而就吏,行志于清要,驯致膴仕,视决科者均也。凡识叔义者或称为经生,或称为文士,或称为诗人,又或称为守法之吏,举众美而归焉,不啻与决科者均,当有以过之矣。
夫岭海以南,去天万里,畨禺之民唯知尊惮,风宪其官聨,皆朝廷遴选,将必有如前三公之知已。往佐幕下,亷以厉其操,诚以扩其公,庄静慎重,任激扬之责,风动荒徼,则吾党之所望也。重叔义之行者,合辞征文以赠别,是为序。
送沃哷彦文序
皇朝官制,亷访司秩三品,尊严于庶府,专劝惩之柄。书吏奉邦宪,赞佐政刑,宜得端洁干达之才以举其职,肃一道之表仪,求之于时,而彦文几乎是矣。
彦文始祖沃哷氏,掌完颜国马政,貌类其君,代死于辽,遂启金运。及赏功爵,其长子请让二弟,卒得均赏。夫忠于君而弃其身,念其亲而先其弟,危行着闻,纲常有赖,轩裳奕叶。后金弥显,大父従淮安王征伐,以劳拜官,五牧州郡。父典教广信,退隠髙尚。兄彦时登进士,第彦文自少励学,侍父在信。时太守秦侯元之拔为郡史,以其才有足用也。调姑孰,贾侯惟贞守郡,察其操守,荐升书吏。余与彦文雅交,每相见辄剧谈欢洽,坐终日。侨舎空寂,无赢余之资。今赴湖南宪司,则劝惩之柄,由人而加重,又可幸彼之得吏,而憾余之失友也。
岁晚告别,征余赠言。余惟彦文承世家之休光,沐儒林之膏润,置身清要,益充令徳,浸致显达,光绍前烈,勿以逺役为嫌也。遂申言以劝其行。
●钦定四库全书陶学士集巻十二(明)陶安 撰
○序
送周彦升北上序
宛陵周彦升业精五行书,以人诞时支干,考其生王制克。凡穷通、修短、灾休之值,悉如其言。虽累千百,错杂南北人,清浊髙下,纷糅不齐,彦升从容裁剖,分寸毫厘,具有征验,其术亦竒矣。甞留金陵,久而未禄。寓当涂几三载,归乡里,恐无以自着,遂幡然动其逺逰乏思㈠,仰而叹曰:“今夫求呑舟之鱼者,必涉乎巨海波涛之深,而后获焉。求千寻之美材者,必入乎大山乔林荟蔚之墟,而后足焉。求显荣于时,乃欝欝处乡里,又安所得乎?吾当浮大江,逾长淮,遡黄河而上之,过齐鲁之邦,览观岱岳之雄。北抵燕畿,观光于阙庭。与天下豪士结交,吐吾术以臧否人物,震撼公卿,其或曵裾王门㈡,前席宣室,庶吾志可伸矣”。
余因其行而有感焉:古之仕者,才徳宜其位。彦升乃不得一试,以是推之,凡守道懐艺,困穷不偶者多矣,不独彦升为然也。安得使才徳布于位,亦若彦升之术,第其清浊髙下,无分寸毫厘之爽也哉?吾知兹行将有所遇,无以戚戚为也。子独不见新丰逆旅㈢之事乎?觞之酒以为别。
旁批:㈠逺逰乏思,乏字疑讹,当作逺逰之思。
㈡曵裾王门,李白《行路难》:“弹剑作歌奏苦声,曳裾王门不称情”。
㈢新丰逆旅,《新唐书马周传》:“(马周)舍新丰,逆旅主人不之顾”。李贺《致酒行》:“吾闻马周昔作新丰客,天荒地老无人识”。
送易生序
国朝重惜名爵,而铨选优视中州人。刀笔致身,入拜宰相。出自科第,徃徃登崇台,参大政。才学隠居,輙征聘授官。下至一技一能,牵援推荐,取绯紫不难。中州人遂布满中外,荣耀于时。唯南人见阨于铨选,省部、枢宥、风纪、显要之职,悉置而不用,仕者何寥寥焉。山林草泽之士,甘心晦遯,穷理髙尚,终老文学,故近年四书五经论释益粹,纂附益精,其书遍天下。圣贤之道,如日月丽天,江河行地,辉光润泽,无所不至。使朱子理学之绪益盛以昌,其渊源有自来也哉。以是观于今之世,南士志于名爵者,率徃求乎北。北士志于文学者,率来求乎南。求名爵有命,得不得未可期也。求文学委心穷理,必期于得也。
南阳易生彦忠,气质朴厚,生长北方。年既冠矣,游姑孰,从予究义理,为词章,颀然羣众中,朝夕徃来,专勤诚确。今告别北归,赠诗成轴,请予序其端。
予谓生之南来,志于文学者也。夫学无先于穷理,理萃于四书五经,体之于心,验之于身,践以强毅之力,居以弘裕之量,使行成于内,文着于外,况以北产,则名爵可翘足待矣。呜呼,文学难而名爵易,宜申告于中州之人也。
送医者郑国才序
在天则元气统乎五行,在人则元气主乎五脏。太和絪缊,充周无间。始终庶物,存之而生,失之而亡,故调理元气为医之本。至于疗治茍非急,卒又先致益于脾焉。盖土气流通,则水火金木悉頼以生。脾气蒸润,则心肾肝肺皆资以养。良由元气之所系也。然攻病之术,众人所共务,厚本之道,智者所独得。彼其情欲忧喜戕乎内,暑寒乖沴暴乎外,感触之端不一,其元气弗和均而已矣。是以上焉者,运神圣于不言。次焉者,施工巧而取效。脱乎至危,而纳乎至安,知其本之有在也。
郡东南之黄池,自如庵栁翁以脉剂髙一世,而继者迭兴。今郑国才颕拔众中,志在济人。闻其通典籍,知古今事变,匪特良于医,亦儒之秀者矣。其先治难素㈠者十余世,传有端绪,且参摭栁学,于元气流行,天人之理,已达其要。盖国才道则儒,艺则医,医者贵得其本,而儒又医之本也。宜能察识病源,使不横罹夭阏,感其惠者日多。有病剧累医莫愈者,君投剂益脾而痊,遂持缣素,求令辞颂其能。余亦乐道人善,慨然不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