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法不可不习也

场中作字,譬如善膏沐者,同此资质,而膏沐稍整亦足动目。故制艺俱佳则较其诗,诗律俱佳则较其字,而去取以分。其大凡也临帖之法,非徒濡毫摹写,以求其形似而已。必取古今名迹,悬挂壁间,或斜置几上,细玩其用笔起止,配搭疏密长短之法,队伏整列,笔气联贯而下,无错综不匀之弊,务期意在笔先,神与俱化。故未有楷法不工,而能工草者。至用墨濡笔,皆有程式。墨要去胶,笔要洗净,试卷虽涩,必不宜磨使光滑,所谓善事利器是也。我期功令,凡殿试、朝考,尤重楷法。鼎甲馆选,咸出其中,而可苟乎哉?先儒云:“作字端楷,亦主敬之一事”,则又不特场屋宜谨也。乃澎士书法,尚多未匀,即系注涂改,又多违式。查磨勘条例,每科学政,多有颁发。即乡闱,题纸后已胪列,为师者亦宜以教其弟子,每误则随时指正,必平日习惯自然,场中方无错误。若以为无关文字之佳否,而任意涂抹,是真与科名为仇也。大抵得失虽有定数,而人事要必先尽,故琐琐及此。古人云:三年心血,只争一刻眼光耳。有志者,幸勿河汉斯言。

——礼法不可不守也

《纪略》原载《学约》,于人伦、师友、立志、戒讼之说,再三致意,兹特举其意所未备者,推而言之。夫吾人既从事于学之一途,不能不以舌耕为业;舍此,则别无谋生之术。盖防礼自恃,有如处女;怀刑畏法,惧入小人,其力守大闲,亦仅仅可以免祸而已。要之,训诲有法,自不患事畜无资,而或欲于公门中上下其手以沾利益,此大误也。盖自来清正之官,必能循理。故凡理之直者,可无烦托我;其曲者,始欲藉重一言,为可缓颊。而既视为谋生之资,又不能择事而预,在有司则已窥我之后,谓是固非理相干者也。无论从与不从,而我且以一言见轻,他日虽有至言,转不易入矣。至于墨吏,亦有别才,其经手固自有人,本不欲与正士相接,而反借非公不至之说,谓礼义由贤者出,而以澹台子羽相待,则吾亦何能不以自待耶?虽然,俗事非尽不可与也。设有至亲为人倾陷,则当极力为雪其诬;又或亲朋两相争竞,则必苦口为平其怨;他如保固桑梓,兴利除害之大端,则士为四民之首,又安可不身肩其任。此虽仁义,未尝不利,而吾之坐言起行者动于礼,非动于利也。则仍不害其为礼法自守也。夫礼法之所赅,亦甚广矣。由勉亭之所言,所谓伦之明、志之笃、理欲之必辩、师友之是尊,以至励躬行、戒词讼,皆范围曲成于礼法中,而率履勿越者也。必能守如处女之固,而后免为小人之归,可不叹欤?古人云:做士子时,当如闺女,要畏人也;既入仕途,如健妇,要养人也;及退休林下,如老妪,要教人也。所愿士子,识此数端,为读书之根柢,而复以通经、学古、课文、作字各条,互相淬励,从此日就月将,相观而善,士气蒸蒸日上,以与中土代兴,是又区区者所乐观其后也夫。

河南省

●大梁书院

在开封。又名丽泽书院。明天顺五年,提学副使刘昌创建于城南薰门内。成化二十年,河南巡抚李衍改为巡抚治所,迁书院于丽景门外二程夫子祠处,祀二程。天启二年,巡抚冯嘉会、巡按邱兆麟费银余两重建。有讲堂、会文堂、二程木主堂、缭垣、坊表、门屏、石桥及高明楼、八角亭、碧玉泉与诸生读书号舍等,置学田亩。明末没于水。清康熙十二年,巡抚佟凤彩改建于城西北隅天波楼旧址,有大门、仪门、正堂、左右斋舍百余间。堂后有书楼。延师课士。二十八年,巡抚阎兴邦重修,扩大殿堂,祀名臣先贤达人,均为“或生于斯,或仕于斯,或寄迹于斯,立德立功”、“皆于大梁有光”者,使“缙绅知所则效,子弟知所尊崇”。教学“以‘六经’为根柢,以程朱为绳尺”。聘张沐、耿介等名儒任教,“两河之士,翕然归之”。三十五年,巡抚李国亮移建于城西南隅州桥西、古汴水经行处。五十八年,得御书“两河文教”匾,悬于讲堂。雍正十一年,总督王士俊、布政使刁承祖重修,得帑金一千两,并定为省城书院,在全省范围选拔生徒,礼聘院长。乾隆二年,巡抚尹会一祀河南先贤人于讲堂,又刊刻朱熹《白鹿洞书院揭示》及程端礼《读书分年日程》悬于课斋。道光初,得御书“正学渊源”匾,悬于讲堂。十六年,钱仪吉任主讲,授义理考据之学。光绪十八年,学政邵松年整顿书院,增设辨志斋,选学行优秀之士肄业其中。为“振兴文教,造就士林”,次年又增建明道书院,移辨志斋诸生肄业其中,作为分院。经费“由大梁书院节省饭食银项下,每年拨给银六百两”,诗文考课仍归大梁。定有学约、院规,藏有大量书籍。书院还刻印图书,存印书板种。清末任山长者有仓景愉、顾林、顾璜等。二十九年,改为大梁校士馆,其藏书归入新成立之河南图书馆。三十一年,改为尊经学堂。

桑调元:大梁书院学规

清乾隆年间

夫读书植品,士之所有事,而非实胜之是务,则终无由立。人即知识开明,一心所窥者浅,故必充之问学,而知乃日进高明。顾千言万语,只使收已放之心,约之人身,以为向上之寻,斯下学上达之功见。倘文与行二之,则全无一是。幸而轨辙求合,抑犹虞其涂泽为之,则根已全虚,虽自诡文之淹通、行之魁特,终其身无分毫之实获,为尤可哀也。故立诚为学者之关中、河内,舍是无以定其基址。“子以四教:文、行、忠、信。”可括《论语》全书,并可括《十三经》传古今无穷之书。其中审端用力之方,自有节目次第。循序而进之以渐,虽资性未敏,亦或先或后、或疾或徐、骎骎赴乎是莫之量。仆赋性钝愚,规模迫隘,只求近里著己所可力者,恳苦自鞭。窃举平生向学之方,缕缕为诸生告焉。

——辨志

学莫先于辨志。志如悬的,萃心与力中之,苟其的一差,误中之害莫可诘。亘古今惟三不朽(三不朽:立德、立言、立功谓三不朽。)撑柱天地,此外别无有人。今与诸生接,甫启口,辄进之于三不朽,或不能无惊疑,然无以为也。德不能及孔、孟、程、朱,而忠信廉洁一节之表见、一行之执持,不谓为德之立不可也,此岂谢弗能乎?功不能经天纬地,溥利群生,而随处存心,一民一物之克济,宁不云功之立乎,此岂谢弗能乎?立言不必定援笔著书,杰然成一家之则,汉东平王只“为善最乐”四字,其言立矣,此岂谢弗能乎?矧由是而进,即蕲至于古之不朽非难。中州风气淳朴,前圣遗泽最深且厚,近为汤、耿诸先生讲学之乡邦,诸生之志,固辨之不可不早辨也。

——立本

立本之道,在孝弟慈。人孰无父兄,人孰无子弟。我有父兄我事之,我有子弟我抚教之。孝友子谅之心油然而生,得之性而无待于强。惟注力在察识扩充,俾满其分斯贵耳。尝见士夫之于父母,养非不足也,礼非不具也,而或且旁移其慕,曾不若野人之于父母,肫肫浓至,天性烂然,则是野人之父母较之士夫之父母为重也。忍不忍也,故君子之于孝弟慈注力也笃。移之忠,移之顺,推诸子,惠万民,莫不基于此。未有不厚培其本而枝叶能旉昌者也。《康诰》言只恭字与《大学》合,先后圣于此恒警动言之。苏长公谓今之人有书而不读为可惜,予谓今之人有亲而不知事为可惜也。此予与诸生言及此,能无怦怦感恻于中乎?

——穷经

圣人之心存乎经,不凝神静气以穷之,则圣人之心不可得而见,而经乃晦;更穿凿附会以渎乱之,而经亡矣。穷经之大致有三:曰博综,曰折衷,曰自得。先之以博综,所见广而参稽有资,则疑义从之生;然后会众说而折其衷,则至当归一而论乃定;久之动乎天机自得之妙,不待游刃而豁然中开,非侈谓前贤之粗,而我得其精也。刍荛之所见,犁然有当于圣心,是天之聪明散乎众人之心者,时而呈露其义,未始经人道,而一拈举之,确不可易,斯乐莫乐于此矣。士通经乃足用,自来之引经断事见诸猷为者尚矣。即一操觚而不本之于经,则根柢薄而论说皆肤。韩、欧、曾之古文皆大醇,而朱子尤醇乎醇。时文中王、唐、瞿、薛、归、胡诸公之所为,俱灏衍不可崖涘经熟也。穷经之方,自少及多,通其少而多者徐由之贯。《十三经注疏》、昆山徐氏所刻《经解》之外,逸简甚众,穷年皓首,莫得其端,此多而无纪也。今就《四书》专经,条分缕晰,融会贯通,不墨守断烂之讲章,时有心得。一经毕更及一经,群经可次第程功,不苦其难,不惮其烦,不好奇以妄为之说,则经义如脱颖,岂独锥末之见已哉。

——学古

古之器至坚厚也,而细致为今之工巧所不能过。古沈而今浮,古用力深而收功远,今虑浅而欲速,无惑乎不相及也。人不学古,则其人也凡近,或遂至嵬琐而不足论;文不学古,则肤庸拙僿,纷杂无章,甚且剿袭雷同,文坏而士品亦丧,可恫也。《易》曰:“其旨远,其辞文。”夫旨远矣,辞即不文,庸何伤?然且谓不文不足以行远也。故理道已明,行文要自有矩矱。《六经》之文,天地之大文也。天地之大文,阴阳寒暑推移变化无端倪,而按诸通复往来之度,井井不乱。《六经》之文,文成法立,不以文鸣而为文之至,故其妙与化工埒。古今之文之卓然成家者,莫不取则于是,是岂无工夫所得到哉。程子谓:“无子厚笔力,不能作《西铭》。”夫《西铭》之理直诣精微,而非操笔力如子厚作之无由,此足觇行文之须用功取法矣。孔、孟生于今,必应举,应举必为时文,为时文必期合程度,而断不舍驰驱之范以诡遇,可知也。吾平生论文,持六字诀曰:“出落清,柱意明。”出落清,则如建章宫千门万户自有次第;柱意明,则肢股中血脉贯而不容左右互易,此其大较也。其细微曲折,当俟讲文阅文详悉指画,而揭其大旨如此。此非一人之私言也,古法如是,吾与诸生共学之而已。

——博习

人之质性,有专讲习时文曰犹不足者;而聪明奇隽之士随地不乏,徒以时文可取科第,既已优为之而遂不他及,其所成亦遂止于是。学术文章不尽其才,致为可惜。夫穷经为本,固人人之所宜务,而诸史群书、诗古文辞举足以开广识见,裨益性情,俾德器深以醇,才猷闳以达。朱子天秉绝人,其于道学根底、经传渊源既已契先圣之心得,集群贤之大成,所作《传注》如日月经天,江河行地矣。《纲目》一书上续《麟经》(麟经:相传孔子作《春秋》,绝笔于获麟,后人因称《春秋》为《麟经》、《麟史》),皆天地间之大文,而旁通博览,于书无所不精勘,所作诗古文辞卓然为南宋大家,皆学力深邃、远有师承,非由臆作。此以知大儒通三才,综群术,断非拘墟自域、抱残守固为也。诸生中有才地超群、孜孜好学、志为宏通博硕之彦,裕廊庙之徽猷(徽猷:高明的谋略),发山川之鸿藻。承学之人虽愧浅陋,愿以所闻于师友者共讲明而切究之,此内实源流相贯,非仅多梁园(梁园:又作梁苑、兔园,在今河南开封市东南,汉梁孝王刘彻修筑,为其游赏与延宾之所。当时文坛高手司马相如、枚乘等皆为座上客,吟唱词赋。李白有“一朝去京国,十载客梁园”的诗句。)词赋已也。

——静

为学莫先于养心。心凝然不妄动,渐几于澄澈,以之穷理而理明,以之处事而事当,以之执笔为文,而渊然之思探入深微,俾出之晃朗,而无丝毫之翳杂,单微所萦能穿溟涬,胥由此也。天地古今精蕴,决不翕聚于浮动之胸,故人须沈静而器识斯广,学业斯宏,他日之所成就亦远大莫可测量。一日之间,务期默多于语,止多于作,则气渐宁谧,诸事就安详而静可几孟子曰:“养心莫善于寡欲。”周子曰:“寡之又寡,以至于无夫耳目口鼻之欲。”圣人所不能冥心以处也,而猥云至于无,不几折入于二氏之门径乎?盖澄然无事,动辄不逾乎矩,则欲无非理,即谓之无欲矣。下学之所不能骤臻,则寡之斯为善术。故圣人主静,君子慎动。若心无检匣,浮躁飞扬,神疲而识昏,气粗而言庞,不惟器宇远于儒者,即细与之论文,亦岂能有所入哉?

——恒

天恒覆则恒清,地恒载则恒宁,日月恒照则恒明,圣人纯亦不已,故贞。夫一常人,心有断续,讵便妄几乎是,然不可不勉强秉持,以注于是也。无恒不可作巫医,南人之言,大圣取焉。不恒其德,或承之羞,左右前后纷纷藉藉齐以羞进,《易》以谓“其来不可御”也。其集莫之穷也,故或之。或之者,非疑之也,有先招之者矣,而奚为不急用?吾占考之俗谚,则如彼;征之经言,则如此。无恒固无一而可,而人顾以或作或辍之功,挂名从事于学,文与行亦安能有获?凡人苟有所为,精神常聚则光华自生,吾尝试之矣。书之难句读者,日日往复之,而疑意忽开朗,即得其理;解事为之难合者,日日经营之,而机缘忽凑讫有所成就,故其方莫善于恒。有恒者之不二其心,其于可否无所择,圣人犹与其质地之坚确,况衷于道,而俛焉日有孳孳不已也。吾愿与诸生绵密以之。

——整

凡人心志整则无非僻,举止整则无倾邪,事务整则无纷庞,文思整则无杂乱。竟日课程,限定作何诵习,整饬不紊,则日起有功。当读书时思讲求作字,即谓之务外,当读此书时忽欲研究彼书,亦谓之放心不收。若义理触发、旁推交通者不以此绳,否则皆执持不定。所致读一书,自序文以至终篇,首尾勘究,不令一字放过。案头惟专对展读之书,余列他几,不更纷陈,若时当次及,则掩此卷而更易之。程子言:“敬以主一,无适为训。”主一之谓敬,无适之谓主一,此直致功于内,而复恐心之出入无时而难为操也。更以整齐严肃为言,而吃紧处首在于整,整则无适矣,无适则主一矣。杜绝诸妄,端在一整,此吾有见于整之一法,为亲切而有味也。课文之日,尤贵乎整。浮游耳目,浊乱心神,较为交接语言,此不整之尤者也。释回增美,愿诸生深得力于整,弗以吾言为河汉。

——勿聚谈

废学百宝之滋,总由于聚谈。昔夫子所叹为难者有二:一为“饱食终日,无所用心”之人,此不过颓惰之流自弃而已;一为“群居终日,言不及义,好行小慧”之人,其滋害为特甚。夫丽泽之益,朋友讲习,专在于赏奇析疑,则道日益明,文日益进,此不在聚谈之列。若聚谈则多说一句无益之话,少读一句有益之书,既已双失之。且“不及义”、“行小慧”,势所必至人品沦败,将不可穷究。学者惟日孳孳犹恐不及,安得有余闲聚谈。即稍有余力,亦须静坐凝神以涵养德性。平生所痛惩者,在聚谈一节,是用动色相戒。在诸生肄业于斯,自必厉志精进,决不蹈此,而特揭明戒者,防微杜渐,区区过虑之苦心也。

已上诸条,为法者八,戒者一。能尽事此法,则无所庸戒。一或稍不戒,即足以败法有余。循法为之,有无穷之益,吾翘首拭目相待,深为诸生愿望之也。所戒或忘,便有无穷之损,我心恻,我颜抚,不愿诸生之出此也。仆来自浙江,诸生居中州,不远数千里相聚,所事何事,此中固有至情关切,教之所以为教,学之所以为学,讵等泛泛悠悠,期诸生争自濯磨,相与有成。处则为经明行修、束修圭璧之身,出则建致泽徽猷、彰黼黻鸿业,用以副圣天子振宣文教之隆,贤执事乐育群材之盛,并峥嵘自立,郁为时栋,吾亦与有荣施焉。尚其勉旃谨旃。

湖北省

●问津书院

在黄冈。相传孔子自陈蔡去楚过此,后当地人掘地曾获石刻,有“子路问津处”字,故名。元初,龙仁夫寓此讲学,立有先师庙,元末毁。明正德间,知县胡浩曾建亭立石。隆庆初,知府孙光祖重建,县儒士郭庆、吴良吉与黄安、耿定向、定九兄弟复于此讲学,至万历间萧继忠、王陞重建,题额“问津书院”,并在河南商城建有分院,一时称盛。明末毁于兵。清康熙六年,县人士邹互初、操之盛先后修建祠垣讲堂,规制宏敞。中奉至圣先师像,西为仲子祠、东为先儒祠,祭品祭田毕备,士子肄业其中者,每春秋二季之末月十五致祭。乾隆八年,改东西祠为两庑,东祀仲子及沮溺,西祀朱子及先儒,建学舍、藏书馆,馆侧有从先堂,殿西有文昌阁,前有魁星楼。十九年重修圣殿,二十三年修讲堂。道光七年,举人胡玉森等捐建理事斋一所间。光绪七年,监生熊明春等募资重修大成殿。院内学田近亩,自明至清由官宦、士绅捐赠。

萧继忠:问津书院学规

明万历年间

问津书院自龙麟洲先生创兴讲席,距今三百余年,流风余韵,瞻溯无从。继忠昔侍吉水、三原、天台诸先生,谆谆以此事相属。自维谫劣,蚁负何堪(蚁负何堪:自比马蚁,不堪重负。)?然伏念吾辈稍知向学,适生先圣过化存神之地,而觍颜食息,坐销日时,岂得复比人数?今与诸同志辟草构椽,略有端绪,因念古人于学问先后须有次第,胡安定湖学四科,朱子白鹿洞六条,是其大较也。今酌定每月十六日俱会于斯,上奉先师之灵,下资朋友之益,共出一月所学,互相咨证。盖会不欲数,数则徒资口耳;会不欲疏,疏则或至遗忘。会所供具,唯以四味八殽为率,道腴是甘,谅有同心也。谨列规条于左:

——德行

吾辈即望圣学修身为第一吃紧,凡一月行止,虽能自信,未必尽能共信,每会必将隐显巨细一一商较,庶不差脚。

——宗旨

凡学人各承师说,具有源流,其于身心意知平日所窥路径,每会首先讲究,令毫无疑义,庶渐见底里,可向上去。否则本原一差,身坠落坑堑,可不慎哉。

——经济

凡学问,心性其体也,经济其用也。古之圣人惟有钦明文思之心,斯有于变时雍平地成天之经济,讲心性而不讲经济,则心性可知。每会必将平日所斟酌兵农礼乐诸大制度一一互订,庶见明体达用之学。

——制举

制举业为先资之言,正所以发择圣贤道理,每会必出所肄业,共为衡量,匪独以中主司程度,亦以觇同学邃养。

——识议

传曰前事者后事之师,又曰诵诗读书不知其人可乎?每会正讲毕,必将前代人物得失,独出手眼,共相衡论一番,庶闻其议论,观其识见,可以决所从违矣。此皆学问中修齐治平大准也。

——规劝

圣人无过,君子改过,小人文过。吾辈不能为圣人,容甘为小人乎?倘有得失,每会必藉师友规劝,毋面谀而心非,毋意拂而耳受,务共勉旃。以上各条,惟我同盟务各遵守,倘当会不至与至不遵规者,俱各有罚。

邹江遐:问津书院会约

清康熙四十六年

——文以会友,行实先文,敦伦其大者也。身列士林,为四民(四民:古称士、农、工、商为四民。)瞻仰,试午夜自问,其事父母也,养志口体果居一于此否?丧果尽其礼,祭果尽其诚否?兄弟友于和乐且耽,其财产果不争竞,妻言果不听否?果不藏怒宿怨怡怡如否?朋友势交利交不足论,即讲文章意气,要一段真情至性流通贯彻其间,果言而有信,肝胆与共,生死不易否?夫妇尤关一家福祥,果不狎不渎,不嘻嘻失节,不牝鸡司晨否?传曰有夫妇然后有父子有君臣数者,如不可问,其于君臣概可知也。五伦乃天地之大经,人生之大节,有一不尽正,所谓马牛襟裾者。先儒谓诚意为人鬼关,则伦之尽否,争人兽关头,可畏也。凡我同人,著力猛省,务期文行兼优,以无负先王询事考言之意。

——帖括取士不下四百余年矣,一题之文载在房墨者盈千累百,每科必有一二人另番花样,愈出愈奇,无他,惟其新也。盖人心之灵,百变不可方物,平奇浓淡,总以新颖为上乘。韩子曰戛戛乎陈言之务去,诚秘钥也。在先辈,则研习经史,穷极《性理》、《语类》、《或问》、诸子百家等书,乃能信今传后,久而益新,近乡、会试添设五经中额,论题出《性理》,正欲学者留心古学以作根柢,则文章不求新而自新,切勿徒事剽窃,徼幸万一。

——人之好尚不齐,见解自别,而理脉则一也。会文公请前辈到院,键门批阅,凭其去取,必有一种识见出人头地,倘自是不服,妄肆讥谈,貌受心非,势难取益,况怒于言怒于色乎?虚受者当不其然。

——诗、字两学虽曰末业,然近日应制以诗命题,有关黜陟。字尤举业家所谓出马枪者,笔笔正锋,字字法帖,小试最易制胜见长,标榜尽能出色成名。江浙八股外以诗字结社,讲究宗派,所以登高遣兴,随地挥翰,人物骚雅,才品洒落,晋接闲绝,不露缚手缚脚、遮头盖面之态。同会人请以暇豫稍留心焉,亦雅人深致也。

——会中优取前列之文,不遍传共阅,彼此无益,阅卷发案毕,其优等应誊者领卷归,各目缮写四本,照原批点装订,送至书院汇齐,分上下东西四路,酌期递传,以示欣赏。明先达创四季大会,末路、兵燹接踵,朝不及夕,厥典遂废。先大人与奚王诸先生复结问津堂会业,丁酉、己亥间,诸先生连镳并辔,其余教授生徒,而问津之课亦寝,吾郡人文蔚起,英才辈出,不愧先型。但人自为家,闭户造车,出门合轨者固多,而南辕北辙亦复不少,此道日新月异,倘不及时切劘,匪进则退矣。学问退则品望必差,一失足终身陷井,今与诸同志公订酌夺,题以学之内外,分拈期定,季之仲望,编号弥封,毫不假借,而其合力交口劝勉者,只以“人品学问”四字为归宿,仅列会款于右。岁丁亥春仲望日,邹江遐谨识。

湖南省

●岳麓书院

在长沙岳麓山下。其前身为唐末五代时期僧人智璿为儒生所建读书之所。宋开宝九年,潭州知州朱洞因袭拓建智璿之屋,正式创建岳麓书院,有讲堂五间,斋序五十二间。咸平二年,知州李允则扩建,增书楼,祀孔子,置田产,招六十余人肄业其中。四年又得国子监经史书籍。至此,挟儒佛文化交融之优势,岳麓形成讲学、藏书、祭祀、学田的基本规制,显现大家风范。大中祥符八年,山长周式以“学行兼善”,教授生徒数百人,而得真宗皇帝召见,拜国子主簿,使归教授,并赐对衣鞍马、“岳麓书院”匾额及内府藏书。最高统治者的褒扬,使其称闻天下,名冠宋初“天下四大书院之首”。北宋中期,在大兴官学运动时,它又与潭州州学、湘西书院连为一体,形成“潭州三学”体制,正式确立起地方高等学府的地位。

南宋乾道年间,张栻居院讲学,弟子甚众,岳麓成为影响甚大的湖湘学派的基地。三年,朱熹不远千里,自闽率弟子到院访学三月。朱张会讲,吸引学者千人,诚为书院盛事,既标志着中国学术史上不同学派会讲先河的开启,又表明它在全国学术界的领导地位已然确立,朱张之学由此也成为岳麓数百年不变的学统。再加淳熙十五年、绍熙五年、嘉定十五年陈傅良、朱熹、真德秀等大师分别讲学于此,遂养成吴猪、赵方、彭龟年、游九言、游九功、陈琦、钟震、钟如愚等为代表的岳麓诸儒,他们构成湖湘学派的中坚,更以其经世致用,坚持抗金而彪炳史册。淳祐六年,宋理宗皇帝再赐院额,岳麓遂与白鹿洞、丽泽、象山并称为南宋四大书院。德祐元年,元兵攻潭州,岳麓诸生据城共守,死者十之八九,院舍亦毁于战火之中。

元至元二十三年,学政刘必大重建。延祐元年,郡别驾刘安仁再修。其时的岳麓作为理学的大本营,倡导朱张之学,和白鹿洞一起,成为政府向北方一体推行理学和书院的榜样。明初,书院废弃六十余年,至宣德年间始得渐次恢复。弘治十年,院舍全面重建。正德年间,王守仁访院讲学,山长陈论创射圃,首修院志,守道吴世忠增设文庙,岳麓始得恢复元气。嘉靖六年,再度扩建,计有四斋、六舍、东西两讲堂、成德堂、延宾、集贤二馆等建筑,置学田余亩,规模空前,书院之盛,振美一时。由此而历隆庆、万历、天启年间,王门弟子王乔龄、季本、张元忭、邹元标等先后讲学,岳麓演成传播阳明心学的讲坛。至崇祯年间,山长吴道行“以朱张为宗”,得与东林书院相呼应,复倡理学,培养了王夫之这样的学生。清顺治九年,书院重建招生。此后二百余年弦歌相续,办学不断。康熙二十六年、乾隆九年,皇帝分赐“学达性天”、“道南正脉”匾额及图书,弘扬其倡导理学之功;雍正十一年得帑金一千两,建为省城书院,在全省范围招生;嘉庆七年,招生名额扩至名;道光十三年增设湘水校经堂,专课经史,以经义、治事、辞章分科试士;咸同之际,院藏图书达到卷。凡此种种,皆表明岳麓作为高等教育中心和学术研究中心的地位长期保存不变。其时的名山长李文炤、王文清、旷敏本、袁名耀、罗典、欧阳厚均、丁善庆等,皆湖南名宿。著名生徒陶澍、魏源、贺长龄、曾国藩、胡林翼、郭嵩焘、刘长佑等,多是影响中国近代史发展进程的人物。

光绪年间,岳麓适应时世而求变通。王先谦主院期间(—),注意时务,倡导新学,设算学、译学,开始近代化变革历程。二十九年,终于改为湖南高等大学堂。辛亥革命后,凡经演变,成为今日湖南大学历史最悠久的一个组成部分。今天的岳麓书院地位独特,作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它全天候向游人开放;作为高等学府,它要向国内外招收研究生,开展书院文化和思想史为主的传统文化研究与教学活动,成为全国罕有的能够贯通中国古代和近现代教育血脉的活化石;在世界大学之林中,它历史悠久,超乎巴黎、牛津、剑桥、耶鲁等名校,并且能和它们一样阅古常新,成为全人类文明中令人景仰的璀璨之星。

李文炤:岳麓书院学规

清康熙五十六年

——古语有之,其为人而多暇日者,必庸人也。况既以读书为业,则当惟日不足,以竞分寸之阴,岂可作无益以害有益乎!或有名为读书,縻廪粟而耽棋牌者,即不敢留。至于剧钱群饮,猜令挥拳,牵引朋淫,暗工刀笔(刀笔:刀、笔皆古代书写工具,合而称主办文案的官吏。然刀笔吏后世成为讼师的别称,谓其笔如刀利,可以伤人。),亦皆禁止。盖鄙性拘方,不能曲徇也。

——《诗》有之“朋友攸摄,摄以威仪”。无有不敬而能和者,倘或同群之中,谑浪笑傲,即隙之所由生也。甚至拍肩执袂,以为投契,一言不合,怒气相加,岂复望其共相切磋,各长其仪乎!有蹈此弊者,亦不敢留。君子爱人以德,幸垂谅焉。

——每日于讲堂讲经书一通。夫既对圣贤之意,则不敢亵慢,务宜各顶冠束带,端坐辨难。有不明处,反复推详。或炤所不晓者,即烦札记,以待四方高明者共相质证,不可质疑于胸中也。

——每月各作三会。学内者,书二篇,经二篇,有余力作性理论一篇。学外者,书二篇,有余力作小学论一篇。炤止凭臆见丹黄,倘或未当,即携原卷相商,以求至是。更不等第其高下,伊川先生云:“学校礼仪相先之地,而月使之争,殊非教养之道”,至哉言乎!

——《四书》为六经之精华,乃读书之本务。宜将朱子《集注》逐字玩味,然后参之以《或问》,证之以《语类》,有甚不能道者,乃看各家之讲书可也。次则性理为宗,其《太极》、《通书》、《西铭》已有成说矣。至于《正蒙》,尤多奥僻,尝不揣愚陋,为之集解,然未敢示人也,诸君倘有疑处,即与之以相商焉。其程朱语录、文集,自为诵习可也。

——圣门立教,务在身通六籍,所传六经是也。今之举业,各有专经,固难兼习,然亦当博洽而旁通之,不可画地自限。乃若于六经之内,摘其堂堂冠冕之语,汰其规切忌讳之句,自矜通儒,皆蒙师世俗之见,不可仍也。试观御纂《周易折衷》,何字何句不细心玩索?以天纵圣学,而且如此,况吾辈乎?至于《周礼》,虽不列于学宫,然实周公致太平之成法,亦尝集先儒之说为传,有相质证者,不敢隐焉。

——学者欲通世务,必须看史。然史书汗牛充栋,不可遍观,但以《纲目》为断。至于作文,当规仿古文,宜取贾、韩、欧、曾数家文字熟读,自得其用。制艺以归唐大家为宗,虽大士之奇离,陶庵之雄浑,皆苍头技击之师,非龙虎鸟蛇之阵也。论诗专以少陵为则,而后可及于诸家,先律体,后古风,先五言,后七言,庶可循次渐进于风雅之林矣。

——《书》言:“知之非艰,行之惟艰”。猩猩能言,不离走兽;鹦鹉能言,不离飞禽。为言而徒以诗文自负,何以自别于凡民乎?故学问思辨,必以力行为归也。力行之事多端,惟《白鹿洞揭示》及芷田《吕氏乡约》得其要领,他日当纂集而剞劂之,以公同好云。

王文清:岳麓书院学规

清乾隆十三年

——时常省问父母。——朔望恭谒圣贤。

——气习各矫偏处。——举止整齐严肃。

——服食宜从俭素。——外事毫不可干。

——行坐必依齿序。——痛戒讦长毁短。

——损友必须拒绝。——不可闲谈废时。

——日讲经书三起。——日看纲目数页。

——通晓时务物理。——参读古文诗赋。

——读书必须过笔。——会课按刻蚤完。

——夜读仍戒晏起。——疑误定要力争。

王文清:读经六法

——正义。二、通义。三、余义。四、疑义。五、异义。六、辨义。

王文清:读史六法

——记事实。二、玩书法。三、原治乱。四、考时势。五、论心术。六、取议论。

●玉潭书院

在宁乡。原名玉山书院。明嘉靖二年,知县胡明善建于玉几山。“朔望进诸生讲明经义,课生童诵习”。聘周子采为山长。嗣后知县王纲、汪大壮等相继捐膏火田,兴学不断。清顺治四年,毁于兵火。乾隆十九年,邑绅邓竹林等捐资重建于东门沩水边。有讲堂、定性堂、文昌阁、崇道祠、奎星楼、仓廒及正谊、明道、主敬、存诚、进德、居业斋。辟凤翮流丹、藓花淳玉、化龙跃浪、天乌昂霄、绝顶擎云、灵峰铺翠六景。清复故田.亩,以供经费。山长周增瑞“日与诸生讲明性理大要”。二十二年,山长刘绍濂首刊《玉山书院志》,二十五年,山长王文清辑补之。王还定学规、读书、读经、读史诸法及勉学文等劝诸生。三十二年,改名“玉潭”,并新修《玉潭书院志》卷。额定每年招生~名,每月课文次,每月晨起、早读、讲书、晚读皆以击梆为节。周曾作《条约》,以倡经古之学。道光二十九年,设推广正课名。咸、同间毁于兵、水之灾,旋皆兴复。同治六年,拨推广正课名给云山书院,始定生监正附课各名,童生正附课各名。本县王恩、王忻、杨业万、黄道恩、刘开诚、童翚、周瑞松、胡端经、马维藩、边维藩、梅鉴源等曾为山长。光绪二十八年,改为高等小学堂。

周在炽:玉潭书院条约

清乾隆三十二年

予以荒陋抗颜授徒,自审学行全无所似,兹既叨我明府(明府:汉魏以来,对太守牧尹,皆称府君、明府君,省称明府。有贤明之意在焉。)马公之币请,及邑绅士之交推,奖借过隆,猥克讲座,所有条约例合揭白。顾白鹿、岳麓科条备矣,奚俟赘言,谨就其关于士习中于学术者约为五条,宣陈利弊,劝戒具在,冀与诸生讲习,因以自励焉。一曰规矩宜守虽有美玉,不受雕琢不能成器;虽有嘉木,不受绳尺不能成材。学者质分虽高,不范驰驱,不遵规矩,终非载道之器,况既应当事之选,观艺院之光,尤须各守箴规,互相劘切,无负栽培之雅意。古人先器识而后文艺,盖谓器识本也,文艺末也。今或以立雪为迂,吟风为玩,反以嘲迂为快,辞沈为高,以诋诃为清谈,以轻儇为特达,甚且不自反己,辄欲先人,喜列庐前,耻居王后,遇高朋而巧妒,嫌我殿以与讹,既悖而狂,器识已薄,虽能文亦无足取,矧不必尽能文哉?夫金□跃冶,难语陶熔;驹既侪辕,何堪重载。徒然取憎于师表,见薄于同偾,名实俱堕,正复何益。炽自成童,即荷前任各抚军擢入城南、岳麓,前后五六年。窃见同人之中,臧否不齐,如前所云,往往而有卒之,优者见赏于宗工,出为名臣,处为名士;劣者终于废弃,自即于败类,而无所底,可胜道哉?诸生诚能以驯谨为法,以荡越为戒,筋骸既束,器宇自开,识者卜其远到,眼前桃李,他年栋梁,其厚望正未有艾也。

一曰课业宜勤

镜不重磨,则尘封而翳聚;剑不淬砺,则芒顿而锋顽。董仲舒三年下帷,刘光伯十年闭户,盖言勤也。诗书勤乃有,不勤腹空虚,古人岂欺我哉。书院汇萃群英,四方咸至,担簦负笈,载粮运薪,给送应需,所为何事?若弗矢心发奋,何以集益程功。今或不以为造就之地,而以为声气之场,居恒则舍业而嬉,临课则巧图而获,浮而不实,浪以沽名,父兄之属望奚为,当事之甄陶何意,所谓非徒无益也。或者谓书院不可以图功。不知木集千株必有翘楚,人集百夫必有长才,果能降心参访,刻意观摩,择善而从,择不善而改,皆有师资之益,较之孤陋寡闻,其功何啻十倍。徐文远阅书于肆,博览五经;阳亢宗窃读院书,足不出户;王克游洛阳,遍阅市肆书,孰谓城市嚣尘必不可以理业哉?须知不勤职业,即山窗僻馆,一师一弟,惰慢自甘,亦也。夫居有常业,课有常期,一课自有一课之功,一日须求一日之益,有志图进,岂能为发奋者限哉!

一曰经学宜通

潢潦(潢潦:潢,积小水之低凹处。潦,路上流水或沟中积水。潢潦合称,皆谓积水易干。)无源,朝满夕除;木槿(木槿:落叶乔木,夏秋开花,其色红、白、紫皆有,极为鲜艳,朝开暮敛,好景不长。)旋荣,朝艳夕萎。文章不本六经,终为无根之学。昌黎云:“文章岂不贵,经训乃菑畲。”斯言谅矣。古人朝读书百篇,晚年学易,韦编三绝,圣贤尚尔勤苦,我辈何人敢希逸获。方今乡会两闱,二场专用经艺,岁科两试,次艺即用经文,学者童而习之,长而讲贯,宜其必有获也。乃自操觚,学制义遂号成材,束高阁而不温,泥本经以应试;甚且本经亦昧,仅拟标题;标题亦疏,尚资访问。回思幼读之书,岂果无用之物?所谓衣中之珠不知探取,而向途人乞浆者也。夫六经烟海,以云贯串,诚有皓首莫穷其业者,且无刘杳、沈约之记性;即云全读,或亦难言张端公记书四柜,背诵《仪礼》如此者,盖亦寡矣。所可怪者,子弟仅有记性,不令读经,幼年已读之经,长而废弃,无论精义未窥,即字诂句解或亦未暇,岂古今人必不相及哉!果能多阅汉、唐、宋、元、明诸儒之书,其识必广,其义必明,虽不能尽举其辞,尽会其趣,而于是经之纲领条目必有卓然不爽者。康成之室,婢亦谈诗;伏胜之家,女能授句,其所濡染者且然也,有志于经者亦何惮而不为哉。

一曰古学宜讲

古赋者,古诗之流;律诗者,八股之祖。自以制义为制科,遂岐古学为两径。前二十年问乡里俗儒,此道多半不讲,有皓首不知叶韵者,甚且以诗古为制义蟊贼,戒子弟毋学,恐荒举业,以致少年英俊半汩没于烂熟讲章、庸腐时文之中,腹如悬罄(悬罄:形容空无所有,极贫泛。),眼如针孔,叹班固之无传,骇杜陵之可杀,贻笑方家,此亦教者之过也。昌黎云:“人不通古今,马牛而襟裾。”东坡云:“儿童拍掌笑何事,笑人空腹谈诗书。”韩、苏两公共视寡学为如人哉。今之学者,自别于农工商贾,居然为读书人,试思诸经而外,汉、魏、六朝、唐、宋、元、明之书何啻数百种,制义而外,诗、赋、歌、词、序、记、传、铭、诏、诰、疏、引、启、发之类何啻数十种,平心扪腹,所读何书,所长何种,正恐可约略数也。古称博极群书无所不读,方为通儒,今乃以尺寸之编,将以此了读书之名而终其身,其自待不已薄哉!已往莫追,来者可奋。陈伯玉年十七八尚未知书,后乃专精经籍,无不该览;皇甫士安年二十不好学,后乃席坦受书,博综典籍。后生可畏,果尔浣肠惊梦,吾恶能测其所至哉。幸勿河汉(河汉:比喻言论迂阔,不切实际)予言,请即操觚从事可也。

一曰时文宜工

去阶梯以求升,绝瓶绠以求汲,鲜克有济,劳而罔工。时文为士子进身之阶,舍是以求伸,亦若是矣。夫唐宋之文古矣,然当其时,昌黎以为志乎古者希,则唐之时文可知也。宋时穆修柳开始倡为古文,欧、苏、王、曾诸公继之,数公之外,其为时文又可知也。有明以帖括取士,时文乃有专号,士之怀才以祈伸于知己者,孰不由此哉。夫时文者,大都取合于世,不摈于时,斯为工耳。高明沉潜各有所长,浓淡清奇不拘一格;大而鲸鱼碧海,小而翡翠兰苕;或李白桃红,漫山春丽;或梅寒竹瘦,冻岭冬枯;凫颈短而鹤颈长,物惟其称;冬衣裘而夏衣葛,时有其宜。如其胶柱刻舟,何以兼取并蓄,断乎不可也。顾为文则亦有道焉,理与气是也。参之书理,审其脉络,然后赴其节族,运以机抒,敷以伟词,有书、有笔、有情、有文,自然投之所向,无不如意。胸有成竹,目无全牛,视悬虱如车轮,鲜有发而不贯者矣。虽然,抑又难焉,腹俭则辞不能聘,笔窘则意不能达;岛寒郊瘦,未免太癯;脑满肠肥,未免太腻。粗则驽张剑拔,杂则蝉噪蛙鸣,怪则牛鬼蛇神,妄则彼骖卉犬,钩之无当也。而揆厥本原,总不外读书与养气。周、程、张、朱之书无理不阐,王、唐、归、胡之轨无法不善。本正、嘉之端整,杂隆、万之绮丽,而极以天、崇之矫杰,斯为美矣。是说也,有志未逮,愿与诸生共励焉。

王文清:读书法九则

清乾隆年间

——读书要专。将身收在书房中,将心收在腔子里,所谓专心致志也。

——读书要简。用心太劳,则神疲而不能久。朱子所谓合看两件,且看一件;合读四百字,且读二百字,可见贪多不得。

——读书要极熟。熟则与我心相入,即已读者冷如冰,未读者热如火,还要把冷的再读。

——读书要立志。誓愿必坚,局面必大,度量必宽,不可作小小收场、草草结果之想。

——读书要看书。得解须从圣贤赤心中领略真脉,又于有字处悟到无字处,又于博中说约,或章中寻一句,或句中寻一字,才得担斤两之处,才有把捉拿手。

——读书要养精神。一切戕贼身心之事猛力扫除,以全副精神赴之,必势如破竹矣。

——读书最要穷经。六经是无底之海,奇文妙理,日索日出,万变不穷。学者当以此为水源木本,不可畏难。

——读书要看《史鉴》。上下千古既可发其议论,亦可长经济之才。

——读书要下笔不俗。董思伯所谓不废辞却不用陈腐辞,不越理却不谈皮肤理,不异格却不立卑琐格是也。

以上诸条皆先贤及前辈所传,文清约摘于此,以公同志云。

●濂溪书院

在永明(今江永)。原名宗元书院。明嘉靖中建于三元宫左,祀周敦颐。清康熙十四年,知县侯绶重建,改名“濂溪”。二十二年,教谕徐尊显修葺,订学规条,并置藏书,捐田亩。四十八年,订《田租条议章程》,设总理、经管等管理院产。嘉庆二十二年,知县杨耀曾重修。光绪十七年、二十六年两增学田。本县周兆龙、王明良、方正、周绍仪等曾为山长。清末废。有《濂溪书院惠政录》。

徐尊显:濂溪书院学规

清康熙二十二年

读书,胜事也。书院肄业,师友一堂,又至乐也。但群居无制,非僻易生。余忝属永庠一日之长,为诸生谋安全数年,复详请各宪批示允,定有成式,今于入学之始,忝申规约十六则,共为遵守。呜呼,圣凡转关,创始非易,余虽有愧司铎(司铎:相传古代颁布新令,必敲击木铎以警群。故后来称主持教化者,尤其是教官为司铎。),而诸生宜识艰难,勉之哉。计开:

——作文必须置身题外,方可神游题中,而理归平正,法本先民,此定体也。至部颁条约,学宪申饬学政,文体井然,诸生自然讲习。但奇正圆满,手笔各异,若推广尽类,奇不悖理,正不病庸,圆不涉滑,满不肤冗,文质损益,斟酌运会,荣世之文,其庶几乎。

——蠲置书院藏书二十三部,原备肄业者参考,虽经详请学宪申饬立石禁护,然或任意污损,或借出院以致残缺废失,如同断简。自后,在院诸生各管一月,上下交递,如有遗失,除责赔外,仍赴学惩戒。

——士贵立品,不同凡民,所谓无恒产而有恒心。行检原自如此,若已系籍书院,仍复浪荡村墟,出入衙门,其行不忌,在院者鸣鼓逐出。

——书院为藏修之地,岂可混杂匪类,致启物议。自后,有博弈喧呼、饮酒号呶者,在院者鸣鼓逐出。

——诸生或有家务庆吊之事,不得已他出,一日二日须预鸣之同学,过期罚油一斤在濂溪位前。如倔强不服,应即以抗学惩戒。倘互相容隐,是比匪同堂矣。戒之。

——蠲置书院膳田粮九石三斗五升三合九勺六杪,额租五百零八石五斗,其正饷于每年收租时扣存一处,俟次年开征即为输纳,然后以余租公同支用。如同庠有来往者,或一饭一宿,止可随便,不得荤酒并行,及逗留久寓,以耗公储。至书院沽酒,尤为破费生事,永行禁止。

——每年各处公租定有额数,未熟时,在院诸生议谙练者三四人秤收,不得多入,扰害佃民。如秤收入有失出失入等弊,在院者鸣鼓逐出。

——每日早晨焚香一柱于濂溪先贤位前,长揖而退,轮班致礼。

——每日茶饭,人各定米八合,照数均管给发,不得多寡异同,以紊常规。

——每日吃饭止以蔬菜为主,或肉或鱼,十日一进。太密则费,太疏则苦。儒门淡薄,诸生勉之。

——书院公雇役夫一名,以充洒扫、启闭、薪水、厨爨,仅可周匝,工价则偿以公租。

——书院设立循环二簿,一本登记每年出入总数,一本登记日用出入细数。总数于陈禾将完之日公同彻底算讫,详开一单贴之公堂,示无私也。细数每生各管五日,至月之三十,亦同算明,谨浮费也。倘以公币任意挪移及滥用不节,在院者鸣鼓逐出。

——书院为公所,蠲置什物,即为公器,若彼此不加爱惜,设书院一废,公租作何安顿。自后,一物将敝,即议公租新之,一屋渗漏,一墙倾圮,即议公租葺之,且逐年修补,更易为力,此守成第一急着。(久缺一条)。康熙二十二年□月。

●澧阳书院

在澧州(今湖南澧县)。原名范文正公读书堂,以纪念曾居澧州安乡读书的范仲淹。宋宝庆二年,常平使董与几改名为溪东书院,有大门、讲堂、通经楼、文正公祠、四斋等,集所属四县之士肄业其中。元明两代办学不断,明正德年间,又称为文正书院。明末废。清乾隆五十二年,守道臧荣青等重建,改名澧阳书院,有房舍间,收田租石以供膏火。自后办学不断,成就人才甚众。光绪后期,维新之风日起,时宁乡李瀚昌主院,思想略嫌保守,惟其教导诸生收放心,临大节,平大难,不失君子风范。光绪二十八年,书院改为中学堂,次年改办小学堂。民国时改为澧县县立中学。

李瀚昌:澧阳书院学约

清光绪二十一年四月①

汉宋讼而圣学芜,经解繁而诵读废,前之人岂料有是,而今竟至是也。始,余闻诸乡先生,四书五经必反复背诵,子弟之聪颖者集注恒读其全,虽注疏未尽研求,而王氏《汇参》一书靡不讨论精详,得其要领,故其时文华鲜而士气醇。今也不然,以角胜为能,以剿袭为博,矜奇斗巧,炫试官,立名誉,其究也掩卷茫然,虽《论》、《孟》且不能记忆,独恃有西洋石印本耳。人之血气能有几何?道不远人,反求即是。国朝以经义取士,岂尚文哉,亦冀其绎圣贤之言,有所感而兴起也。诚于身心、性命、日用、伦常反复以求其是,而又柔驯其气质,发为和平中正之文,则切已之学莫切于此,古文、时文亦复何别。五经四书,圣人言此心者也。圣人之心,吾人之心也。圣人千言万语解此心,而吾人必求千言万语之解于此心之外有日见其支离踳驳而已矣。学者之病万有不齐,苟切中吾病,而药之毛、郑可也,程、朱可也,陆、王可也,如徒拾其糟粕,无少补于身心,虽博极群书,一书簏耳。心之神明出入无时,居业以收之,心便不放。程子曰:“某作字时甚敬。”又曰:“贤记得许多,可谓玩物丧志。”然则,古人之为学,凡以收放心而已。夫民劳则思,思则善心生;逸则淫,淫则忘善。忘善则恶心生。是故,学者不可一息无功课,无功课则外诱至矣,可不惧哉!澧故屈、宋游眺地,子弟美秀而文,余忝主皋比栗栗乎唯误人子弟是惧,谨述夙所闻诸师友,考之往训,察之隐微者,集为条约,交相劝勉。固知汶暗不足以示范,·感诸生左爱,敢附攻玉之谊,冀收相长之益焉。古人有半日静坐,半日读书之法。宋陈烈苦记性不好,静坐百日,过目不忘。其法遵朱子《调息箴》、高忠宪《静坐说》、李二曲《学髓》最为无弊。若不能静坐,则惟严立课程,俾无暇晷。庶心有所系,而放僻邪侈无自入也。每日除万不得已者,只得勉应,其余断勿出门一步。董仲舒目不窥园,管幼安坐而穿榻,其静专如此,故克成大儒。克己之功,须从酒色财气克起。先正有言,真知是忿忿必惩,真知是欲欲必窒。此中势如燎毛,令一切无站足处,须于念头起时坚其忍力,一刀斩断,毋使萌芽。至于摴蒲六博之戏,娼优狎邪之游,习刀笔以伤人,聚徒党以闹考,虚造白帖,非议时政,把持官府,欺压平民,则丧德败名,危其身以累其亲已,不可戒哉!

《四书反身录》语语切己,最宜熟玩。熟则见性体而义理明,由是以窥濂、洛、关、闽、金谿、姚江之说,及汉唐以来诸儒经解,孰非孰是,心中自有权衡。是则从之,非则去之,不切己则姑舍之。如《大学》齐家章辟,郑训譬,朱训僻,遵斯二义,皆可以齐家。《诗》斯千篇无相犹矣,郑训无相诟病,程训不要相学,朱训无相谋,遵斯三义,皆可以和兄弟。吾但取其切己而有益耳,不可入主出奴,哓哓争辩,自坏心体。盖心之体虚明寂定,即孔子所谓仁也,争辩不已,即巧言鲜仁,不可不知。

读书必得其要。如《论语》言仁,其要在忠恕;《大学》言明德,其要在知止有定;《中庸》言诚,其要在喜怒哀乐之未发;《孟子》言仁义,其要在好恶与人相近,凡此皆圣学点睛处,其旨一也。圣人先得,我心之所同然耳。理明心定,自然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矣。明薛氏、王氏昌明心学,故晚明节义之士虽经厂臣之屠戮,而其气不衰,无他,心定故也。汉末党祸略与明同,其不拜舞于曹氏之廷者几人哉!

读书必融会贯通,以求实用。圣人之言,说彼可以通此,说此可以该彼,如不知比例以取法,则《大学》平天下章不可用之家国矣,《中庸》九经不可以治家矣。汉儒明一经即可以决大疑,折大狱。今劝戒归之佛老,谳判归之刑名,而经书几无所可用,一二由科目出身之吏,或反不如由他途进者之通达事体而游刃有余,岂非读书泥滞之过欤。

《通鉴》不可不读。世运之盛衰,贤才之消长,人情之诈伪,世途之险巇,胥于此见之,且可以振志气。人无穷通,惟求自立。不能自立,虽出入将相,徒贻笑资耳。读史须随笔札记,不可拘前人论断,不可立意与前人相难。若观全史,须阅刘知几《史通》,最长见识。欲通时务,宜阅《经世文编》。左文襄一生得力全在于此。他如会典、律例、星算、舆地诸书,皆有裨于实用,有暇急宜寻究。即如世俗小说,其善者亦足以察民隐,悟军谋。故善学者,无在非学。

时文必求真切。圣贤所言,不外治道、心术、伦常三者,诚于此切实发挥,则验之于心,既多隐微抱疚之处;传之于世,亦多动人心坎之谈,不可谓无补也。若专弄机毂怪巧华丽,斯诚无用矣。试帖、试赋,亦须不失和敬乃佳,不和则音节乖,不敬则体度弛。作字亦然,均齐方正始可入格。然不读程朱书者,理不精;不读汉魏唐宋文者,气不厚;不读唐律、不临古人碑版者,诗字皆俗态。诸生间有忽于平仄、舛于字画者,字学、韵学急宜详究。

学问之事,惜抱姚氏分义理、考据、词章为三,此骈枝之说也。考据者,据义理而考之典章文物,必考其合义理否也,不然,何取乎考据也。词章者,所以发挥义理也,不然,何以异于庸滥之八股也。周秦汉魏诸子,其说理多粹,唐宋大家,自韩、李、欧、曾而外,其说理多浮,国朝顾、阎、毛、戴诸先生,虽皆逐末忘本,而其中亦不无可取。惟据义理以定取舍,庶不成为猖狂浮游之说。所谓义理者,即此心之虚灵不昧,而好恶与人相近者也,岂有他哉!艺文固圣贤所不废,八大家两汉之阶梯也,归方又八大家之阶梯,择一而师之,毋躐等,毋作辍,循序渐进,久当有成。古今体诗亦然,法须胸苞众流,衷合一是,具傲岸不群之气,写温柔敦厚之词,必言者无罪,闻者足戒,乃不失风雅之旨。

讲习必赖朋友,方不至悠悠度日。子路喜闻过,令名无穷焉。今人有过,如护疾而忌医,有言逆于其心,辄生瑕衅,是惑也。朋友有过,当委曲开导,使之感而无怒,切不可于稠人中面加诋毁,激之成恶。故凡讦人之短,攻发人之阴私,皆非责善之道也。至于应酬细故,当让人,毋使人让我;当容人,毋使人容我;可吃人亏,毋使人吃我亏;可受人愚,毋使人受我愚。不可戏言戏动,酒食征遂,交游最宜审择,言语最宜谨慎。语曰:欲作好人,须寻好友;人生丧家亡身,言语占了八分。慎之哉!

习俗移人,惟奢为甚。雕梁画栋,履丝曳绣,于人轻重无关也,徒自即昏惰耳。年少之人,不以学问不如人为耻,而惟耻衣履之不如人。近日城镇尤极脆艳,一衣之饰,俶诡百出,可谓服妖。夫绀緅红紫,君子不取,服之不衷,亦身之灾。诸生戒之。然亦不可捆缚苦楚,装成道学模样,侧冠躧履,号为名士派头。

科目进取一路,使孔孟生今之世,亦所不废。然得之不得,曰有命。命不当得,虽乞怜昏暮,何益哉?人情苦看不破,奔走若狂,妄开径窦,呈身之巧有无所不至者,幸而得之,立身已败,万事瓦解,况求之而未得,不亦枉做小人乎!昔萧山汤文端以乾隆甲寅赴乡试,其学师密授关节,曰监临传主司意也。文端却之。榜发竟领解。入谒主司,曰:“和相国属汝也”。文端愕曰:“生未尝与和相国有旧。”座师曰:“尊公曾救一穷途父女,今其女入和相邸,宠专房,故有是属。”文端闻之,竟不赴礼部试。及和败始试,中进士,入词垣,洊官至协揆。呜乎!可以知命矣。

以上各条,虽肤末之谈,抑收放心之要也。此心既定,则充之可以临大节平大难,约之亦不失为敦品励行之儒,刻鹄不成,尚可类鹜。愿与诸生交勉之。

广东省

●端溪书院

在肇庆。明万历元年,佥事李材创建。后为岭西道署,又改为督标中军副将署。清康熙四十七年,两广总督赵宏灿复建书院,取名“天章”,为总督课士之所,选招两广之士肄业其中。前为讲堂,堂上为天章阁,又名后掞天阁。中为宣教堂间,堂后偏东为莲池,池后为近光亭,东西为斋舍。雍正十一年总督郝玉麟修葺,奉旨拨帑银两发商生息,以供生徒膏火,旋改名“端溪”,定为省级书院。十七年,院长全祖望订立学约则。二十二年,知府吴绳年购民房地添建后楼间,奉祀先贤。嘉庆四年,冯敏昌掌教时又订立讲正学、敦品行、辨义利、习礼文、背五经、疏书理、观史事、正文体、究诗赋、工书艺、兼诸学、通训诂、立课程、勉应课、少出入、戒非事等学规条。十四年,院长刘朴石又订务敦品、正文体、究诗赋、工书艺、兼诸学、通训诂、立课程、勉应课、少出入、戒非事等学规条。十四年,院长刘朴石又订务敦品、正文体、崇风雅、闲出入、杜抄袭、严扃试等学规条。二十年总督蒋攸铦、二十三年总督阮元均加修葺。道光三年,粮道夏修恕、十二年知府珠尔杭阿、二十六年肇罗道署赵长龄率属下先后捐修。咸丰四年,遭战火毁坏,图籍荡然无存。五年,知府郭汝诚修复。光绪十三年,总督张之洞重修,院长梁鼎芬书大堂匾额为“广德堂”、掞天阁下讲堂为“教忠堂”,改尊经阁为景贤阁,阁下为全祖望(谢山)祠,祠东为更衣所,西为祭器所。东西斋舍间、监院间、书库间,规模宏大。梁鼎芬更订《端溪书院章程》。院内藏有经、史、子、集、典志、类书等共部,册,住院生徒可以借阅,居外者准许到院翻阅。又设刻书局,以每年余款发刊《端溪丛书》种。自两广总督张之洞设广雅书院于广州之后,端溪不再招广西学生,地位下降。三十一年,改为肇庆府中学堂。

全祖望:端溪书院讲堂条约

清乾隆十七年

——正趋向书院与学校相为表里,学校盛,则书院与之俱盛;书院衰,则学校与之俱衰。宋明以来,历可征也。今圣天子宏作人之化,宪府大臣实宣布之,葺讲堂,萃图籍,以成文明之盛。粤中远在峤南(峤南:峤,岭也。峤南即岭南。),不远五千里,延掌教以莅之,所望于诸生者甚重,固不仅区区章句之学,博一科举而已也。况此间前哲张文献、崔清敏以来,魁儒时出。白沙、才伯、南川、甘泉、弼唐、中离、曙台诸先生,学统迢遥,弓裘(弓裘:又作弓治。《学记》:“良冶之子必学为裘,良弓之子必学为箕”。后用弓袭、弓冶比喻父子世传的事业。此则谓岭南代有人出。)不替,而邱文庄、梁文康、海忠介、陈文忠并以勋业风节起而翊之。虽诸生未必遽足语此,然岂无中人以上之资,寻坠绪之茫茫,苦质疑之无自者乎,掌教愿进而语之。

——励课程院中藏书不下万卷,虽无秘册,而实皆诸生布帛菽粟之需,苟通是,是亦足矣。掌教固不敢薄待诸生,然谅近来士习,沉溺于帖括之学,未必留心及此也。夫学问岂在帖括?然即以帖括言,亦非读书不工。诸生即未能遽读《十三经注疏》、《通志堂九经解》,然于《五经四书大全》,其曾熟复乎?即未能遽窥《二十三史》,然于《资治通鉴纲目》、《文献通考》,其曾详观乎?即未能遍览诸儒之语录讲义,然于《性理大全》,其曾研究乎?自今以始,愿诸生分曹定课,日有章程,其有疑义,拈笺以问。每人各置一考课册,填写所业于其中,掌教五日一升堂,或墨或复讲,其必能启发神智,荟萃古今,从此更上一层。读尽诸书,不仅以帖括之士终,而亦必不为寻常庸劣之帖括也。掌教其待大叩小叩之至而应之。

——习词章功令以帖括取士,诸生之汲汲于此,亦其势也。然功令未尝专任帖括,二场之表以观其骈体,论以观其散体,判以观其律令之学,三场之策以观其时务。进而为翰林,则有馆课之诗赋以观其韵语。苟能是,是亦足矣。诸生倘能如掌教之言,通明经史性理,其于表、论、判、策,已非所难。然而行文之体,或尚未娴,仍不出帖括家数以应之,亦非矣。则八家文集及朱子文集,不可不读也,亦须时时习之。掌教当为别裁其体之不合者、词气之驳杂者,媕群雅而归于大醇,是所厚望于诸生者也。诗赋则粤中自有嫡传,张文献公以来,世有其人,近而南园五先生、广州之三家,皆惊代才也。向例院中二课,止及帖括。今掌教添古学一试,各具策问、诗赋、表论诸题,诸生能者各报名赴课,不必求备,亦不强人以所不能也。掌教当自捐笔资,以为奖励之助。

书院学规 · 第 3 / 6 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