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謂仰山曰。汝須獨自回光返照。別人不知汝解處。汝試將實解獻老僧看。 仰曰。若教某甲自看。到這裏無圓位。亦無一物一解得獻和尚。 師云。無圓位處原是汝作解處。未離心境在。 仰曰。既無圓位。何處有法。把何物作境。 師曰。適來是汝作與麼解。是否。 仰曰。是。 師云。若恁麼。是具足心境法。未脫我所心在。元來有解獻我。許汝信位顯。人位隱在。
師一日見香巖.仰山作餅次。師曰。當時百丈先師親得這箇道理。 仰與香巖相顧視云。什麼人答得此話。 師云。有一人答得。 仰云。是阿誰。 師指水牯牛云。道。道。 仰取一束草來。香巖取一桶水來。放牛前。牛纔喫。師云。與麼與麼。不與麼不與麼。二人俱作禮。 師云。或時明。或時暗。
師因資國來參。乃指月示之。國以手撥三下。師云。不道汝不見。祇是見處太麤。
師問道吾。甚處去來。 吾云。看病來。 師曰。有幾人病。 吾云。有病底。有不病底。 師云。不病底莫是智頭陀否。 吾云。病與不病。總不干他事。急道。急道。 師云。道得也與他沒交涉。
師問仰山。終日與子商量。成得箇甚麼邊事。仰空中畫一畫。 師曰。若不是吾。終被子惑。
師問僧。甚處來。 曰。西京來。 師曰。還得西京主人公書來麼。 曰。不敢妄通消息。 師曰。作家師僧。天然猶在。 曰。殘羹餿飯誰人喫之。 師曰。獨有闍黎不喫。僧作嘔吐勢。 師曰。扶出這病僧著。僧便出去。
道吾山宗智禪師
溈山問雲巖。菩提以何為座。 巖曰。以無為為座。 巖却問溈山。山曰。以諸法空為座。 又問師。作麼生。 師曰。坐也聽伊坐。臥也聽伊臥。有一人不坐不臥。速道。速道。山便休去。
師指佛桑花問僧曰。這箇何似那箇。 曰。直得寒毛卓豎。 師曰。畢竟如何。 曰。道吾門下底。 師曰。十里大王。
雲巖不安。師乃謂曰。離此殼漏子。向甚麼處相見。 巖曰。不生不滅處相見。 師曰。何不道非不生不滅處。亦不求相見。
雲巖曇晟禪師
師少出家於石門。參百丈海禪師。二十年因緣不契。後造藥山。山問。甚處來。 曰。百丈來。 山曰。百丈有何言句示徒。 師曰。尋常道。我有一句子。百味具足。 山曰。鹹則鹹味。淡則淡味。不鹹不淡是常味。作麼生是百味具足底句。師無對。 山曰。爭奈目前生死何。 師曰。目前無生死。 山曰。在百丈多少時。 師曰。二十年。 山曰。二十年在百丈。俗氣也不除。 他日。侍立次。山又問。百丈更說甚麼法。 師曰。有時道三句外省去。六句內會取。 山曰。三千里外且喜沒交涉。山又問。更說甚麼法。 師曰。有時上堂。大眾立定。以拄杖一時趁散。復召大眾。眾回首。丈曰。是甚麼。 山曰。何不早恁麼道。今日因子得見海兄。師於言下頓省。便禮拜。
師煎茶次。道吾問。煎與阿誰。 師曰。有一人要。 曰。何不教伊自煎。 師曰。幸有某甲在。
師問石霜。甚麼處來。 曰。溈山來。 師曰。在彼中得多少時。 曰。麤經冬夏。 師曰。若恁麼。即成山長也。 曰。雖在彼中却不知。 師曰。他家亦非知非識。石霜無對。
僧問。一念瞥起。便落魔界時如何。 師曰。汝因甚麼却從佛界來。僧無對。 師曰。會麼。 曰。不會。 師曰。莫道體不得。設使體得。也祇是左之右之。
裴大夫問僧。供養佛。佛還喫否。 僧曰。如大夫祭家神。 大夫舉似師。師曰。有幾般飯食。但一時下來。 師却問神山。一時下來後作麼生。 神山曰。合取鉢盂。師然之。
師一日作草鞋次。洞山近前曰。學人乞師眼睛。得麼。 師曰。汝底與阿誰去也。 曰。良价無。 師曰。設有。汝向甚麼處著。洞山無語。 師曰。乞眼睛底。是眼否。 洞山曰。非眼。師便喝出。
尼僧禮拜。師問。汝爺在否。 曰。在。 師曰。年多少。 曰。年八十。 師曰。汝有箇爺。不年八十。還知否。 曰。莫是恁麼來者。 師曰。恁麼來者。猶是兒孫。
一日。藥山問。汝除在百丈。更到甚麼處來。 師曰。曾到廣南來。 曰。見說廣州城東門外有一片石被州主移去。是否。 師曰。非但州主。闔國人移亦不動。
百巖明哲禪師
洞山與密師伯到參。師問。二上座甚處來。 山曰。湖南。 師曰。觀察使姓甚麼。 曰。不得姓。 師曰。名甚麼。 曰。不得名。 師曰。還治事也無。 曰。自有郎幕在。 師曰。還出入也無。 曰。不出入。 師曰。豈不出入。山拂袖便出。 師次早入堂。召二上座曰。昨日老僧對闍黎一轉語不相契。一夜不安。今請闍黎別下一轉語。若愜老僧意。便開粥相伴過夏。 山曰。請和尚問。 師曰。豈不出入。 山曰。太尊貴生。師乃開粥。同共過夏。
翠微無學禪師
一日。師在法堂內行。投子進前接禮。問曰。西來密旨。和尚如何示人。師駐步少時。 子曰。乞師垂示。 師曰。更要第二杓惡水那。子便禮謝。 師曰。莫躲根。 子曰。時至根苗自生。
師因供養羅漢。僧問。丹霞燒木佛。和尚為甚麼供養羅漢。 師曰。燒也燒不著。供養亦一任供養。 曰。供養羅漢。羅漢還來也無。 師曰。汝每日還喫飯麼。僧無語。 師曰。少有靈利的。
孝義性空禪師
丁行者看師。師打一棒。云。瞎却汝本來眼也。 丁云。非但今日。古人亦行此令。 師云。誰向汝道古今。丁拂袖便出。 師云。青天白日有迷路人。 丁云。莫要指示麼。師便打。 丁云。莫瞎却人眼好。 師云。瞎却俗人眼有甚麼過。
仙天禪師
僧參。纔展坐具。師曰。不用通時暄。還我文彩未生時道理來。 曰。某甲有口瘂却即閒苦。死覓箇臘月扇子作麼。 師拈棒作打勢。僧把住曰。還我未拈棒時道理。 師曰。隨我者。隨之南北。不隨我者。死住東西。 曰。隨與不隨且置。請師指出東西南北。師便打。
披雲和尚來。纔入方丈。師便問。未見東越老人時。作麼生為物。 雲曰。祇見雲生碧嶂。焉知月落寒潭。 師曰。祇與麼。也難得。 曰。莫是未見時麼。師便喝。雲展兩手。 師曰。錯怪人者有甚麼限。雲掩耳出。 師曰。死却這漢平生也。
馬頰本空禪師
上堂。祇這施為動轉。還合得本來祖翁麼。若合得。十二時中無虗棄底道理。若合不得。喫茶說話往往喚作茶話在。 僧便問。如何免得不成茶話去。 師曰。你識得口也未。 曰。如何是口。 師曰。兩片皮也不識。 曰。如何是本來祖翁。 師曰。大眾前不要牽爺恃孃。 曰。大眾欣然去也。 師曰。你試點大眾性看。僧作禮。 師曰。伊往往道一性一切性在。 僧欲進語。師曰。孤負平生行脚眼。
問。去却即今言句。請師直指本來性。 師曰。你迷源來得多少時。 曰。即今蒙和尚指示。 師曰。若指示你。我即迷源。 曰。如何即是。 師示頌曰。心是性體。性是心用。心性一如。誰別誰共。妄外迷源。祇者難洞。古今凡聖。如幻如夢。
本生禪師
師拈拄杖示眾曰。我若拈起。你便向未拈起時作道理。我若不拈起。你便向拈起時作主宰。且道老僧為人在甚麼處。 時有僧出曰。不敢妄生節目。 師曰。也知闍黎不分外。 曰。低低處平之有餘。高高處觀之不足。 師曰。節目上更生節目。僧無語。 師曰。掩鼻偷香。空招罪犯。
石室善道禪師
師參石頭。一日。隨頭遊山次。頭曰。汝與我斫却面前樹子。免礙我。 師曰。不將刀來。頭乃抽刀倒與。 師曰。何不過那頭來。 頭曰。你用那頭作甚麼。師即大悟。
師一夕與仰山玩月。山問。這箇月尖時。圓相甚麼處去。圓時。尖相又甚麼處去。 師曰。尖時圓相隱。圓時尖相在。
龍潭崇信禪師
初。悟和尚居天王寺。師家於寺巷。其家賣餅。師日以十餅饋之。天王食畢。常留一餅。曰。吾惠汝以蔭子孫。 師一日自念曰。餅是我持去。何返遺我。其別有旨乎。遂造問焉。 天王曰。是汝持來。復汝何咎。師聞之。頗曉玄旨。因投出家。服勤左右。 一日。問曰。某自到來。不蒙指示心要。 天王曰。自汝到來。吾未嘗不指汝心要。 師曰。何處指示。 天王曰。汝擎茶來。吾為汝接。汝行食來。吾為汝受。汝和南時。吾便低首。何處不指示心要。師低頭良久。 天王曰。見則直下便見。擬思即差。 師當下開解。復問。如何保任。 天王曰。任性逍遙。隨緣放曠。但盡凡心。別無聖解。
僧問。髻中珠。誰人得。 師曰。不賞玩者得。 曰。安著何處。 師曰。有處即道來。
有尼問。如何得為僧去。 師曰。作尼來多少時也。 曰。還有為僧時也無。 師曰。汝即今是甚麼。 曰。現是尼身。何得不識。 師曰。誰識汝。
李翱刺史問。如何是真如般若。 師曰。我為真如般若。 李曰。幸遇和尚。 師曰。此猶是分外之言。
睦州道明尊宿
師曰。明明向你道。尚自不會。何況葢覆將來。
又曰。老僧在此住持。不曾見箇無事人到來。汝等何不近前。 時有一僧方近前。師曰。維那不在。汝自領去三門外與二十棒。 曰。某甲過在甚麼處。 師曰。枷上更著杻。
師見僧。乃曰。現成公案。放汝三十棒。 曰。某甲如是。 師曰。三門頭金剛為甚麼舉拳。 曰。金剛尚乃如是。師便打。
座主參。師問。莫是講唯識論否。 曰。不敢。 師曰。朝去西天。暮歸唐土。會麼。 曰。不會。 師曰。吽。吽。五戒不持。
問僧。近離甚處。 曰。仰山。 師曰。五戒也不持。 曰。某甲甚麼處是妄語。 師曰。這裏不著沙彌。
問僧正云。講得唯識論麼。 正云。不敢。小年曾讀文字來。 師拈起糖餅擘作兩片云。你作麼生。正無語。 師云。喚作糖餅是。不喚作糖餅是。 正云。不可不喚作糖餅。 師却喚沙彌。來。來。你喚作甚麼。 彌云。糖餅。 師云。你也講得唯識論。
師問武陵長老。了即毛端吞巨海。始知大地一微塵。長老作麼生。 曰。問阿誰。 師曰。問長老。 曰。何不領話。 師曰。汝不領話。我不領話。
問。一句道盡時如何。 師曰。義墮也。 曰。甚麼處是學人義墮處。 師曰。三十棒教誰喫。
問。某甲講兼行脚。不會教意時如何。 師曰。灼然實語當懺悔。 曰。乞師指示。 師曰。汝若不問。老僧即緘口無言。汝既問。老僧不可緘口去也。 曰。請師便道。 師曰。心不負人。面無慙色。
問。高揖釋迦。不拜彌勒時如何。 師曰。昨日有人問。趁出了也。 曰。和尚恐某甲不實那。 師曰。拄杖不在。苕帚柄聊與三十。
問僧。何處來。 云。靈山來。 師云。涅槃是第幾座。僧無對。 師又問。迦葉甚麼處去。 僧云。不知。 師云。脫空妄語漢。
師聞一老宿難親近。躬往相訪。纔入。宿便喝。師側掌曰。兩重公案。 宿曰。過在甚麼處。 師曰。這野狐精。便退。
陞座云。首座呢。 答云。在。 寺主呢。 答云。在。 維那呢。 答云。在。 師云。三段不同。今當第一。向下文長。付在來日。下座。
示眾。大事未明。如喪考妣。大事既明。如喪考妣。
示眾。我見百丈不識好惡。大眾纔集。以拄杖一時打下。復召大眾。眾回首。乃云。是甚麼。有甚共語處。又黃檗和尚亦然。復召大眾。眾回首。乃云。月似彎弓。少雨多風。猶較些子。
僧問。如何是一代時教。 師曰。上大人。丘乙己。
問。如何是禪。 師曰。猛火著油煎。
僧參。師曰。汝是新到否。 曰。是。 師曰。且放下葛藤。會麼。 曰。不會。 師曰。擔枷陳狀。自領出去。僧便出。 師曰。來。來。我實問你甚處來。 曰。江西。 師曰。泐潭和尚在汝背後。怕你亂道。見麼。僧無對。
看華嚴經次。僧問。看甚麼經。 師曰。大光明雲.青色光明雲.紫色光明雲。却指面前曰。那邊是甚麼雲。 曰。南邊是黑雲。 師曰。今日須有雨。
問。以字不成。八字不是。是何章句。 師彈指一聲。曰。會麼。 曰。不會。 師曰。上來講讚。無限勝因。蝦蟆[跳-兆+孛]跳上天。蚯蚓驀過東海。
問僧。近離甚處。 曰。河北。 師曰。彼中有趙州和尚。你曾到否。 曰。某甲近離彼中。 師曰。趙州有何言句示徒。 僧舉喫茶話。師乃呵呵大笑曰。慚愧。却問。趙州意作麼生。 曰。祇是一期方便。 師曰。苦哉。趙州被你將一杓屎潑了也。便打。 師却問沙彌。你作麼生會。沙彌便設拜。師亦打。 其僧往沙彌處問。適來和尚打你作甚麼。 沙彌曰。若不是我。和尚不打某甲。
烏石靈觀禪師
師尋常扃戶。人罕見之。一日。雪峯伺便扣門。師開門。峯驀胸搊住曰。是凡是聖。 師唾曰。這野狐精。便推出。閉却門。 峯曰。也祇要識老兄。
雪峯至。敲門。師曰。誰。 峯云。鳳皇兒。 師云。作甚麼。 峯云。來啗老鸛。 師便開門扭住云。道。道。峯擬議。師便托開。閉却門。 峯住後。示眾云。我當時若入得老觀門。你這一隊噇酒糟漢向甚處摸索。
大隨法真禪師
師妙齡夙悟。徧參知識。次至大溈會下數載。食不至充。臥不求煖。清苦鍊行。溈深器之。 一日。問曰。闍黎在老僧此間不曾問一轉話。 師曰。教某甲向甚麼處下口。 溈曰。何不道如何是佛。師便作手勢掩溈口。 溈歎曰。子真得其髓。
問僧。甚處去。 曰。峨嵋禮普賢去。 師舉拂子曰。文殊.普賢總在這裏。僧作圓相拋向後。乃禮拜。 師喚侍者。取一帖茶與這僧。
僧問。如何是大隋一面事。 師曰。東西南北。
庵側有一龜。僧問。一切眾生皮裹骨。這箇眾生為甚骨裹皮。師拈草履覆龜背上。僧無語。
靈樹和尚
僧問。如何是和尚家風。 曰。千年田。八百主。 如何是千年田。八百主。 曰。郎當屋舍沒人修。
靈雲志勤禪師
師初在溈山。因見桃花悟道。有偈曰。三十年來尋劍客。幾回落葉又抽枝。自從一見桃花後。直至如今更不疑。 溈覽偈。詰其所悟。與之符契。囑曰。從緣悟達。永無退失。善自護持。
長生問。混沌未分時。含生何來。 師曰。如露柱懷胎。 曰。分後如何。 師曰。如片雲點太清。 曰。未審太清還受點也無。師不答。 曰。恁麼則含生不來也。師亦不答。 曰。直得純清絕點時如何。 師曰。猶是真常流注。 曰。如何是真常流注。 師曰。似鏡長明。 曰。向上更有事也無。 師曰。有。 曰。如何是向上事。 師曰。打破鏡來與汝相見。
新興嚴陽尊者
師初參趙州。問。一物不將來時如何。 州曰。放下著。 師曰。既是一物不將來。放下箇甚麼。 州曰。放不下。擔取去。師於言下大悟。 後常有一蛇一虎隨從。手中與食。
杭州多福和尚
僧問。如何是多福一叢竹。 師曰。一莖兩莖斜。 曰。學人不會。 師曰。三莖四莖曲。
益州西睦和尚
上堂。有俗士舉手曰。和尚便是一頭驢。 師曰。老僧被汝騎。士無語。 去後三日。再來白言。某甲三日前著賊。師拈杖趁出。
石梯和尚
師因侍者請浴。師曰。既不洗塵。亦不洗體。汝作麼生。 者曰。和尚先去。某甲將皁角來。師呵呵大笑。
一日。見侍者托鉢赴堂。乃喚侍者。者應諾。師曰。甚麼處去。 者曰。上堂齋去。 師曰。我豈不知汝上堂齋去。 者曰。除此外。別道箇甚麼。 師曰。我祇問汝本分事。 者曰。和尚若問本分事。某甲實是上堂齋去。 師曰。汝不繆為吾侍者。
末山尼了然禪師
師因灌溪閒和尚到。若相當即住。不然即推倒禪牀。便入堂內。 師遣侍者問。上座遊山來。為佛法來。 溪曰。為佛法來。 師乃陞座。溪上參。師問。上座今日離何處。 曰。路口。 師曰。何不葢却。 溪無對。始禮拜問。如何是末山。 師曰。不露頂。 曰。如何是末山主。 師曰。非男女相。 溪乃喝曰。何不變去。 師曰。不是神。不是鬼。變箇甚麼。溪於是伏膺。作園頭三年。
金華俱胝和尚
有尼名實際來。戴笠子。執錫。遶師三帀。曰道得即下笠子。如是三問。師皆無對。尼便去。 師曰。日勢稍晚。何不且住。 尼曰。道得即住。師又無對。 尼去後。師歎曰。我雖處丈夫之形。而無丈夫之氣。不如棄庵往諸方參尋知識去。 其夜。山神告曰。不須離此。將有肉身菩薩來。 後天龍和尚到庵。師乃迎禮。龍豎一指示之。師當下大悟。自此。凡有學者參問。師惟舉一指。無別提唱。 有一供過童子。每見人問事。亦豎指祗對。人謂師曰。和尚。童子亦會佛法。凡有問。皆如和尚豎指。 師一日潛袖刀子。問童曰。聞你會佛法。是否。 童曰。是。 師曰。如何是佛。童豎起指頭。師以刀斷其指。童叫喚走出。師召童子。童回首。 師曰。如何是佛。童舉手。不見指頭。豁然大悟。 師將順世。謂眾曰。吾得天龍一指頭禪。一生用不盡。
仰山慧寂通智禪師
師坐次。有僧翹一足云。西天二十八祖亦如是。唐土六祖亦如是。天下老和尚亦如是。某甲亦如是。師下禪牀打四籐條。
師謂第一座曰。不思善。不思惡。正恁麼時作麼生。 座曰。正恁麼時。是某甲放身命處。 師曰。何不問老僧。 座曰。正恁麼時。不見有和尚。 師曰。扶我教不起。
香嚴智閑禪師
師參溈山。山問。我聞汝在百丈先師處問一答十。問十答百。此是汝聰明靈利。意解識想。生死根本。父母未生時。試道一句看。 師被一問。直得茫然。歸寮。將平日看過文字從頭尋一句酬對。竟不能得。乃自歎曰。畫餅不可充飢。屢乞溈山說破。 山曰。我若說似汝。汝已後罵我去。我說底是我底。終不干汝事。 師遂將平昔所看文字燒却。曰。此生不學佛法也。且作箇長行粥飯僧。免役心神。乃泣辭溈山。過南陽。覩忠國師遺跡。遂憩止焉。 一日。芟除草木。偶拋瓦礫擊竹作聲。忽然省悟。遽歸。沐浴焚香。遙禮溈山。讚曰。和尚大慈。恩踰父母。當時若為我說破。何有今日之事。乃有頌曰。一擊忘所知。更不假修持。動容揚古路。不墮悄然機。處處無踪跡。聲色外威儀。諸方達道者。咸言上上機。 溈山聞得。謂仰山曰。此子徹也。 仰曰。此是心機意識著述得成。待某甲親自勘過。 仰後見師曰。和尚讚歎師弟發明大事。你試說看。 師舉前頌。仰曰。此是夙習記持而成。若有正悟。別更說看。 師又頌曰。去年貧。未是貧。今年貧。始是貧。去年貧。猶有卓錐之地。今年貧。錐也無。 仰曰。如來禪許師弟會。祖師禪未夢見在。 師復頌曰。我有一機。瞬目視伊。若人不會。別喚沙彌。 仰乃報溈山曰。且喜閑師弟會祖師禪也。
上堂。若論此事。如人上樹。口銜樹枝。脚不蹋枝。手不攀枝。樹下忽有人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不對他。又違他所問。若對他。又喪身失命。當恁麼時作麼生即得。 時有虎頭招上座出眾云。樹上即不問。未上樹時。請和尚道。師乃呵呵大笑。
徑山洪諲禪師
佛日長老訪師。師問。伏承長老獨化一方。何以薦遊峯頂。 日曰。朗月當空挂。冰霜不自寒。 師曰。莫是長老家風也無。 日曰。峭峙萬重關。於中含寶月。 師曰。此猶是文言。作麼生是長老家風。 日曰。今日賴遇佛。日。却問隱密全真。時人知有。道不得。太省無辜。時人知有。道得。於此二途。猶是時人陞降處。未審和尚親道.自道.如何道。 師曰。我家道處無可道。 日曰。如來路上無私曲。便請玄音和一場。 師曰。任汝二輪更互照。碧潭雲外不相關。 日曰。為報白頭無限客。此回年少莫歸鄉。 師曰。老少同倫無向背。我家玄路勿參差。 日曰。一言定天下。四句為誰宣。 師曰。汝言有三四。我道其中一也無。師因有偈曰。東西不相顧。南北與誰留。汝言有三四。我道一也無。
僧問。掩息如灰時如何。 師曰。猶是時人功幹。 曰。幹後如何。 師曰。耕人田不種。 曰。畢竟如何。 師曰。禾熟不臨場。
許州全明上座先問石霜。一毫穿眾穴時如何。 石霜曰。直須萬年去。 曰。萬年後如何。 石霜曰。登科任汝登科。拔萃任汝拔萃。 後問師曰。一毫穿眾穴時如何。 師曰。光靴任汝光靴。結果任汝結果。
僧問。如何是長。 師曰。千聖不能量。 曰。如何是短。 師曰。蟭螟眼裏著不滿。其僧不肯。便去。 舉似石霜。石霜曰。祇為太近實頭。 僧却問石霜。如何是長。 石霜曰。不屈曲。 曰。如何是短。 石霜曰。雙陸盤中不喝彩。
定山神英禪師
師因椑樹省和尚行脚時參問。不落數量。請師道。 師提起數珠曰。是落不落。 省曰。圓珠三竅。時人知有。請師圓前話。師便打。省拂袖便出。 師曰。三十年後槌胸大哭去在。 省住後。示眾曰。老僧三十年前至定山。被他熱謾一上。不同小小。
京兆七師米和尚
師參學後。歸受業寺。有老宿問。月中斷井索。時人喚作蛇。未審七師見佛喚作甚麼。 師曰。若有佛見。即同眾生。 老宿曰。千年桃核。
王敬初常侍
公視事次。米和尚至。公乃舉筆示之。米曰。還判得虗空否。公擲筆入宅。更不復出。米致疑。 明日。憑鼓山供養主入探其意。米亦隨至。潛在屏蔽間偵伺。供養主纔坐。問曰。昨日米和尚不審有甚麼言句。便不相見。 公曰。師子齩人。韓盧逐塊。 米聞此語。即省前繆。遽出。朗笑曰。我會也。我會也。 公曰。會即不無。你試道看。 米曰。請常侍舉。公乃豎起一隻箸。 米曰。這野狐精。 公曰。這漢徹也。
御選歷代禪師語錄後集中
臨濟義玄禪師
師問黃檗佛法大意。三度問。三度被打。師辭黃檗。檗曰。不須他去。祇往高安灘頭參大愚。必為汝說。 師到大愚。愚曰。甚處來。 師曰。黃檗來。 愚曰。黃檗有何言句。 師曰。某甲三度問佛法的的大意。三度被打。不知某甲有過無過。 愚曰。黃檗與麼老婆心切。為汝得徹困。更來這裏問有過無過。 師於言下大悟。乃曰。元來黃檗佛法無多子。 愚搊住曰。這尿牀鬼子。適來道有過無過。如今却道黃檗佛法無多子。你見箇甚麼道理。速道。速道。 師於大愚肋下築三拳。愚拓開曰。汝師黃檗。非干我事。師辭大愚。却回黃檗。
黃檗一日普請次。師隨後行。檗回頭見師空手。乃問。钁在何處。 師云。有一人將去了也。 檗曰。近前來。共汝商量箇事。師便近前。 檗豎起钁曰。祇這箇。天下人拈掇不起。 師就手掣得。豎起曰。為甚麼却在某甲手裏。 檗曰。今日自有人普請。便回寺。
師一日在僧堂前坐。見黃檗來。便閉却目。黃檗乃作悕勢。便歸方丈。師隨至方丈禮謝。首座在黃檗處侍立。黃檗云。此僧雖是後生。却知有此事。 首座云。老和尚脚跟不點地。却證據箇後生。黃檗自於口上打一摑。 首座云。知即得。
師在僧堂裏睡。檗入堂見。以拄杖打板頭一下。師舉首。見是檗。却又睡。檗又打板頭一下。却往上間。見首座坐禪。乃曰。下間後生却坐禪。汝在這裏妄想作麼。 座曰。這老漢作甚麼。檗又打板頭一下。便出去。
黃檗因入廚下。問飯頭。作甚麼。 頭曰。揀眾僧飯米。 檗曰。一頓喫多少。 頭曰。二石五。 檗曰。莫太多麼。 頭曰。猶恐少在。檗便打。 頭舉似師。師曰。吾與汝勘這老漢。 纔到侍立。檗舉前話。師曰。飯頭不會。請和尚代轉一語。 檗曰。汝但舉。 師曰。莫太多麼。 檗曰。來日更喫一頓。 師曰。說甚麼來日。即今便喫。隨後打一掌。 檗曰。這風顛漢又來這裏捋虎鬚。師喝一喝。便出去。
師半夏上黃檗山。見檗看經。師曰。我將謂是箇人。元來是唵黑豆老和尚。 住數日。乃辭。檗曰。汝破夏來。何不終夏去。 師曰。某甲暫來禮拜和尚。檗便打趁令去。師行數里。疑此事。却回終夏。 後又辭檗。檗曰。甚處去。 師曰。不是河南。便歸河北。 檗便打。師約住。與一掌。檗大笑。乃喚侍者。將百丈先師禪板.几案來。 師曰。侍者。將火來。 檗曰。不然。子但將去。已後坐斷天下人舌頭去在。
到三峯平和尚處。平問。甚處來。 師曰。黃檗來。 平曰。黃檗有何言句。 師曰。金牛昨夜遭塗炭。直至如今不見蹤。 平曰。金風吹玉管。那箇是知音。 師曰。直透萬重關。不住青霄內。 平曰。子這一問太高生。 師曰。龍生金鳳子。衝破碧瑠璃。 平曰。且坐喫茶。又問。近離甚處。 師曰。龍光。 平曰。龍光近日如何。師便出去。
到鳳林。林曰。有事相借問。得麼。 師曰。何得剜肉作瘡。 林曰。海月澄無影。遊魚獨自迷。 師曰。海月既無影。遊魚何得迷。 林曰。觀風知浪起。玩水野帆飄。 師曰。孤蟾獨耀江山靜。長嘯一聲天地秋。 林曰。任張三寸揮天地。一句臨機試道看。 師曰。路逢劍客須呈劍。不是詩人莫獻詩。林便休。 師乃有頌曰。大道絕同。任向西東。石火莫及。電光罔通。
到大慈。慈在方丈內坐。師問。端居丈室時如何。 慈云。寒松一色千年別。野老拈花萬國春。 師云。今古永超圓智體。三山鎖斷萬重關。慈便喝。師亦喝。 慈云。作麼。師拂袖便出。
到明化。化問。來來去去作甚麼。 師云。祇圖踏破草鞋。 化云。畢竟作麼生。 師云。老漢話頭也不識。
到金牛。牛見師來。橫按拄杖。當門踞坐。師以手敲拄杖三下。却歸堂中第一位坐。牛下來見。乃問。夫賓主相看。各具威儀。上座從何而來。太無禮生。 師云。老和尚道甚麼。牛擬開口。師便打一坐具。牛作倒勢。師又打一坐具。 牛曰。今日不著便。遂歸方丈。
師住鎮州臨濟。學侶雲集。一日。謂普化.克符二上座曰。我欲於此建立黃檗宗旨。汝等成褫我。二人珍重下去。 三日後。普化却上來問。和尚三日前說甚麼。師便打。 三日後。克符上來問。和尚三日前打普化作麼。師亦打。
師曰。有時一喝如金剛王寶劍。有時一喝如踞地獅子。有時一喝如探竿影草。有時一喝不作一喝用。汝作麼生會。僧擬議。師便喝。
上堂次。兩堂首座相見。同時下喝。僧問師。還有賓主也無。 師曰。賓主歷然。 師召眾曰。要會臨濟賓主句。問取堂中二首座。
示眾。我有時先照後用。有時先用後照。有時照用同時。有時照用不同時。先照後用有人在。先用後照有法在。照用同時。驅耕夫之牛。奪飢人之食。敲骨取髓。痛下針錐。照用不同時。有問有答。立賓立主。合水和泥。應機接物。若是過量人。向未舉已前撩起便行。猶較些子。
上堂。赤肉團上有一無位真人。常從汝等面門出入。未證據者看看。 時有僧出問。如何是無位真人。 師下禪牀把住云。道。道。 其僧擬議。師托開云。無位真人是甚麼乾矢橛。便歸方丈。
僧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豎起拂子。僧便喝。師便打。 又僧問。如何是佛法大意。 師亦豎起拂子。僧便喝。師亦喝。僧擬議。師便打。乃曰。大眾。夫為法者。不避喪身失命。我於黃檗先師處。三度問佛法的的大意。三度被打。如蒿枝拂相似。如今更思一頓。誰為下手。 時有僧出曰。某甲下手。師度與拄杖。僧擬接。師便打。
有一老宿參。便問。禮拜即是。不禮拜即是。師便喝。宿便拜。 師曰。好箇草賊。 宿曰。賊。賊。便出去。 師曰。莫道無事好。 時首座侍立。師曰。還有過也無。 座曰。有。 師曰。賓家有過。主家有過。 曰。二俱有過。 師曰。過在甚麼處。座便出去。 師曰。莫道無事好。
大覺到參。師舉起拂子。覺敷坐具。師擲下拂子。覺收坐具參堂去。僧眾曰。此僧莫是和尚親。不禮拜又不喫棒。 師聞。令喚覺。覺至。師曰。大眾道汝不禮拜。又不喫棒。莫是長老親故。覺乃珍重下去。
師問院主。甚麼處去來。 曰。州中糶黃米來。 師曰。糶得盡麼。 曰。糶得盡。 師以拄杖劃一劃。曰。還糶得這箇麼。主便喝。師便打。 典座至。師舉前話。座曰。院主不會和尚意。 師曰。你又作麼生。座禮拜。師亦打。
同普化赴施主齋次。師問。毛吞巨海。芥納須彌。為復是神通妙用。為復是法爾如然。化趯倒飯牀。 師曰。太麤生。 曰。這裏是甚麼所在。說麤說細。 次日又同赴齋。師復問。今日供養何似昨日。化又趯倒飯牀。 師曰。得即得。太麤生。 化喝曰。瞎漢。佛法說甚麼麤細。師乃吐舌。
師與河陽.木塔長老同在僧堂地爐內坐。因說。普化每日在街市掣風掣顛。知他是凡是聖。言猶未了。普化入來。師便問。汝是凡是聖。 普化云。汝且道我是凡是聖。師便喝。 普化以手指云。河陽新婦子。木塔老婆禪。臨濟小廝兒。却具一隻眼。 師云。者賊。 普化云。賊。賊。便出去。
一日。普化在僧堂前喫生菜。師見云。大似一頭驢。普化便作驢鳴。 師謂直歲云。細抹草料著。 普化云。少室人不識。金陵又再來。臨濟一隻眼。到處為人開。
師問杏山。如何是露地白牛。 山曰。吽。吽。 師曰。啞那。 山曰。長老作麼。 師曰。者畜生。
麻谷問。大悲千手眼。那箇是正眼。 師搊住曰。大悲千手眼。作麼生是正眼。速道。速道。谷拽師下禪牀却坐。 師問訊曰。不審。谷擬議。師便喝。拽谷下禪牀却坐。谷便出。
石霜慶諸禪師
師抵溈山為米頭。一日。篩米次。溈曰。施主米。莫拋撒。 師曰。不拋撒。 溈於地上拾得一粒。曰。汝道不拋撒。這箇是甚麼。師不對。 溈又曰。莫輕這一粒。百千粒盡從這一粒生。 師曰。百千粒從這一粒生。未審這一粒從甚麼處生。溈呵呵大笑。歸方丈。 溈至晚上堂曰。大眾。米裏有蟲。諸人好看。
因僧自洞山來。師問。和尚有何言句示徒。 曰。解夏上堂云。秋初夏末。兄弟或東去西去。直須向萬里無寸草處去。復良久。曰。祇如萬里無寸草處。作麼生去。 師曰。有人下語否。 曰。無。 師曰。何不道出門便是草。
師在方丈內。僧在窗外問。咫尺之間。為甚麼不覩師顏。 師曰。徧界不曾藏。 僧舉問雪峯。徧界不曾藏。意旨如何。 峯曰。甚麼處不是石霜。 師聞。曰。這老漢著甚死急。 峯聞。曰。老僧罪過。
僧問。三千里外遠聞石霜有箇不顧。 師曰。是。 曰。祇如萬象歷然。是顧不顧。 師曰。我道不驚眾。 曰。不驚眾是與萬象合。如何是不顧。 師曰。徧界不曾藏。
雲葢問。萬戶俱閉即不問。萬戶俱開時如何。 師曰。堂中事作麼生。 曰。無人接得渠。 師曰。道也太煞道。也只道得八九成。 曰。未審和尚作麼生道。 師曰。無人識得渠。
問僧。近離甚處。 曰。審道。 師於面前畫一畫。曰。汝刺脚與麼來。還審得這箇麼。 曰。審不得。 師曰。汝衲衣與麼厚。為甚却審這箇不得。 曰。某甲衲衣雖厚。爭奈審這箇不得。 師曰。與麼則七佛出世也救你不得。 曰。說甚七佛。千佛出世也救某甲不得。 師曰。太懵懂生。 曰。爭奈呢。 師曰。參堂去。 僧曰。喏。喏。
示眾。初機未覯大事。先須識取頭。其尾自至。 疏山仁參。問如何是頭。 師曰。直須知有。 曰。如何是尾。 師曰。盡却今時。 曰。有頭無尾時如何。 師曰。吐得黃金。堪作甚麼。 曰。有尾無頭時如何。 師曰。猶有依倚在。 曰。直得頭尾相稱時如何。 師曰。渠不作箇解會。亦未許渠在。
漸源仲興禪師
一日。寶葢和尚來訪。師便捲起簾子。在方丈內坐。葢一見。乃下却簾便歸客位。師令侍者傳語。長老遠來不易。猶隔津在。葢擒住持者與一掌。 者曰。不用打某甲。有堂頭和尚在。 葢曰。為有堂頭老漢。所以打你。 者回。舉似師。師曰。猶隔津在。
夾山善會禪師
師會下有一僧到石霜。入門便道。不審。 霜曰。不必。闍黎。 僧云。與麼則珍重。 又到巖頭。亦云。不審。頭乃噓兩聲。 僧云。與麼則珍重。 纔回步。頭云。雖是後生。亦能管帶。 其僧歸。舉似師。師明日陞堂。乃喚。昨日從石霜.巖頭來底阿師出來。如法舉前話。 僧舉了。師云。大眾還會麼。若無人道。老僧不惜兩莖眉毛道去也。乃云。石霜雖有殺人刀。且無活人劍。巖頭亦有殺人刀。亦有活人劍。
上堂。我二十年住此山。未曾舉著宗門中事。 有僧問。承和尚有言。二十年住此山。未曾舉著宗門中事。是否。 師曰。是。僧便掀倒禪牀。師休去。 至明日。普請掘一坑。令侍者請昨日僧至。曰。老僧二十年說無義語。今日請上座打殺老僧。埋向坑裏。便請便請。若不打殺老僧。上座自著打殺。埋在坑中始得。其僧歸堂。束裝潛去。
虎頭上座參。師問。甚處來。 曰。湖南來。 師曰。曾到石霜麼。 曰。要路經過。爭得不到。 師曰。聞石霜有毬子話。是否。 曰。和尚也須急著眼始得。 師曰。作麼生是毬子。 曰。跳不出。 師曰。作麼生是毬杖。 曰。沒手足。 師曰。且去。老僧未與闍黎相見。 明日升座。師曰。昨日新到在麼。頭出應諾。 師曰。目前無法。意在目前。不是目前法。非耳目之所到。 頭曰。今日雖問。要且不是。 師曰。片月難明。非關天地。 頭曰。莫[尸@豕]沸。便作掀禪牀勢。 師曰。且緩緩。虧著上座甚麼處。 頭豎起拳曰。目前還著得這箇麼。 師曰。作家。作家。頭又作掀禪牀勢。 師曰。大眾。看這一員戰將。若是門庭布列。山僧不如他。若據入理之談。也較山僧一級地。
德山宣鑒禪師
師擔青龍疏鈔出蜀。至澧陽路上。見一婆子賣餅。因息肩。買餅點心。婆指擔曰。這箇是甚麼文字。 師曰。青龍疏鈔。 婆曰。講何經。 師曰。金剛經。 婆曰。我有一問。你若答得。施與點心。若答不得。且別處去。金剛經道。過去心不可得。現在心不可得。未來心不可得。未審上座點那箇心。師無語。
師至龍潭。上法堂曰。久嚮龍潭。及乎到來。潭又不見。龍又不現。 潭引身曰。子親到龍潭。師無語。遂棲止焉。 一夕。侍立次。潭曰。更深。何不下去。 師珍重便出。却回。曰。外面黑。潭點紙燭度與師。師擬接。潭復吹滅。師於此大悟。便禮拜。 潭曰。子見箇甚麼。 師曰。從今向去。更不疑天下老和尚舌頭也。 潭謂眾曰。可中有箇漢。牙如劍樹。口似血盆。一棒打不回頭。他時向孤峯頂上立吾道去在。 師將疏鈔堆法堂前。舉火炬曰。窮諸玄辯。若一毫置於太虗。竭世樞機。似一滴投於巨壑。遂焚。
師抵溈山。挾複子上法堂。從西過東。從東過西。曰。有麼。有麼。 山坐次。殊不顧盻。師曰。無。無。便出。至門首。乃曰。雖然如此。也不得草草。遂具威儀。再入相見。纔跨門。提起坐具。曰。和尚。山擬取拂子。師便喝。拂袖而出。 溈山至晚問首座。今日新到在否。 座曰。當時背却法堂。著草鞋出去也。 山曰。此子已後向孤峯頂上盤結草庵。呵佛罵祖去在。
小參。示眾曰。今夜不答話。問話者三十棒。時有僧出禮拜。師便打。 僧曰。某甲話也未問。和尚因甚麼打某甲。 師曰。汝是甚麼處人。 曰。新羅人。 師曰。未跨船絃。好與三十棒。
示眾。道得也三十棒。道不得也三十棒。 臨濟聞得。謂洛浦曰。汝去問他。道得為甚麼也三十棒。待伊打。汝接住棒送一送。看伊作麼生。 浦如教而問。師便打。浦接住送一送。師便歸方丈。 浦回。舉似臨濟。濟曰。我從來疑著這漢。雖然如是。你還識德山麼。浦擬議。濟便打。
龍牙問。學人仗鏌鎁劍擬取師頭時如何。 師引頸近前曰。[囗@力]。 牙曰。頭落也。師呵呵大笑。 牙後到洞山。舉前話。山曰。德山道甚麼。 牙曰。德山無語。 洞曰。莫道無語。且將德山落底頭呈似老僧看。牙方省。便懺謝。 有僧舉似師。師曰。洞山老人不識好惡。這漢死來多少時。救得有甚麼用處。
有僧相看。乃近前作相撲勢。師曰。與麼無禮。合喫山僧手裏棒。僧拂袖便行。 師曰。饒汝如是。也祗得一半。僧轉身便喝。 師曰。須是我打你始得。 曰。諸方有明眼人在。 師曰。天然有眼。 僧擘開眼曰。猫。便出。 師曰。黃河三千年一度清。
僧參。師問維那。今日幾人新到。 曰。八人。 師曰。喚來一時生按著。
上堂。及盡知也。直得三世諸佛口挂壁上。猶有一人呵呵大笑。若識此人。參學事畢。
示眾。有言時。騎虎頭。收虎尾。第一句下明宗旨。無言時。覿露機鋒。如同電拂。
師因疾。僧問。還有不病者也無。 師曰。有。 曰。如何是不病者。 師曰。阿[口*耶]。阿[口*耶]。師復告眾曰。捫空追響。勞汝心神。夢覺覺非。竟有何事。
洞山良价悟本禪師
師初行脚時。路逢一婆擔水。師索水飲。婆曰。水不妨飲。婆有一問。須先問過。且道水具幾塵。 師曰。不具諸塵。 婆云。去。休污我水擔。
他日。因供養雲巖真次。僧問。先師道祗這是。莫便是否。 師曰。是。 曰。意旨如何。 師曰。當時幾錯會先師意。 曰。未審先師還知有也無。 師曰。若不知有。爭解恁麼道。若知有。爭肯恁麼道。
雲巖諱日營齋。僧問。和尚於雲巖處得何指示。 師曰。雖在彼中。不蒙指示。 曰。既不蒙指示。又用設齋作甚麼。 師曰。爭敢違背他。 曰。和尚初見南泉。為甚麼却與雲巖設齋。 師曰。我不重先師道德.佛法。祇重他不為我說破。 曰。和尚為先師設齋。還肯先師也無。 師曰。半肯半不肯。 曰。為甚麼不全肯。 師曰。若全肯。即孤負先師也。
師與泰首座冬節喫果子次。乃問。有一物。上拄天。下拄地。黑似漆。常在動用中。動用中收不得。且道過在甚麼處。 泰曰。過在動用中。師喚侍者掇退果桌。
問雪峯。從甚處來。 曰。天台來。 師曰。見智者否。 曰。義存喫鐵棒有分。
雪峯上問訊。師曰。入門來須有語。不得道早箇入了也。 峯曰。某甲無口。 師曰。無口且從。還我眼來。峯無語。
雪峯搬柴次。乃於師面前拋下一束。師曰。重多少。 峯曰。盡大地人提不起。 師曰。爭得到這裏。峯無語。
洗鉢次。見兩烏爭蝦蟆。有僧便問。這箇因甚麼到恁麼地。 師曰。祗為闍黎。
問。三身之中。阿那身不墮眾數。 師曰。吾嘗於此切。
陳尚書問師。五十二位菩薩中。為甚麼不見妙覺。 師曰。尚書親見妙覺。
官人問。有人修行否。 師曰。待公作男子即修行。
師有時曰。體得佛向上事。方有些子語話分。 僧問。如何是語話。 師曰。語話時闍黎不聞。 曰。和尚還聞否。 師曰。不語話時即聞。 僧問。如何是佛向上人。 師曰。非佛。
師不安。令沙彌傳語雲居。乃屬曰。他或問。和尚安樂否。但道。雲巖路相次絕也。汝下此語須遠立。恐他打汝。沙彌領旨去。傳語聲未絕。早被雲居打一棒。
將圓寂。謂眾曰。吾有閒名在世。誰人為吾除得。眾皆無對。 時沙彌出曰。請和尚法號。 師曰。吾閒名已謝。
睦州刺史陳操尚書
公問僧。有箇事與上座商量。得麼。 曰。合取狗口。 公自摑口曰。某甲罪過。 曰。知過必改。 公曰。恁麼則乞上座口喫飯。得麼。
齋次。拈起胡餅問僧。江西.湖南還有這箇麼。 曰。尚書適來喫箇甚麼。 公曰。敲鐘謝響。
又與僚屬登樓次。見數僧行來。有一官人曰。來者總是行脚僧。 公曰。不是。 曰。焉知不是。 公曰。待來勘過。 須臾。僧至樓前。公驀喚。上座。僧皆舉首。 公謂諸官曰。不信道。
無著文喜禪師
師往五臺山華嚴寺。至金剛窟禮謁。遇一老翁牽牛而行。邀師入寺。翁呼均提。有童子應聲出迎。翁縱牛。引師陞堂。堂宇皆耀金色。翁踞牀。指繡墩命坐。翁曰。近自何來。 師曰。南方。 翁曰。南方佛法如何住持。 師曰。末法比丘少奉戒律。 翁曰。多少眾。 師曰。或三百。或五百。 師却問。此間佛法如何住持。 翁曰。龍蛇混雜。凡聖同居。 師曰。多少眾。 翁曰。前三三。後三三。 翁呼童子致茶。并進酥酪。師食之。覺心意開爽。翁拈起玻瓈盞問曰。南方還有這箇否。 師曰。無。 翁曰。尋常將甚麼喫茶。師無對。辭退。翁令童子相送。 師問童子。前三三。後三三。是多少。 童召。大德。師應諾。 童曰。是多少。 師復問曰。此為何處。 童曰。此金剛窟般若寺也。師悽然悟彼翁者即文殊也。不可再見。即稽首童子。願乞一言為別。童說偈曰。面上無瞋供養具。口裏無瞋吐妙香。心裏無瞋是珍寶。無垢無染是真常。 言訖。均提與寺俱隱。但見五色雲中。文殊乘金毛師子往來。忽有白雲自東方來。覆之不見。 師因駐錫五臺。後參仰山。頓了心契。令充典座。文殊嘗現於粥鑊上。師以攪粥篦便打曰。文殊自文殊。文喜自文喜。 殊乃說偈曰。苦瓠連根苦。甜瓜徹蔕甜。修行三大劫。却被老僧嫌。
一日。有異僧來求齋食。師減己分饋之。仰山預知。問曰。適來果位人至。汝給食否。 師曰。輟己回施。 仰曰。汝大利益。
霍山景通禪師
有行者問。如何是佛法大意。師乃禮拜。 行者曰。和尚為甚麼禮俗人。 師曰。汝不見道。尊重弟子。
興化存獎禪師
師到大覺為院主。一日。覺喚。院主。我聞你道。向南方行脚一遭。拄杖頭不曾撥著一箇會佛法底。你憑箇甚麼道理與麼道。師便喝。覺便打。師又喝。覺又打。 師來日從法堂過。覺召。院主。我直下疑你昨日這兩喝。師又喝。覺又打。師再喝。覺亦打。 師曰。某甲於三聖師兄處學得箇賓主句。總被師兄折倒了也。願與某甲箇安樂法門。 覺曰。這瞎漢。來這裏納敗缺。脫下衲衣。痛打一頓。師於言下薦得臨濟先師在黃檗處喫棒底道理。 師後開堂日拈香曰。此一炷香。本為三聖師兄。三聖於我太孤。本為大覺師兄。大覺於我太賒。不如供養臨濟先師。
師謂克賓維那曰。汝不久為唱導之師。 賓曰。不入這保社。 師曰。會了不入。不會了不入。 曰。總不與麼。 師便打曰。克賓維那法戰不勝。罰錢五貫。設饡飯一堂。 次日。師自白椎曰。克賓維那法戰不勝。不得喫飯。即便出院。
示眾曰。若是作家戰將。便請單刀直入。更莫如何若何。 有旻德禪師出。禮拜起便喝。師亦喝。德又喝。師亦喝。德禮拜歸眾。師曰。適來若是別人。三十棒一棒也較不得。何故。為他旻德會一喝不作一喝用。
師見同參來。纔上法堂。師便喝。僧亦喝。師又喝。僧亦喝。師近前拈棒。僧又喝。師曰。你看。這瞎漢猶作主在。僧擬議。師直打下法堂。 侍者請問。適來那僧有甚觸忤和尚。 師曰。他適來也有權。也有實。也有照。也有用。及乎我將手向伊面前橫兩橫。到這裏却去不得。似這般瞎漢。不打更待何時。僧禮拜。
後唐莊宗車駕幸河北。回至魏府行宮。詔師問曰。朕收中原。獲得一寶。未曾有人酬價。 師曰。請陛下寶看。帝以兩手舒幞頭脚。 師曰。君王之寶。誰敢酬價。宗大悅。
鎮州寶壽沼禪師
師在方丈坐。因僧問訊次。師曰。百千諸聖盡不出此方丈內。 曰。祗如古人道大千沙界海中漚。未審此方丈向甚麼處著。 師曰。千聖現在。 曰。阿誰證明。師便擲下拂子。僧從西過東立。師便打。 僧曰。若不久參。焉知端的。 師曰。三十年後此話大行。
師問僧。甚處來。 曰。西山來。 師曰。見獮猴麼。 曰。見。 師曰。作甚麼伎倆。 曰。見某甲。一箇伎倆也作不得。師便打。
三聖院慧然禪師
師至仰山。山問。汝名甚麼。 師曰。慧寂。 山曰。慧寂是我名。 師曰。我名慧然。山大笑。
到德山。纔展坐具。山曰。莫展炊巾。這裏無殘羹餿飯。 師曰。縱有。也無著處。山便打。師接住棒。推向禪牀上。山大笑。師哭蒼天。便下參堂。 堂中首座號踢天泰。問。行脚高士須得本道公驗。作麼生是本道公驗。 師曰。道甚麼。 座再問。師打一座具曰。這漆桶。前後觸忤多少賢良。座擬人事。師便過第二座人事。
問僧。近離甚處。僧便喝。師亦喝。僧又喝。師又喝。 僧曰。行棒即瞎。便喝。師拈棒。僧乃轉身作受棒勢。 師曰。下坡不走。快便難逢。便棒。 僧曰。這賊。便出去。師遂拋下棒。 次有僧問。適來爭容得這僧。 師曰。是伊見先師來。
鎮州萬壽和尚
師訪寶壽。寶壽坐不起。師展坐具。寶壽下禪牀。師却坐。寶壽驟入方丈閉却門。知事見師坐不起。曰。請和尚庫下喫茶。師乃歸院。 翌日。寶壽來復謁。師踞禪牀。寶壽展坐具。師亦下禪牀。寶壽却坐。師歸方丈閉却門。寶壽入侍者寮。取灰圍却方丈門便歸去。師遂開門。見曰。我不恁麼。他却恁麼。
幽州談空和尚
鎮州牧有姑為尼。行脚回。欲開堂為人。牧令師勘過。師問曰。見說汝欲開堂為人。是否。 尼曰。是。 師曰。尼是五障之身。汝作麼生為人。 尼曰。龍女八歲南方無垢世界成等正覺。又作麼生。 師曰。龍女有十八變。你試一變看。 尼曰。設使變得。也祗是箇野狐精。師便打。 牧聞舉。乃曰。和尚棒折那。
虎溪庵主
僧問。庵主在這裏多少年也。 師曰。祗見冬凋夏長。年代總不記得。 曰。大好不記得。 師曰。汝道我在這裏得多少年也。 曰。冬凋長呢。 師曰。鬧市裏虎。
桐峯庵主
有老人入山參。師曰。住在甚處。老人不語。 師曰。善能對機。老人地上拈一枝草示師。師便喝。老人禮拜。師便歸庵。 老人曰。與麼疑殺一切人在。
杉洋庵主
有僧到參。師問。阿誰。 曰。杉洋庵主。 師曰。是我。僧便喝。師作噓聲。 僧曰。猶要棒喫在。師便打。
問僧。甚麼處來。 曰。江西來。 師豎起痒和子曰。江西還有這箇麼。僧拓膝閉目。 師曰。東家廝兒却向西家使喚。 僧曰。有口不煩賓主說。 師曰。適來患聾。而今患瘂。 僧曰。買鐵得金。一場富貴。 師曰。客作無功。未免逃避。僧便行。 師曰。自累猶可。莫累老僧。
豁上座
師參德山。山纔見。下禪牀作抽坐具勢。師曰。這箇且置。或遇心境一如的人來。向伊道箇甚麼。免被諸方檢責。 山曰。猶較昔日三步在。別作箇主人公來。師便喝。山默然。 師曰。塞却這老漢咽喉也。拂袖便出。
九峯道虔禪師
師為石霜侍者。洎霜歸寂。眾請首座繼住持。師白眾曰。須明得先師意始可。 座曰。先師有甚麼意。 師曰。先師道。休去.歇去.冷湫湫地去.一念萬年去.寒灰枯木去.古廟香罏去.一條白練去。其餘則不問。如何是一條白練去。 座曰。這箇祇是明一色邊事。 師曰。元來未會先師意在。 座曰。你不肯我那。但裝香來。香煙斷處若去不得。即不會先師意。 遂焚香。香煙未斷。座已脫去。師拊座背曰。坐脫立亡即不無。先師意未夢見在。
涌泉景欣禪師
彊.德二禪客於路次見師騎牛。不識師。忽曰。蹄角甚分明。爭奈騎者不鑒。師驟牛而去。 彊.德憩於樹下煎茶。師回。却下牛。問曰。二禪客近離甚麼處。 曰。那邊。 師曰。那邊事作麼生。彊提起茶盞。 師曰。此猶是這邊事。那邊事作麼生。彊無對。 師曰。莫道騎者不鑒。
雲葢志元圓淨禪師
僧問。如何是獅子。 師曰。善哮吼。 僧拊掌曰。好手。好手。 師曰。青天白日。却被鬼迷。僧作掀禪牀勢。師便打。 曰。驢事未去。馬事到來。 師曰。灼然作家。僧拂袖出。 師曰。將甌盛水。擬比大洋。
道吾問。久嚮和尚會禪。是否。 師曰。蒼天。蒼天。 吾近前掩師口。曰。低聲。低聲。師與一掌。 吾曰。蒼天。蒼天。 師把住曰。得與麼無禮。吾却與一掌。 師曰。老僧罪過。吾拂袖便行。 師呵呵大笑曰。早知如是。不見如是。
鳳翔石柱禪師
師遊方時到洞山。時虔和尚垂語曰。有四種人。一人說過佛祖。一步行不得。一人行過佛祖。一句說不得。一人說得行得。一人說不得。行不得。阿那箇是其人。 師出眾曰。一人說過佛祖。行不得者。祇是無舌不許行。一人行過佛祖。一句說不得者。祗是無足不許說。一人說得行得者。祇是函葢相稱。一人說不得。行不得者。如斷命求活。此是石女兒披枷帶鎖。 山曰。闍黎分上作麼生。 師曰。該通分上。卓卓寧彰。 山曰。祗如海上明公秀又作麼生。 師曰。幻人相逢。拊掌呵呵。
張拙秀才
士因禪月大師指參石霜。霜問。秀才何姓。 曰。姓張名拙。 霜曰。覓巧尚不可得。拙自何來。 張忽有省。乃呈偈曰。光明寂照徧河沙。凡聖含靈共我家。一念不生全體現。六根纔動被雲遮。破除煩惱重增病。趣向真如亦是邪。隨順世緣無罣礙。涅槃生死等空化。
洛浦元安禪師
師抵涔陽。遇故人。因話武陵舊事。問曰。倏忽數年。何處逃難。 師曰。祗在闤闠中。 曰。何不向無人處去。 師曰。無人處有何難。 曰。闤闠中如何逃避。 師曰。雖在闤闠中。要且人不識。故人罔測。
龐居士禮拜。起曰。孟夏毒熱。孟冬薄寒。 師曰。莫錯。 士曰。龐公年老。 師曰。何不寒時道寒。熱時道熱。 士曰。患聾作麼。 師曰。放你三十棒。 士曰。啞却我口。塞却你眼。
蛤溪道者相訪。師問。自從犁溪相別。今得幾年。 溪曰。和尚猶記得昔年事。 師曰。見說道者。總忘却年月也。 溪曰。和尚住持事繁。且容仔細看。 師曰。打即打會禪漢。 溪曰。某甲消得。 師曰。道者住山事繁。
問。一毫吞盡巨海。於中更復何言。 師曰。家有白澤之圖。必無如是妖怪。
僧問。供養百千諸佛。不如供養一箇無心道人。未審百千諸佛有何過。無心道人有何德。 師曰。一片白雲橫谷口。幾多歸鳥盡迷巢。
上藍令超禪師
僧問。二龍爭珠。誰是得者。 師曰。其珠徧地。目覩如泥。
黃山月輪禪師
師謁夾山。山問。名甚麼。 師曰。月輪。 山作一圓相。曰。何似這箇。 師曰。和尚恁麼語話。諸方大有人不肯在。 山曰。闍黎作麼生。 師曰。還見月輪麼。 山曰。闍黎恁麼道。此間大有人不肯諸方。師乃服膺參訊。 一日。夾山抗聲問曰。子是甚麼處人。 師曰。閩中人。 山曰。還識老僧麼。 師曰。和尚還識學人麼。 山曰。不然。子且還老僧草鞋錢。然後老僧還子廬陵米價。 師曰。恁麼則不識和尚也。未委廬陵米作麼價。 山曰。真師子兒。善能哮吼。乃入室受印。
韶山普寰禪師
僧參。師問。莫是多口白頭因麼。 因曰。不敢。 師曰。有多少口。 曰。通身是。 師曰。尋常向甚麼處屙。 曰。向韶山口裏屙。 師曰。有韶山口即得。無韶山口向甚麼處屙。因無語。師便打。
遵布衲訪師。在山下相見。遵問。韶山路向甚麼處去。 師以手指曰。嗚那青青黯黯處去。 遵近前把住曰。久嚮韶山。莫便是否。 師曰。是即是。闍黎有甚麼事。 遵曰。擬伸一問。師還答否。 師曰。看君不是金牙作。爭解彎弓射尉遲。 遵曰。鳳凰直入煙霄去。誰怕林間野雀兒。 師曰。當軒畫鼓從君擊。試展家風似老僧。 遵曰。一句迥超千聖外。松蘿不與月輪齊。 師曰。饒君直出威音外。猶較韶山半月程。 遵曰。過在甚處。 師曰。倜儻之辭。時人知有。 遵曰。恁麼則真玉泥中異。不撥萬機塵。 師曰。魯班門下。徒施巧妙。 遵曰。學人即恁麼。未審師意如何。 師曰。玉女夜拋梭。織錦於西舍。 遵曰。莫便是和尚家風也無。 師曰。耕夫製玉漏。不是行家作。 遵曰。此猶是文言。如何是和尚家風。 師曰。橫身當宇宙。誰是出頭人。 遵無語。師遂同歸山。纔人事了。師召近前曰。闍黎有衝天之氣。老僧有入地之謀。闍黎橫吞巨海。老僧背負須彌。闍黎按劍上來。老僧掗鎗相待。向上一路。速道。速道。 遵曰。明鏡當臺。請師一鑒。 師曰。不鑒。 遵曰。為甚不鑒。 師曰。水淺無魚。徒勞下釣。遵無對。師便打。
太原海湖禪師
師因有人請灌頂三藏供養。敷坐訖。師乃就彼位坐。時有雲涉座主問曰。和尚甚麼年行道。 師曰。座主近前來。涉近前。 師曰。祗如憍陳如是甚麼年行道。涉茫然。 師喝曰。這尿牀鬼。
投子感溫禪師
師遊山見蟬蛻。侍者問曰。殼在這裏。蟬向甚麼處去也。師拈殼就耳畔搖三五下。作蟬聲。侍者於是開悟。
鄆州四禪禪師
僧問。古人有請不背。今請和尚入井。還背也無。 師曰。深深無別源。飲者消諸患。
鳳翔天葢幽禪師
因有一院名無垢淨光。造浴室。有人問。既是無垢淨光。為甚麼却造浴室。僧無語。 後請師代。師曰。三秋明月夜。不是騁團圓。
巖頭全奯禪師
師謁仰山。纔入門。提起坐具曰。和尚。仰山取拂子擬舉。 師曰。不妨好手。 後參德山。執坐具上法堂瞻視。山曰。作麼。師便喝。 山曰。老僧過在甚麼處。 師曰。兩重公案。乃下參堂。 山曰。這箇阿師稍似箇行脚人。 至來日。上問訊。山曰。闍黎是昨日新到否。 曰。是。 山曰。甚麼處學得這虗頭來。 師曰。全奯終不自謾。 山曰。他後不得辜負老僧。
一日。參德山。方跨門。便問。是凡是聖。山便喝。師禮拜。 有人舉似洞山。山曰。若不是奯公。大難承當。 師曰。洞山老人不識好惡。錯下名言。我當時一手擡一手搦。
雪峯在德山作飯頭。一日。飯遲。德山擎鉢下法堂。峯曬飯巾次。見德山。乃曰。鐘未鳴。鼓未響。拓鉢向甚麼處去。德山便歸方丈。 峯舉似師。師曰。大小德山未會末後句在。 山聞。令侍者喚師去問。汝不肯老僧那。師密啟其意。山乃休。 明日陞堂。果與尋常不同。師至僧堂前。拊掌大笑曰。且喜堂頭老漢會末後句。他後天下人不奈伊何。雖然。也祗得三年活。山果三年後示寂。
師與羅山卜塔基。羅山中路忽曰。和尚。 師回顧曰。作麼。 山舉手指曰。這裏好片地。 師咄曰。瓜州賣瓜漢。 又行數里。歇次。山禮拜。問曰。和尚豈不是三十年前在洞山而不肯洞山。 師曰。是。 又曰。和尚豈不是嗣德山又不肯德山。 師曰。是。 山曰。不肯德山即不問。祗如洞山有何虧缺。 師良久曰。洞山好佛。祗是無光。山禮拜。
問。三界競起時如何。 師曰。坐却著。 曰。未審師意如何。 師曰。移取廬山來。即向汝道。
僧問。塵中如何辨主。 師曰。銅[金*沙]鑼裏滿盛油。
師值沙汰。於鄂州湖邊作渡子。兩岸各挂一板。有人過渡。打板一下。師曰。阿誰。或曰。要過那邊去。師乃舞棹迎之。 一日。因一婆抱一孩兒來。乃曰。呈橈舞棹即不問。且道婆手中兒甚處得來。師便打。 婆曰。婆生七子。六箇不遇知音。祗這一箇。也不消得。便拋向水中。
牛頭微禪師
上堂。三世諸佛用一點伎倆不得。天下老師口似匾擔。諸人作麼生。大不容易。除非知有。餘莫能知。
雪峯義存禪師
師在洞山作飯頭。淘米次。山問。淘沙去米。淘米去沙。 師曰。沙米一時去。 山曰。大眾喫箇甚麼。師遂覆却米盆。 山曰。據子因緣。合在德山。 洞山一日問師。作甚麼來。 師曰。斫槽來。 山曰。幾斧斫成。 師曰。一斧斫成。 山曰。猶是這邊事。那邊事作麼生。 師曰。直得無下手處。 山曰。猶是這邊事。那邊事作麼生。師休去。 師辭洞山。山曰。子甚處去。 師曰。歸嶺中去。 山曰。當時從甚麼路出。 師曰。從飛猿嶺出。 山曰。今回向甚麼路去。 師曰。從飛猿嶺去。 山曰。有一人不從飛猿嶺去。子還識麼。 師曰。不識。 山曰。為甚麼不識。 師曰。他無面目。 山曰。子既不識。爭知無面目。 師無對。遂謁德山。問。從上宗乘。學人還有分也無。 山打一棒。曰。道甚麼。 師曰。不會。 至明日請益。山曰。我宗無語句。實無一法與人。師有省。 後與巖頭至澧州鰲山鎮阻雪。頭每日祇是打睡。師一向坐禪。一日。喚曰。師兄。師兄。且起來。 頭曰。作甚麼。 師曰。今生不著便。共文邃箇漢行脚。到處被他帶累。今日到此又祇管打睡。 頭喝曰。噇眠去。每日牀上坐。恰似七村裏土地。他時後日魔魅人家男女去在。 師自點胸曰。我這裏未穩在。不敢自謾。 頭曰。我將謂你他日向孤峯頂上盤結草庵。播揚大教。猶作這箇語話。 師曰。我實未穩在。 頭曰。你若實如此。據你見處。一一通來。是處與你證明。不是處與你剗却。 師曰。我初到鹽官。見上堂舉色空義。得箇入處。 頭曰。此去三十年。切忌舉著。 又見洞山過水偈曰。切忌從他覓。迢迢與我疏。渠今正是我。我今不是渠。 頭曰。若與麼。自救也未徹在。 師又曰。後問德山。從上宗乘中事。學人還有分也無。德山打一棒。曰。道甚麼。我當時如桶底脫相似。 頭喝曰。你不聞道。從門入者。不是家珍。 師曰。他後如何即是。 頭曰。他後若欲播揚大教。一一從自己胸襟流出。將來與我葢天葢地去。 師於言下大悟。便作禮起。連聲叫曰。師兄。今日始是鰲山成道。
住後。僧問。和尚見德山得箇甚麼便休去。 師曰。我空手去空手歸。
有兩僧來。師以手拓庵門。放身出曰。是甚麼。 僧亦曰。是甚麼。師低頭歸庵。 僧辭去。師問。甚麼處去。 曰。湖南。 師曰。我有箇同行住巖頭。附汝一書去。 書曰。某書上師兄。某一自鰲山成道後。迄至於今飽不飢。同參某書上。 僧到巖頭。問。甚麼處來。 曰。雪峯來。有書達和尚。 頭接了。乃問僧。別有何言句。 僧遂舉前話。頭曰。他道甚麼。 曰。他無語。低頭歸庵。 頭曰。噫。我當初悔不向伊道末後句。若向伊道。天下人不奈雪老何。 僧至夏末。請益前話。頭曰。何不早問。 曰。未敢容易。 頭曰。雪峯雖與我同條生。不與我同條死。要識末後句。祇這是。
有一僧山下卓庵。多年不剃頭。畜一長柄杓。溪邊舀水。時有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主曰。溪深杓柄長。 師聞得。乃曰。也甚奇怪。 一日。將剃刀同侍者去訪。纔相見。便舉前話問。是庵主語否。 主曰。是。 師曰。若道得。即不剃你頭。主便洗頭。跪師前。師即與剃却。
僧問。聲聞人見性。如夜見月。菩薩人見性。如晝見日。未審和尚見性如何。師打三下。後問巖頭。頭打三掌。
問僧。甚處來。 曰。近離浙中。 師曰。船來。陸來。 曰。二塗俱不涉。 師曰。爭得到這裏。 曰。有甚麼隔礙。師便打趁出。 僧過十年後再來。師又問。甚處來。 曰。湖南。 師曰。湖南與這裏相去多少。 曰。不隔。 師豎起拂子曰。還隔這箇麼。 曰。若隔。即不到也。師又打趁出。 此僧住後。凡見人便罵師。一日。有同行聞。特去訪問。兄到雪峯有何言句便如是罵他。 遂舉前話。被同行詬叱。與他說破。這僧當時悲泣。常向中夜焚香遙禮。
問僧。甚處去。 曰。禮拜徑山和尚去。 師曰。徑山若問此間佛法如何。汝作麼生祗對。 曰。待問即道。師便打。 後舉問鏡清。這僧過在甚麼處。 清曰。問得徑山徹困。 師曰。徑山在浙中。因甚麼問得徹困。 清曰。不見道。遠問近對。 師曰。如是。如是。
問僧。近離甚處。 曰。覆船。 師曰。生死海未渡。為甚麼覆却船。僧無對。 乃回。舉似覆船。船曰。何不道渠無生死。 僧再至。進此語。師曰。此不是汝語。 曰。是覆船恁麼道。 師曰。我有二十棒寄與覆船。二十棒老僧自喫。不干闍黎事。
閩帥施銀交牀。僧問。和尚受大王如此供養。將何報答。 師以手拓地曰。輕打我。輕打我。
瓦棺和尚
師在德山為侍者。一日。同入山斫木。山將一碗水與師。師接得便喫却。山曰。會麼。 師曰。不會。 山又將一碗水與師。師又接喫却。山曰。會麼。 師曰。不會。 山曰。何不成褫取不會底。 師曰。不會。又成褫箇甚麼。 山曰。子大似箇鐵橛。 住後。雪峯訪師。茶話次。峯問。當時在德山斫木因緣作麼生。 師曰。先師當時肯我。 峯曰。和尚離師太早。 時面前偶有一碗水。峯曰。將水來。師便度與。峯接得便潑却。
高亭簡禪師
師參德山。隔江纔見。便云。不審。山乃搖扇招之。師忽開悟。乃橫趨而去。更不回顧。
曹山本寂禪師
師謁洞山。山問。闍黎名甚麼。 師曰。本寂。 山曰。那箇呢。 師曰。不名本寂。山深器之。 自此入室。盤桓數載。乃辭去。山問曰。子向甚麼處去。 師曰。不變異處去。 山曰。不變異處豈有去耶。 師曰。去亦不變異。
僧問。學人通身是病。請師醫。 師曰。不醫。 曰。為甚麼不醫。 師曰。教汝求生不得。求死不得。
鏡清問。清虗之理。畢竟無身時如何。 師曰。理即如此。事作麼生。 曰。如理如事。 師曰。謾曹山一人即得。爭奈諸聖眼何。 曰。若無諸聖眼。爭鑑得箇不恁麼。 師曰。官不容針。私通車馬。
問。具何知解。善能問難。 師曰。不呈句。 曰。問難箇甚麼。 師曰。刀斧砍不入。 曰。恁麼問難。還有不肯者麼。 師曰。有。 曰。是誰。 師曰。曹山。
僧舉。藥山問僧。年多少。曰。七十二。山曰。是七十二那。曰。是。山便打。此意如何。 師曰。前箭猶似可。後箭射人深。 曰。如何免得此棒。 師曰。王勅既行。諸侯避道。
僧問香嚴。如何是道。 嚴曰。枯木裏龍吟。 曰。如何是道中人。 嚴曰。髑髏裏眼睛。 僧不領。乃問石霜。如何是枯木裏龍吟。 霜曰。猶帶喜在。 曰。如何是髑髏裏眼睛。 霜曰。猶帶識在。 又不領。問師。如何是枯木裏龍吟。 師曰。血脈不斷。 曰。如何是髑髏裏眼睛。 師曰。乾不盡。 曰。未審還有得聞者麼。 師曰。盡大地未有一人不聞。 曰。未審枯木裏龍吟是何章句。 師曰。不知是何章句。聞者皆喪。遂示偈曰。枯木龍吟真見道。髑髏無識眼初明。喜識盡時消息盡。當人那辨濁中清。
師作四禁偈曰。莫行心處路。不挂本來衣。何須正恁麼。切忌未生時。
雲居道膺禪師
師結庵於三峯。經旬不赴堂。山問。子近日何不赴齋。 師曰。每日自有天神送食。 山曰。我將謂汝是箇人。猶作這箇見解在。汝晚間來。 師晚至。山召。膺庵主。師應諾。 山曰。不思善。不思惡。是甚麼。 師回庵寂然宴坐。天神自此竟尋不見。如是三日乃絕。 山問師。作甚麼。 師曰。合醬。 山曰。用多少鹽。 師曰。旋入。 山曰。作何滋味。 師曰。得。 山問。大闡提人作五逆罪。孝養何在。 師曰。始成孝養。自爾。洞山許為室中領袖。
師曾令侍者送袴與一住庵道者。道者曰。自有孃生袴。竟不受。 師再令侍者問。孃未生時。著箇甚麼。道者無語。 後遷化有舍利。持似於師。師曰。直饒得八斛四斗。不如當時下得一轉語好。
新羅僧問。佛陀波利見文殊。為甚却回去。 師曰。祇為不將來。所以却回去。
荊南節度使成汭入山設供。問曰。世尊有密語。迦葉不覆藏。如何是世尊密語。 師召。尚書。成應諾。 師曰。會麼。 成曰。不會。 師曰。汝若不會。世尊有密語。汝若會。迦葉不覆藏。
疏山匡仁禪師
師到夾山。山上堂。師問。承師有言。目前無法。意在目前。如何是非目前法。 山曰。夜月流輝。澄潭無影。師作掀禪牀勢。 山曰。闍黎作麼生。 師曰。目前無法。了不可得。 山曰。大眾。看取這一員戰將。
師參巖頭。頭見來。乃低頭佯睡。師近前而立。頭不顧。師拍禪牀一下。頭回首曰。作甚麼。 師曰。和尚且瞌睡。拂袖便行。 頭呵呵大笑。曰三十年弄馬騎。今日被驢撲。
有僧為師造壽塔畢。白師。師曰。將多少錢與匠人。 曰。一切在和尚。 師曰。為將三錢與匠人。為將兩錢與匠人。為將一錢與匠人。若道得。與吾親造壽塔來。僧無語。 後僧舉似大嶺庵閒和尚(即羅山也)。嶺曰。還有人道得麼。 僧曰。未有人道得。 嶺曰。汝歸與疏山道。若將三錢與匠人。和尚此生決定不得塔。若將兩錢與匠人。和尚與匠人共出一隻手。若將一錢與匠人。累他匠人鬚眉墮落。 僧回。如教而說。師具威儀。望大嶺作禮。歎曰。將謂無人。大嶺有古佛放光射到此間。雖然如是。也是臘月蓮花。 大嶺後聞此語。曰。我恁麼道。早是龜毛長三尺。
青林師虔禪師
師初參洞山。山問。近離甚處。 師曰。武陵。 曰。武陵法道何似此間。 師曰。胡地冬抽筍。 山曰。別甑炊香飯供養此人。師拂袖便出。 山曰。此子向後走殺天下人在。 師在洞山栽松次。有劉辰翁者求偈。師作偈曰。長長三尺餘。鬱鬱覆青草。不知何代人。得見此松老。 劉得偈。呈洞山。山謂曰。此是第三代洞山主人。 師辭洞山。山曰。子向甚麼處去。 師曰。金輪不隱的。徧界絕紅塵。 山曰。善自保任。師珍重而出。 洞山門送。謂師曰。恁麼去一句作麼生道。 師曰。步步跨紅塵。通身無影像。山良久。 師曰。老和尚何不速道。 山曰。子得恁麼性急。 師曰。某甲罪過。便禮辭。
問。學人徑往時如何。 師曰。死蛇當大路。勸子莫當頭。 曰。當頭者如何。 師曰。喪子命根。 曰。不當頭者如何。 師曰。亦無迴避處。 曰。正當恁麼時如何。 師曰。失却也。 曰。向甚麼處去。 師曰。草深無覓處。 曰。和尚也須隄防始得。 師拊掌曰。一等是箇毒氣。
白水本仁禪師
長生然和尚問。如何是西來意。 師曰。還見庭前杉樧樹否。 曰。恁麼則和尚今日因學人致得是非。 師曰。多口座主。 然去後。師方知是雪峯禪客。乃曰。盜法之人。終不成器。
上堂。老僧尋常不欲向聲前色後鼓弄人家男女。何故。且聲不是聲。色不是色。 僧問。如何是聲不是聲。 師曰。喚作色。得麼。 曰。如何是色不是色。 師曰。喚作聲。得麼。僧作禮。 師曰。且道為汝說。答汝話。若向這裏會得。有箇入處。
白馬山靄和尚
僧問。如何是白馬正眼。 曰。南看北斗。
龍牙居遁證空禪師
師參翠微。乃問。學人自到和尚法席。一箇餘月不蒙示誨一法。意在於何。 微曰。嫌甚麼。 師又問洞山。山曰。爭怪得老僧。
師又問翠微。如何是祖師意。 微曰。與我將禪板來。師遂過禪板。微接得便打。 師曰。打即任打。要且無祖師意。 又問臨濟。如何是祖師意。 濟曰。與我將蒲團來。師乃過蒲團。濟接得便打。 師曰。打即任打。要且無祖師意。 後有僧問。和尚行脚時問二尊宿祖師意。未審二尊宿明也未。 師曰。明即明也。要且無祖師意。
師復舉德山頭落底語。因自省過。遂止於洞山。隨眾參請。一日。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山曰。待洞水逆流即向汝道。師始悟厥旨。服勤八稔。
裴相國入大安寺。問諸大德曰。羅睺羅以何為第一。 曰。以密行為第一。 裴不肯。遂問。此間有何禪者。 時師在後園種菜。遂請來。問。羅睺羅以何為第一。 師曰。不知。 裴便拜曰。破布裹真珠。
報慈嶼讚師真曰。日出連山。月圓當戶。不是無身。不欲全露。 師一日在帳中坐。僧問。不是無身。不欲全露。請師全露。 師撥開帳子曰。還見麼。 曰。不見。 師曰。不將眼來。
上堂。夫參玄人。須透過祖佛始得。新豐和尚道。祖佛言教。似生冤家。始有參學分。若透不得。即被祖佛謾去。 僧問。祖佛還有謾人之心也無。 師曰。汝道江湖還有礙人之心也無。乃曰。江湖雖無礙人之心。為時人過不得。江湖成礙人去。不得道江湖不礙人。祖佛雖無謾人之心。為時人透不得。祖佛成謾人去。不得道佛祖不謾人。若透得祖佛過。此人過却祖佛。若也如是。始體得佛祖意。方與向上人同。如未透得。但學佛學祖。則萬劫無有出期。 僧曰。如何得不被祖佛謾去。 師曰。道者直須自悟去始得。
益州北院通禪師
師參洞山。山上堂曰。坐斷主人公。不落第二見。 師出眾曰。須知有一人不合伴。 山曰。猶是第二見。師便掀倒禪牀。 山曰。老兄作麼生。 師曰。待某甲舌頭爛即向和尚道。 後辭洞山。擬入嶺。山曰。善為。飛猿嶺峻好看。 師良久。山召。通闍黎。師應諾。 山曰。何不入嶺去。師因有省。更不入嶺。
欽山文邃禪師
師與巖頭.雪峯過江西。到一茶店喫茶次。師曰。不會轉身通氣者。不得茶喫。 頭曰。若恁麼。我定不得茶喫。 峯曰。某甲亦然。 師曰。這兩箇老漢話頭也不識。 頭曰。甚處去也。 師曰。布袋裏老鵶。雖活如死。 頭退後曰。看看。 師曰。豁公且置。存公作麼生。峯以手畫一圓相。 師曰。不得不問。 頭呵呵曰。太遠生。 師曰。有口不得茶喫者多。
德山侍者來參。纔禮拜。師把住曰。還甘欽山與麼也無。 侍者曰。某甲却悔久住德山。今日無言可對。 師乃放手曰。一任祗對。 侍者撥開胸曰。且聽某通氣一上。 師曰。德山門下即得。這裏一點用不著。 侍者曰。久聞欽山不通人情。 師曰。累他德山眼目。參堂去。
資福如寶禪師
陳操尚書來。師畫一圓相。操曰。弟子與麼來。早是不著便。更畫圓相。師於中著一點。 操曰。將謂是南番舶主。師便歸方丈閉却門。
南院慧顒禪師
師問僧。近離甚處。 曰。襄州。 師曰。來作甚麼。 曰。特來禮拜和尚。 師曰。恰遇寶應老不在。僧便喝。 師曰。向汝道不在。又喝作甚麼。僧又喝。師便打。僧禮拜。 師曰。這棒本是汝打我。我且打汝。要此話大行。瞎漢。參堂去。
問。從上諸聖向甚麼處去。 師曰。不上天堂。則入地獄。 曰。和尚又作麼生。 師曰。還知寶應老漢落處麼。 僧擬議。師打一拂子曰。你還知喫拂子底麼。 曰。不會。 師曰。正令却是你行。又打一拂子。
僧參。方入丈室。便以手指云。敗也。師乃拈起拄杖度與僧。僧纔接。師便打。
問僧。近離甚處。 曰。長水。 師曰。東流。西流。 曰。總不恁麼。 師曰。作麼生。僧珍重。師便打。
僧參。師舉拂子。僧曰。今日敗缺。師放下拂子。 僧曰。猶有這箇在。師便打。
守廓侍者
師問德山曰。從上諸聖向甚麼處去。 山曰。作麼。作麼。 師曰。勅點飛龍馬。跛鼈出頭來。山便休去。 來日。浴出。師過茶與山。山於背上拊一下。曰。昨日公案作麼生。 師曰。這老漢今日方始瞥地。山又休去。
師到鹿門。一日。見楚和尚與僧道話次。鹿門下來。問。楚和尚。你終日披披搭搭作甚麼。 楚云。和尚見某甲披披搭搭那。門便喝。楚亦喝。兩家總休去。 師云。諸上座。你看這兩箇瞎漢。隨後便喝。 門歸方丈。却令侍者請師上來。云。老僧適來與楚闍黎賓主相見。什麼處敗缺。 師曰。轉見病深。 門云。老僧自見興化來便會也。 師云。和尚到興化時。某甲為侍者。記得與麼時語。 門云。請舉看。 師遂舉。興化問和尚。甚處來。和尚云。五臺來。化云。還見文殊麼。和尚便喝。化云。我問你還見文殊麼。又惡發作麼。和尚又喝。化不語。和尚作禮。化至明日教某甲喚和尚。和尚早去也。化上堂云。你看這箇僧。擔條斷貫索向南方去也。已後也道見興化來。 師云。今日公案恰似與麼時底。 門云。興化當時為甚無語。 師曰。見和尚不會賓主句。所以不語。及欲喚和尚持論。和尚已去也。 鹿門明日特為煎茶。晚參。告眾曰。夫參學龍象。直須仔細。入室決擇。不得容易。逴得箇語。便以為極則。道我靈利。只如山僧當初見興化時。認得箇動轉底。見人道一喝兩喝便休。以為佛法也。今日被明眼人覰破。却成一場笑具。圖箇甚麼。只為我慢無明。不能回轉親近上流。賴得明眼道人不惜身命。對眾證據。此恩難報。何故。興化云。饒你喝得興化老人上三十三天。却撲下來。一點氣也無。款款地蘇息起來。向你道未在。何故如此。興化未曾向紫羅帳裏撒真珠與你在。胡喝亂喝作麼。真謂藥石之言。道流難信。如今直下分明辨取。豈不慶快平生。參學事畢。
汝州西院思明禪師
從漪上座到法席旬日。常自曰。莫道會佛法人。覓箇舉話底人也無。師聞而默之。 漪異日上法堂次。師召從漪。漪舉首。師曰。錯。漪進三兩步。 師又曰。錯。漪近前。 師曰。適來兩錯。是上座錯。是思明老漢錯。 曰。是從漪錯。 師曰。錯。錯。乃曰。上座且在這裏過夏。共汝商量這兩錯。漪不肯。便去。 後住相州天平山。每舉前話曰。我行脚時。被惡風吹到汝州。有西院長老勘我。連下兩錯。更留我過夏。待共我商量。我不道恁麼時錯。我發足向南方去時。早知錯了也。
寶壽和尚
師開堂日。三聖推出一僧。師便打。聖云。與麼為人。非但瞎却這僧眼。瞎却鎮州一城人眼去在。師擲下拄杖。便歸方丈。
鳳棲同安常察禪師
僧問。學人未曉時機。乞師指示。 師曰。參差松竹籠煙薄。重疊峯巒月上遲。 僧擬進語。師曰。劍甲未施。賊身已露。 僧曰。何也。 師曰。精陽不翦霜前竹。水墨徒誇海上龍。僧繞禪牀而出。 師曰。閉目食蝸牛。一場酸澀苦。
新到持錫繞師三匝。振錫一下。曰。凡聖不到處。請師道。師鳴指三下。 僧曰。同安今日嚇得忘前失後。 師曰。闍黎發足何處。僧珍重便出。 師曰。五湖衲子。一錫禪人。未到同安。不妨疑著。 僧回首曰。遠聞不如近見。 師曰。貪他一杯酒。失却滿船魚。
問僧。近離何處。 曰。江西。 師曰。江西法道何似此間。 曰。賴遇問著某甲。若問別人則禍生也。 師曰。老僧適來造次。 曰。某甲不是嬰兒。徒用止啼黃葉。 師曰。傷鼈恕龜。殺活由我。 僧又問。久造玄微。如何洞曉。 師曰。老僧耳背。分明問將來。 曰。快鷂不打籬邊雀。 師曰。暗中臨鏡。誰辨妍媸。 曰。向上機關。如何洞曉。 師曰。何必。 曰。休。休。 師曰。始解乘舟。擬跨劍水。
問僧。甚處來。 曰。五臺。 師曰。還見文殊麼。僧展兩手。 師曰。展手頗多。文殊難覩。 曰。氣急殺人。 師曰。不覩雲中雁。焉知沙塞寒。 曰。遠趨丈室。乞師一言。 師曰。孫臏門下。徒話鑽龜。 曰。名不浪得。 師曰。喫茶去。僧珍重便出。 師曰。雖得一場榮。刖却一雙足。
問僧。近離甚處。 曰。太原。 師曰。太原近日法道如何。 曰。只見雲隨日出。水逐波生。不知太原法道如何。 師曰。豈不是離太原乎。 曰。苦。苦。 師曰。不覩海雲色。微覺旱雷聲。 曰。以金易鍮。憎真愛假。師便歸方丈。僧拂袖便出。 師曰。得縮頭時且縮頭。
禾山無殷禪師
師至九峯。虔公問。汝遠來何所見。當由何路出生死。 對曰。重昏廓闢。盲者自盲。 虔笑。以手揮之曰。佛法不如是。 師不懌。請曰。豈無方便。 曰。汝問我。 師理前語問之。曰。奴見婢殷勤。師於是依止十餘年。
問。習學謂之聞。絕學謂之鄰。過此二者。謂之真過。如何是真過。 師曰。禾山解打鼓。 曰。如何是真諦。 師曰。禾山解打鼓。 問。即心即佛則不問。如何是非心非佛。 師曰。禾山解打鼓。 曰。如何是向上事。 師曰。禾山解打鼓。
青峯傳楚禪師
一日。洛浦問。院主去甚麼處來。 師曰。掃雪來。 浦曰。雪深多少。 師曰。樹上總是。 浦曰。得即得。汝向後住箇雪窟定矣。 後訪白水。水曰。見說洛浦有生機一路。是否。 師曰。是。 水曰。止却生路。向熟路上來。 師曰。生路上死人無數。熟路上不著活漢。 水曰。此是洛浦底。你底作麼生。 師曰。非但洛浦。夾山亦不奈何。 水曰。夾山為甚麼不奈何。 師曰。不見道。生機一路。
僧問。大事已明。為甚麼也如喪考妣。 師曰。不得春風花不開。及至花開又吹落。
木平善道禪師
師初謁洛浦。問。一漚未發已前。如何辨其水脈。 浦曰。移舟諳水脈。舉棹別波瀾。 師不契。乃參蟠龍。語同前問。龍曰。移舟不別水。舉棹即迷源。師從此悟入。
郢州桐泉山禪師
師參黃山。山問。天門一合。十方無路。有人道得。擺手出漳江。 師曰。蟄戶不開。龍無龍句。 山曰。是你恁麼道。 師曰。是即直言是。不是直言不是。 山曰。擺手出漳江。 山復問。卞和到處荊山秀。玉印從他天子傳時如何。 師曰。靈鶴不於林下憩。野老不重太平年。山深肯之。
瑞巖師彥禪師
師初禮巖頭。問曰。如何是本常理。 頭曰。動也。 曰。動時如何。 頭曰。不是本常理。師良久。 頭曰。肯即未脫根塵。不肯即永沈生死。師遂領悟。便禮拜。
後謁夾山。山問。甚處來。 曰。臥龍來。 山曰。來時龍還起也未。師乃顧視之。 山曰。炙瘡瘢上更著艾燋。 曰。和尚又苦如此作甚麼。山休去。
師問夾山。與麼即易。不與麼即難。與麼與麼即惺惺。不與麼不與麼即居空界。與麼不與麼。請師速道。 山曰。老僧瞞闍黎去也。 師喝曰。這老和尚。而今是甚時節。便出去。
羅山道閒禪師
師問石霜。起滅不停時如何。 霜曰。直須寒灰枯木去.一念萬年去.函葢相應去.全清絕點去。 師不契。謁巖頭。復如前問。頭喝曰。是誰起滅。師於此有省。
師在禾山。送同行矩長老出門。把拄杖向前面一攛。矩無對。師曰。石牛攔古路。一馬生雙駒。
保福問。巖頭道。與麼與麼。不與麼不與麼。意作麼生。師召福。福應諾。 師曰。雙明亦雙暗。福禮謝。 三日後。却問。前日蒙和尚垂慈。祇為看不破。 師曰。盡情向汝道了也。 福曰。和尚是把火行山。 師曰。若與麼。據汝疑處問將來。 福曰。如何是雙明亦雙暗。 師曰。同生亦同死。福又禮謝而退。 別有僧問福。同生亦同死時如何。 福曰。彼此合取狗口。 僧曰。和尚收取口喫飯。其僧却問師。同生亦同死時如何。 師曰。如牛無角。 曰。同生不同死時如何。 曰。如虎帶角。
玄沙師備宗一禪師
師。福州閩縣謝氏子。少漁於南臺江上。及壯。忽棄舟。從芙蓉山靈訓禪師祝髮。芒鞋布衲。食纔接氣。宴坐終日。眾異之。初。兄事雪峯。既而師承之。峯以其苦行。呼為頭陀。 一日。峯問。阿那箇是備頭陀。 師曰。終不敢誑於人。 異日。峰召曰。備陀頭。何不徧參去。 師曰。達摩不來東土。二祖不往西天。峯然之。 暨登象骨山。乃與師同力締搆。玄徒臻萃。師入室咨決。罔替晨昏。又閱楞嚴。發明心地。由是應機敏捷。與脩多羅冥契。諸方玄學有所未決。必從之請益。至與雪峯徵詰。亦當仁不讓。峯曰。備頭陀再來人也。
師辭雪峯。云。啟和尚。人人自由自在。某甲如今下山去。 峯云。是誰與麼道。 師曰。是和尚與麼道。 峯曰。汝作麼生。 師云。不自由自在。 峯云。知。
雪峯謂師曰。有箇南際長老。問無有答不得者。 際一日到雪峯。峯令訪師。師曰。古人道。此事惟我能知。長老作麼生。 際曰。須知有不求知者。 師曰。山頭老漢喫許多辛苦作麼。
師見僧來禮拜。乃曰。禮拜著。因我得禮汝。
閩王送茘枝與師。師拈起示眾云。這箇茘枝得恁麼紅。這箇茘枝得恁麼赤。諸人作麼生會。若道得一色。猶是儱侗。若道是眾色。又落斷常。諸人作麼生。 有僧出云。不可不識茘枝。 師自代云。只是茘枝。
師一日見三人新到。自去打普請鼓三下。請歸方丈。新到具威儀了。亦自去打普請鼓三下。却入僧堂。久住來白師云。新到輕欺和尚。 師云。打鐘集眾勘過。 大眾集。新到不赴。師令侍者去喚。新到纔至法堂。却向侍者背上拍一下。云。和尚喚你。侍者至師處。新到便歸堂。 久住乃問。和尚何不勘新到。 師云。我與你勘了也。
韋監軍來謁。乃曰。曹山和尚甚奇怪。 師曰。撫州取曹山幾里。 韋指旁僧曰。上座曾到曹山否。 曰。曾到。 韋曰。撫州取曹山幾里。 曰。百二十里。 韋曰。恁麼則上座不到曹山。韋却起禮拜。 師曰。監軍却須禮此僧。此僧却具慙愧。
師南遊。莆田縣排百戲迎接。來日。師問小塘長老。昨日許多喧閙向甚麼處去也。塘提起衲衣角。 師曰。料掉沒交涉。
問。承和尚有言。聞性徧周沙界。雪峯打鼓。這裏為甚麼不聞。 師曰。誰知不聞。
長慶來。師問。除却藥忌作麼生道。 慶曰。放憨作麼。 師曰。雪峯山橡子拾食。來這裏雀兒放糞。
泉守王公請師登樓。先語客司曰。待我引大師到樓前。便舁却梯。客司稟旨。 公曰。請大師登樓。 師視樓。復視其人。乃曰。佛法不是此道理。
師與泉守在室中說話。有一沙彌揭簾入見。却退步而出。師曰。那沙彌好與二十拄杖。 守曰。恁麼即某甲罪過。 師曰。佛法不是恁麼。
上堂。眾集。師將拄杖一時趁下。却回丈室向侍者道。我今日作得一解。險入地獄如箭射。 者曰。喜得和尚再復人身。
師垂語曰。諸方老宿盡道接物利生。祇如三種病人。汝作麼生接。患盲者。拈槌豎拂他又不見。患聾者。語言三昧他又不聞。患瘂者。教伊說又說不得。若接不得。佛法無靈驗。 時有僧出曰。三種病人。還許學人商量否。 師曰。許。汝作麼生商量。其僧珍重出。 師曰。不是。不是。 羅漢曰。桂琛現有眼耳口。和尚作麼生接。 師曰。慙媿。便歸方丈。
長慶慧稜禪師
師往來雪峯.玄沙二十年。坐破七箇蒲團。不明此事。一日捲簾。忽然大悟。乃有頌曰。也大差。也大差。捲起簾來見天下。有人問我是何宗。拈起拂子劈口打。 峯舉謂沙曰。此子徹去也。 沙曰。未可。此是意識著述。更須勘過始得。 至晚。眾僧上來問訊。峯問師曰。備頭陀未肯汝在。汝實有正悟。對眾舉來。 師又頌曰。萬象之中獨露身。惟人自肯乃方親。昔時謬向途中覓。今日看來火裏冰。 峯乃顧沙曰。不可。更是意識著述。 師問峯曰。從上諸聖傳授一路。請師垂示。峯良久。師設禮而退。峯乃微笑。師入方丈參。 峯曰。是甚麼。 師曰。今日天晴好曬麥。自此酬問未嘗爽於玄旨。
師與保福遊山。福問。古人道妙峯山頂。莫祇這箇便是也無。 師曰。是即是。可惜許。
師在西院。問詵上座曰。這裏有象骨山。汝曾到麼。 曰。不曾到。 師曰。為甚麼不到。 曰。自有本分事在。 師曰。作麼生是上座本分事。詵乃提起衲衣角。 師曰。為當祇這箇。別更有。 曰。上座見箇甚麼。 師曰。何得龍頭蛇尾。
問僧。甚處來。 曰。鼓山來。 師曰。鼓山有不跨石門底句。有人借問。汝作麼生道。 曰。昨夜報慈宿。 師曰。劈脊棒。汝又作麼生。 曰。和尚若行此棒。不虗受人天供養。 師曰。幾合放過。
雪峯問。吾見溈山問仰山。從上諸聖什麼處去。仰云。或在天上。或在人間。汝道仰山意作麼生。 師云。若問諸聖出沒處。與麼道即不可。 峯云。汝渾不肯。忽有人問。汝作麼生道。 師云。但道錯。 峯云。是汝不錯。 師云。何異於錯。
僧問。如何是正法眼。 師曰。有願不撒沙。
保福院從展禪師
一日。長慶謂師曰。寧說阿羅漢有三毒。不可說如來有二種語。不道如來無語。祇是無二種語。 師曰。作麼生是如來語。 慶曰。聾人爭得聞。 師曰。情知和尚向第二頭道。 慶曰。汝又作麼生。 師曰。喫茶去。
因舉。盤山道。光境俱亡。復是何物。洞山道。光境未亡。復是何物。 師曰。據此二尊宿商量。猶未得剿絕。乃問長慶。如今作麼生道。得剿絕。慶良久。 師曰。情知和尚向鬼窟裏作活計。 慶却問。作麼生。 師曰。兩手扶犁水過膝。
上堂。有人從佛殿後過。見是張三.李四。若從佛殿前過。為甚麼不見。且道佛法利害在甚麼處。 僧曰。為有一分麤境。所以不見。 師乃叱之。自代曰。若是佛殿即不見。 曰。不是佛殿。還可見否。 師曰。不是佛殿。見箇甚麼。
鼓山神宴興聖國師
師與招慶相遇次。慶曰。家常。 師曰。太無厭生。 慶曰。且款款。 師却曰。家常。 慶曰。今日未有火。 師曰。太鄙吝生。 慶曰。穩便將取去。
師問保福。古人道。非不非。是不是。意作麼生。福拈起茶盞。 師曰。莫是非好。
師示眾云。若論此事。如一口劍。 時有僧問。承和尚言。若論此事。如一口劍。和尚是死尸。學人是死尸。如何是劍。 師云。拖出這死尸。僧應諾。歸衣鉢下結束便行。 師至晚。問首座。問話底僧在否。 座云。當時便去也。 師云。好與二十棒。
師有偈曰。直下猶難會。尋言轉更賒。若論佛與祖。特地隔天涯。 師舉問僧。汝作麼生會。 僧無語。乃謂侍者曰。某甲不會。請代一轉語。 者曰。和尚與麼道。猶隔天涯在。 僧舉似師。師喚侍者。問。汝為這僧代語。是否。 者曰。是。師便打趁出院。
問東使。只如仰山祗對溈山。於面前與一畫。意作麼生。 東使云。作家麼。 師云。兄真箇與麼。作麼生。 東使云。日可冷。月可熱。被師攔胸與一托。
清源王太尉問安國了院主云。劫火洞然。向甚麼處迴避。 院主云。這裏迴避。 太尉不肯。自代云。不迴避。 進云。為什麼不迴避。 太尉云。他不出頭。迴避什麼。 師云。什麼處見他道不出頭。
師因與清源王太尉話次。云。但是世間一切雜學底事盡是網。 太尉云。只如今還網得也無。 師云。太尉[吃-乙+小]。 太尉乃展手云。即今有甚麼。 師云。只這一網亦不少。
太尉舉。南陽喚侍者事。趙州云。如空中書字。雖然不成。而文彩已彰。 師云。只如與麼道。是宗國師。不宗國師。 太尉云。宗與不宗俱是彰也。 師云。只如趙州意旨作麼生。 太尉云。不辜負趙州。 師云。此是句也。趙州意作麼生。 太尉云。作麼。 師云。彰也。趙州意作麼生。太尉無對。
鏡清道怤順德禪師
師謁雪峯。峯問。甚處人。 曰。溫州人。 峯曰。恁麼則與一宿覺是鄉人也。 曰。祇如一宿覺是甚麼處人。 峯曰。好喫一頓棒。且放過。 一日。師問。祗如古德豈不是以心傳心。 峯曰。兼不立文字語句。 師曰。祗如不立文字語句。師如何傳。峯良久。師禮謝。 峯曰。更問我一轉豈不好。 師曰。就和尚請一轉問頭。 峯曰。祗恁麼。為別有商量。 師曰。和尚恁麼即得。 峯曰。於汝作麼生。 師曰。辜負殺人。 雪峯謂眾曰。堂堂密密地。 師出問。是甚麼堂堂密密。 峯起立曰。道甚麼。師退步而立。 雪峯垂語曰。此事得恁麼尊貴。得恁麼緜密。 師曰。道怤自到來數年。不聞和尚恁麼示誨。 峯曰。我向前雖無。如今已有。莫有所妨麼。 曰。不敢。此是和尚不已而已。 峯曰。致使我如此。師從此信入。 普請次。雪峯舉。溈山道。見色便見心。汝道還有過也無。 師曰。古人為甚麼事。 峯曰。雖然如此。要共汝商量。 師曰。恁麼則不如道怤鉏地去。 師再參雪峯。峯問。甚處來。 師曰。嶺外來。 峯曰。甚麼處逢見達摩。 師曰。更在甚麼處。 峯曰。未信汝在。 師曰。和尚莫恁麼粘膩好。峯便休。
問。學人啐。請師啄。 師曰。還得活也無。 曰。若不活。遭人怪笑。 師曰。也是草裏漢。
師一日於僧堂自擊鐘。曰。玄沙道底。玄沙道底。 僧問。玄沙道甚麼。師乃畫一圓相。 僧曰。若不久參。爭知與麼。 師曰。失錢遭罪。
問。學人未達其源。請師方便。 師曰。是甚麼源。 曰。其源。 師曰。若是其源。爭受方便。僧禮拜退。 侍者問。和尚適來莫是成褫伊麼。 師曰。無。 曰。莫是不成褫伊麼。 師曰。無。 曰。未審意旨如何。 師曰。一點水墨。兩處成龍。
普請鉏草次。浴頭請師浴。師不顧。如是三請。師舉钁作打勢。頭便走。師召曰。來。來。頭回首。 師曰。向後遇作家。分明舉似。 頭後到保福。舉前語未了。福以手掩其口。頭却回。舉似師。師曰。饒伊恁麼。也未作家。
安國弘瑫禪師
師舉國師碑文云。得之於心。伊蘭作栴檀之樹。失之於旨。甘露乃蒺藜之園。問僧曰。一語須具得失兩意。汝作麼生道。 僧舉拳曰。不可喚作拳頭也。 師不肯。亦舉拳別示。祗為喚這箇作拳頭。
清化全怤禪師
師初參南塔。南塔問。從何而來。 師曰。鄂州。 南塔曰。鄂州使君名甚麼。 師曰。化下不敢相觸忤。 曰。此地道不畏。 師曰。大丈夫何必相試。南塔囅然而笑。遂乃印可。
長生皎然禪師
師久依雪峯。一日。與僧斫樹次。峯曰。斫到心且住。 師曰。斫却著。 峯曰。古人以心傳心。汝為甚麼道斫却。 師擲下斧曰。傳。峯打一拄杖而去。
普請次。雪峯負一束藤。路逢一僧便拋下。僧擬取。峯便踏倒。歸謂師曰。我今日踏這僧快。 師曰。和尚却替這僧入涅槃堂始得。峯便休去。
雪峯問。光境俱亡。復是何物。 師曰。放皎然過。有道處。 峯曰。放汝過。作麼生道。 曰。皎然亦放和尚過。 峯曰。放汝二十棒。師便禮拜。
玄沙問。我觀如來。前際不來。後際不去。今亦無住。長老作麼生。 師云。放某甲過。有箇道處。 沙云。放你過。作麼生道。師默然。 沙云。教誰委。 師云。和尚不委。 沙云。情知你向鬼窟裏作活計。師休去。
太原孚上座
師嘗遊浙中。登徑山法會。一日。於大佛殿前。有僧問。上座曾到五臺否。 師曰。曾到。 曰。還見文殊麼。 師曰。見。 曰。甚麼處見。 師曰。徑山佛殿前見。 其僧後適閩川。舉似雪峯。峯曰。何不教伊入嶺來。師聞。乃趣裝入嶺。 初至雪峯廨院憩錫。因分柑子與僧。長慶問。甚麼處將來。 師曰。嶺外將來。 曰。遠涉不易擔負將來。 師曰。柑子。柑子。 次日上山。雪峯聞。乃集眾。師到法堂上。顧視雪峯便下看知事。明日却上禮拜曰。某甲昨日觸忤和尚。 峯曰。知是般事便休。
保福簽瓜次。師至。福曰。道得。與汝瓜喫。 師曰。把將來。福度與一片。師接得便去。
鼓山問。父母未生時。鼻孔在甚麼處。 師曰。老兄先道。 山曰。如今生也。汝道在甚麼處。師不肯。 山却問。作麼生。 師曰。將手中扇子來。山與扇子。再徵前話。師搖扇不對。山罔測。乃毆師一拳。
新羅國大嶺禪師
僧問。如何是一切處清淨。 師曰。截瓊枝。寸寸是寶。析栴檀。片片皆香。
金峯從志禪師
師問僧。發足甚處。 曰。趙州。 師曰。趙州法嗣何人。 曰。南泉。 師曰。你何曾離趙州。 曰。未審和尚尊意何如。 師曰。趙州實嗣南泉。 僧至晚。請益曰。今日蒙和尚慈悲。某甲未會。請和尚指示。 師曰。若到別處。莫道後語是金峯底。 曰。為甚如此。 曰。恐辱他趙州。
師一日上堂。喫胡餅次。乃拈一箇從上座板頭轉一匝。大眾見。一一合掌。師曰。假饒十分擡起手。也只得一半。 至晚間。有僧請益曰。今日和尚行胡餅。見眾僧合掌。曰。假饒十分擡起手。也只得一半。請和尚全道。 師以手作拈餅勢曰。會麼。 曰。不會。 師曰。金峯也始道得一半。
僧問訊次。師把住曰。輒不得向人道我有一則因緣舉似你。僧作聽勢。師與一掌。 僧曰。為甚麼打某甲。 師曰。我要這話行。
上堂。老僧二十年前有老婆心。二十年後無老婆心。 僧問。如何是二十年前有老婆心。 師曰。問凡答凡。問聖答聖。 曰。如何是二十年後無老婆心。 師曰。問凡不答凡。問聖不答聖。
處州廣利容禪師
因僧到。師乃豎拂子云。貞溪老漢還具眼麼。 僧云。某甲不敢見人過。 師云。老僧死在闍黎手裏。僧以手指胸便出去。 師云。闍黎參見先師來。 至晚。請喫茶了。僧拈起盞子云。這箇是諸佛出世邊事。作麼生是未出世邊事。 師以手撥却盞云。到闍黎死在老僧手裏。 僧云。五里牌在郭門外。 師云。無故惑亂師僧。僧遂起謝茶。 師曰。特謝闍黎相訪。
鳳棲山同安丕禪師
僧問。如何是和尚家風。 師曰。金雞抱子歸霄漢。玉兔懷胎入紫微。 曰。忽遇客來。將何祗待。 師曰。金果朝來猿摘去。玉花晚後鳳銜歸。
新到參。師問。甚處來。 曰。湖南。 師曰。還知同安這裏風雲體道。花檻璇璣麼。 曰。知。 師曰。非公境界。僧便喝。 師曰。短販樵人。徒誇書劍。 僧擬進語。師曰。劍甲未施。賊身已露。
佛日本空禪師
師謁雲居。作禮問曰。二龍爭珠。誰是得者。 居曰。卸却業身來與子相見。 師曰。業身已卸。 居曰。珠在甚麼處。師無對。
池州稽山章禪師
師在投子作柴頭。投子同喫茶次。謂師曰。森羅萬象總在裏許。 師潑却茶。曰。森羅萬象在甚麼處。 子曰。可惜一碗茶。 師後謁雪峯。峯問。莫是章柴頭麼。師乃作輪椎勢。峯肯之。
朱溪謙禪師
韶國師到。參次。聞犬齩靈鼠聲。韶問。是甚麼聲。 曰。犬齩靈鼠聲。 韶曰。既是靈鼠。為何却被犬齩。 曰。齩殺也。 韶曰。好箇犬。師便打。 韶曰。莫打。某甲話在。師休去。
雲居道簡禪師
僧問。路逢猛虎時如何。 師曰。千人萬人不逢。為甚麼闍黎偏逢。
問。孤峯獨宿時如何。 師曰。閒却七間僧堂不宿。阿誰教汝孤峯獨宿。
問。古人云。若欲保任此事。直須向高高山頂立。深深海底行。意旨如何。 曰。高峯深海。迥絕孤危。似汝閨閤中軟煖麼。
問。如何是朱頂王菩薩。 師曰。問這赤頭漢作麼。
靈泉歸仁禪師
師初問疏山。枯木生華。始與他合。是這邊句。是那邊句。 山曰。亦是這邊句。 師曰。如何是那邊句。 山曰。石牛吐出三春霧。靈雀不棲無影林。
僧問。如何是沙門行。 師曰。恰似箇屠兒。 曰。如何行履。 師曰。破齋犯戒。 曰。究竟作麼生。 師曰。因不收。果不入。
俗士問。俗人還許會佛法否。 師曰。那箇臺無月。誰家樹不春。
伏龍奉璘禪師
僧問。和尚還愛財色也無。 師曰。愛。 曰。既是善知識。為甚麼却愛財色。 師曰。知恩者少。
石門獻蘊禪師
師問青林。如何用心。得齊於諸聖。 林仰面。良久。曰。會麼。 師曰。不會。 林曰。去。無子用心處。師禮拜。乃契悟。更不他遊。遂作園頭。 一日。歸侍立次。林曰。子今日作甚麼來。 師曰。種菜來。 林曰。徧界是佛身。子向甚處種。 師曰。金鉏不動土。靈苗在處生。林欣然。 來日入園喚。蘊闍黎。師應諾。 林曰。剩栽無影樹。留與後人看。 師曰。若是無影樹。豈受栽耶。 林曰。不受栽且止。你曾見他枝葉麼。 師曰。不曾見。 林曰。既不曾見。爭知不受栽。 師曰。止為不曾見。所以不受栽。 林曰。如是。如是。
青林將順寂。召師。師應諾。林曰。日轉西山後。不須取次安。 師曰。雪滿金檀樹。靈枝萬古春。 林曰。或有人問你金針線囊事。子道甚麼。 師曰。若是羽毛相似者。某甲終不敢造次。
問。不落機關。請師便道。 師曰。湛月迅機無可比。君今曾問幾人來。 曰。即今問和尚。 師曰。好大哥。雲綻不須藏九尾。恕君殘壽速歸邱。
問。月生雲際時如何。 師曰。三箇孩兒抱華鼓。好大哥。莫來攔我毬門路。
般若寺被焚。有人問曰。既是般若。為甚麼被火燒。 師曰。萬里一條鐵。 師應機多云好大哥。時稱大哥和尚。
僧問。如如不動時如何。 師曰。有甚麼了日。 曰。如何即是。 師曰。石戶非關鎖。
重雲暉禪師
僧問。要路坦然。如何踐履。 師曰。我若指汝。則東西南北去也。
報慈藏嶼禪師
僧問。情生智隔。相變體殊。祗如情未生時如何。 師曰。隔。 曰。情未生時。隔箇甚麼。 師曰。這箇梢郎子未遇人在。
雲門文偃禪師
師在雪峯。僧問峯。如何是觸目不會道。運足焉知路。 峯云。蒼天。蒼天。 僧不會。遂問師。蒼天意旨如何。 師云。三斤麻。一疋布。 僧云。不會。 師云。更奉三尺竹。 峯聞。喜云。我常疑箇布衲。
師在淅中蘊和尚會裏。一日。因喫茶次。舉蘊和尚垂語云。見聞覺知是法。法離見聞覺知作麼生。 有旁僧云。見定如今目前一切見聞覺知是法。法亦不可得。師拍手一下。蘊乃舉頭。 師云。猶欠一著在。 蘊云。我到這裏却不會。
師到臥龍。問。明己底人還見有己麼。 龍曰。不見有己。始明得己。 又問。長連牀上學得底是第幾機。 龍曰。是第二機。 曰。如何是第一機。 龍曰。緊峭草鞋。
到天童。童曰。你還定當得麼。 師曰。和尚道甚麼。 童曰。不會則目前包裹。 師曰。會則目前包裹。
到鵝湖。聞上堂曰。莫道未了底人長時浮逼逼地。設使了得底明明得知有去處。尚乃浮逼逼地。 師下問首座。適來和尚意作麼生。 曰。浮逼逼地。 師曰。首座久在此住。頭白齒黃作這箇語話。 曰。上座又作麼生。 師曰。要道即得。見即便見。若不見。莫亂道。 曰。祗如道浮逼逼地又作麼生。 師曰。頭上著枷。脚下著杻。 曰。與麼則無佛法也。 師曰。此是文殊.普賢大人境界。
問新到。你諸方行脚道我知有。與我拈三千大千世界來眼睫上著。 僧云。喏。 師云。錢塘為甚麼去國三千里。 僧云。豈干他事。 師云。者掠虗漢。
問首座。乾坤大地與你自己。是同是別。 曰。同。 師曰。一切物命蛾蛘蟻子。是同是別。 曰。同。 師曰。你為什麼干戈相待。
舉。座主就華嚴講。請翠巖齋。巖云。山僧有箇問。座主若道得即齋。巖便拈起胡餅云。還具法身麼。主云。具法身。巖云。與麼則喫法身也。主無語。本講座主代云。有什麼過。巖不肯。東使云。喏。喏。 師代云。特謝和尚降重空筵。
問。樹凋葉落時如何。 師云。體露金風。
有講僧參。經時。乃曰。未到雲門時。恰似初生月。及乎到後。曲彎彎地。 師得知。乃問。是你道否。 曰。是。 師曰。甚好。吾問汝。作麼生是初生月。僧乃斫額作望月勢。 師曰。你如此。已後失却目在。 僧經旬日復來。師又問。你還會也未。 曰。未會。 師曰。你問我。 僧便問。如何是初生月。 師曰。曲彎彎地。僧罔措。後果然失目。
問。一生積惡不知善。一生積善不知惡。此意如何。 師曰。燭。
問。承古有言。了即業障本來空。未了應須償宿債。未審二祖是了。不了。 師曰。確。
問。新到甚處人。 曰。新羅。 師曰。將甚麼過海。 曰。草賊大敗。 師引手曰。為甚麼在我這裏。 曰。恰是。 師曰。一任[跳-兆+孛]跳。僧無對。
問。十二時中如何得不空過。 師曰。向甚麼處著此一問。 曰。學人不會。請師舉。 師曰。將筆硯來。 僧乃取筆硯來。師作一頌曰。舉不顧。即差互。擬思量。何劫悟。
問。一口吞盡時如何。 曰。我在你肚裏。 曰。和尚為甚麼在學人肚裏。 師曰。還我話頭來。
師問嶺中順維那。古人豎起拂子。放下拂子。意旨如何。 順曰。拂前見。拂後見。 師曰。如是。如是。 師後舉問僧。你道當初諾伊不諾伊。僧無對。 師曰。可知禮也。
問直歲。甚處去來。 曰。刈茆來。 師曰。刈得幾箇祖師。 曰。三百箇。 師曰。朝打三千。暮打八百。東家杓柄長。西家杓柄短。又作麼生。歲無語。師便打。
問僧。甚處來。 曰。西禪。 師曰。西禪有何言句。僧展兩手。師與一掌。 曰。某甲話在。師却展兩手。僧無語。師又打。
問僧。甚麼處來。 曰。禮塔來。 師曰。謔我。 曰。某甲實禮塔來。 師曰。五戒也不持。
問僧。看什麼經。 僧云。瑜伽論。 師云。義墮也。 僧云。甚麼處義墮。 師云。自領出去。
問僧。看甚麼經。 其僧却指旁僧云。和尚問。何不祗對。 師云。露柱為甚麼倒退三千里。 僧云。豈干他事。 師曰。學語之流。 代云。洎合不識勢。
師見飯頭。云。汝是飯頭麼。 云。是。 師云。顆裏有幾米。米裏有幾顆。頭無對。 代云。某甲瞻星望月。
王太傅問北院。古人道。普現色身。徧行三昧。佛法為甚麼不到北俱盧洲。 院云。祇為徧行。所以不到。 師云。如法置一問來。
師坐次。有僧非時上來。師云。作甚麼。 僧云。請益。 師云。你有什麼疑。 僧云。某甲曾問和尚。一宿覺搬柴。柴搬一宿覺。 師乃敲椅子三下。云。你作麼生會。 僧云。一切臨時。 師乃揎拳云。我與你相撲一交。得麼。僧無對。 次日。僧再上。值師潄盥次。師乃將水碗過與僧云。送去廚下著。 其僧送去了却來。師見來。乃從後門出去。其僧云。比來請益。祇得一口碗。
因供養羅漢。問僧。今夜供養羅漢。你道羅漢還來也無。僧無對。 師曰。你問我。 僧便問。師曰。換水添香。 僧曰。與麼即來也。 師云。有什麼饅頭[飢-几+追]子。速下來。
一日。行次。一僧隨後行。師豎起拳云。如許大栗子喫得幾箇。 僧云。和尚莫錯。 師云。是你錯。 僧云。莫壓良為賤。 師云。靜處薩婆訶。
問。如何是一代時教。 師曰。對一說。
問。不是目前機。亦非目前事時如何。 師曰。倒一說。
師云。古佛與露柱相交是第幾機。 僧問。意旨如何。 師云。一條縧三十文買。復代前語云。南山起雲。北山下雨。 僧又問。一條縧三十文買。如何。 師云。打與。
師赴廣主召至府。留止供養兩月餘。還山謂眾曰。我離山得六十七日。且問汝六十七日事作麼生。眾莫能對。 師曰。何不道和尚京中喫麵多。
示眾。古德道。藥病相治。盡大地是藥。那箇是你自己。乃曰。遇賤即貴。 僧曰。乞師指示。 師拍手一下。拈拄杖曰。接取拄杖。僧接得。拗作兩橛。 師曰。直饒恁麼。也好與三十棒。
示眾。從上祖師.三世諸佛說法。山河大地草木為甚麼不省去。 代云。新到行人事。
示眾。拄杖子化為龍。吞却乾坤了也。山河大地甚處得來。
師每顧見僧。即曰鑒。僧欲酬之。則曰。咦。率以為常。故門弟子錄曰。顧.鑒.咦。德山密禪師刪去顧字。但以鑒.咦二字為頌。謂之抽顧頌。
芭蕉繼徹禪師
師初參風穴。穴問。如何是正法眼。 師曰。泥彈子。穴異之。 次謁先芭蕉。蕉上堂。舉。仰山道。兩口一無舌。此是吾宗旨。師領悟。禮拜。
承天院辭確禪師
僧問。眾罪如霜露。慧日能消除時如何。 師曰。亭臺深夜雨。樓閣靜時鐘。 曰。為甚麼因緣會遇時。果報還自受。 師曰。管筆能書。片舌解語。
風穴延沼禪師
師參南院。入門不禮拜。院曰。入門須辨主。 師曰。端的請師分。院於左膝拍一拍。師便喝。院於右膝拍一拍。師又喝。 院曰。左邊一拍且置。右邊一拍作麼生。 師曰。瞎。 院便拈棒。師曰。莫盲枷瞎棒。奪打和尚。莫言不道。 院擲下棒曰。今日被黃面浙子鈍置一場。 師曰。和尚大似持鉢不得。詐道不飢。 院曰。闍黎曾到此間麼。 師曰。是何言歟。 院曰。老僧好好相借問。 師曰。也不得放過。便下參眾了。却上堂頭禮謝。 院曰。闍黎曾見甚麼人來。 師曰。在襄州華嚴與廓侍者同夏。 院曰。親見作家來。 院問。南方一棒作麼商量。 師曰。作奇特商量。 師却問。和尚此間一棒作麼商量。 院拈拄杖曰。棒下無生忍。臨機不見師。師於言下大徹玄旨。遂依止六年。
一日。南院問曰。汝聞臨濟將終時語否。 曰。聞之。 曰。臨濟曰。誰知吾正法眼藏向這瞎驢邊滅却。渠平生如師子。見即殺人。及其將死。何故屈膝妥尾如此。 對曰。密付將終。全主即密。 又問。三聖如何亦無語乎。 對曰。親承入室之真子。不同門外之遊人。南院頷之。
上堂。祖師心印。狀似鐵牛之機。去即印住。住即印破。祇如不去不住。印即是。不印即是。還有人道得麼。 時有盧陂長老出問。學人有鐵牛之機。請師不搭印。 師曰。慣釣鯨鯢澄巨浸。却憐蛙步[馬*展]泥沙。 陂注思。師喝曰。長老何不進語。 陂擬議。師便打一拂子曰。還記得話頭麼。陂擬開口。師又打一拂子。 時有牧主曰。信知佛法與王法一般。 師曰。見甚麼道理。 主曰。當斷不斷。反招其亂。師便下座。
問。隨緣不變者。忽遇知音時如何。 師曰。披簑側立千峯外。引水澆蔬五老前。
問。九夏賞勞。請師言薦。 師曰。出袖拂開龍洞雨。泛杯波涌鉢囊花。
問。如何是清淨法身。 師曰。金沙灘頭馬郎婦。
問。如何是佛。 師曰。杖林山下竹筋鞭。
黃龍誨機超慧禪師
僧問。急切相投。請師通信。 師曰。火燒裙帶香。
僧問。風恬浪靜時如何。 師曰。百尺竿頭五兩垂。
僧問。毛吞巨海。芥納須彌。未是學人本分事。如何是學人本分事。 師曰。封了合盤市裏揭。
明招德謙禪師
清上座舉仰山插鍬話問師。古人意在义手處。插鍬處。師召清。清應諾。 師曰。還夢見仰山麼。 清曰。不要上座下語。祇要商量。 師曰。若要商量。堂頭自有一千五百人老師在。
師在疾。一日。國泰深和尚來問疾。侍者通報云。深師叔來。 師令請。深纔入方丈。師便云。阿[口*耶]。阿[口*耶]。深師叔救取老僧。 深云。和尚有什麼救處。 師舉頭一覷。云。咦。眼子烏[口*聿][口*聿]地。依前是舊時深上座。乃回身面壁。
師問國泰瑫和尚云。古人道。俱胝祇念三行呪。便得名超一切人。作麼生與他拈却三行呪。便得名超一切人。國泰豎起一指。 師云。不因今日。爭識得瓜州客。
師會迅庵主在高司徒宅。見挂彌勒[巾*(穴/登)]子。師指彌勒佛。喚云。庵主。主應諾。 師云。這漢還徹也未。主無語。 師云。黃連和根煑也未是苦。 後國泰代合掌云。善哉。善哉。 師云。和尚與他鄰舍住庵即得。
嘗與僧擁罏。僧問曰。目前無法。意在目前。不是目前法。非耳目所到。那句是主。那句是賓。 師指火曰。與我向此中拈出一莖眉毛。得麼。 僧曰。非但學人。盡大地人喪身失命。 師曰。汝因甚麼自把髻投衙耶。
師在婺州智者寺居第一座。尋常不受淨水。主事嗔曰。上座不識觸淨。為甚麼不受淨水。 師跳下牀。提起淨瓶曰。這箇是觸是淨。事無語。師乃撲破。
羅漢院桂琛禪師
師因插田次。見僧。問。甚處來。 曰。南州。 師曰。彼中佛法如何。 曰。商量浩浩地。 師曰。爭如我這裏栽田博飯喫。 曰。爭奈三界何。 師曰。喚甚麼作三界。
問。如何是羅漢一句。 師曰。我向汝道。却成兩句。
問。一佛出世。普為羣生。和尚今日為箇甚麼。 師曰。甚麼處遇一佛。 曰。恁麼即學人罪過。 師曰。謹退。
玩月次。乃曰。雲動有雨去。 有僧曰。不是雲動。是風動。 師曰。我道雲亦不動。風亦不動。 曰。和尚適來又道雲動。 師曰。阿誰罪過。
問僧。甚處來。 曰。秦州。 師曰。將得甚麼物來。 曰。不將得物來。 師曰。汝為甚麼對眾謾語。其僧無對。 師却問。秦州豈不是出鸚鵡。 曰。鸚鵡出在隴西。 師曰。也不較多。
王太傅上雪峯施眾僧衣。時從弇上座不在。師弟代上名受衣。弇歸。弟曰。某甲為師兄上名了。 弇曰。汝道我名甚麼。弟無對。 師代云。師兄得恁麼貪。 又曰。甚麼處是貪處。 又代云。兩度上名。
師與長慶.保福入州。見牡丹幛子。保福曰。好一朵牡丹花。 長慶曰。莫眼花。 師曰。可惜許一朵花。
師因疾。僧問。和尚尊候較否。 師以杖柱地曰。汝道這箇還痛否。 曰。和尚問阿誰。 師曰。問汝。 曰。還痛否。 師曰。元來共我作道理。
太傅王延彬居士
公一日入招慶佛殿。指鉢盂問殿主。這箇是甚麼鉢。 主曰。藥師鉢。 公曰。祇聞有降龍鉢。 主曰。待有龍即降。 公曰。忽遇拏雲擭浪來時作麼生。 主曰。他亦不顧。 公曰。話墮也。
公到招慶煎茶。朗上座與明招把銚。忽飜茶銚。公問。茶罏下是甚麼。 朗曰。捧罏神。 公曰。既是捧罏神。為甚麼飜却茶。 朗曰。事官千日。失在一朝。公拂袖便出。 明招曰。朗上座喫却招慶飯了。却向外邊打野榸。 朗曰。上座作麼生。 招曰。非人得其便。
漳州報恩道熙禪師
師因與保福送書到泉州王太尉。尉問。漳南和尚近日還為人也無。 師曰。若道為人。即屈著和尚。若道不為人。又屈著太尉來問。 太尉曰。道取一句。待鐵牛能齧草。木馬解含煙。 師曰。某甲惜口喫飯。 尉良久。又問。驢來。馬來。 師曰。驢馬不同途。 尉曰。爭得到這裏。 師曰。謝太尉領話。
鼓山智嶽禪師
師遊方。至鄂州黃龍。問。久嚮黃龍。及乎到來。祇見赤斑蛇。 龍曰。汝祇見赤斑蛇。不見黃龍。 師曰。如何是黃龍。 龍曰。滔滔地。 師曰。忽遇金翅鳥來又作麼生。 龍曰。性命難存。 師曰。恁麼則被他吞却去也。 龍曰。謝闍黎供養。師便禮拜。
報國照禪師
佛塔被雷霹。有問。祖佛塔廟為甚麼却被雷霹。 師曰。通天作用。 曰。既是通天作用。為甚麼却霹佛。 師曰。作用處何處見有佛。 曰。爭奈狼藉何。 師曰。見甚麼。
同安志禪師
先同安將示寂。上堂曰。多子塔前宗子秀。五老峯前事若何。如是三舉。莫有對者。 師出曰。夜明簾外排班立。萬里歌謠道太平。 安曰。須是這驢漢始得。
襄州廣德義禪師
師謁先廣德。作禮問曰。如何是和尚密密處。 德曰。隱身不必須巖谷。闤闠堆堆覩者稀。 師曰。恁麼則酌水獻花去也。 德曰。忽然雲霧靄。闍黎作麼生。 師曰。採汲不虗施。 廣德忻然曰。大眾看取第二代廣德。
襄州廣德周禪師
僧問。教中道。阿逸多不斷煩惱。不修禪定。佛記此人成佛無疑。此理如何。 師曰。鹽又盡。炭又無。 曰。鹽盡炭無時如何。 師曰。愁人莫向愁人說。說向愁人愁殺人。
石門慧徹禪師
僧問。雲光作牛。意旨如何。 師曰。陋巷不騎金色馬。回途却著破襴衫(雲光法師不事戒律。誌公曰。出家何為。光曰。吾不齋而齋。食而非食。後招報作牛。拽車於途。誌公見之呼曰。雲光。牛舉首。誌曰。何不道拽而非拽。牛墮淚跳號而卒)。
香林澄遠禪師
僧問。美味醍醐為甚麼變成毒藥。 師曰。導江紙貴。
問。如何是西來的的意。 師曰。坐久成勞。
僧問。北斗裏藏身。意旨如何。 曰。月似彎弓。少雨多風。
問。如何是室內一燈。 曰。三人證龜成鼈。 問。如何是衲衣下事。 曰。臘月火燒山。 問。魚游陸地時如何。 曰。發言必有後救。 僧云。却下碧潭時如何。 曰。頭重尾輕。
問。一子出家。九族盡得解脫。目連為甚麼母入地獄。 師曰。確。
將示寂。辭知府宋公璫曰。老僧行脚去。 通判曰。這僧風狂。八十歲行脚去那裏。 宋曰。大善知識去住自由。 歸。謂眾曰。老僧四十年方打成一片。言訖而逝。
新開院顥鑒禪師
師問僧。遊山來。為佛法來。 曰。清平世界。說甚麼佛法。 師曰。好箇無事禪客。 曰。早是多事了也。 師曰。上座去年在此過夏了。 曰。不曾。 師曰。與麼則先來不相識。下去。
問。祖意教意。是同是別。 師曰。雞寒上樹。鴨寒下水。
洞山守初宗慧禪師
師曰。言無展事。語不投機。乘言者喪。滯句者迷。於此四句語中見得分明。也作箇脫灑衲僧。根椽片瓦粥飯因緣。堪與人天為善知識。於此不明。終成莽鹵。
問僧。甚處來。 曰。汝州。 師曰。此去多少。 曰。七百里。 師曰。踏破幾緉草鞋。 曰。三緉。 師曰。甚處得錢買。 曰。打笠子。 師曰。參堂去。僧應諾。
問僧。莫便是新到否。 曰。是。 師曰。夜來投棲處。今朝事如何。 曰。今朝風較急。青山背上行。 師曰。不是。更道。 曰。珍重。師便打。
問。不向心頭安了義。如何得達祖師言。 師曰。六脚蜘蛛上板牀。
金陵奉先深禪師
師同明和尚在眾時。聞僧問法眼。如何是色。眼豎起拂子。或曰。雞冠花。或曰。貼肉汗衫。 二人特往請益。問曰。承聞和尚有三種色語。是否。 眼曰。是。 師曰。鷂子過新羅。便歸眾。 時李主在座下。不肯。乃白法眼曰。寡人來日致茶筵。請二人重新問話。 明日茶罷。備綵一箱。劍一口。謂二師曰。上座若問話得是。奉賞雜綵一箱。若問不是。祇賜一劍。 法眼陞座。師復出問。今日奉勅問話。師還許也無。 眼曰。許。 曰。鷂子過新羅。捧綵便行。 大眾一時散去。時法燈作維那。乃鳴鐘集眾僧堂前勘師。眾集。燈問。承聞二上座久在雲門。有甚奇特因緣。舉一兩則來商量看。 師曰。古人道。白鷺下田千點雪。黃鸝上樹一枝花。維那作麼生商量。燈擬議。師打一坐具。便歸眾。
師同明和尚到淮河。見人牽網。有魚從網透出。師曰。明兄俊哉。一似箇衲僧相似。 明曰。雖然如此。爭如當初不撞入網羅好。 師曰。明兄。你欠悟在。明至中夜方省。
大容諲禪師
僧問。既是大容。為甚麼趁出僧。 師曰。大海不容塵。小谿多搕[打-丁+(天/韭)]。
問。如何是古佛一路。師指地。 僧曰。不問這箇。 師曰。去。
師與一老宿相期他往。偶因事不去。宿曰。佛無二言。 師曰。法無一向。
華嚴慧禪師
僧問。承古有言。妄心無處即菩提。正當妄時。還有菩提也無。 師曰。來音已照。 曰。不會。 師曰。妄心無處即菩提。
西禪欽禪師
僧問。如何是函葢乾坤句。 師曰。天上有星皆拱北。 曰。如何是截斷眾流句。 師曰。大地坦然平。 曰。如何是隨波逐浪句。 師曰。春生夏長。
洞山清稟禪師
師參雲門。門問。今日離甚處。 曰。慧林。 門舉拄杖曰。慧林大師恁麼去。汝見麼。 師曰。深領此問。門顧左右微笑而已。
白雲智作禪師
僧問。如何是枯木裏龍吟。 師曰。火裏蓮生。 曰。如何是髑髏裏眼睛。 師曰。泥牛入海。
北禪寂禪師
師問僧。甚處來。 曰。黃州。 師曰。夏在甚處。 曰。資福。 師曰。福將何資。 曰。兩重公案。 師曰。爭奈在北禪手裏。 曰。在手裏即收取。師便打。僧不甘。師隨後趁出。
首山省念禪師
師與真園頭同上問訊風穴次。穴問真曰。作麼生是世尊不說說。 真曰。鵓鳩樹頭鳴。 穴曰。汝作許多癡福作麼。何不體究言句。又問師曰。汝作麼生。 師曰。動容揚古路。不墮悄然機。 穴謂真曰。汝何不看念法華下語。
問僧。不從人薦得底事。試道看。僧便喝。 師曰。好好相借問。惡發作麼。僧又喝。 師曰。今日放過即不可。僧擬議。師喝之。
問。有一人蕩盡來時。師還接否。 師曰。蕩盡即置。那一人是誰。 曰。風高月冷。 師曰。僧堂內幾人坐臥。僧無對。 師曰。賺殺老僧。
問。如何是梵音相。 師曰。驢鳴犬吠。乃曰。要得親切。第一莫將問來問。還會麼。問在答處。答在問處。汝若將問來問。老僧在汝脚底。汝若擬議。即沒交涉。 時有僧出禮拜。師便打。僧便問。挂錫幽巖時如何。 師曰。錯。 僧曰。錯。師又打。
師問僧。近離甚處。 僧曰。襄州。 師云。路上曾逢達摩也無。 僧近前云。不審。 師云。這箇是驢前馬後底。 僧云。和尚又如何。 師曰。非公境界。且坐喫茶。 僧纔坐。師又問。在甚麼處過夏。 僧云。石門。 師云。水牯牛安樂麼。 僧云。及時水草。 師曰。為甚麼傷人苗稼。 僧云。對和尚不敢造次。 師云。放過即不可。便打。
黑水和尚
師參黃龍。問。雪覆蘆花時如何。 龍曰。猛烈。 師曰。不猛烈。 龍又曰。猛烈。 師又曰。不猛烈。龍便打。師於此有省。便禮拜。
棗樹和尚
師問僧。近離甚處。 曰。漢國。 師曰。漢國天子還重佛法也無。 曰。苦哉。賴值問著某甲。問著別人則禍生。 師曰。作甚麼。 曰。人尚不見。有何佛法可重。 師曰。闍黎受戒來多少時。 曰。二十夏。 師曰。大好不見有人。便打。
清涼休復禪師
僧問。古人得箇甚麼即便休歇去。 師曰。汝得箇甚麼即不休歇去。
龍濟紹修禪師
示眾。具足凡夫法。凡夫不知。具足聖人法。聖人不會。聖人若會。即是凡夫。凡夫若知。即是聖人。此語具一理二義。若人辨得。不妨於佛法中有箇入處。若辨不得。莫道不疑好。
又云。是柱不見柱。非柱不見柱。是非已去了。是非裏薦取。
問。如何得出三界。 師曰。是三界則一任出。 曰。不是三界又如何。 師曰。甚麼處不是三界。
問僧。甚處來。 曰。翠巖。 師曰。翠巖有何言句示徒。 曰。尋常道。出門逢彌勒。入門見釋迦。 師曰。與麼道又爭得。 曰。和尚又如何。 師曰。出門逢阿誰。入門見甚麼。僧於言下有省。
上堂。聲色不到處。病在見聞。言詮不及處。過在唇吻。 僧問。離却聲色。請和尚道。 師曰。聲色裏問將來。
廣平玄旨禪師
僧問。如何是廣平境。 師曰。地負名山秀。谿連海水清。 曰。如何是境中人。 師曰。汝問我答。
問。如何是法身體。 師曰。廓落虗空絕點瑕。 曰。如何是體中物。 師曰。一輪明月散秋江。 曰。未審體與物分不分。 師曰。適來道甚麼。 曰。恁麼則不分也。 師曰。穿耳胡僧笑點頭。
靈峯志恩禪師
僧問。如何是靈峯境。 師曰。萬疊青山如釘出。兩條綠水若圖成。 曰。如何是境中人。 師曰。明明密密。密密明明。
鼎州梁山緣觀禪師
師會下有箇園頭參得禪。眾中多有不信者。一日。有僧去撩撥他。要其露箇消息。乃問園頭。何不出問堂頭一兩則話結緣。 園頭云。我除是不出問。若出。須教這老漢下禪牀立地在。 及梁山上堂。果出問曰。家賊難防時如何。 山曰。識得不為冤。 曰。識得後如何。 山云。貶向無生國裏。 曰。莫是他安身立命處也無。 山云。死水不藏龍。 曰。如何是活水裏龍。 山云。興波不作浪。 曰。忽然傾湫倒嶽時如何。 梁山果然從法座上走下。把住云。闍黎莫教溼著老僧袈裟角。
智門光祚禪師
上堂。一法若有。毗盧墮在凡夫。萬法若無。普賢失其境界。正當恁麼時。文殊向甚麼處出頭。若也出頭不得。金毛師子腰折。幸好一盤飯。莫待糝薑椒。
上堂。山僧記得在母胎中有一則語。今日舉似大眾。諸人不得作道理商量。還有人商量得麼。若商量不得。三十年後不得錯舉。
開福賢禪師
僧問。如何是衲僧活計。 師曰。耳裏種田。
上堂。不用思而知。不用慮而解。知解俱泯。合談何事。 師曰。一葉落。天下秋。
乾明睦禪師
師問洞山。停機罷賞時如何。 洞山曰。水底弄傀儡。 師曰。誰是看玩者。 洞山曰。停機罷賞者。 師曰。恁麼則知音不和也。 洞山曰。知音底事作麼生。 師曰。大盡三十日。 洞山曰。未在。更道。 師曰。某甲合喫和尚手中痛棒。洞山休去。
西峯雲豁禪師
師早扣諸方。晚見清涼。問。佛未出世時如何。 清涼曰。雲遮海門樹。 曰。出世後如何。 清涼曰。擘破鐵圍山。師於言下大悟。清涼印可之。
大歷和尚
僧問。施主供養。將何報答。師以手撚髭。 曰。有髭即撚。無髭又如何。 師曰。非公境界。
連州寶華和尚
師問僧。甚處來。 曰。大容來。 師曰。大容近日作麼生。 曰。近來合得一甕醬。 師喚沙彌。將一碗水來與這僧照影。
月華山月禪師
有一老宿上法堂。東西顧視曰。好箇法堂。要且無主。 師聞。乃召曰。且坐喫茶。 宿問曰。玄中最的猶是龜毛兔角。不向二諦中修。如何密用。 師曰。側。 宿曰。恁麼則抝折拄杖。割斷草鞋去也。 師曰。細而詳之。
蘄州五祖師戒禪師
湖州上方嶽禪師至丈室。師曰。上人名甚麼。 對曰。齊嶽。 師曰。何似泰山。嶽無語。師即打趕。 翌日復謁。師曰。汝作甚麼。嶽回首。以手畫圓相呈之。 師曰。是甚麼。 嶽曰。老老大大。胡餅也不識。 師曰。趁罏竈熱。更褡一箇。嶽擬議。師拽拄杖趕出門。 及數日後。嶽再詣。乃提起坐具曰。展則大千沙界。不展則毫髮不存。為復展即是。不展即是。 師遽下繩牀把住云。既是熟人。何須如此。嶽又無語。師又打出。
福昌善禪師
僧問。如何是正法眼。 師曰。夜觀乾象。 曰。學人不會意旨如何。 師曰。日裏看山。
法眼文益禪師
僧問。聲色兩字。甚麼人透得。 師却謂眾曰。諸上座。且道這僧還透得也未。若會此僧問處。透聲色也不難。
師問修山主。毫釐有差。天地懸隔。兄作麼生會。 修曰。毫釐有差。天地懸隔。 師曰。恁麼會又爭得。 修曰。和尚如何。 師曰。毫釐有差。天地懸隔。修便禮拜。
因僧來參次。師以手指簾。尋有二僧齊去捲簾。師云。一得一失。
問覺上座。船來。陸來。 曰。船來。 師曰。船在甚麼處。 曰。在河裏。覺退。 師問旁僧曰。你道適來這僧具眼不具眼。
師令僧取土添蓮盆。僧取土到。師曰。橋東取。橋西取。 曰。橋東取。 師曰。是真實。是虗妄。
問僧。甚處來。 曰。泗州禮拜大聖來。 師曰。今年大聖出塔否。 曰。出。 師却問旁僧曰。汝道伊到泗州不到。
雲門問僧。甚處來。 曰。江西來。 門曰。江西一隊老宿寱語住也未。僧無對。 後。僧問師。不知雲門意作麼生。 師曰。大小雲門被這僧勘破。
生法師曰。敲空作響。擊木無聲。 師忽聞齋魚聲。謂侍者曰。還聞麼。適來若聞。如今不聞。如今若聞。適來不聞。會麼。
師見僧搬土次。乃以一塊土放僧擔上曰。吾助汝。 僧曰。謝和尚慈悲。師不肯。 一僧別云。和尚是甚麼心行。師便休去。
問。六處不知音時如何。 師曰。汝家眷屬一羣子。師又曰。作麼生會。莫道恁麼來問便是。不得汝道六處不知音。眼處不知音。耳處不知音。若也根本是有。爭解無得。古人道。離聲色著聲色。離名字著名字。所以無想天修得。經八萬大劫。一朝退墮。諸事儼然。蓋為不知根本真實。次地修行三生六十劫.四生一百劫。如是直到三祇果滿。他古人猶道。不如一念緣起無生。超彼三乘權學等見。又道。彈指圓成八萬門。剎那滅却三祇劫。也須體究。若如此。用多少氣力。
汾陽善昭禪師
僧問。如何是接初機底句。 師曰。汝是行脚僧。 又問。如何是辨衲僧底句。 師曰。西方日出卯。 又問。如何是正令行底句。 師曰。千里持來呈舊面。 又問。如何是立乾坤底句。 師曰。北俱盧洲長粳米。食者無瞋亦無喜。又曰。只將此四轉語驗天下衲僧。纔見汝出來。驗得了也。
問。大悲千手眼。如何是正眼。 師曰。瞎。 曰。恁麼則一條拄杖兩人舁。 師曰。三家村裏唱巴歌。 曰。恁麼則和尚同在裏頭。 師曰。謝汝慇懃。
鄭工部到。茶話次。鄭呈師偈曰。黃紙休遮眼。青雲自有陰。莫將閒學解。埋沒祖師心。 復云。只將此偈驗天下長老。 師曰。與麼則汾陽也在裏頭。 云。擔枷過狀。 師云。更不再勘。 鄭云。兩重公案。 師云。知即得。鄭良久。師噓一聲。 鄭云。文寶。文寶。 師云。在甚所在。 鄭云。不容某甲出氣。爭得瞋他道淹滯長老在此。 師曰。是何言歟。 鄭云。實。 師云。也不得放過。 鄭云。請師一偈。 師云。不閒紙墨。隨示偈云。荒草尋幽徑。巖松迥布陰。幾多玄學客。失却本來心。
上堂。謂眾曰。夫說法者。須具十智同真。作麼生是十智同真。與諸上座點出。一.同一質。二.同大事。三.總同參。四.同真智。五.同徧普。六.同具足。七.同得失。八.同生殺。九.同音吼。十.同得入。 又曰。與甚麼人同得入。與阿誰同音吼。作麼生是同生殺。甚麼物同得失。阿那箇同具足。是甚麼同徧普。何人同真智。孰能總同參。那箇同大事。何物同一質。有點得出底麼。點得出者。莫吝慈悲。點不出來。未有參方眼在。切須辨取。要識是非。面目見在。不可久立。珍重。
承天三交智嵩禪師
師辭首山。山以拄杖送師。師接得。有偈曰。和尚拄杖。照破龍象。臨濟家風。落在我掌。 山云。莫相帶累。師打山一坐具。 山曰。果然帶累。 師云。今日捉敗這老漢。 山云。又似得便宜。又似落便宜。
楊侍郎.李駙馬與師問答。問。彌陀演化於西方。達摩傳心於東土。胡來漢現。水到渠成。五嶽鎮靜以崢嶸。百谷朝宗而浩渺。一靈之性託境現形。三有之中憑何立命。 師云。仙人無婦。玉女無夫。 楊云。尼剃頭不復生子。 師云。陝府鐵牛能哮吼。嘉州大像念摩訶。 李云。側跳上山巔。 師云。騎牛不著靴。
問。玄沙不出嶺。保壽不渡河。善財參知識五十三員。慧遠結黑白一十八士。雪峯三度上投子。智者九旬講法華。遮六箇漢。為復野干鳴。為復獅子吼。速道。速道。 師云。水急魚行澀。峯高鳥不棲。 楊云。泗州大聖。 師云。土上加泥更一重。 李云。舌上覆金錢。 師云。半夜歌樂動。誰是得知音。
師作宗本頌。左顧右覰。黃昏莽鹵。展手回來。早是彰露。且道作麼生是彰露底句。 楊云。正殺人時努出頭。 師云。兩脚捎空手叉胸。 李云。左鬚右髮隱文章。 師云。名利已彰天下去。丫頭女子倒騎牛。師復云。維摩一默。文殊贊善。若遇老僧在彼。各與三十棒。且道這二老漢過在什麼處。 楊云。頭破作七分。如阿棃樹枝。 師云。迦葉不擎拳。阿難不合掌。 李云。似犢牛兒未用角時。 師云。忙屈拳打令。師復云。教有明文。佛身充滿於法界。老僧今日充滿於法界。侍郎即今在什麼處。 楊云。布裙一截泥。努出膝葢子。 師云。寬口布袴三尺杖。 李云。河水一擔直三文。 師云。只見鼻頭津。不見頂後溼。
廣教歸省禪師
師參首山。山一日舉竹篦問曰。喚作竹篦即觸。不喚作竹篦則背。喚作甚麼。 師掣得。擲地上曰。是甚麼。 山曰。瞎。師於言下瞎然頓悟。
問。維摩丈室不以日月為明。和尚丈室以何為明。 師曰。眉分八字。 曰。未審意旨如何。 師曰。雙耳垂肩。
問。如何是和尚深深處。 師曰。猫有歃血之功。虎有起尸之德。 曰。莫便是也無。 師曰。碓搗東南。磨推西北。
問。忽遇大闡提人來。還相為也無。 師曰。法久成弊。 曰。慈悲何在。 師曰。年老成魔。
問。己事未明。以何為驗。 師曰。閙市裏打靜槌。 曰。意旨如何。 師曰。日午點金鐙。
僧問。聞鐘聲只有這箇聲。為復別有。 師曰。腦後三斤。
問一僧曰。近離什麼處。 僧曰。東京。 師曰。你因甚口上破。 僧曰。和尚也須仔細。 師曰。七棒對十三。庫下喫茶去。
師到洞山。問洞山。廓然無依。法歸何處。 山云。三番羯磨。 師云。恁麼即知音不和也。 山云。知音不和底事作麼生。 師云。龜毛拂子長三尺。 山云。你因什麼眉鬚墮落。師便禮拜。
神鼎洪諲禪師
有僧自汾州來。師倚拄杖曰。一朵峯巒上。獨樹不成林時如何。 僧曰。水分江樹淺。遠澗碧泉深。 又問。作麼生是回互之機。 僧曰。盲人無眼。 又問曰。我在眾時不會汾陽一偈。上座久在法席。必然明了。 僧曰。請和尚舉看。 師曰。鵝王飛鳥去。馬頭嶺上住。天高葢不得。大家總上路作麼。 僧舉起坐具曰。萬年松在祝融峯。 師曰。不要上座答話。試說看。 僧曰。忽憶少年曾覽照。十分光彩臉邊紅。即拂衣去。 師曰。弄巧成拙。
師住神鼎。以一朽牀為說法座。其甘枯淡無比。德臘俱高。諸方尊之如古趙州。
谷隱蘊聰慈照禪師
師到太陽。玄和尚問。近離甚處。 師曰。襄州。 陽曰。作麼生是不隔底句。 師曰。和尚住持不易。 陽曰。且坐喫茶。師便參眾去。 侍者問。適來新到祗對住持不易。和尚為甚麼教坐喫茶。 陽曰。我獻他新羅附子。他酬我舶上茴香。你去問他。有語在。 侍者請師喫茶。問。適來祗對和尚。道住持不易。意旨如何。 師曰。真鍮不博金。
僧侍立次。師問。甚麼處坐。 曰。後架裏坐。 師曰。你向甚麼處舉話。 曰。與主人公舉話。 師曰。主人公姓甚麼。 曰。不得姓。 師曰。名甚麼。 曰。不得名。 師曰。恁麼則不識主人公也。僧便喝。師不對。
問。古人索火。意旨如何。 師曰。任他滅。 曰。滅後如何。 師曰。初三十一。
問。寸絲不挂。法網無邊。為甚麼却有迷悟。 師曰。兩桶一擔。
上堂。十五日已前諸佛生。十五日已後諸佛滅。十五日已前諸佛生。你不得離我這裏。若離我這裏。我有鉤子鉤你。十五日已後諸佛滅。你不得住我這裏。若住我這裏。我有錐子錐你。且道正當十五日。用鉤即是。用錐即是。遂有偈曰。正當十五日。鉤錐一時息。更擬問如何。回頭日又出。
廣慧元璉禪師
師初依招慶真覺禪師。日事炊爨。有間誦經。真覺見而問曰。汝念甚麼經。 對曰。維摩經。 真覺曰。經在這裏。維摩在甚麼處。 師芒然無以酬。泣涕曰。大丈夫漢被人一問。無詞可措。豈不媿哉。 於是謁閩中尊宿。歷五十餘員不能契旨。遂趨河南首山。山問。近離甚處。 師曰。漢上。 山豎起拳曰。漢上還有這箇麼。 師曰。這箇是甚麼盌鳴聲。 山曰。瞎。 師曰。恰是。拍一拍便出。 他日又問。學人親到寶山空手回時如何。 山曰。家家門前火把子。 師當下大悟。云。某甲不疑天下老和尚舌頭也。 山曰。汝會處作麼生。與我說來看。 師曰。祇是地上水碙砂也。 山曰。汝會也。師便禮拜。
許郎中式漕西蜀。經由謁師。適接見於佛前。許曰。先拜佛。先拜長老。 師曰。蝦蟆吞大蟲。 許曰。恁麼則總不拜去也。 師曰。運使話墮。 許曰。許長老具一隻眼。師以衣袖便拂。 許曰。今日看破。便禮拜。
住後。楊億侍郎問。天上無彌勒。地下無彌勒。未審在甚麼處。 師曰。敲甎打瓦。 又問。風穴道。金沙灘頭馬郎婦。意旨如何。 師曰。更道也不及。
鹿門慧昭山主
楊億侍郎問曰。入山不畏虎。當路却防人時如何。 師曰。君子坦蕩蕩。
智門罕迥禪師
師為北塔僧使點茶次。師起揖曰。僧使。近上坐。 使曰。鷂子頭上。爭敢安巢。 師曰。棒上不成龍。隨後打一坐具。 使茶罷。起曰。適來却成觸忤和尚。 師曰。江南杜禪客。覓甚麼第二盌。
太陽警玄禪師
師遊方。初到梁山。問。如何是無相道場。 梁山指觀音曰。這箇是吳處士畫。 師擬進語。梁山急索曰。這箇是有相底。那箇是無相底。師遂有省。便禮拜。 梁山曰。何不道取一句。 師曰。道即不辭。恐上紙筆。 梁山笑曰。此語上碑去在。
石霜誠禪師
僧問。古曰道。捲簾當白晝。移榻對青山。如何是捲簾當白晝。 師曰。過淨瓶來。 曰。如何是移榻對青山。 師曰。却安舊處著。
上堂云。心外無法。法外無心。隨緣蕩蕩。更莫沈吟。你等諸人纔上階道。便好回去。更要待第二杓惡水潑作甚麼。
泐潭澄禪師
師一日見僧披衲。師曰。得恁麼好針線。 曰。祇要牢固。 師曰。打草驚蛇作甚麼。 曰。客來須看。 師曰。祇有這箇。更別有。 曰。雲生嶺上。 師曰。未在。更道。 曰。水滴巖前。
御製後序
朕少年時喜閱內典。惟慕有為佛事。於諸公案總以解路推求。心輕禪宗。謂如來正教不應如是。聖祖勅封灌頂普慧廣慈大國師章嘉呼土克圖剌麻。乃真再來人。實大善知識也。梵行精純。圓通無礙。西藏.蒙古.中外諸土之所歸依。僧俗萬眾之所欽仰。藩邸清閒。時接茶話者十餘載。得其善權方便。因知究竟此事。 壬辰春正月。延僧坐七。二十.二十一隨喜同坐兩日。共五枝香。即洞達本來。方知惟此一事實之理。然自知未造究竟。而迦陵音乃踊躍讚嘆。遂謂已徹元微。儱侗稱許。叩問章嘉。乃曰。若王所見。如針破紙窗。從隙窺天。雖云見天。然天體廣大。針隙中之見。可謂徧見乎。佛法無邊。當勉進步。朕聞斯語。深洽朕意。 二月中。復結制於集雲堂。著力參求。十四日晚。經行次。出得一身透汗。桶底當下脫落。始知實有重關之理。乃復問證章嘉。章嘉國師云。王今見處雖進一步。譬猶出在庭院中觀天矣。然天體無盡。究未悉見。法體無量。當更加勇猛精進云云。 朕將章嘉示語問之迦陵音。則茫然不解其意。但支吾云。此不過剌麻教回途工夫之論。更有何事。而朕諦信章嘉之垂示。而不然性音之妄可。仍勤提撕。恰至明年癸巳之正月二十一日。復堂中靜坐。無意中忽蹋末後一關。方達三身四智合一之理。物我一如本空之道。慶快平生。 詣章嘉所禮謝。國師望見。即曰。王得大自在矣。
朕進問更有事也無。國師乃笑。展手云。更有何事耶。復用手從外向身揮云。不過尚有恁麼之理。然易事耳。此朕平生參究因緣。 章嘉呼土克圖國師剌麻實為朕證明恩師也。其他禪侶輩不過曾在朕藩邸往來。壬辰癸巳間坐七時。曾與法會耳。迦陵性音之得見朕也。乃朕初欲隨喜結七。因柏林方丈年老。問及都中堂頭。僉云。只有千佛音禪師。乃命召至。既見。問難甚久。其伎倆未能令朕發一疑情。迫窘詰屈。但云。王爺解路過於大慧杲。貧衲實無計柰何矣。 朕笑云。汝等只管打七。余且在傍隨喜。 爾時醒發因緣已具述如左。若謂性音默用神力。能令朕五枝香了明此事。何得奔波一生。開堂數處而不能得一人。妄付十數庸徒耶。 向後性音惟勸朕研辨五家宗旨。朕問。五家宗旨如何研辨。 音云。宗旨須待口傳。 朕意是何言歟。口傳耳受豈是拈花別傳之旨。堂堂丈夫豈肯拾人涕唾。從茲棄置語錄。不復再覽者二十年。此府中宮中人人之所盡知者。 夫五家宗旨。同是曹溪一味。不過權移更換面目接人。究之皆是無義味語。所為毒藥醍醐攪成一器。黃金瓦礫融作一團。用處無差。拈來有準。並皆一代之宗師。百世之模楷。柰庸流不了自心。累他塗污有分。鼓動識情。橫生法執。謬加穿鑿。取笑傍觀。明眼人前不堪舉似。因見性音諄諄於此。是乃逐語分宗。齊文定旨也。甚輕其未能了徹。如使性音明知之。而勸朕於此打之遶。更是何心行也。則其限於見地可知矣。如達摩傳衣偈云。一花開五葉。結果自然成。後世附會其說。以為五葉者。五宗也。夫傳衣止於曹溪。則是從慧可而下五世矣。因震旦信心已熟。法周沙界。衣乃爭端。不復用以表信。達摩.黃梅之言具在。由可至能。豈非五葉。後來萬派同源。豈非結果自然成耶。何得以五宗當之。 且傳衣公案。世多囫圇吞棗。全未明白。世尊至多子塔前。命摩訶迦葉分座令坐。以僧伽黎圍之。遂告曰。吾以正法眼藏密付於汝。汝當護持。繼又告迦葉。吾將金縷僧伽黎衣傳付於汝。轉授補處。至慈氏佛出世。勿令朽壞。世尊所分之座。究是何座。僧伽黎究是何物。如云即是此金縷僧伽黎衣。從迦葉傳至六祖者。豈有自周昭王至梁武帝時尚不朽壞。即屬異寶。不可思議。便能常存世間。又與正法眼藏有何交涉。且自六祖以後。何以又復消泯。世尊明言至慈氏佛出世。勿令朽壞。乃未至唐時即已無存。豈世尊妄語誑語耶。且以僧伽黎圍迦葉者。又是何意。 總之。未悟正法眼藏。從何推測。人必明取僧伽黎定然留得到慈氏出世之故。然後可與論傳衣之事。何得支離穿鑿。妄定宗旨。更以五宗牽合附會耶。況五宗前後參差。亦非一時。即五宗所明。同是大圓覺性。宗若有五。性亦當有五矣。古人專為勦情絕見。惟恐一門路熟。又復情見熾然。是以別出一番手眼。使人悟取。眾生心不能緣於般若之上。今乃轉以情見分別之。埋沒古人不少。 朕既深明本旨。只圖真實以辦平生。豈肯被伊牽絆葛藤窠也。因一年之後。自清涼山回。宗教兩不拈提。迨即位以來。十年不見一僧。未嘗涉及禪之一字。蓋此事。實明者少。逐塊之流。徒勞延佇。求名之輩。更長業緣。而世間井底蛙又必妄生議論。朕愍諸有情無知愚陋。恐其因此造諸謗般若大罪孽。不談之意。良非偶然。 今見去聖日遠。宗風掃地。正法眼藏垂絕如綫。又不忍當朕世而聽其滔滔日下也。乃選輯從上宗師喫緊為人之語刊示天下後世。使之擺脫生死根塵。掀翻輪迴陷穽。學者當知。朕今此舉。實為佛祖慧命所繫。不惜眉毛拖地。非與十方常住行脚秉拂之徒較論見地短長。朕此選出。莫又緝緝聚頭。妄論是何宗派。却與朕莫交涉在。 天下宗徒能為自己一大事勇猛精進。如救頭然。立雪不寒。斷臂無痛。自然黑漆桶攔空撲破。玉麒麟就地勒回。那時方省得朕此一番話墮無量慈悲。如或此心不真不誠。不苦不切。但從語言文字放出見聞覺知。任情卜度。細意推求。此一則是臨濟宗。那一則是曹洞派。起模畫樣。滯相執緣。以此求契求證。所為將空塞空。徒使朕與從上諸古德百千方便。亦如取聲鎖向匣中。吹網欲令氣滿耳。豈不鈍置人耶。 朕在藩邸時亦以本分事接人。不無漏逗。所有語句並已刊入圓明居士語錄卷內。此外並無一則機緣流布人世。況朕身居帝王之位。口宣佛祖之心。天下後世理障深重者。必以教外別傳之旨未經周公.孔子評定。懷疑而不肯信。然此其為害猶淺。若夫外託禪宗。心希榮利之輩。必有千般誑惑。百種聱訛。或曾在藩邸望見顏色。或曾於法侶傳述緒言。便如骨巖木陳之流。揑飾妄詞。私相紀載。以無為有。恣意矜誇。刊刻流行。煽惑觀聽。此等之人。既為佛法所不容。更為國法所宜禁。發覺之日。即以詐為制書律論。 朕今此舉。實以教外別傳將墜於地。不得已而為此。至於宗門能殺能活。能縱能奪之趣。皆由宗師所參不謬。所悟無垠。如千里駒。隨意舉步便是追風逐日。其不可及者。皆其所不自知。苟存一與奪自在。擒縱無偏之見於八識田內。則人法不空。能所交接。其與魔外有何分別。 茲選之有正集.外集.前集.後集。而又諄諄提示。各序其旨於篇端者。專欲學人真參實悟。各得本分正知正見。如象渡河。脚踏實地。便能超出三界。而一一具足六度萬行。切莫仍向此中轉求口頭滑利也。此事不由語言文字分迷悟。豈由語言文字定是非。已悟已證者。有語有句。固能為人解粘去縛。若平生無一則機緣語句傳世者。豈得遂謂未悟未證乎。如西天四七。所垂言句甚少。東土二三。惟達摩.曹溪尚傳語句。璨大師尚有信心銘一篇。其他二祖.四祖並無一語垂後。豈皆是未悟未證人也。應知何在。 語錄之流傳與否。乃近代宗徒動輒拾取他人涕唾。陳襴葛藤。串合彌縫。偷作自己法語。災棃禍棗。誑惑人家男女。其口頭實能滑利者。便鳴鐘擊板。豎拂擎拳。彼建立則我掃蕩。彼掃蕩則我建立。各出妄見爭持。大家一場懡[怡-台+羅]。禮拜者。作出身之活路。棒喝者。成漂墮之黑風。如此心行。稱曰度人。佛祖門庭豈不污辱。 又如古人契證無差。每有拈.代.偈.頌以相印合。今則不然。不於契證處自了自心。但於公案上盲拈瞎頌。剽竊成語。差排牽合。為可解不可解之語。作若通若不通之文。千七百則皆可通融。百千萬言無非活套。以此為拈.代.偈.頌。豈不塗污古人。誤累自己。有何交涉。虗費鑽研。 夫講師詮解教典。何嘗不同於如來之語。而不得謂傳如來之心者。以心宗非語言文字所可傳。故曰教外別傳。今將教外別傳所有公案作文字。則是又成一教外別傳之教典矣。況文字邊事。欲其工妙。亦非聚數十年心力不能到家。至作得文字好。則此數十年不究本分。可知教外別傳只是本分二字。安可離却而為此門庭以外事。拈.代.偈.頌四者。頌最為後。學人於頌古切用工夫。遂漸至宗風日墜。此端一開。盡向文字邊作活計。趙州所呵枝蔓上生枝蔓。正為此輩。 至乃子孫。稍得世榮。便欲將祖父言句夤緣入藏。不思千古自有明眼人。豈得欺盡謾盡。夫本為利益將來。流芳百世。夤緣入藏。而乃忘其貽誤後人。遺臭萬年也。何苦夤緣。自貽伊戚。平素一無所事。喫得飯飽。長連床上三三五五握管伸紙。商量作一部好語錄垂後。縱使句句如初祖所說。亦乃餿羹餲飯。與靈覺有何交涉。況此實非學問之所能及。思慮之所能到。何苦造大罪孽同於謗佛。古人云。佛法不怕爛却。又云。但得成佛。不愁不會說法。朕願天下宗徒。參則實參。悟則實悟。此是菩提道場。其中無求名利處。於此尚不無污染。可見從初發心便非真實為生死出家也。若為名利。何如耕農。作一孝弟力田之民。不然應試。作一科舉文學之士。留此宗門。以待真正發心參學之人。免致塗污佛祖之慧命。 朕閱指月錄.正法眼藏.禪宗正脈.教外別傳諸書。所選古德機緣語句。皆錯雜不倫。至於迦陵音所選宗統一絲者。尤為乖謬。古人語句。專為開人迷雲。後人選輯。專為垂諸久遠。今乃挨門逐戶拾取剩遺。或珠或璣。或金或鍮。或絲或布。或柴或草。或瓦或礫。或垢或膩。一家強收一物入籠中。更自誇曰秉公。何庸愚之甚也。但圖人人有分。個個不遺。紛紜雜陳。撩亂錯出。蝌斗與神龍並游。野狐與師子齊吼。飽參者尚或一時目迷。況初學之人。豈不觀之而愈惑。求之而愈遠。其為毒害。奚可勝言。此選朕近日方見。未料性音昏憒卑鄙至於此極也。至於取本朝開堂說法之衲僧平生所有亂統。各各人編一則。錯雜不堪。謂之宗統一絲。直接西天四七。東土二三。真令人笑之齒冷。若然。則禪宗之統。實危如一絲也。其意不過取媚同門參學之徒。俾惑其選錄伊祖父言句入集。以為榮華。此何異世間澆薄士子。彼此標榜選刻文字。自稱名士乎。噫。可為宗風太息流涕者矣。 如朕於涌泉欣.天衣懷.韶國師等古德語句。寶之如摩尼夜光。赤刀大貝。而諸書所載極少。徧求不可復得。蓋瞿汝稷輩。自然皆是性音心行。既雜取下等語句。又畏繁多。自然將真正師範至言轉播棄之而不惜。歷年既久。漸以無傳。良可歎惋。因念從上古德不肯以佛法當人情。一任香火歇絕。不妄付拂者。其與盲傳盲受。祇圖支派蕃衍之人。高下相去。天地懸隔。 夫慧命絕續。正同父子。但與身體髮膚之稟受。其理相不可強同。雖瓣香所承。定不容昧。但如朕所採語句中諸禪師。現在已無法嗣者。天下宗徒之祖父豈得不從此摸著鼻孔。是則亦為伊祖父生身之所自也。凡為嗣續。正當飲水思源。柰何各立門庭。同於世間種族。趙甲之家不祀錢乙之祖。橫分畛域。各守封疆。況伊輩盲傳盲受。並未大死大活。有何法乳。所報何恩。倘從此選中諸禪師垂示處得個入頭。是乃瓣香法乳之恩。理宜酬答者也。如或未能。則姑如先聖先賢列祀學宮之例。使人人致敬。要亦未為不可。
天下叢林古剎衲子。除各自供養伊本支祖父外。應將從來拔萃古德一一設位於堂。朝夕供養禮拜。使其香火絕而復續。徧滿震旦。不但為後世真參實學者勸。亦報本酬源之正舉。再者。從上祖師設呵佛罵祖之路。蓋為學人聖見不除。則觸途成礙。苟不向脚跟下。如斬一握絲。一斬一齊斷。則見相橫前。仍沿此岸。 夫如來直指靈鑑心體。不特破根塵相對之妄。亦乃破離妄絕對之真。真妄兩途。皆眾生無始以來之見病。大善知識透天透地。泯妄泯真。是以掃空生佛之虗華。蕩盡妄真之閒說。喫緊為人。無柰立此呵佛罵祖之說。所謂以慈悲之故。而有落草之談也。其實水月道場。空花萬行中。此等語言何處安著。如德山鑒。平生語句都無可取。一味狂見恣肆。乃性音選宗統一絲。採其二條內。一條載去前後語言。專錄其辱罵佛祖不堪之詞。如市井無賴小人詬誶。實令人驚訝。不解其是何心行。將以此開示學人耶。是何為耶。近世宗徒未踏門庭。先決堤岸。一腔私意。唯恐若不呵佛罵祖。則非宗門。強作解事。學人饒舌。狐行象跡。鴞學鳳音。是何言歟。是何言歟。 釋子既以佛祖為祖父。豈得信口譏訶。譬如家之逆子。國之逆臣。豈有不人神共嫉。天地不容者。閻羅面前刀山劍樹。專為此輩而設。極宜猛省。如南泉願牧水牯牛公案最為下品。因南泉願頗有本分之語。是以朕未加訶斥。而性音則於其他語句概置不錄。所錄二條。其一即是此條。具此凡眼。有何聖見可除。輒敢見人呵佛罵祖。便生歡喜採輯。鴟鼠嗜糞。斯之謂矣。又如大慧杲云今時宗師為人。入室三五徧。辨白不出。却教他說悟處。若恁麼地。如何為人等語。此論大誤。從來如永嘉一宿覺之類。祇因當時但知教乘。初闡禪宗。所以一言半語漏逗本分。皆胸襟流出。便可印合。 自唐季以後。古德垂示流布海內。人人捃摭攘竊。預備應機。若不入室細扣。知其是何心行。朕亦頗能為人。然實不能不令入室三五徧而即悉其底蘊。開堂說法。臨機問答。固不可無。若止憑一二語以定虗實。此盲傳盲受之根。大慧杲悞人謬論。叢林當為炯戒。況大慧杲既具如此眼目。所談奇妙法何耶。所得英俊才誰耶。朕實深嘗上乘圓頓甘露之味。非依牆摸壁。率意之亂統。既知之無疑。豈忍不報佛祖深恩。因不辭話墮。竭力為宗門一番整頓。所冀天下禪僧改往修來。英靈輩出。如朕所選中諸禪師者。唱導十方。使如來正教有振興之象。是則朕之深願。如爾等僧徒仍執迷不悟。將朕一片慈悲全不領受。仍以無明緇素人我心會取。如世尊所說三藏十二分。一例束之高閣。則宗風之衰。朕亦無如之何矣。選輯既竣。書此以為後序。
雍正十一年癸丑九月朔日
御選歷代禪師語錄後集下
雪竇重顯禪師
師造智門。即伸問曰。不起一念。云何有過。門召師近前。師纔近前。門以拂子驀口打。師擬開口。門又打。師豁然開悟。留止五年。盡得其道。乃復徧參。
師到大龍為知客。一日。問曰。語者默者不是。非語非默更非。總是總不是拈却。大用現前。時人知有。未審大龍如何。 龍曰。子有如是見解。 師曰。這老漢瓦解冰消。 龍曰。放你三十棒。師禮拜歸眾。 龍却喚。適來問話底僧來。師便出。 龍曰。老僧因甚麼瓦解冰消。 師曰。轉見敗闕。 龍作色曰。尀耐。尀耐。師休去。 後舉似南嶽雅和尚。雅曰。大龍何不與本分草料。 師曰。和尚更須行脚。
問羅漢林曰。法爾不爾。如何指南。 林曰。只為法爾不爾。 師曰。大眾記取某甲話頭。拂衣歸眾。 林下堂。却令侍者請師至方丈。問。上座適來不肯老僧那。 師曰。和尚當代宗匠。焉敢不肯。 林曰。你為甚拂衣歸眾。 師曰。還許某甲說道理也無。 師曰。你說看。師拍一拍下去。
僧問。遠離翠峰祖席。已臨雪竇道場。未審是一是二。 師曰。馬無千里謾追風。 曰。恁麼則雲散家家月。 師曰。龍頭蛇尾漢。
師問新到。甚處人。僧提起坐具。 師曰。蝦跳不出斗。 僧曰。[跳-兆+孛]跳。師便打。 僧曰。更[跳-兆+孛]跳。 師又打。僧便走。師喚回。僧作禮曰。觸忤和尚。 師曰。我要這話行。你又走作甚麼。 僧曰。已徧天下了也。師復打五棒。 僧曰。有諸方在。 師曰。你只管喫棒。 師又喚第二底近前來。問。甚處人。 僧曰。鼎州人。 師曰。敗也。 僧曰。青天白日。 師曰。兩重公案。 僧曰。恰是。 師以拄杖指曰。你擬[跳-兆+孛]跳。僧擬議。師亦打五棒。 參頭曰。這僧喫棒與某甲不同。 師一時喚近前。僧珍重便走。師隨後與一拄杖。
問僧。名甚麼。 云。義懷。 師云。何不名懷義。 云。當時致得。 師云。誰與汝安著。 云。某甲受戒來十年也。 師云。行脚費却多小草鞋。 云。和尚莫謾人好。 師云。我也沒量罪過。汝作麼生。僧無語。 師云。脫空謾語漢。便打。
僧問。猿抱子歸青嶂裏。鳥[口*金*亍]花落碧巖前。古人意旨如何。 曰。夾山猶在。 曰。和尚如何。 曰。依稀似曲纔堪聽。又被風吹別調中。 僧却問。如何是翠峰境。 曰。春至桃花亦滿溪。僧禮拜。 師曰。山僧今日敗闕。有人點檢得出。許他頂門上具一隻眼。便下座。
宗首座到。方擬人事。師約住云。既知信之韜略。便須拱手歸降。 宗云。今日敗闕。 師云。劍刃未施。賊身已露。 宗云。氣急殺人。 師云。敗將不斬。 宗云。是。 師云。禮拜著。 宗云。三十年後有人舉在。 師云。已放你過。
與數僧遊山次。見牯牛舉頭。師問。牯牛舉頭作甚麼。 僧云。怕和尚穿却。 師不肯。自云。看入草底。
首座寫真。師曰。既是首座。為甚麼却有兩箇。 曰。爭之不足。 師曰。你問我。我與你道。 座擬問。師曰。雪竇門下。
雪峰欽山主
上堂。昨日一。今日二。不用思量。快須瞥地。不瞥地。蹉過平生沒巴鼻。咄。
洞山曉聰禪師
師遊方時。在雲居作燈頭。見僧說泗州大聖近日在揚州出現。有設問曰。既是泗州大聖。為甚麼却向揚州出現。 師曰。君子愛財。取之以道。 後僧舉似蓮花峰祥庵主。主大驚曰。雲門兒孫猶在。中夜望雲居拜之。
師嘗負柴上山。路逢一僧問。山上有柴。何故向山下擔柴。 師放柴於地曰。會麼。 曰。不會。 師曰。我要燒。
發供養主。示眾云。住持之道。勞他十方高人。且實際理地。不受一塵。佛事門中。不捨一法。蓋為清眾之故。所以忘勞。然盡大地作一胡餅。天下人盡得喫。惟有深沙神不得喫。怒發將蒺藜杖打一棒。瓦解冰消。
師手植萬松於東嶺。而恒誦金剛般若經。山中人因名其嶺曰金剛。方植松。而寶禪師至。時親自五祖來。師問。上嶺一句作麼生道。 寶曰。氣急殺人。 師拄钁呵曰。從何得此隨語生解阿師。見問上嶺。便言氣急。佛法却成流布。 寶請代語。師曰。氣喘殺人。
逍遙問。嶺在此。金剛在何處。 師指曰。此一株是老僧親栽。
因事示眾。天晴葢却屋。乘乾刈却禾。早輸王稅了。鼓腹唱巴歌。
金陵天寶和尚
僧問。如何是和尚家風。 師曰。列半作三。 曰。學人未曉。 師曰。鼻孔針筒。
清涼泰欽法燈禪師
師在眾日。性豪逸。不事事。眾易之。法眼獨契重。法眼一日問眾曰。虎項金鈴是誰解得。眾無對。 師適至。法眼舉前語問。師曰。繫者解得。 法眼曰。汝輩輕渠不得。
上堂。有僧出禮拜。師曰。道者。前時謝汝請我。將甚麼與汝好。 僧擬問次。師曰。將謂相悉。却成不委。
報恩慧明禪師
一日。有新到參。師問。近離甚處。 曰。都城。 師曰。上座離都城到此山。則都城少上座。此間剩上座。剩則心外有法。少則心法不周。說得道理即住。不會即去。僧無對。
資巖長老問。如何是現前三昧。 師曰。還聞麼。 巖曰。某甲不患聾。 師曰。果然患聾。
師尋遷天台山白沙卓庵。有朋彥上座博學強記。來訪師。敵論宗乘。師曰。言多去道轉遠。今有事借問。祇如從上諸聖及諸先德。還有不悟者也無。 彥曰。若是諸聖先德。豈有不悟者哉。 師曰。一人發真歸源。十方虗空悉皆消殞。今天台山嶷然。如何得消殞去。彥無對。
雲居清錫禪師
有廖天使入院。見供養法眼真。乃問曰。真前是什麼果子。 師曰。假果子。 廖曰。既是假果子。何以將供養真。 師曰。也祇要天使識假。
羅漢院智依禪師
師問僧。今夏在甚麼處。 僧曰。在無言上座處。 師曰。還曾問訊他否。 僧曰。也曾問訊。 師曰。無言作麼生問得。 僧曰。若得無言。甚麼處不問得。 師喝曰。恰似問老兄。
師與彥端長老喫餅餤。端曰。百種千般。其體不二。 師曰。作麼生是不二體。端拈起餅餤。 師曰。祇守百種千般。 端曰。也是和尚見處。 師曰。汝也是羅公詠梳頭樣。
上堂。盡十方世界。無一微塵許法與汝作見聞覺知。還信麼。然雖如此。也須悟始得。莫將為等閒。不見道。單明自己。不悟目前。此人祇具一隻眼。還會麼。 僧問。纖塵不立。為甚麼好醜現前。 師曰。分明記取。別處問人。
報恩玄則禪師
上堂。諸上座盡有常圓之月。各懷無價之珍。所以月在雲中。雖明而不照。智隱惑內。雖真而不通。無事。久立。
僧問。如何是不動尊。 師曰。飛飛颺颺。
寶塔紹巖禪師
吳越王命師開法。上堂云。今日大王施張法筵。致請山僧。祇圖諸仁者明心。此外別無道理。諸仁者還明心也未。莫不是語言談笑時。凝然杜默時。參尋知識時。道伴商略時。觀山玩水時。耳目絕對時。是汝心否。如上所解。盡為魔魅所攝。豈曰明心。更有一類人。離身中妄想外。別認徧十方世界。含日月。包太虗。謂是本來真心。斯亦外道所計。非明心也。諸仁者要會麼。心無是者。亦無不是者。汝擬執認。其可得乎。
棲賢圓禪師
上堂。出得僧堂門。見五老峰。一生參學事畢。何用更到這裏來。雖然如此。也勞上座一轉了也。珍重。
石霜慈明禪師
師謁唐明嵩禪師。嵩謂師曰。楊大年內翰知見高。入道穩實。子不可不見。 師乃往見大年。年問曰。對面不相識。千里却同風。 師曰。近奉山門請。 年曰。真箇脫空。 師曰。前月離唐明。 年曰。適來悔相問。 師曰。作家。年便喝。 師曰。恰是。年復喝。 師以手劃一劃。年吐舌曰。真是龍象。 師曰。是何言歟。 年喚客司。點茶來。元來是屋裏人。 師曰。也不消得。 茶罷。又問。如何是上座為人一句。 師曰。切。 年曰。與麼則長裙新婦拖泥走。 師曰。誰得似內翰。 年曰。作家。作家。 師曰。放你二十棒。 年拊膝曰。這裏是甚麼所在。 師拍掌曰。也不得放過。 年大笑。又問。記得唐明當時悟底因緣麼。 師曰。唐明問首山。如何是佛法的的大意。山曰。楚王城畔。汝水東流。 年曰。祇如此語。意旨如何。 師曰。水上挂燈毬。 年曰。與麼則孤負古人去也。 師曰。內翰疑則別參。 年曰。三脚蝦蟆跳上天。 師曰。一任[跳-兆+孛]跳。年乃大笑。館於齋中。
師謁李督尉。公聞謁。使童子問曰。道得即與上座相見。 師曰。今日特來相看。 又令童子。曰。碑文刊白字。當道種青松。 師曰。不因今日節。餘日定難逢。 童又出曰。都尉言。與麼則與上座相見去也。 師曰。脚頭。脚底。 公乃出。坐定。問曰。我聞西河有金毛獅子。是否。 師曰。甚處得這消息。公便喝。 師曰。野干鳴。公又喝。 師曰。恰是。公大笑。 師辭。公問。如何是上座臨行一句。 師曰。好將息。 公曰。何異諸方。 師曰。都尉又作麼生。 公曰。放上座二十棒。 師曰。專為流通。公又喝。 師曰。瞎。 公曰。好去。師應喏喏。 自是往來楊李之門。以法為友。 久之。辭還河東。年曰。有一語寄與唐明。得麼。 師曰。明月照見夜行人。 年曰。却不相當。 師曰。更深猶自可。午後更愁人。 年曰。開寶寺前金剛。近日因甚麼汗出。 師曰。知。 年曰。上座臨行。豈無為人底句。 師曰。重疊關山路。 年曰。與麼則隨上座去也。師噓一聲。 年曰。真獅子兒。大獅子吼。 師曰。放去又收來。 年曰。適來失脚蹋倒。又得家童扶起。 師曰。有甚麼了期。年大笑。 師還唐明。
謁神鼎諲禪師。鼎。首山高弟。望尊一時。衲子非人類精奇。無敢登其門者。門弟子氣吞諸方。師髮長不翦。敝衣楚音。通謁稱法姪。一眾大笑。鼎遣童子問。長老誰之嗣。 師仰視屋曰。親見汾陽來。 鼎杖而出。顧見頎然。問曰。汾州有西河師子。是否。 師指其後。高叫曰。屋倒矣。童子返走。鼎回顧。相矍鑠。師地坐。脫隻履而示之。鼎老忘所問。又失師所在。師徐起整衣。且行且語。見面不如聞名。遂去。鼎遣人追之不可。歎曰。汾州乃有此兒耶。
問。行脚不逢人時如何。 師曰。釣絲絞水。
問。磨礲三尺劍。去化不平人。師意如何。 師曰。好去。 僧曰。點。 師曰。你看。僧拍手一下歸眾。 師曰。了。
問僧。近離甚處。 曰。雲過千山碧。 師曰。著忙作麼。 曰。鴈過水聲凄。師便喝。僧亦喝。師便打。僧亦打。 師曰。你看這瞎漢。本分打出三門外。念你是新到。且坐喫茶。
師問顯英首座。近離甚處。 曰。金鑾。 曰。去夏在甚處。 曰。金鑾。 曰。前夏在甚處。 曰。金鑾。 曰。先前夏在甚處。 曰。和尚何不領話。 曰。我也不能勘得汝。教庫下供過奴子來勘。且點一碗茶與汝濕口。
師室中晏坐。橫刀水盆之上。旁置草鞋。使來參扣者下語。無有契其機者。
又冬日牓僧堂。作此字。[(○*○*○)/=]二[一/一]三[┘*└][(┐@三)*(田/?)][水-?+(曲-曰+口)]。其下註云。若人識得。不離四威儀。 中有首座者見之。謂曰。和尚今日放參。師聞而笑之。
法華全舉禪師
師得法汾陽。徧歷諸方。首謁荊南福昌善禪師。善問曰。回互不回互。 師曰。總不與麼。 曰。為甚麼已喫福昌棒。 師曰。一家有事百家忙。 曰。脫空謾語。 師曰。調琴澄太古。琢句體全真。
謁公安遠禪師。遠問。作麼生是伽藍。 師曰。深山藏獨虎。淺草露羣蛇。 曰。作麼生是伽藍中人。 師曰。青松葢不帀。黃葉豈能遮。 曰。道什麼。 師曰。少年玩盡天邊月。老倒扶桑沒日頭。 曰。一句兩句。雲開月露。作麼生。 師曰。照破祖師關。
謁夾山真首座。真曰。還見麼。 師曰。萬事全無。 曰。還不見麼。 師曰。千般皆在手。 師曰。首座未見澄散聖時如何。 曰。湖南.江西。 又問。見後如何。 曰。江西.湖南。 師曰。却共首座一般耶。 曰。打草驚蛇。 師曰。終不揑怪。
謁大愚芝禪師。芝問。古人見桃花。意作麼生。 師曰。曲不藏直。 曰。那箇且從。遮箇作麼生。 師曰。市中拾得寶。比鄰那得知。 曰。上座還知麼。 師曰。路逢劍客須呈劍。不是詩人不獻詩。 曰。作家詩客。 師曰。一條紅線兩人牽。 曰。元沙道諦當又作麼生。 師曰。海枯終見底。人死不知心。 曰。恰是。 師曰。樓閣凌雲勢。峰巒疊翠層。
謁五祖戒禪師。戒問。作麼生是絕羈絆底人。 師曰。反手把籠頭。 曰。却是作家。 師曰。背鞭打不著。 曰。為什麼上來下去。 師曰。甚處見上來下去。戒便打。 師曰。一言無別路。千里不逢人。
謁雪竇顯禪師。竇問。牛喫草。草喫牛。 師曰。回頭欲就尾。已隔萬重關。 曰。應知無背面。要須常現前。 師曰。驗在目前。 曰。自領出去。
到瑯琊覺和尚處。琊問。近離甚處。 師曰。兩浙。 曰。船來。陸來。 師曰。船來。 曰。船在甚處。 師曰。步下。 曰。不涉程途一句作麼生道。 師以坐具摵一摵。曰。杜撰長老。如麻似粟。拂袖而出。 琊問侍者。此是甚麼人。 者曰。舉上座。 琊曰。莫是舉師叔麼。先師教我尋見伊。遂下旦過。問。上座莫是舉師叔麼。莫怪適來相觸忤。 師便喝。復問。長老何時到汾陽耶。 曰。某時到。 師曰。我在浙江早聞你名。元來見解祇如此。何得名播寰宇。 琊遂作禮曰。某甲罪過。
示眾。釋迦不出世。達摩不西來。佛法徧天下。談玄口不開。
芭蕉谷泉禪師
師謁慈明。明問曰。白雲橫谷口。道人何處來。 師左右顧曰。夜來何處火。燒出古人墳。 慈明呵曰。未在。更道。師乃作虎聲。慈明以坐具摵之。師接住。推明置禪牀上。明却作虎聲。 師大笑曰。我見七十餘員善知識。今日始遇作家。
天聖皓泰禪師
師到瑯琊。琊問。埋兵掉鬥。未是作家。匹馬單鎗。便請相見。 師指琊曰。將頭不猛。帶累三軍。 琊打師一坐具。師亦打琊一坐具。琊接住曰。適來一坐具。是山僧令行。上座一坐具。落在甚麼處。 師曰。伏惟尚饗。 琊拓開曰。五更侵早起。更有夜行人。 師曰。賊過後張弓。 琊曰。且坐喫茶。
浮山圓鑒禪師
歐陽文忠公聞師奇逸。造其室。未有以異之。與客碁。師坐其旁。文忠遽收局。請因碁說法。師即令撾鼓陞座。曰。若論此事。如兩家著碁相似。何謂也。敵手知音。當機不讓。若是綴五饒三。又通一路始得。有一般底。祇解閉門作活。不會奪角衝關。硬節與虎口齊彰。局破後。徒勞綽幹。所以道。肥邊易得。瘦肚難求。思行則住往失粘。心麤而時時頭撞。休誇國手。謾說神仙。贏局輸籌即不問。且道黑白未分時。一著落在甚麼處。良久。曰。從來十九路。迷悟幾多人。 文忠嘉歎。從容謂同僚曰。修初疑禪語為虗誕。今日見此老機緣。所得所造非悟明於心地。安能有此妙旨哉。
師老。退休於會聖巖。因閱班固九流。遂擬之作九帶。敘佛祖教義。博採先德機語。參同印證。其一曰佛正法眼帶.其二曰佛法藏帶.其三曰理貫帶.其四曰事貫帶.其五曰事理縱橫帶.其六曰屈曲帶.其七曰妙叶兼帶.其八曰金鍼雙鎖帶.其九曰平懷常實帶。 學者既已傳誦。師曰。若據圓極法門。本具十數。今此九帶已為諸人說了。更有一帶。還見得麼。若也見得親切分明。却請出來說看。說得分明。許汝通前九帶。圓明道眼。若見不親切。說不相應。惟依吾語而為己解。則名謗法。大眾。到此如何。眾無語。師叱之去。
金山曇頴達觀禪師
師首謁太陽玄禪師。遂問。洞山特設偏正君臣。意明何事。 陽曰。父母未生時事。 師曰。如何體會。 陽曰。夜半正明。天曉不露。 師罔然。遂謁谷隱。舉前話。隱曰。太陽不道不是。祇是口門窄。滿口說未盡。老僧即不然。 師問。如何是父母未生時事。 隱曰。糞墼子。 師曰。如何是夜半正明。天曉不露。 隱曰。牡丹花下睡猫兒。師愈疑駭。 一日普請。隱問。今日運薪耶。 師曰。然。 隱曰。雲門問僧。人搬柴。柴搬人。如何會。師無對。 隱曰。此事如人學書。點畫可效者工。否者拙。蓋未能忘法耳。當筆忘手。手忘心。乃可也。 師於是默契。良久。曰。如石頭云。執事元是迷。契理亦非悟。 隱曰。汝以為藥語。為病語。 師曰。是藥語。 隱呵曰。汝以病為藥。又安可哉。 師曰。事如函得葢。理如箭直鋒。妙寧有加者。而猶以為病。實未喻旨。 隱曰。妙至是。亦祇名理事。祖師意旨。智識所不能到。矧事理能盡乎。故世尊云。理障。礙正見知。事障。續諸生死。 師恍如夢覺。曰。如何受用。 隱曰。語不離窠臼。安能出葢纏。 師歎曰。纔涉唇吻。便落意思。盡是死門。終非活路。 住後。示眾曰。纔涉唇吻。便落意思。盡是死門。俱非活路。直饒透脫。猶在沈淪。莫教孤負平生。虗度此世。要得不孤負平生麼。拈拄杖。卓一下。曰。須是莫被拄杖謾始得。看看。拄杖子穿過你諸人髑髏。[跳-兆+孛]跳入你鼻孔裏去也。又卓一下。
過京師。寓止駙馬都尉李端愿之園。李公問曰。地獄畢竟是有是無。 師曰。諸佛向無中說有。眼見空花。太尉就有裏尋無。手搘水月。堪笑眼前見牢獄不避。心外見天堂欲生。殊不知欣怖在心。善惡成境。太尉但了自心。自然無惑。 李曰。心如何了。 師曰。善惡都莫思量。 李曰。不思量後。心歸何所。 師曰。且請太尉歸宅。
上堂。山僧平生意好相撲。祇是無人搭對。今日且共首座搭對。捲起袈裟下座。索首座相撲。 座纔出。師曰。平地上喫交。便歸方丈。
光慶遇安禪師
上堂。欲識曹谿旨。雲飛前面山。分明真實箇。不用別追攀。 僧問。古德有言。井底紅塵生。山頭波浪起。未審此意如何。 師曰。若到諸方。但恁麼問。 曰。和尚意旨如何。 師曰。適來向汝道甚麼。
景清居素禪師
僧問。即此見聞非見聞。為甚麼法身有三種病.二種光。 師曰。填凹就缺。
駙馬李遵勖居士
公謁谷隱。問出家事。隱以崔趙公問徑山公案答之。公於言下大悟。作偈曰。學道須是鐵漢。著手心頭便判。直趨無上菩提。一切是非莫管。
公一日與堅上座送別。公問。近離上黨。得屆中都。方接麈談。遽回虎錫。指雲屏之翠嶠。訪雪嶺之清流。未審此處彼處的的事作麼生。 座曰。利劍拂開天地靜。霜刀纔舉斗牛寒。 公曰。恰值今日耳聵。 座曰。一箭落雙鵰。 公曰。上座為甚麼著草鞋睡。座以衣袖一拂。 公低頭曰。今日可謂降伏也。 座曰。普化出僧堂。
華嚴道隆禪師
師初參石門徹和尚。問曰。古者道。但得隨處安閒。自然合他古轍。雖有此語。疑心未歇時如何。 石門曰。知有。乃可隨處安閒。如人在州縣住。或聞或見。千奇百怪。他總將作尋常。不知有而安閒。如人在村落住。有少聲色。則驚怪傳說。師於言下有省。
文公楊億大年居士
公問廣慧曰。承和尚有言。一切罪業。皆因財寶所生。勸人疏於財利。況南閻浮提眾生以財為命。邦國以財聚人。教中有財法二施。何得勸人疏財乎。 慧曰。旛竿尖上鐵籠頭。 公曰。海壇馬子似驢大。 慧曰。楚雞不是丹山鳳。 公曰。佛滅二千歲。比丘少慙愧。
投子義青禪師
師謁見圓通秀禪師。無所參問。惟嗜睡而已。執事白通。通即曳杖入堂。見師正睡。乃擊牀呵曰。我這裏無閒飯與上座喫了打眠。 師曰。和尚教某何為。 通曰。何不參禪去。 師曰。美食不中飽人喫。 通曰。爭奈大有人不肯上座。 師曰。待肯。堪作甚麼。 通曰。上座曾見甚麼人來。 師曰。浮山。 通曰。怪得恁麼頑賴。遂握手相笑。歸方丈。
興陽清剖禪師
師在太陽作園頭。種瓜次。陽問。甜瓜何時得熟。 師曰。即今熟爛了也。 曰。揀甜底摘來。 師曰。與甚麼人喫。 曰。不入園者。 師曰。未審不入園者還喫也無。 曰。汝還識伊麼。 師曰。雖然不識。不得不與。陽笑而去。
僧問。娑竭出海乾坤震。覿面相逢事若何。 師曰。金翅鳥王當宇宙。箇中誰是出頭人。 曰。忽遇出頭時又作麼生。 師曰。似鶻捉鳩君不信。髑髏前驗始知真。 曰。恁麼則叉手當胸。退身三步也。 師曰。須彌座下烏龜子。莫待重遭點額回。
羅浮山顯如禪師
師初到太陽。陽問。汝是甚處人。 曰。益州。 陽曰。此去幾里。 曰。五千里。 陽曰。你與麼來。還曾踏著麼。 曰。不曾踏著。 陽曰。汝解騰空那。 曰。不解騰空。 陽曰。爭得到這裏。 曰。步步不迷方。通身無辨處。 陽曰。汝得超方三昧耶。 曰。聖心不可得。三昧豈彰名。 陽曰。如是。如是。
修撰曾會居士
公幼與明覺同舍。及冠。異塗。天禧間。公守池州。一日。會於景德寺。公遂以中庸.大學。參以楞嚴符宗門語句質明覺。覺曰。這箇尚不與教乘合。況中庸.大學耶。學士要徑節理會此事。乃彈指一下。曰。但恁麼薦取。公於言下領旨。
雲居曉舜禪師
師參洞山。一日。如武昌行乞。首謁劉居士。士曰。老漢有一問。若相契。即請開疏。若不相契。即請還山。遂問。古鏡未磨時如何。 師曰。黑似漆。 磨後如何。 師曰。照天照地。 士長揖曰。且請上人還山。 師懡[怡-台+羅]而歸。洞山問其故。師述前語。山曰。汝問我。 師理前問。山曰。此去漢陽不遠。 師進後語。山曰。黃鶴樓前鸚鵡洲。師於言下大悟。
師嘗譏天衣說葛藤禪。一日。聞懷遷化。於法堂上合掌云。且喜葛藤樁子倒了也。 秀圓通時在會中作維那。每見訶罵不已。乃謂同列曰。我須與這老漢理會一上。及夜參。又如前訶罵。秀出眾厲聲曰。豈不見圓覺經中道。 師遽曰。久立大眾。伏惟珍重。便歸方丈。 秀曰。這老漢通身是眼。罵得懷和尚也。
翠巖真點胸常罵師說無事禪。石霜永和尚令人傳語云。舜在洞山悟古鏡因緣豈是說無事禪。你罵他。自失却一隻眼。 師聞之。作頌曰。雲居不會禪。洗脚上牀眠。冬瓜直儱侗。瓠子曲彎彎。 永和尚亦作頌曰。石霜不會禪。洗脚上牀眠。枕子撲落地。打破常住磚。
上堂。諸方有弄蛇頭。撥虎尾。跳大海。劍刃裏藏身。雲居這裏。寒天熱水洗脚。夜間脫韈打睡。早朝旋打行纏。風吹籬倒。喚人夫劈蔑縛起。
師問秀圓通曰。你見懷和尚有何言句。秀舉懷投機頌。 師曰。不好。別有甚言句。 秀曰。一日有長老來參。懷舉拂子云。會麼。云。不會。懷云。耳朵兩片皮。牙齒一具骨。 師歎曰。真善知識。
佛日契嵩禪師
師得法於洞山。師夜則頂戴觀世音菩薩像而誦其號。必滿十萬乃寢。自是世間經書章句。不學而能。作原教論十萬餘言。以抗宗韓排佛之說。讀者畏服。後居永安蘭若。著禪門定祖圖.傳法正宗記.輔教編上進。仁宗嘉賞。令編次入藏。賜號明教。
太守許式
公得法於洞山。一日。與泐潭澄.上藍溥坐次。潭問。聞郎中道。夜坐連雲石。春栽帶雨松。當時答洞山甚麼話。 公曰。今日放衙早。 潭曰。聞答泗州大聖揚州出現語。是否。 公曰。別點茶來。 潭曰。名不虗傳。 公曰。和尚早晚回山。 潭曰。今日被上藍覰破。藍便喝。 潭曰。須你始得。 公曰。不奈船何。打破戽斗。
公入上藍僧堂。問首座。年多少。 曰。六十八。 公曰。僧臘多少。 曰。四十七夏。 公曰。聖僧得幾夏。 曰。與虗空齊受戒。 公拍板頭曰。下官喫飯不似首座喫鹽多。
玉泉承皓禪師
無盡居士張公奉使京西南路。就謁之。問曰。師得法何人。 師曰。復州北塔廣和尚。 公曰。與伊相契可得聞乎。 師曰。只為伊不肯與人說破。公善其言。
僧入室次。狗子在室中。師叱一聲。狗子便出去。師曰。狗却會。你却不會。
一日。眾集。師問曰。作什麼。 曰。入室。 師曰。待我抽解來。及上廁來。見僧不去。以拄杖趕散。
示寂。門人圍繞。師笑曰。吾年八十一。老死舁屍出。兒郎齊著力。一年三百六十日。言畢而逝。
育王懷璉大覺禪師
師持律嚴甚。仁廟嘗賜以龍腦鉢盂。師對使者焚之。曰。吾法以壞色衣。以瓦鉢食。此鉢非法。仁廟益嘉歎。
師自京師乞還山。時英宗賜手詔。有經過庵院。任性住持語。師藏之不以示人。東坡為師撰宸奎閣記。欲一見之。師終不出。示寂後。始得之笥中。示寂之時。年八十二。
法昌倚遇禪師
師謁北禪。禪問。近離甚處。 師曰。福嚴。 禪曰。思大鼻孔長多少。 師曰。與和尚當時見底一般。 禪曰。汝道我見時長多少。 師曰。和尚大似不曾到福嚴。 禪曰。學語之流。 又問。來時馬大師安樂否。 師曰。安樂。 禪曰。向汝道甚麼。 師曰。教和尚莫亂統。 禪曰。念汝新到。不能打得你。 師曰。某甲亦放和尚過。 茶罷。禪問。鄉里甚處。 師曰。漳州。 禪曰。三平在彼作甚麼。 師曰。說禪說道。 禪曰。年多少。 師曰。與露柱齊年。 禪曰。有露柱且從。無露柱年多少。 師曰。無露柱。一年也不少。 禪曰。夜半放烏雞。
師事北禪最久。慈明過北禪。師侍立。禪曰。汾陽獅子。可煞威獰。 明曰。不道來者齩殺。 禪曰。審如此。汾陽門下道絕人荒耶。 明舉拂子曰。這箇因甚到今日。 禪未及對。師從旁曰。養子不及父。家門一世衰。 禪呵曰。汝具甚眼目乃敢爾。 師曰。若是齩人獅子。終不與麼。 明將去。至龍牙像前指問師云。誰像。 師曰。龍牙像。 明曰。既是龍牙像。為甚在北禪。 師曰。兩彩一賽。 明曰。像在此。龍牙在甚處。 師擬對。明掌之曰。莫道不能齩人。 師曰。乞兒見小利。明呵逐之。
遊廬山。寓圓通。時大覺璉公方赴詔。辭眾曰。此事分明須薦取。莫教累劫受輪迴。 師問曰。如何是此事。 曰。薦取。 師曰。頭上是天。脚下是地。薦箇甚麼。 曰。不是知音者。徒勞話歲寒。 師曰。豈無方便。 曰。胡人飲乳。反怪良醫。 師曰。暴虎憑河。徒誇好手。拍一拍歸眾。
師在雙嶺受法昌請。與英.勝二首座相別。曰。三年聚首。無事不知。檢點將來。不無滲漏。以拄杖畫一畫。曰。這箇即且止。宗門事作麼生。 英曰。須彌安鼻孔。 師曰。恁麼則臨崖看滸眼。特地一場愁。 英曰。深沙努眼睛。 師曰。爭奈聖凡無異路。方便有多門。 英曰。鐵蛇鑽不入。 師曰。這般漢有甚共語處。 英曰。自緣根力淺。莫怨太陽春。却畫一畫。曰。宗門事且止。這箇事作麼生。師便掌。 英曰。這漳州子。莫無去就。 師曰。你這般見解。不打更待何時。又打。 英曰。也是老僧招得。
住後。英.勝到山相訪。英曰。和尚尋常愛點檢諸方。今日因甚麼却來古廟裏作活計。 師曰。打草祗要驚蛇。 英曰。莫塗糊人好。 師曰。你又刺頭入膠盆作甚麼。 英曰。古人道。我見兩箇泥牛鬥入海。所以住此山。未審和尚見箇甚麼。 師曰。你他時異日有把茆葢頭。人或問你。作麼生祗對。 英曰。山頭不如嶺尾。 師曰。你且道還當得住山事也無。 英曰。使钁不及拖犂。 師曰。還曾夢見古人麼。 英曰。和尚作麼生。師展兩手。 英曰。蝦跳不出斗。 師曰。休將三寸燭。擬比太陽輝。 英曰。爭奈公案現在。 師曰。亂統禪和。如麻似粟。
雲居了元佛印禪師
師入室次。蘇子瞻適至。師曰。此間無坐處。 蘇曰。暫借佛印四大為座。 師曰。山僧有一問。學士道得即請坐。道不得即輸玉帶。 蘇欣然請問。師曰。四大本空。五陰非有。居士向甚麼處坐。蘇遂施帶。師答一衲。
西塞帥王公韶自以殺業重。祈為澡雪。請說法上藍。師炷香曰。此香為殺人不眨眼上將軍立地成佛大居士。眾稱善。韶亦悠然意消。
智海逸正覺禪師
僧問。古鏡未磨時如何。 師曰。青青河畔草。 曰。磨後如何。 師曰。鬱鬱園中柳。 曰。磨與未磨。是同是別。 師曰。同別且置。還我鏡來。僧擬議。師便喝。
道士問。如何是道。 師曰。龍吟金鼎。虎嘯丹田。 曰。如何是道中人。 師曰。吐故納新。 曰。道與道中人相去多少。 師曰。罥鶴顛崖上。沖天昧米民。
五雲華嚴志逢禪師
師一日入普賢殿中宴坐。倐有一神人跪膝於前。師問。汝其誰乎。 曰。護戒神也。 師曰。吾患有宿愆未殄。汝知之乎。 曰。師有何罪。惟一小過耳。 師曰。何也。 曰。凡折鉢水。亦施主物。師每傾棄。非所宜也。言訖而隱。 師自此洗鉢水盡飲之。積久因致脾疾。十載方愈。
瑞鹿上方遇安禪師
師事天台。閱首楞嚴經。到知見立知。即無明本。知見無見。斯即涅槃。師乃破句讀曰。知見立。知即無明本。知見無。見斯即涅槃。於此有省。 有人語師曰。破句了也。 師曰。此是我悟處。畢生不易。時謂之安楞嚴。
雁蕩願齊禪師
僧問。夜月舒光。為甚麼碧潭無影。 師曰。作家弄影漢。其僧從東過西立。 師曰。不惟弄影。兼乃怖頭。
雲居道齊禪師
大梅煦來參。師問。汝從甚處來。若從僧堂來。即是謾語。不從僧堂來。又是自瞞。汝從甚處來。梅於言下頓悟。
支提辯隆禪師
上堂。巍巍實相。逼塞虗空。金剛之體。無有破壞。大眾還見不見。若言見也。且實相之體。本無青黃赤白。長短方圓。亦非見聞覺知之法。且作麼生作箇見底道理。若言不見。又道巍巍實相。逼塞虗空。為甚麼不見。 僧問。如何是向上一路。 師曰。脚下底。 曰。恁麼則尋常履踐。 師曰。莫錯認。
廬山棲賢澄湜禪師
僧問。毗目仙人執善財手。見微塵諸佛。祗如未執手時。見箇甚麼。 師曰。如今又見箇甚麼。
師性高簡。律身精嚴。動不違法度。暮年。三終藏經。以坐閱為未敬。則立誦行披之。黃龍南禪師初遊方。年方少。從之屢年。故其平生所為多取法焉。嘗曰。棲賢和尚定從人天中來。叢林標表也。
黃龍慧南禪師
化主歸。上堂。世間有五種不易。一.化者不易。二.施者不易。三.變生為熟者不易。四.端坐喫者不易。更有一種不易是甚麼人。良久。云。[吃-乙+小]。便下座。
師問翠巖。承聞首座常將女子出定話為人。是否。 巖曰。無。 師曰。奢而不儉。儉而不奢。為甚道無。 巖曰。若是本分衲僧。也少他鹽醫不得。 師却回首喚侍者。報典座。明日只煑白粥。
師風度凝遠。叢林中有終身未嘗見其破顏者。居積翠時。一夕燕坐間。光爥室。戒侍者令勿言。 四祖演長老通法嗣書。上堂。山僧才輕德薄。豈堪人師。蓋不昧本心。不欺諸聖。未免生死。今免生死。未出輪迴。今出輪迴。未得解脫。今得解脫。未得自在。今得自在。所以大覺世尊於然燈佛所無一法可得。六祖夜半於黃梅又傳箇甚麼。乃說偈曰。得不得。傳不傳。歸根得旨復何言。憶得首山曾漏泄。新婦騎驢阿家牽。
楊岐方會禪師
慈明上堂。師出問。幽鳥語喃喃。辭雲入亂峰時如何。 明曰。我行荒草裏。汝又入深村。 師曰。官不容針。更借一問。明便喝。 師曰。好喝。明又喝。師亦喝。明連喝兩喝。師禮拜。 明曰。此事是箇人方能擔荷。師拂袖便行。
一日。慈明問師。馬祖見讓師便悟去。且道迷却在甚麼處。 師曰。要悟即易。要迷即難。
陞座。時有僧出。師曰。漁翁未擲釣。躍鱗衝浪來。僧便喝。 師曰。不信道。僧拊掌歸眾。 師曰。消得龍王多少風。 問。師唱誰家曲。宗風嗣阿誰。 師曰。有馬騎馬。無馬步行。 曰。少年長老。足有機籌。 師曰。念汝年老。放汝三十棒。 問。如何是佛。 師曰。三脚驢子弄蹄行。 曰。莫祗這便是麼。 師曰。湖南長老。 師下座。九峰勤和尚把住云。今日喜得箇同參。 師曰。作麼生是同參底事。 曰。九峰牽犂。楊岐拽耙。 師曰。正恁麼時。楊岐在前。九峰在前。 勤擬議。師拓開曰。將謂同參。元來不是。
慈明忌辰設齋。眾纔集。師於真前以兩手揑拳安頭上。以坐具畫一畫。打一圓相。便燒香。退身三步。作女人拜。首座曰。休揑怪。 師曰。首座作麼生。 座曰。和尚休揑怪。 師曰。兔子喫牛嬭。 第二座近前。打一圓相。便燒香。亦退身三步。作女人拜。師近前作聽勢。座擬議。師打一掌曰。這漆桶也亂做。
問來僧曰。雲深路僻。高駕何來。 曰。天無四壁。 師曰。踏破多少草鞋。僧便喝。 師曰。一喝兩喝後作麼生。 曰。看這老和尚著忙。 師曰。拄杖不在。且坐喫茶。
又問來僧。敗葉堆雲。朝離何處。 曰。觀音。 師曰。觀音脚跟下一句作麼生道。 曰。適來相見了也。 師曰。相見底事作麼生。其僧無對。 師曰。第二上座代參頭道看。亦無對。 師曰。彼此相鈍置。
室中問僧。栗棘蓬你作麼生吞。金剛圈你作麼生透。
一日。七人新到。師問。陣勢既圓。作家戰將何不出陣與楊岐相見。僧以坐具便打。 師曰。作家。僧又打。 師曰。一坐具。兩坐具。又作麼生。僧擬議。師背面立。僧又打。 師曰。你道楊岐話頭落在甚處。 僧指面前曰。在這裏。 師曰。三十年後遇明眼人不得錯舉好。且坐喫茶。
翠巖可真禪師
慈明問。如何是佛法大意。 師曰。無雲生嶺上。有月落波心。 明嗔目喝曰。頭白齒豁猶作這箇見解。如何脫離生死。師悚然求指示。 明曰。汝問我。 師理前語問之。明震聲喝曰。無雲生嶺上。有月落波心。師於言下大悟。
師語南禪師曰。我他日十字街頭作箇粥飯主人。有僧自黃檗來。我必勘之。 南公曰。何必他日。我作黃檗僧。汝今試問。 師便問。近離甚處。 曰。黃檗。 師曰。見說堂頭老子脚跟不點地。是否。 曰。上座何處得這消息來。 師曰。有人傳至。 南公笑曰。却是汝脚跟不點地。師亦大笑而去。
靈隱德章禪師
師初住大相國寺西經藏院。仁宗詔師於延春閣下齋。宣普照大師。問如何是當機一句。 師曰。一言迥出青霄外。萬仞峰前嶮處行。 曰。作麼生是嶮處行。師便喝。 曰。皇帝面前。何得如此。
後再宣入化成殿齋。宣守賢問。齋筵大啟。如何報答聖君。 師曰。空中求鳥跡。 曰。意旨如何。 師曰。水內覓魚踪。
大寧道寬禪師
僧問。飲光正見。為甚拈花却微笑。 師曰。忍俊不禁。
問。既是一真法界。為甚麼有千差萬別。 師曰。根深葉盛。 曰。未審還出得這箇也無。 師曰。弄巧成拙。
道吾悟真禪師
示眾。舉。洞山云。五臺山上雲蒸飯。佛殿階前狗尿天。旛竿頭上煎[飢-几+追]子。三箇猢猻夜簸錢。老僧即不然。三面貍奴脚踏月。兩頭白牯手拏煙。戴冠碧兔立庭柏。脫殼烏龜飛上天。老僧葛藤盡被汝諸人覰破了也。洞山老人甚是奇特。雖然如是。只行得三步四步。且不過七跳八跳。且道誵訛在甚麼處。老僧今日不惜眉毛。一時布施。良久。曰。丁寧損君德。無言真有功。任從滄海變。終不為君通。
師臥病。院主問。和尚近日尊候如何。 師曰。粥飯頭不得氣力。良久。曰。會麼。 曰。不會。 師曰。老鼠尾上帶研椎。
數人新到。禮拜。師曰。總是浙裏師。 僧曰。猢猻向火。 師曰。[跳-兆+孛]跳作麼。 僧曰。今日得見和尚。 師曰。伏惟尚饗。僧無語。師便打。
師在慈明會裏。一日。提螺螄一籃遶院行。云。賣螺螄。令眾下語。皆不契。有一老宿揭簾見。以目顧視師。放身便臥。師放籃子便行。
越州姜山方禪師
僧問。奔流度刃。疾燄過風。未審姜山門下還許借借也無。 師曰。天寒日短夜更長。 曰。錦帳繡鴛鴦。行人難得見。 師曰。髑髏裏面氣衝天。 僧召和尚。 師曰。雞頭鳳尾。 曰。諸方泥裏洗。姜山畫將來。 師曰。姜山今日為客。且望闍黎善傳。雖然如是。不得放過。乃拍禪牀一下。
興教院坦禪師
師住興教。有雪竇化主省宗出問。諸佛未出世。人人鼻孔撩天。出世後。為甚麼杳無消息。 師曰。雞足峰前風悄然。 宗曰。未在。更道。 師曰。大雪滿長安。 宗曰。誰人知此意。令我憶南泉。拂袖歸眾。更不禮拜。 師曰。新興教今日失利。便歸方丈。 令人請宗至。師曰。適來錯祗對一轉語。人天眾前何不禮拜。葢覆却。 宗曰。大丈夫膝下有黃金。爭肯禮拜無眼長老。 師曰。我別有語在。 宗乃理前語。至未在。更道處。師曰。我有三十棒。寄與打雪竇。宗禮拜。
西余淨端禪師
師始見弄師子。發明心要。往見龍華。蒙印可。遂旋里。合綵為師子皮。時被之。因號端師子。
丞相章惇慕其道。躬請開法。吳山化風盛播。開堂日。僧宣疏。至七軸之蓮經未誦。一聲之漁父先聞。師止之。遂登座。拈香祝聖罷。引聲吟曰。本是瀟湘一釣客。自西自東自南北。大眾雜然稱善。師顧笑曰。諦觀法王法。法王法如是。便下座。
一日。章丞相留飯。師瞋。說偈曰。章惇章惇。請我看墳。我却喫素。汝却喫葷。 惇為大笑。
又因惇請供。賺下餛飩。師偈曰。腥餛飩。素餛飩。滿碗盛來渾圇吞。垃圾打從灘上過。龍宮海藏自分明。
惇赴召。別師。師曰。且為愛護佛法。 惇曰。不興不廢。愛護佛法也。 師令侍者取糖與相公送路。喫糖次。師問。甜麼。 惇曰。甜。 師曰。甜便住。惇一笑遂起。
師到華亭。眾請上堂。靈山獅子。雲間哮吼。佛法無可商量。不如打箇筋斗。便下座。
問。羚羊未掛角時如何。 師曰。怕。 曰。既是善知識。因何却怕。 師曰。山僧不曾見恁麼差異畜生。
師抵鄣南。見上方超和尚。有一尼來參。師曰。待來日五更三點入來。師侵早紅粉搽面而坐。尼入見。驚而遂悟。
天寧道楷禪師
師謁投子於海會。乃問。佛祖言教如家常茶飯。離此之外。別有為人處也無。 子曰。汝道寰中天子勑。還假堯舜禹湯也無。 師方擬進語。子以拂子摵師口曰。汝發意來。早有三十棒也。師即開悟。再拜便行。 子曰。且來。闍黎。師不顧。 子曰。汝到不疑之地耶。師以手掩耳。 後作典座。子曰。廚務勾當不易。 師曰。不敢。 子曰。煑粥耶。蒸飯耶。 師曰。人工淘米著火。行者煑粥蒸飯。 子曰。汝作甚麼。 師曰。和尚慈悲。放他閒去。 一日。侍投子遊菜園。子度拄杖與師。師接得便隨行。子曰。理合恁麼。 師曰。與和尚提鞋挈杖也不為分外。 子曰。有同行在。 師曰。那一人不受教。子休去。 至晚。問師。早來說話未盡。 師曰。請和尚舉。 子曰。卯生日。戌生月。師即點燈來。 子曰。汝上來下去。總不徒然。 師曰。在和尚左右。理合如此。 子曰。奴兒婢子。誰家屋裏無。 師曰。和尚年尊。缺他不可。 子曰。得恁麼慇懃。 師曰。報恩有分。
示眾。略曰。夫出家者。為厭塵勞。求脫生死。休心息念。斷絕攀緣。遇聲遇色。如石上栽花。見利見名。如眼中著屑。無始以來。此等不是不曾經歷。何須苦苦貪戀。如今不歇。更待何時。能盡今時更有何事。若得心中無事。佛祖猶是冤家。一切世事自然冷淡。方始那邊相應。你不見隱山至死不肯見人。趙州至死不肯告人。匾擔拾橡栗為食。大梅以荷葉為衣。紙衣道者祇披紙。玄泰上座祇著布。石霜置枯木堂與人坐臥。祇要死了你心。投子使人辦米同煑共餐。要得省取你事。且從上諸聖有如此榜樣。若無長處。如何甘得。諸仁者。若也於斯體究的不虧人。若也不肯承當。向後深恐費力。山僧今日向諸人說。家門已是不著便。豈可更去陞堂入室。拈槌豎拂。張眉努目。東棒西喝。如癎病發相似。不見達摩西來。少室山下面壁九年。二祖至於立雪斷臂。可謂受盡艱辛。然而達摩不曾措一辭。二祖不曾問著一句。喚達摩作不為人。得麼。喚二祖作不求師。得麼。
靈隱玄本禪師
師見僧看經。乃問。看甚麼經。僧無語。 乃示頌曰。看經不識經。徒勞損眼睛。欲得不損眼。分明識取經。
慧林宗本圓照禪師
神宗最重師。嘗召對。師翛然自如。無所加損。出都日。王公貴人送者。車騎相屬。師誨之曰。歲月不可把玩。老病不與人期。惟勤修勿怠。是真相為。聞者莫不感動。
長蘆應夫禪師
上堂。召眾曰。江山繞檻。宛如水墨屏風。殿閣凌空。麗若神仙洞府。森羅萬象。海印交參。一道神光。更無遮障。諸人還會麼。良久。曰。寥寥天地間。獨立望何極。參。
佛日智才禪師
上堂。城裏喧繁。空山寂靜。然雖如此。動靜一如。死生不二。四時輪轉。物理湛然。夏不去而秋自來。風不涼而人自爽。今也古也。不改絲毫。誰少誰多。身無二用。諸禪德。既身無二用。為甚麼龍女現十八變。君不見弄潮須是弄潮人。珍重。
上堂。風雨蕭騷。塞汝耳根。落葉交加。塞汝眼根。香臭叢雜。塞汝鼻根。冷熱甘甜。塞汝舌根。衣緜溫冷。塞汝身根。顛倒妄想。塞汝意根。諸禪德。直饒汝飜得轉。也是平地骨堆。參。
上堂。舉柏樹子話。師曰。趙州庭柏。說與禪客。黑漆屏風。松欏亮隔。
開聖棲禪師
開堂。垂語曰。選佛場開。人天普會。莫有久歷覺場。罷參禪客。出來相見。時有僧出。 師曰。作家。作家。 僧曰。莫著忙。 師曰。元來不是作家。 僧提起坐具曰。看看。摩竭陀國親行此令。 師曰。祇今作麼生。僧禮拜。 師曰。龍頭蛇尾。
法雲寺法秀禪師
師習圓覺.華嚴。妙入精義。而頗疑禪宗。聞懷禪師法席之盛。徑往參謁。懷問。座主講何經。 師曰。華嚴。 曰。華嚴以何為宗。 師曰。法界為宗。 曰。法界以何為宗。 師曰。以心為宗。 曰。心以何為宗。師無對。 懷曰。毫釐有差。天地懸隔。汝當自看。必有發明。 後聞僧舉。白兆參報慈。情未生時如何。慈曰。隔。師忽大悟。
住真州長蘆。眾千人。有全椒長老至。登座。眾目笑之。無出問者。師出拜趨問。如何是法秀自己。 椒笑曰。秀鐵面乃不識自己乎。 師曰。當局者迷。一眾服其荷法心。
長蘆福長老道眼不明。常將所得施利舟載往上江齋僧。師聞之。往驗其虗實。適至。見福上堂云。入荒田不揀。可煞顢頇。信手拈來草。猶較些子。便下座。 師大驚曰。說禪如此。誰道不會。乃謂諸方生滅也。遂躬造方丈禮謁。具說前事。仍請益提唱之語。福為依文解義。 師曰。若如此。諸方不漫道你不會禪。福不肯。 師曰。請打鐘集眾。有法秀上座在此與和尚理會。福休去。
李伯時善畫馬。師呵曰。汝士大夫以畫名。矧又畫馬期人誇妙。妙入馬腹中。亦足懼也。伯時遂絕筆。師勸畫觀音贖過。 黃魯直工豓詞。師亦詆呵之。魯直笑曰。又當置我馬腹耶。 師曰。汝以豓語動天下人淫心。不止馬腹。正恐生泥犂耳。黃竦然悔謝。遂勵精求道。
禮部楊傑無為居士
公歷參諸名宿。晚從天衣遊。衣每引老龐機語。令參究深造。後奉祠太山。一日。雞初鳴。覩日如盤涌。忽大悟。乃別老龐偈曰。男大須婚。女大須嫁。討甚閒工夫。更說無生話。 書寄衣。衣稱善。
會芙蓉楷禪師。公曰。與師相別幾年。 蓉曰。七年。 公曰。學道來。參禪來。 蓉曰。不打這鼓笛。 公曰。恁麼則空游山水。百無所能也。 蓉曰。別來未久。善能高鑒。公大笑。
公有辭世偈曰。無一可戀。無一可捨。太虗空中。之乎者也。將錯就錯。西方極樂。
慈雲慧禪師
上堂。片月浸寒潭。微雲滿空碧。若於達道人。好箇真消息。還有達道人麼。微雲穿過你髑髏。片月觸著你鼻孔。珍重。
黃龍祖心晦堂禪師
居士吳敦夫自謂多見知識。心地明淨。偶閱鄧隱峰傳。見其倒卓化去。而衣亦順身不褪。忽疑之曰。彼化之異故莫測。而衣亦順之。何也。 以問師。師曰。汝今衣順垂於地。復疑之乎。 曰。無所疑也。 師笑曰。此既無疑。則彼倒化衣亦順體。何疑之有哉。敦夫言下開解。
師過法昌遇禪師。遇問曰。承聞和尚造草堂。已畢工否。 師曰。已畢工。 曰。幾工。 師曰。止用數百工。 遇恚曰。大好草堂。 師拊掌笑曰。且要天下人疑著。
師於南公圓寂之日作偈曰。昔人去時是今日。今日依前人不來。今既不來昔不往。白雲流水空徘徊。誰云秤尺平。直中還有曲。誰云物理齊。種麻還得粟。可憐馳逐天下人。六六元來三十六。
寶峰克文真淨禪師
師坐夏大溈。聞舉。僧問雲門。佛法如水中月。是否。門曰。清波無透路。師乃領解。 往見黃龍。不契。却曰。我有好處。這老漢不識我。 遂往香城見順和尚。順問。甚處來。 師曰。黃龍來。 曰。黃龍近日有何言句。 師曰。黃龍近日州府委請黃檗長老。龍垂語云。鐘樓上念讚。牀脚下種菜。有人下得語契。便往住持勝上座云。猛虎當路坐。龍遂令去住黃檗。 順不覺云。勝上座祇下得一轉語。便得黃檗住。佛法未夢見在。師於言下大悟。方知黃龍用處。
遂回。見黃龍。問。甚處來。 師曰。特來禮拜和尚。 龍曰。恰值老僧不在。 師曰。向甚麼處去。 龍曰。天台普請。南嶽遊山。 師曰。恁麼則學人得自在去也。 龍曰。脚下鞋甚處得來。 師曰。廬山七百五十文唱得。 龍曰。何曾得自在。 師指鞋曰。何嘗不自在。龍異之。
一日。龍曰。適令侍者捲簾。問渠捲起簾時如何。曰照見天下。放下簾時如何。曰水泄不通。不捲不放時如何。侍者無語。汝作麼生。 師曰。和尚替侍者下涅槃堂始得。 龍喝曰。關西人果無頭腦。乃顧旁僧。 師指之曰。只這僧也未夢見。龍大笑。
問講師曰。火災起時。山河大地皆被焚盡。世間虗空。是否。 曰。教有明文。安有不是之理。 師曰。如許多灰燼將置何處。 講師笑曰。不知。 師亦笑曰。汝所講者。紙上語耳。
劉宜翁嘗參佛印。頗自負。一日。見師便問。長老寫戲來得幾年。 師曰。專候樂官來。 曰。我不入這保社。 師曰。爭奈即今在這場子裏。 劉擬議。師拍手曰。蝦蟆禪祇跳得一跳。 又坐次。劉指禪衣曰。喚作甚麼。 師曰。禪衣。 曰。如何是禪。 師乃抖擻曰。抖擻不下。劉無語。 師打一下。曰。你伎倆如此。敢勘老僧耶。
錢弋郎中訪師。談久。錢如廁。師令侍者引從西邊去。錢遽曰。既是東司。為甚麼向西去。 師曰。多少人向東邊討。 師報謁。錢有獒逸出。師避之。錢戲曰。禪者教誨龍虎。乃畏狗乎。 師應聲曰。易伏隈巖虎。難降護宅龍。錢嘉之。
南康諸山相會。佛印後至。師問曰。雲居來何遲。 曰。為著草鞋從歸宗肚裏過。所以遲。 師曰。却被歸宗吞了。 曰。爭奈吐不出。 師曰。吐不出即屙出。
僧問。如何是道。 師曰。寶公云。若欲將心求佛道。問取虗空始出塵。汝今求佛道。虗空向汝道甚麼。其僧於是大悟於言下。
僧問。如何是佛。師呵呵大笑。 曰。何哂之有。 師曰。笑你隨語。 生解曰。偶然失利。 師喝曰。不得禮拜。僧便歸眾。 師復笑曰。隨語生解。
僧問。有一人欲出長安。有一人欲入長安。未審那箇在先。 師曰。多少人疑著。 曰。不許夜行。 師曰。蚊子錐鐵牛。 曰。山頂老猿啼古木。渡頭新鴈下平沙。 師曰。長安人已入。你合作麼生。 曰。春日華山青。 師曰。這僧雖然後生。却可與商量。
僧問。雲門大師欲一棒打殺釋迦老子。和尚又欲糞掃堆裏罯殺雲門。未審和尚罪過還許學人點檢也無。 師曰。且莫造次。 曰。和尚坐斷廬山。為甚麼不識某甲這話。 師曰。三十棒。 曰。關。 師曰。點。 曰。劄。 師曰。念汝做街坊。
師室中問僧云。了也未。 僧云。未了。 師云。你喫粥了也未。 僧云。了。 師云。又道未了。復云。門外甚麼聲。 僧云。雨聲。 師云。又道未了。復云。面前是甚麼。 僧云。屏風。 師云。又道未了。復云。還會麼。 僧云。不會。 乃云。聽取一頌。隨緣事事了。日用何欠少。一切但尋常。自然不顛倒。
上堂。裩無襠。袴無口。頭上青灰三五斗。趙州老子少賣弄。然則國清才子貴。家富小兒驕。其奈禾黍不陽豓。競栽桃李春。飜令力耕者。半作賣花人。
隆慶院慶閒禪師
師父事黃龍。龍甚重之。時與翠巖順公同在黃檗。順時時詰問師。師橫機無所讓。順謂龍曰。閒輕易。且語未辨觸淨。 龍曰。法應如是。以情求閒。乃成是非。 既龍過雙嶺。師謁龍。龍問。甚處來。 師曰。百丈。 曰。幾時離彼。 師曰。正月十三。 龍曰。脚跟好痛與三十棒。 師曰。非但三十棒。 龍喝曰。許多時行脚。無點氣息。 師曰。百千諸佛亦乃如是。 龍曰。汝與麼來。何曾有纖毫到諸佛境界。 師曰。諸佛未必到慶閒境界。 龍隨問。如何是汝生緣處。 師曰。早晨喫白粥。如今又覺飢。 問。我手何似佛手。 師曰。月下弄琵琶。 問。我脚何似驢脚。 師曰。鷺鷥立雪非同色。 龍咨嗟而視曰。汝剃除鬚髮。當為何事。 師曰。祇要無事。 龍曰。既無事。何須剃髮。 師曰。若不剃髮。爭知無事。 曰。與麼則數聲清磬是非外。一箇閒人天地間也。 師曰。是何言歟。 曰。靈利衲子。 師曰。也不消得。龍便喝。師拍一拍。龍又喝。師便出。 復侍次。龍曰。此間有辨上座者。汝著精彩。 師曰。他有甚麼長處。 曰。他拊汝背一下又如何。 師曰。作甚麼。 曰。他展兩手。 師曰。甚處學這虗頭來。龍大笑。師却展兩手。龍喝。師便出。 齋後又侍立。龍問。[怡-台+龍][怡-台+龍]鬆鬆。兩人共一椀。作麼生會。 師曰。百雜碎。 曰。盡大地是箇須彌山。撮來掌中。汝又作麼生會。 師曰。兩重公案。 曰。這裏從汝胡言漢語。若到同安。如何過得。 師曰。渠也須到這箇田地始得。 曰。忽被渠指火罏曰。這箇是黑漆火罏。那箇是黑漆香桌。甚處是不到處。 師曰。慶閒面前。且從恁麼說話。若是別人。笑和尚去。龍拍一拍。師便喝。 明日同看僧堂。曰。好僧堂。 師曰。極好工夫。 曰。好在甚處。 師曰。一梁拄一柱。 曰。此未是好處。 師曰。和尚又作麼生。 龍以手指曰。這柱得與麼圓。那枋得與麼匾。 師曰。人天大善知識。須是和尚始得。便出。 龍出堂外。曰。適來與麼。是肯你不肯你。 師曰。若與麼。何曾得安樂處。 師上方丈問訊。龍曰。據汝知見。祇得上梢。不得下梢。 師曰。某甲上梢亦得。下梢亦得。 曰。如何是上梢。 師曰。風過樹頭搖。 曰。如何是下梢。 師曰。刀斫斧鑿。 龍曰。老僧即不然。 師曰。如何是上梢。 曰。頭鬅鬙。耳卓朔。 曰。如何是下梢。 曰。緊峭草鞋。 師曰。謝師答話。龍便喝。 明日侍立。龍問。得坐披衣。向後如何施設。 師曰。遇方即方。遇圓即圓。 曰。汝與麼說話。猶帶唇齒在。 師曰。慶閒即與麼。和尚作麼生。 曰。近前來。為汝說。 師拊掌曰。三十年用底。今朝捉敗。 龍大笑曰。一等是精靈。師拂袖而去。由是學者爭歸之。
泐潭洪英禪師
有僧禮拜起。便垂下袈裟角曰。脫衣卸甲時如何。 師曰。喜得狼煙息。弓弰壁上懸。 僧却攬上袈裟曰。重整衣甲時如何。 師曰。不到烏江畔。知君未肯休。僧便喝。 師曰。驚殺我。僧拍一拍。 師曰。也是死中得活。僧禮拜。 師曰。將謂是收燕破趙之才。元來是販私鹽漢。
雙嶺順禪師問。菴中老師好問學者併却咽喉唇吻。道取一句。首座曾道得麼。 師乾笑。已而有偈曰。阿家嘗醋三尺喙。新婦洗面摸著鼻。道吾答話得腰裩。玄沙開書是白紙。 順公屈服。
黃檗積翠永菴主
師問僧審奇。汝久不見。何所為。 奇曰。見偉藏主有箇安樂處。 師曰。舉似我。 奇敘所得。師曰。汝是。偉未是。 奇莫測。以語偉。偉曰。汝非。永不非。 奇走積翠。質之南公。南亦大笑。 師聞。作偈曰。明暗相參殺活機。大人境界普賢知。同條生不同條死。笑倒菴中老古錐。
白雲守端禪師
師參楊岐。岐一日忽問。受業師為誰。 師曰。茶陵郁和尚。 岐曰。吾聞伊過橋遭顛有省。作偈甚奇。能記否。 師誦曰。我有明珠一顆。久被塵勞關鎖。今朝塵盡光生。照破山河萬朵。 岐笑而趨起。師愕然。通夕不寐。黎明。咨詢之。適歲暮。岐曰。汝見昨日打敺儺者麼。 曰。見。 岐曰。汝一籌不及渠。 師復駭曰。何謂也。 岐曰。渠愛人笑。汝怕人笑。師大悟。
示眾。明明知道只是這箇。為甚麼透不過。只為見人開口時。便喚作言句。見人閉口時。便喚作良久默然。又道動展施為。開言吐氣。盡十方世界內無不是自己。所以墮在塗中。隱隱猶懷近日嫌。豈不見雲門道。聞聲悟道。見色明心。遂舉手云。觀世音菩薩將錢來買胡餅。放下手云。元來却是饅頭。又不見山僧在法華時嘗示眾云。無業禪師道。一毫頭聖凡情念未盡。未免入驢胎馬腹裏去。大眾。直饒一毫頭聖凡情念頓盡。亦未免入驢胎馬腹裏去。瞎漢。但恁麼看取。參。
示眾曰。此事如萬仞崖頭相似。總知道放著手便撲到底。只是捨命不得。法華今日不動一毫頭。教諸人到底去也。擲拄杖下座。
保寧仁勇禪師
僧問。如何是佛。 師曰。近火先焦。 曰。如何是道。 曰。泥裏有刺。 曰。如何是道中人。 曰。切忌踏著。
上堂。有手脚。無背面。明眼人。看不見。天左旋。地右轉。拍膝云。西風一陣來。落葉兩三片。
示眾云。釋迦老子四十九年說法。不曾道著一字。優波毱多丈室盈籌。不曾度得一人。達摩不居少室。六祖不住曹溪。彼自無瘡。勿傷之也。拍膝顧眾云。且喜得天下太平。
師云。一是一。二是二。三是三。四是四。數目甚分明。上下依資次。依資次。有何事。以拄杖畫一畫。云。大眾一時亂却六十甲子了也。
示眾曰。三界唯心。萬法唯識。檻外雲生。簷前雨滴。澗水湛如藍。山花開似錦。此時若不究根源。直待當來問彌勒。
比部孫居士
因楊岐來訪。值視斷次。士曰。某為王事所牽。何由免難。 岐指曰。委悉得麼。 士曰。望師點破。 岐曰。此是比部弘願深廣。利濟羣生。 士曰。未審如何。 岐示以偈曰。應現宰官身。廣弘悲願深。為人重指處。棒下血淋淋。 士於此有省。
寶峰闡提惟照禪師
示聰藏主法語五則。一曰。曹山立四禁。盡衲僧命脈。透得過。切忌依倚。將來了事人。須別有生機一路。 二曰。衲僧向異類中行履。先德道異類墮。此了事人病。明安道。須是識主始得。 三曰。闡提尋常向人道。不得參禪。不得學佛。只要伊如大死人。只恐聞此語。作無事會。作無法可當情會。正是死不得。若是死得。決不肯作這般見解。他時為人。切宜仔細。 四曰。吾家立五位為宗。往往人以理事明。以寂照會。以能所見。以體用解。盡落今時。何得名為教外別傳之妙。生死路頭。那箇是得處。總不恁麼時。如何卜度即不中。 五曰。有情故情滲漏。有見故見滲漏。有語故語滲漏。設得見無.情無.語無。拽住便問他。你是何人。
上堂。過去諸佛已入涅槃了也。汝等諸人不應追念。未來諸佛未出於世。汝等諸人不要妄想。正當今日。你是何人。
上堂。本自不生。今亦無滅。是死不得底樣子。當處出生。隨處滅盡。是活生受底規模。大丈夫漢。直須處生死流。臥荊棘林。俯仰屈伸。隨機施設。能如是也。無量方便莊嚴三昧大解脫門蕩然頓開。其或未然。無量煩惱。一切塵勞。嶽立面前。塞却古路。
雪下。僧問。祖師西來即不問。時節因緣事若何。 師曰。一片兩片三四片。落在眼中猶不薦。
石門元易禪師
上堂。十方同聚會。箇箇學無為。此是選佛場。心空及第歸。大眾。祇如聞見覺知。未嘗有間。作麼生說箇心空底道理。莫是見而不見。聞而不聞。謂之心空耶。錯。莫是忘機息慮。萬法俱捐。銷能所以入元宗。泯性相而歸法界。謂之心空耶。錯。恁麼也不得。不恁麼也不得。恁麼不恁麼總不得。未審畢竟作麼生。還會麼。 良久。曰。若實無為無不為。天堂地獄長相隨。三尺杖子攪黃河。八臂那吒冷眼窺。無限魚龍盡奔走。捉得循河三脚龜。脫取殼。鐵錐錐。吉凶之兆便分輝。借問東村白頭老。吉凶未兆若何為。休休休。古往今來春復秋。白日騰騰隨分過。更嫌何處不風流。咄。
資聖南禪師
聖節上堂。顧視左右曰。諸人還知麼。夜明簾外之主。萬化不渝。瑠璃殿上之尊。四臣不昧。端拱而治。不令而行。壽逾百億須彌。化洽大千沙界。且道正恁麼時如何行履。野老不知黃屋貴。六街慵聽靜鞭聲。
法雲善本大通禪師
僧問。寶塔原無縫。如何指示人。 師曰。煙霞生背面。星月遶簷楹。 曰。如何是塔中人。 師曰。竟日不干清世事。長年占斷白雲鄉。 曰。向上更有事也無。 師曰。太無厭生。
師所至。見佛菩薩行立之像。不敢坐。伊蒲塞饌以魚胾名者。不食。其真誠應事。防心離過。類如此。
壽州資壽巖禪師
僧問。大藏經中還有奇特事也無。 師曰。祇恐汝不信。 曰。如何即是。 師曰。黑底是墨。黃底是紙。 曰。謝師答話。 師曰。領取鉤頭意。莫認定盤星。
上堂。乾坤肅靜。海晏河清。風不鳴條。雨不破塊。春生夏長。秋收冬藏。這箇是世間法。作麼生是佛法。良久。曰。欲得不招無間業。莫謗如來正法輪。
投子修顒禪師
師參慧林。因喫顛有省。作偈曰。這一交。這一交。萬兩黃金也合消。頭上笠。腰下包。清風明月杖頭挑。
富鄭公因趙清獻公警發。不捨晝夜。力進此道。謁師於投子。會師方為眾登座。富見師左右顧視。忽有省。因執弟子禮。趨函丈。命侍者請為入室。師見即曰。相公已入來。富弼猶在外。富聞。汗流浹背。即大悟。
清獻公趙抃字悅道
公年四十餘。擯去聲色。繫心宗教。會佛慧來居衢之南禪。公日親之。慧未嘗容措一詞。後典青州。政事之餘多宴坐。忽大雷震驚。即契悟。作偈曰。默坐公堂虗隱几。心源不動湛如水。一聲霹靂頂門開。喚起從前自家底。 慧聞。笑曰。趙悅道撞彩耳。 公嘗自題偈齋中。曰。 腰佩黃金已退藏。箇中消息也尋常。 世人欲識高齋老。祇是柯村趙四郎。 復曰。切忌錯認。 臨終。遺書佛慧。有曰。非師平日警誨。至此必不得力矣。
黃龍死心悟新禪師
師初謁棲賢秀鐵面。秀問。上座甚處人。 師曰。廣南韶州。 又問。曾到雲門否。 師曰。曾到。 又問。曾到靈樹否。 師曰。曾到。 秀曰。如何是靈樹枝條。 師曰。長底自長。短底自短。 秀曰。廣南蠻。莫亂統。 師曰。向北驢。只恁麼。拂袖而出。 秀器之。而師無留意。至黃龍謁晦堂。堂豎拳問曰。喚作拳頭則觸。不喚作拳頭則背。汝喚作甚麼。師罔措。經二年。方領解。然尚談辯。無所牴牾。 堂患之。偶與語。至其銳。堂遽曰。住。住。說食豈能飽人。 師窘。乃曰。某到此弓折箭盡。望和尚慈悲。指箇安樂處。 堂曰。一塵飛而翳天。一芥墮而覆地。安樂處正忌上座許多骨董。直須死却無量劫來識心乃可耳。師趨出。 一日。聞知事捶行者。而迅雷忽震。即大悟。趨見晦堂。忘納其屨。即自譽曰。天下人總是參得底禪。某是悟底。 堂笑曰。選佛得甲科。何可當也。因號死心叟。
謁法昌遇禪師。遇問。近離甚處。 師曰。某甲自黃龍來。 遇曰。還見心禪師麼。 師曰。見。 遇曰。甚麼處見。 師曰。喫粥喫飯處見。 遇插火箸於罏中曰。這箇又作麼生。師搜脫火箸便打。
王正言問。嘗聞三緣和合而生。又聞即死即生。何故有奪胎而生者。 師曰。如正言作漕使。隨所住處。即居其位。還疑否。 王曰。不疑。 師曰。復何疑也。王於言下領解。
師住翠巖時。翠巖有淫祠。鄉人禳禬酒胾無虗日。師誡知事令毀之。知事辭以不敢掇禍。師曰。使能作禍。吾自當之。乃躬自毀拆。俄有巨蟒盤臥內。引首作吞噬之狀。師叱之。蟒遁。安寢無他。
領雲巖。建經藏。太史黃庭堅為作記。有以其親墓志鐫於碑陰者。師罵曰。凌侮不避禍若是。語未卒。電光翻屋。雷擊自戶。入析其碑陰中分之。視之。志已灰燼。而藏記安然無損。
晚屬疾。退居晦堂。夜參。豎起拂子云。看看。拂子病。死心病。拂子安。死心安。拂子穿却死心。死心穿却拂子。正當恁麼時。喚作拂子。又是死心。喚作死心。又是拂子。畢竟喚作甚麼。良久。云。莫把是非來辨我。浮生穿鑿不相關。 有乞末後句者。師示偈曰。末後一句子。直須心路絕。六根門既空。萬法無生滅。於此徹其源。不須求解脫。平生愛罵人。只為長快活。
泐潭草堂清禪師
上堂。色心不異。彼我無差。豎起拂子曰。若喚作拂子。入地獄如箭。不喚作拂子。有眼如盲。直饒透脫兩頭。也是黑牛臥死水。
太史山谷黃庭堅居士
士初謁秀圓通。語具圓通章。自是遂著發願文。痛戒酒色。日惟朝粥午飯。銳志參求。既依晦堂。乞指徑捷處。堂曰。祗如仲尼道二三子以我為隱乎。吾無隱乎爾者。太史居常如何理論。公擬對。 堂曰。不是。不是。公迷悶不已。 一日。同堂山行次。時巖桂盛開。堂曰。聞木樨花香麼。 公曰。聞。 堂曰。吾無隱乎爾。 公釋然。即拜之曰。和尚得恁麼老婆心切。 堂笑曰。祗要公到家耳。 久之。謁死心新禪師。隨眾入室。心見。張目問曰。新長老死。學士死。燒作兩堆灰。向甚麼處相見。公無語。 心約出曰。晦堂處參得底。使未著在。 後左官黔南。道力愈勝。於無思念中。頓明死心所問。報以書曰。往年嘗蒙苦苦提撕。長如醉夢。依稀在光影中。蓋疑情不盡。命根不斷。故望崖而退耳。謫官在黔南道中。晝臥覺來。忽爾尋思被天下老和尚瞞了多少。惟有死心道人不肯。乃是第一相為也。
祕書吳恂德夫居士
士參晦堂。堂謂曰。平生學解記憶多聞即不問。你父母未生已前。道將一句來。 公擬議。堂以拂子擊之。即領深旨。連呈三偈。其後曰。咄這多知俗漢。齩盡古今公案。忽於狼藉堆頭。拾得蜣螂糞彈。明明不直分文。萬兩黃金不換。等閒拈出示人。祇為走盤難看。
兜率從悅禪師
師初首眾於道吾。領數衲謁雲葢智和尚。智與語。未數句。盡知所蘊。乃笑曰。觀首座氣質不凡。奈何出言吐氣如醉人耶。 師面熱汗下曰。願和尚不吝慈悲。智復與語。錐劄之。師茫然。遂求入室。 智曰。曾見法昌遇和尚否。 師曰。曾看他語錄。自了可也。不願見之。 智曰。曾見洞山文和尚否。 師曰。關西子。沒頭惱。拖一條布裙作尿臭氣。有甚長處。 智曰。你但向尿臭氣處參取。 師依教。即謁洞山。深領奧旨。復謁智。智曰。見關西子後。大事如何。 師曰。若不得和尚指示。洎乎蹉過一生。遂禮謝。 師復謁真淨。後出世鹿苑。有清素者。久參慈明。寓居一室。未始與人交。師因食蜜漬茘枝。偶素過門。師呼曰。此老人鄉果也。可同食之。 素曰。自先師亡後。不得此食久矣。 師曰。先師為誰。 素曰。慈明也。某忝執事十三年耳。 師乃疑駭曰。十三年堪忍執事之役。非得其道而何。遂饋以餘果。稍稍親之。 素問。師所見者何人。 曰。洞山文。 素曰。文見何人。 師曰。黃龍南。 素曰。南匾頭見先師不久。法道大振如此。 師益疑駭。遂袖香詣素作禮。素起避之。曰。吾以福薄。先師受記不許為人。 師益恭。素乃曰。憐子之誠。違先師之記。子平生所得試語我。師具通所見。 素曰。子之所見。可以入佛而不能入魔。 師曰。何謂也。 素曰。豈不見古人道。末後一句。始到牢關。 如是累日。素乃印可。仍戒之曰。文示子者。皆正知正見。然子離師太早。不能盡其妙。吾今為子點破。使子受用。得大自在。他日切勿嗣吾也。師後嗣真淨。如素所戒。
師室中設三語以驗學者。一曰。撥草瞻風。祇圖見性。即今上人性在甚麼處。二曰。識得自性。方脫生死。眼光落地時作麼生脫。三曰。脫得生死。便知去處。四大分離。向甚麼處去。
泐潭湛堂文準禪師
初。雲巖虗席。郡牧命死心禪師舉所知。心曰。準山主住得。某未嘗識渠。見有洗鉢頌甚好。 牧請舉。心舉云。之乎者也。衲僧鼻孔大頭向下。若也不會。問取東村王大姐。牧奇之。因請主雲巖。
一日。新到相看。展坐具。師曰。未得人事。上座近離甚處。 曰。廬山歸宗。 師曰。宗歸何處。 曰。嗄。 師曰。蝦蟆窟裏作活計。 曰。和尚何不領話。 師曰。是你豈不從歸宗來。 曰。是。 師曰。驢前馬後漢。 問第二上座。近離甚處。 曰。袁州。 師曰。夏在甚處。 曰。仰山。 師曰。還見小釋迦麼。 曰。見。 師曰。鼻孔長多少。 僧擬議。師曰。話墮阿師。
問僧。你來作甚麼。 曰。特來問訊和尚。 師曰。雲在嶺頭閒不徹。水流澗下太忙生。 曰。和尚莫瞞人。 師曰。馬大師為甚麼從闍黎脚跟下走過。僧無語。 師曰。却是闍黎瞞老僧。
一日。法堂上逢首座。便問。向甚麼處去。 座曰。擬與和尚商量一事。 師曰。便請。 曰。東家杓柄長。西家杓柄短。 師曰。為甚拈起鞏縣茶瓶。却是饒州磁碗。 曰。臨崖看滸眼。特地一場愁。師叫屈。座吐舌而退。
僧問。教中道。若有一人發真歸源。十方虗空悉皆銷隕。未審此理如何。 師遂展掌點指曰。子丑寅卯。辰巳午未。一羅二土。三水四金。五太陽。六太陰。七計都。今日計都星入巨蟹宮。寶峰不打這鼓笛。便下座。
示眾云。鑽珍珠。解玉板却易。看窟籠著楔却難。月色和雲白。松聲帶露寒即不問。你諸人且道大目犍連共須菩提商量箇甚麼事。
清涼洪範慧禪師
師示眾曰。靈源禪師謂予曰。道人保養。如人病須服藥。藥之靈驗易見。要須忌口乃可。不然。服藥何益。生死是大病。佛祖言教是良藥。汙染心是雜食。不能忌之。生死之病無時而損也。予愛其言。追念圓覺經曰。末世諸眾生。心不生虗妄。佛說如是人。現世即菩薩。法句經曰。若起精進心。是妄非精進。但能心不妄。精進無有涯。南嶽思大禪師悟入法華三昧。即誦曰。是真精進。是名真法供養。汾陽大達國師一生答學者之問。但曰。莫妄想。是謂稱性之語。見道徑門。而禪者易其言。反求元妙。良可笑也。
尊勝有朋講師
師嘗疏楞嚴.維摩等經。學者宗之。每疑祖師直指之道。故多與禪衲遊。一日。謁開元。跡未及閫。心忽領悟。開元出。遂問。座主來作甚麼。 師曰。不敢貴耳賤目。 開元曰。老老大大。何必如是。 師曰。自是者不長。 開元曰。朝看華嚴。夜讀般若則不問。如何是當今一句。 師曰。日輪正當午。 開元曰。閒言語。更道來。 師曰。平生仗忠信。今日任風波。然雖如是。祗如和尚恁麼道。有甚交涉。須要新戒草鞋穿。 開元曰。這裏且放你過。忽遇達摩問你。作麼生道。師便喝。 開元曰。這座主今日見老僧氣衝牛斗。 師曰。再犯不容。開元拊掌大笑。
五祖法演禪師
師至白雲。舉僧問南泉摩尼珠話請問。雲叱之。師領悟。獻投機偈曰。山前一片閒田地。叉手叮嚀問祖翁。幾度賣來還自買。為憐松竹引清風。 雲特印可。令掌磨事。一日。有僧見磨轉。遽指以問。師曰。此神通耶。法爾耶。師褰衣旋磨一匝。僧無語。 未幾。雲至。語師曰。有數禪客自廬山來。皆有悟入處。教伊說亦說得有來由。舉因緣問伊亦明得。教伊下語亦下得。祗是未在。 師於是大疑。私自計曰。既悟了。說亦說得。明亦明得。如何却未在。遂參究累日。忽然省悟。從前寶惜一時放下。走見白雲。雲為手舞足蹈。師亦一笑而已。師後曰。吾因茲出一身白汗。便明得下載清風。 雲一日示眾曰。古人道。如鏡鑄像。像成後。鏡在甚麼處。眾下語不契。舉以問師。 師近前問訊。曰。也不較多。 雲笑曰。須是道者始得。乃命分座。
問。如何是佛。 師曰。露胸跣足。 曰。如何是法。 師曰。大赦不放。 曰。如何是僧。 師曰。釣魚船上謝三郎。
圓悟一日請益臨濟四賓主。師曰。也祗箇程限。是甚麼閒事。又云。我這裏却似馬前相撲。倒便休。
師謂圓悟曰。你也儘好。只是有些病。 悟再三請問。不知某有甚麼病。 師云。只是禪忒多。 悟云。本為參禪。因甚麼却嫌人說禪。 師云。只似尋常說話時多少好。 時有僧便問。因甚嫌人說禪。 師云。惡情悰。
師一日問圓悟無縫塔話。悟罔然。直從方丈至三門方道得。師云。你道得也。 悟云。不然。暫時不在。便不堪也。
三佛一日相謂曰。老和尚祗是乾爆爆地。往往說心說性不得。因請益佛身無為。不墮諸數。 師曰。譬如清淨摩尼寶珠。映於五色。五色是數。摩尼是佛身。 圓悟謂二老曰。他大段會說。我輩說時費多少工夫。他祗一兩句便了。分明是箇老大蟲。 師聞之。乃曰。若說心說性。便是惡口。又曰。猫有歃血之功。虎有起屍之德。所謂驅耕夫之牛。奪飢人之食。若不如是。盡是弄泥團漢。
示眾。將四大海水為一枚硯。須彌山作一管筆。有人向虗空裏寫祖師西來意五字。太平下座。大展坐具。禮拜為師。若寫不得。佛法無靈驗。有麼。有麼。便下座。大眾散。 師高聲云。侍者。者應諾。 師曰。收取坐具。復問侍者云。收得坐具麼。者提起坐具。 師曰。我早知汝恁麼也。
上堂。汝等諸人見老和尚鼓動唇吻。豎起拂子。便作勝解。及乎山禽聚集。牛動尾巴。却將作等閒。殊不知簷聲不斷前旬雨。電影還連後夜雷。
上堂。山僧昨日入城。見一棚傀儡。不免近前看。或見端嚴奇特。或見醜陋不堪。動轉行坐。青黃赤白。一一見了。仔細看時。元來青布幔裏有人。山僧忍俊不禁。乃問。長史高姓。他道。老和尚看便了。問甚麼姓。大眾。山僧被他一問。直得無言可對。無理可伸。還有人為山僧道得麼。昨日那裏落節。今日這裏拔本。
師垂語曰。譬如水牯牛過窗櫺。頭角四蹄都過了。因甚尾巴過不得。
室中常問僧。倩女離魂。那箇是真底。
示眾云。每日起來。拄却臨濟棒。吹雲門曲。應趙州拍。擔仰山鍬。驅溈山牛。耕白雲田。七八年來漸成家活。更告諸公。每人出一隻手。相共扶助。唱歸田樂。麤羹淡飯。且恁麼過。何也。但願今年蠶麥熟。羅睺羅兒與一文。 僧問。牛頭未見四祖時如何。 曰。頭上戴纍垂。 云。見後如何。 曰。青布遮前。 云。未見四祖時為甚麼百鳥[口*(銜-金+缶)]花獻。 曰。富與貴是人之所欲。 云。見後為甚麼百鳥不銜花獻。 曰。貧與賤是人之所惡。
問。一代時教是箇切脚。未審切那箇字。 師曰。鉢囉娘。
天童正覺禪師
師至汝州。香山成枯木一見。深所器重。一日。聞僧誦蓮經。至父母所生眼。悉見三千界。瞥然有省。即詣丈室陳所悟。香山指臺上香合曰。裏面是甚麼物。 師曰。是甚麼心行。 香山曰。汝悟處又作麼生。師以手畫一圓相呈之。復拋向後。 香山曰。弄泥團漢有甚麼限。 師曰。錯。 香山曰。別見人始得。師應喏喏。即造丹霞。 丹霞問。如何是空劫已前自己。 師曰。井底蝦蟆吞却月。三更不借夜明簾。 丹霞曰。未在。更道。 師擬議。丹霞打一拂子曰。又道不借。師言下釋然。
華藥智朋禪師
師依寶峰有年。無省。因為眾持鉢。寶峰自題其像曰。雨洗淡紅桃蕚嫩。風搖淺碧柳絲輕。白雲影裏怪石露。綠水光中古木清。噫。你是何人。 至焦山。枯木成禪師見之。歎曰。今日方知此老親見先師來。師遂請益其贊。 成曰。豈不見法眼拈夾山境話。曰。我二十年祇作境會。 師即契悟。乃曰。元來恁麼地。 成曰。汝作麼生會。 師曰。春生夏長。秋收冬藏。 成曰。直須保任。師應喏。
寶林果昌禪師
師與提刑楊次公入山。同遊山次。楊拈起大士飯石。問。既是飯石。為甚麼齩不破。 師曰。祗為太硬。 楊曰。猶涉繁詞。 師曰。未審提刑作麼生。 楊曰。硬。 師曰。也是第二月。 楊為寫七佛殿額。乃問。七佛重出世時如何。 師曰。一回相見一回新。
雲葢智本禪師
上堂。滿口道不出。句句甚分明。滿目覰不見。山山疊亂青。鼓聲猶不會。何況是鐘鳴。喝一喝。
禾山方禪師
上堂。舉拂子曰。看看。祗這箇。在臨濟則照用齊行。在雲門則理事俱備。在曹洞則偏正叶通。在溈山則暗機圓合。在法眼則何止於心。然五家宗派。門庭施設則不無。直饒辯得倜儻分明去。猶是光影邊事。若要抵敵生死。則霄壤有隔。且超越生死一句作麼生道。良久。曰。洎合錯下註脚。
空室道人智通
龍圖范珣女也。幼聰慧。厭世相。求父祝髮。龍圖難之。遂清修。因看法界觀有省。乃連作二偈見意。 一曰。浩浩塵中體一如。縱橫交互印毗盧。全波是水波非水。全水成波水自殊。 二曰。物我元無異。森羅鏡像同。明明超主伴。了了徹真空。一體含多法。交參帝網中。重重無盡處。動靜悉圓通。 後父母俱亡。兄涓領分寧尉。通偕行。聞死心名重。往謁之。心見知其所得。便問。常啼菩薩賣却心肝。教誰學般若。 通曰。你若無心我也休。 又問。一雨所滋。根苗有異。無陰陽地上生箇甚麼。 通曰。一華五葉。 復問。十二時中向甚麼處安身立命。 通曰。和尚惜取眉毛好。 心打曰。這婦女亂作次第。通禮拜。心然之。
政和間。居金陵。嘗設浴於保寧。揭榜於門曰。一物也無。洗箇甚麼。纖塵若有。起自何來。道取一句。乃可入浴。古靈祗解揩背。開士何曾明心。欲證離垢地時。須是通身汗出。盡道水能洗垢。焉知水亦是塵。直饒水垢頓除。到此亦須洗却。後為尼。名惟久。挂錫姑蘇之西竺。
雪竇持禪師
上堂。悟心容易息心難。息得心源到處閒。斗轉星移天欲曉。白雲依舊覆青山。
石佛益禪師
上堂。一葉落。天下秋。一塵起。大地收。一法透。萬法周。且道透那一法。遂喝曰。切忌錯認驢鞍橋作阿爺下頷。便下座。
中巖蘊能禪師
師一日與黃提刑奕棊。黃曰。數局之中。無一局同。千著萬著則固是。如何是那一著。師提起棊子示之。黃佇思。 師曰。不見道。從前十九路。迷殺幾多人。
慧日安禪師
僧問。如何是和尚為人一句。 師曰。狗走抖擻口。 曰。意旨如何。 師曰。猴愁擻[打-丁+敕]頭。
雪竇智鑑禪師
上堂。世尊有密語。迦葉不覆藏。一夜落華雨。滿城流水香。
大平慧懃佛鑑禪師
師以惟此一事實。餘二則非真味之。有省。乃徧參名宿。往來五祖之門有年。恚祖不為印據。與圓悟相繼而去。及悟還侍五祖。得徹證。而師忽至。意欲他邁。悟勉令挂搭。且曰。某與兄相別始月餘。比舊相見時如何。 師曰。我所疑者此也。遂參堂。 一日。聞祖舉僧問趙州。如何是和尚家風。州曰。老僧耳聾。高聲問將來。僧再問。州曰。你問我家風。我却識你家風了也。師即大豁所疑。曰。乞和尚指示極則。 祖曰。森羅及萬象。一法之所印。師展拜。祖令掌翰墨。 後同圓悟語話次。舉。東寺和尚問仰山。汝是甚處人。仰山曰。廣南人。寺曰。我聞廣南有鎮海明珠。曾收得否。山曰。收得。寺曰。珠作何色。山曰。白月即現。黑月即隱。寺曰。何不呈似老僧。山叉手近前云。慧寂昨到溈山。被索此珠。直得無言可對。無理可伸。悟顧師曰。既云收得。逮索此珠。又云無言可對。無理可伸。是如何。師無語。 忽一日。謂悟曰。仰山見東寺因緣。我有語也。東寺當時只索一顆珠。仰山傾出一栲栳。 悟深肯之。乃告之曰。老兄更宜親近老和尚去。 師一日造方丈。未及語。被祖詬罵。懡[怡-台+羅]而退。歸寮閉門打睡。恨祖不已。悟已密知。即往扣門。師曰。誰。 悟曰。我。師即開門。 悟問。你見老和尚何如。 師曰。我本不去。被你賺累。我遭這老漢詬罵。 悟呵呵大笑曰。你記得前日下的語麼。 師曰。是甚麼語。 悟曰。你又道。東寺祗索一顆。仰山傾出一栲栳。師當下釋然。 悟遂領師同上方丈。祖纔見。遽曰。懃兄。且喜大事了畢。
龍門清遠佛眼禪師
師讀法華。至是法非思量分別之所能解。質其講師。師不能答。遂徧參。至太平。見五祖。旋丐於廬州。偶雨仆地。煩懣間。聞二人交相惡罵。諫者曰。你猶自煩惱在。師於言下有省。及歸。凡有所問。祖即曰。我不如你。你自會得好。或曰。我不會。我不如你。 師愈疑。遂咨決於元禮首座。禮乃以手引師之耳。繞圍罏數匝。且行且語曰。你自會得好。 師曰。有冀開發。乃爾相戲耶。 禮曰。你他後悟去。方知今日曲折耳。 太平將遷海會。師慨然曰。吾持鉢方歸。復參隨往一荒院。安能究決己事耶。遂作偈告辭。 之蔣山坐夏。邂逅靈源禪師。相與甚善。話次。師曰。比見都下一尊宿語句似有緣。 源曰。演公天下第一宗師。何故捨而事遠遊耶。所謂有緣者。蓋知解之。師與公初心相應耳。 師從所勉。徑趨海會。後命典謁。適寒夜孤坐。撥罏。見火如豆許。恍然自喜曰。深深撥。有些子。平生事。只如此。遽起閱几上傳燈錄。至破竈墮因緣。忽大悟。作偈曰。刀刀林鳥啼。披衣終夜坐。撥火悟平生。窮神歸破墮。事皎人自迷。曲淡誰能和。念之永不忘。門開少人過。
示眾。以迷心故。山林中來見善知識。將謂別有一道可令人安樂。不知返究向來迷處。工夫乃最第一。
大隨南堂元靜禪師
師參永安恩。於臨濟三頓棒話發明。次依諸名宿。無有當意者。聞五祖機峻。欲抑之。遂謁祖。祖乃曰。我此間不比諸方。凡於室中。不要汝進前退後。豎指擎拳。繞禪牀作女人拜。提起坐具。千般伎倆。祗要你一言下諦當。便是汝見處。師茫然退。參歷三載。 一日。入室罷。祖謂曰。子所下語。已得十分。試更與我說看。師即剖而陳之。 祖曰。說亦說得十分。更與我斷看。師隨所問而判之。 祖曰。好即好。祗是未得老僧說話在。齋後汝可來祖爺塔所。與汝一一按過始得。 及至彼。祖便以即心即佛。非心非佛。睦州擔板漢。南泉斬猫兒。趙州狗子無佛性.有佛性之語編辟之。其所對了無凝滯。至子胡狗話。祖遽轉面曰。不是。 師曰。不是却如何。 祖曰。此不是。則和前面皆不是。 師曰。望和尚慈悲指示。 祖曰。看他道子胡有一狗。上取人頭。中取人腰。下取人脚。入門者好看。纔見僧入門。便道看狗。向子胡道看狗處下得一轉語。教子胡結舌。老僧鈐口。便是你了當處。 次日入室。師密啟其說。祖笑曰。不道你不是千了百當底人。此語祗似先師下底語。 師曰。某何人。得似端和尚。 祖曰。不然。老僧雖承嗣他。謂他語拙。蓋祗用遠錄公手段接人故也。如老僧共遠錄公。便與百丈.黃檗.南泉.趙州輩把手共行。纔見語拙即不堪。師以為不然。乃拽杖渡江。適大水泛漲。因留四祖。儕輩挽其歸。又二年。祖方許可。 嘗商略古今次。執師手曰。得汝說。須是吾舉。得汝舉。須是吾說。而今而後。佛祖祕要。諸方關鍵。無逃子掌握矣。
上堂。有祖已來。時人錯會。祗將言句以為禪道。殊不知道本無體。因體而立名。道本無名。因名而立號。祗如適來上座纔恁麼出來。便恁麼歸眾。且道具眼不具眼。若道具眼。纔恁麼出來。眼在甚麼處。若道不具眼。爭合便恁麼去。諸仁者。於此見得倜儻分明。則知二祖禮拜。依位而立。真得其髓。祗這些子。是三世諸佛命根。六代祖師命脈。天下老和尚安身立命處。雖然如是。須是親到始得。
有一老宿垂語云。十字街頭起一間茅廝。祗是不許人屙。僧舉以叩師。 師曰。是你先屙了。更教甚麼人屙。宿聞。焚香遙望大隨拜謝。
無為宗泰禪師
師參五祖。祖舉趙州洗鉢盂話俾參。洎入室。舉此話問師。你道趙州向伊道甚麼。這僧便悟去。 師曰。洗鉢盂去呢。 祖曰。你祗知路上事。不知路上滋味。 師曰。既知路上事。路上有甚滋味。 祖曰。你不知耶。又問。你曾游浙否。 師曰。未也。 祖曰。你未悟在。師自此凡五年不能對。 祖一日陞堂。顧眾曰。八十翁翁輥繡毬。便下座。 師欣然出眾曰。和尚試輥一輥看。 祖以手作打杖鼓勢。操蜀音唱緜州巴歌曰。豆子山。打瓦鼓。楊平山。撒白雨。白雨下。取龍女。織得絹。二丈五。一半屬羅江。一半屬元武。 師聞大悟。掩祖口曰。祇消唱到這裏。祖大笑而歸。
五祖表自禪師
師依五祖最久。未有省。時圓悟為座元。往請益。悟曰。兄有疑處。試語我。 師遂舉。德山小參不答話。問話者三十棒。 悟曰。禮拜著。我作得你師。舉話尚不會。 師作禮竟。悟令再舉前話。師曰。德山小參不答話。 悟掩其口曰。但恁麼看。 師出。揚聲曰。屈。屈。豈有公案祇教人看一句底道理。 有僧謂師曰。兄不可如此說。首座須有方便。因靜坐體究。及旬。頓釋所疑。詣悟禮謝。 悟曰。兄始知吾不汝欺。又詣方丈。祖迎笑。
師榜侍者門曰。東山有三句。若人道得。即挂搭。衲子皆披靡。 一日。有僧攜坐具徑造丈室。謂師曰。某甲道不得。祇要挂搭。師大喜。呼維那於明窗下安排。
九頂清素禪師
師聞五祖舉首山西來意話。倏然契悟。述偈曰。顛倒顛。顛倒顛。新婦騎驢阿家牽。便恁麼。太無端。回頭不覺布衫穿。 祖見。乃問。百丈野狐話又作麼生。 師曰。來說是非者。便是是非人。祖大悅。
太守呂公來瞻大像。問曰。既是大像。因甚肩負兩楹。 師曰。船上無散工。 至閣下覩觀音像。又問。彌勒化境。觀音何來。 師曰。家富小兒嬌。守乃禮敬。
法閃上座
師久依五祖。未有所入。一日造室。祖問。不與萬法為侶者是甚麼人。 曰。法閃即不然。 祖以手指曰。住。住。法閃即不然作麼生。師於是啟悟。
師至東林宣密度禪師席下。見其得平實之旨。一日。拈花繞度禪牀一帀。背手插香罏中。曰。和尚且道意作麼生。度屢下語。皆不契。 踰兩月。乃令師試說之。師曰。某祗將花插香罏中。和尚自疑。有甚麼事來。
金陵俞道婆
市油餐為業。常隨眾參問瑯琊。琊以臨濟無位真人話示之。一日。聞丐者唱蓮花落云。不因柳毅傳書信。何緣得到洞庭湖。忽大悟。以油餈投地。 夫曰。你顛耶。 婆掌曰。非汝境界。 往見瑯琊。琊望之。知其造詣。問。那箇是無位真人。 婆應聲曰。有一無位真人。六臂三頭努力瞋。一擘華山分兩路。萬年流水不知春。
圓悟蔣山開堂。方至法座前。婆於眾中躍出。以身一拶。便歸眾。悟曰。見怪不怪。其怪自壞。 悟次日至其家。婆不出。厲聲曰。這般黃口小兒。也道出來開堂說法。 悟曰。婆子少賣弄。我識得你了也。婆遂大笑。出相見。
凡有僧至。則曰。兒。兒。僧擬議。即掩門。 佛燈珣禪師往勘之。婆見。如前問。珣曰。爺在甚處。 婆轉身拜露柱。珣即踏倒曰。將謂有多少奇特。便出。 婆蹶起曰。兒。兒。來。惜你則箇。珣竟不顧。
頌馬祖不安因緣曰。日面月面。虗空閃電。雖然截斷天下人舌頭。分明祇道得一半。
石門聰和尚
師在報慈。聞鳩子鳴。乃問僧。是甚麼聲。 云。鳩鳩聲。 師曰。欲得不招無間業。莫謗如來正法輪。
淨慈慧暉禪師
師謁宏智。智舉當明中有暗。不以暗相遇。當暗中有明。不以明相覩問之。語不契。初夜定回往聖僧前燒香。而宏智適至。師見之。頓明前話。 次日。入室。智舉堪嗟去日顏如玉。却歎回時鬢似霜詰之。師曰。其入離。其出微。自爾問答無滯。智許為室中真子。
雪竇嗣宗禪師
僧問。如何是正法眼。 師曰。烏豆。
問。如何是君。 師曰。磨礱三尺劍。待斬不平人。 曰。如何是臣。 師曰。白雲閒不徹。流水太忙生。 曰。如何是君臣道合。 師曰。雲行雨施。月皎星輝。
問。如何是正中偏。 師曰。菱華未照前。 曰。如何是偏中正。 師曰。團圞無少剩。 曰。如何是正中來。 師曰。徧界絕纖埃。 曰。如何是兼中至。 師曰。齧鏃功前戲。 曰。如何是兼中到。 師曰。十道不通耗。
問。如何是轉功就位。 師曰。撒手無依全體現。扁舟漁父宿蘆華。 曰。如何是轉位就功。 師曰。半夜嶺頭風月靜。一聲高樹老猿啼。 曰。如何是功位齊彰。 師曰。出門不踏來時路。滿目飛塵絕點埃。 曰。如何是功位俱隱。 師曰。泥牛飲盡澄潭月。石馬加鞭不轉頭。
吉祥元實禪師
師自到天衣。早夜精勤。脇不至席。一日。偶失笑喧眾。天衣擯之。中夜宿田里。覩星月粲然。有省。曉歸趨方丈。天衣見。乃問。洞山五位君臣如何話會。 師曰。我這裏一位也無。 天衣令參堂。謂侍僧曰。這漢却有箇見處。奈不識宗旨何。 入室次。天衣預令行者五人分序而立。師至。俱召。實上座。師於是密契奧旨。述偈曰。一位纔彰五位分。君臣叶處紫雲屯。夜明簾卷無私照。金殿重重顯至尊。 天衣稱善。
左丞范冲致虗居士
公由翰苑守豫章。過圓通。謁旻禪師。茶罷。曰。某行將老矣。墮在金紫行中。去此事稍遠。 通呼。內翰。公應諾。 通曰。何遠之有。 公躍然曰。乞師再垂指示。 通曰。此去洪都有四程。公佇思。 通曰。見即便見。擬思即差。公豁然有省。
士與圓通擁罏次。公問。諸家因緣。不勞拈出。直截一句。請師指示。 通厲聲指曰。看火。 公急撥衣。忽大悟。謝曰。灼然佛法無多子。 通喝曰。放下著。公應諾諾。
士問圓通曰。是法非思量分別之所能解。如何湊泊。 通曰。全身入火聚。 公曰。畢竟如何會。 通曰。驀直去。公沈吟。 通曰。可更喫茶麼。 公曰。不必。 通曰。何不恁麼會。 公契旨曰。元來太近。 通曰。十萬八千。 公占偈曰。不可思議。是大火聚。便恁麼去。不離當處。 通曰。咦。猶有這箇在。 公曰。乞師再垂指示。 通曰。便恁麼去。鐺是鐵鑄。公頓首謝之。
徑山塗毒智策禪師
師初謁寂室光。灑然有省。次謁大圓於萬壽。圓問曰。甚處來。 師曰。天台來。 曰。見智者大師麼。 師曰。即今亦不少。 曰。因甚在汝脚跟下。 師曰。當面蹉過。 圓曰。上人不耘而秀。不扶而直。 一日。辭去。圓送之門。拊師背曰。寶所在近。此城非實。師頷之。 往豫章。謁典牛。道由雲居。風雪塞路。坐閱四十二日。午時。版聲鏗然。豁爾大悟。及造門。典牛獨指師曰。甚處見神見鬼來。 師曰。雲居聞版聲來。 牛曰。是甚麼。 師曰。打破虗空。全不柄靶。 牛曰。向上事未在。 師曰。東家暗坐。西家廝罵。 牛曰。嶄然超出佛祖。他日起家。一麟足矣。
虎丘紹隆禪師。
師初謁長蘆信禪師。得其大略。有傳圓悟語至者。師讀之。歎曰。想酢生液。雖未澆腸沃胃。要且使人慶快。第恨未聆謦欬耳。遂由寶峰次湛堂。客黃龍。扣死心禪師。次謁圓悟。 一日。入堂。悟問曰。見見之時。見非是見。見猶離見。見不能及。舉拳曰。還見麼。 師曰。見。 悟曰。頭上安頭。師聞。脫然契證。 悟叱曰。見箇甚麼。 師曰。竹密不妨流水過。悟肯之。 尋俾掌藏教。有問悟曰。隆藏主柔易若此。何能為哉。 悟曰。瞌睡虎耳。
育王佛智端裕禪師
上堂曰。行時絕行跡。說時無說蹤。行說若到。則垛生招箭。行說未明。則神鋒劃斷。就使說無滲漏。行不迷方。猶滯[穀-禾+卵]漏在。若是大鵬金翅。奮迅百千由旬。十影神駒。馳驟四方八極。不取次啗啄。不隨處埋身。且總不依倚。還有履踐分也無。剎剎塵塵是要津。
護國景元禪師
上堂。威音王已前。這一隊漢錯七錯八。威音王已後。這一隊漢落二落三。而今這一隊漢坐立儼然。且道是錯七錯八。落二落三。還定當得出麼。舉拂子曰。吽。吽。
師因僧讀死心小參語云。既迷。須得箇悟。既悟。須識悟中迷。迷中悟。迷悟雙忘。却從無迷悟處建立一切法。師聞而疑。即趨佛殿。以手拓開門扉。豁然大徹。 繼而執事。機辯逸發。圓悟目為聱頭玄侍者。悟自題肖像付之。有曰。生平只說聱頭禪。撞著聱頭如鐵壁。
靈隱慧遠禪師
內翰曾開居士。久參諸方。紹興辛未。值師領光孝。開來謁。問曰。如何是善知識。 師曰。燈籠露柱。猫兒狗子。 開曰。為甚麼贊即歡喜。毀即煩惱。 師曰。侍郎曾見善知識否。 開曰。某三十年參問。何言不見。 師曰。向煩惱處見。向歡喜處見。 開擬議。師震聲便喝。開擬對。師曰。開口底不是公。 開罔然。師召曰。侍郎向甚麼處去也。 開猛省點頭。說偈曰。咄哉瞎驢。叢林妖[櫱-木+子]。震地一聲。天機漏泄。有人更問意如何。拈起拂子劈口截。 師曰。也祇得一橛。
知府葛剡志慕禪宗。久無證入。一日。舉。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豁然有省。說偈云。非心非佛亦非物。五鳳樓前山突兀。豔陽影裏倒翻身。野狐跳入金毛窟。 謁師求證。師云。居士見處。祇可入佛。未得入魔在。葛禮拜。 師曰。云何不道金毛跳入野狐窟。葛乃頓領。
華藏安民禪師
師謁佛鑑。鑑問。佛果有不曾亂為人說底句。曾與你說麼。 師曰。合取狗口。 鑑震聲曰。不是這箇道理。 師曰。無人奪你茶鹽袋。叫作甚麼。 鑑曰。佛果若不為你說。我為你說。 師曰。和尚疑時。退院別參去。鑑呵呵大笑。
玄沙僧昭禪師
上堂。天上無彌勒。地下無彌勒。且道彌勒在甚麼處。良久。曰。夜行莫踏白。不是水便是石。
南峰雲辯禪師
師參圓悟。值入室。纔踵門。悟曰。看脚下。師打露柱一下。 悟曰。何不著實道取一句。 師曰。師若搖頭。弟子擺尾。 悟曰。你試擺尾看。師翻筋斗而出。悟大笑。
上堂。好是仲春漸暖。那堪寒食清明。萬疊雲山聳翠。一天風月良鄰。在處華紅柳綠。湖天浪穩風平。山禽枝上語諄諄。再三瑣瑣碎碎。囑付叮叮嚀嚀。且道叮嚀囑付箇甚麼。卓拄杖曰。記取明年今日。依舊寒食清明。
僧問。十二時中教學人如何用心。 師曰。蘸雪喫冬瓜。 問。浩浩塵中如何辨主。 師曰。木杓頭邊鐮切菜。 曰。莫便是和尚為人處也無。 師曰。研槌撩[飢-几+丕]飥。
大溈佛性法泰禪師
上堂。欲識佛去處。祇這語聲是。咄。傅大士不識好惡。以昭昭靈靈教壞人家男女。被誌公和尚一喝曰。大士莫作是說。別更道看。大士復說曰。空手把鋤頭。步行騎水牛。人從橋上過。橋流水不流。誌公呵呵大笑曰。前頭猶似可。末後更愁人。
鼓山珍禪師
上堂。尋牛須訪跡。學道貴無心。跡在牛還在。無心道易尋。豎起拂子曰。這箇是跡。牛在甚麼處。直饒見得頭角分明。鼻孔也在法石手裏。
昭覺道祖首座
初見圓悟。於即心即佛語下發明。久之。悟命分座。一日。為眾入室。師忽問曰。生死到來。如何迴避。僧無對。師擲下拂子。奄然而逝。眾皆眙愕。 悟聞。至召曰。祖首座。師張目視之。 悟曰。抖擻精神透關去。師點頭。竟爾趨寂。
慧日默菴道禪師
上堂。同雲欲雪未雪。愛日似暉不暉。寒雀啾啾閙籬落。朔風冽冽舞簾帷。要會韶陽親切句。今朝覿面為提撕。卓拄杖。下座。
樞密徐俯師川居士
公參圓悟。悟喜其見地超邁。一日。至書記寮。指悟頂相曰。這老漢脚跟猶未點地在。 悟[((白-日+田)/廾)*頁]面曰。甕裏何曾走却鱉。 公曰。且喜老漢脚跟點地。 悟曰。莫謗他好。公休去。
龍牙智才禪師
師初住嶽麓。開堂日。僧問。德山棒.臨濟喝。今日請師為拈掇。 師曰。蘇嚕蘇嚕。 曰。蘇嚕蘇嚕。還有西來意也無。 師曰。蘇嚕蘇嚕。由是叢林呼為才蘇嚕。
何山佛燈守珣禪師
師參佛鑑。隨眾咨請。邈無所入。乃封其衾曰。此生若不徹。誓不展此。於是晝坐宵立。如喪考妣。 逾七七日。忽佛鑑上堂曰。森羅及萬象。一法之所印。 師聞頓悟。往見鑑。鑑曰。可惜一顆明珠被這風顛漢拾得。乃詰之曰。靈雲道。自從一見桃花後。直至如今更不疑。如何是他不疑處。 師曰。莫道靈雲不疑。知今覓箇疑處了不可得。 鑑曰。玄沙道。諦當。甚諦當。敢保老兄未徹在。那裏是他未徹處。 師曰。深知和尚老婆心切。鑑然之。 師拜起。呈偈曰。終日看天不舉頭。桃花爛熳始擡眸。饒君更有遮天網。透得牢關即便休。 鑑囑令護持。是夕。厲聲謂眾曰。這回珣上座穩睡去也。 圓悟聞得。疑其未然。乃曰。我須勘過始得。遂令人召至。 因與遊山。偶到一水潭。悟推師入水。遽問曰。牛頭未見四祖時如何。 師曰。潭深魚聚。 悟曰。見後如何。 師曰。樹高招風。 悟曰。見與未見時如何。 師曰。伸脚在縮脚裏。悟大稱之。
待制潘良貴依師。久不契。謂師曰。某祇欲死去。如何。 師曰。好箇封皮。且留著使用。而今不了不當便去。忽被他換却封皮。卒無整理處。 公又以南泉斬猫話問曰。某看此甚久。終未透徹。望和尚慈悲。 師曰。你祇管理會別人家猫兒。不知走却自家狗子。公於言下如醉醒。 師復曰。不易。公進此一步。更須知有向上事始得。如今士大夫說禪說道。祇依著義理便快活。大率似將錢買油餈喫了便不飢。其餘便道是瞞他。亦可笑也。公唯唯。
師嘗謂眾曰。兄弟如有省悟處。不拘時節。請來露箇消息。 雪夜。有僧扣方丈門。師起秉燭。震威喝曰。雪深夜半。求決疑情。因甚麼威儀不具。僧顧視衣裓。師逐出院。
龍翔士珪禪師
師醉心楞嚴。逾五秋。南遊。謁諸尊宿。始登龍門。即以平時所得白佛眼。眼曰。汝解心已極。但欠著力開眼耳。俾職堂司。 一日。侍立次。問云。絕對待時如何。 眼曰。如汝僧堂中白椎相似。師罔措。 眼晚至堂司。師理前話。眼曰。閒言語。師遂大悟。
黃龍法忠禪師
師習台教。悟一心三觀之旨。未能泯跡。徧參名宿。至龍門。觀水磨旋轉。發明心要。乃述偈曰。轉大法輪。目前包裹。更問如何。水推石磨。 呈佛眼。眼曰。其中事作麼生。 師曰。磵下水長流。 眼曰。我有末後一句。待分付汝。師掩耳而出。 已而禮辭。渡九江。登廬阜。露眠草宿。相羊山水。會意則居。或數日不食。或連宵不臥。髮長不翦。衣敝不易。故禪會呼為忠道者。
宣和間。湘潭大旱。禱而不應。師躍入龍淵。呼曰。業畜。當雨一尺。雨隨至。居南嶽。恒跨虎出遊。儒釋望塵而拜。
世奇首座
師徧參諸方。晚造龍門。一日。燕坐瞌睡間。羣蛙忽鳴。悞聽為淨髮版響。亟趨往。有曉之者曰。蛙鳴非版也。師恍然。詣方丈剖露。佛眼曰。豈不見羅睺羅。 師遽止曰。和尚不必舉。待去自看。 未幾有省。乃占偈曰。夢中聞版響。覺後蝦蟆啼。蝦蟆與版響。山嶽一時齊。 由是益加參究。洞臻玄奧。佛眼命分座。師固辭曰。此非細事也。如金針刺眼。毫髮若差。眼則破矣。願生生居學地而自煅煉。佛眼因以偈美之。
護聖居靜禪師
師年十四禮白馬安慧為師。聞南堂道望。遂往依焉。南堂舉香嚴枯木裏龍吟話往返酬詰。師於言下大悟。一日。南堂問曰。莫守寒巖異草青。坐却白雲宗不妙。汝作麼生。 師曰。直須揮劍。若不揮劍。漁父棲巢。 南堂矍然曰。這小廝兒。師珍重便行。
開先智和尚
示眾曰。宗之與教權道。佛之與祖強名。受教傳心。俱為虗妄。求真覓實。轉更參差。若取自己自心為究竟。必有他物他人作對治。 時有僧問。如何則是。 曰。是則有非。 云。如何得入。 曰。汝何劫在外頭。 問。如何是佛。 曰。汝喚那箇作眾生。 云。與麼則無佛無眾生也。 曰。者眾生。 問。如何是平常心。 曰。蜂蠆狼貪。 云。與麼則全眾生心也。 曰。你道那箇是平常心。 云。不會。 曰。汝他後會去在。 問。四大何緣有形。 曰。你道虗空何緣無像。 云。到者裏却不會。 曰。我也不會。又曰。汝道汝不會與我不會。是一是二。 云。乞和尚慈悲。 曰。我早晚曾罵辱汝。 問。如何是大道。 曰。我無小徑。 云。如何是小徑。 曰。我不知有大道。 問。和尚見處如何。 曰。非汝境界。 云。學人見處如何。 曰。取我處分又爭得。 云。乞師指授。 曰。我長劫來不曾蒙蔽汝。
龍圖王蕭居士
居士字觀復。留昭覺日。聞開靜板聲。有省。問南堂曰。某有箇見處。纔被人問。却開口不得。未審過在甚處。 南堂曰。過在有箇見處。南堂却問。朝斾幾時到任。 公曰。去年八月四日。 南堂曰。自按察幾時離衙。 公曰。前月二十。 南堂曰。為甚麼道開口不得。公乃契悟。
南臺安和尚
因僧問。寂寂無依時如何。 曰。寂寂底呢。因有頌曰。南臺靜坐一爐香。終日凝然萬慮忘。不是息心除忘想。都緣無事可思量。
法輪添禪師
上堂。喝一喝。曰。獅子哮吼。又喝一喝。曰。象王嚬呻。又喝一喝。曰。狂狗趁塊。又喝一喝。曰。鰕跳不出斗。乃曰。此四喝。有一喝堪與祖佛為師。明眼衲僧試請揀看。若揀不出。大似日中迷路。
光孝深禪師
上堂。維摩一默。普賢廣說。歷代聖人。互呈醜拙。君不見落華三月子規啼。一聲聲是一點血。
上堂。風蕭蕭。葉飄飄。雲片片。水茫茫。江干獨立向誰說。天外飛鴻三兩行。
中竺癡禪玄妙禪師
僧問。如何是截斷眾流句。 師曰。佛祖開口無分。 曰。如何是函葢乾坤句。 師曰。匝地普天。 曰。如何是隨波逐浪句。 師曰。有時入荒草。有時上孤峰。
御製序
朕自去臘。閱宗乘之書。因遇輯從上古德語錄。聽政餘閒。嘗與在內廷之王大臣等言之。自春入夏。未及半載。而王大臣之能徹底洞明者。遂得八人。夫古今禪侶。或息影雲林。棲遲泉石。或諸方行脚。到處參堂。乃談空說妙者。似粟如麻。而了悟自心者。鳳毛麟角。今王大臣於半載之間。略經朕之提示。遂得如許人一時大徹。豈非法會盛事。選刻語錄既竣。因取王大臣所著述。曾進呈朕覽者。擇其合作。編為一集。錫名當今法會。附刊於後。朕惟如來正法眼藏。涅槃妙心。如杲日在空。有目共覩。迷者自迷。悟者無語。誠於此一超直入。則經綸萬有。實為行所無事。朕一日二日萬幾。諸臣朝夕不懈於位。莫非平治天下之為。而即於此深嘗圓頓甘露之味。可知此事之為實際理地。而非狂參及解路。所可得而託也。朕居帝王之位。行帝王之事。於通曉宗乘之虗名何有。況此數大臣。皆學問淵溥。公忠方正之君子。一言一行。從無欺妄。又豈肯假此迎合。為諂諛小人之事。朕又豈肯默傳口授。作塗污慧命之端。誠以人果於心性之地。直透根源。則其為利益自他。至大而至普。朕之惓惓於此。固非無謂而然也。卷中言句。所為師子祇三歲。便能大哮吼。可以啟人弘信。廣布正燈。是選之傳。或於宗風不無小補。至在內焚修之沙門羽士。亦有同時證入者六人。其所作亦附刊焉。是為序。
雍正十一年癸丑九月望日
御選當今法會
皇十六弟莊親王愛月居士
禮佛
盈天地間。惟一真佛。百千萬億泥佛木佛。總是一佛。若著相而求。翻成隔礙。不須擬議叩求。但辦立地薦取。欲識真佛。無往不是。非將曠劫無明徹底盡去。何可得見。如何得徹底盡去。但只去縛。縛之一字。眾生業識根深。千生萬劫。纏繞無休。色能縛見。聲能縛聞。觸緣便縛。對境即昏。轉求轉遠。愈覓愈深。欲得解縛。別無方便。一念回光。即覩佛面。非心非佛。白雲萬里。是心是佛。萬里白雲。佛即是見。見本離因。如青蓮花。不染一塵。見如不見。聞如不聞。色不礙見。聲不礙聞。根塵空寂。歷歷明明。千江一月。一月千江。風來水面。雲繞層崗。極樂世界。東方西方。有何隔礙。不用參詳。佛即是我。我即是佛。佛與眾生。無二無別。孰欠孰剩。孰優孰劣。迷之則凡。悟之則聖。凡聖雙泯。全體大用。離相若非。即相則是。即相若非。離相則是。是非兩忘。真佛出世。佛生一如。無出無入。彼此不二。無來無去。大慈悲父。設茲慈航。拯救羣迷。解縛脫韁。此恩此德。難議難量。無上醍醐。今已得嘗。願同含識。共登道場。稽首歸依。頂禮法王。
祖意
六祖不傳衣。達摩留隻履。欲分異與同。透得知玄旨。若直露消息。一月千江裏。何妨更註脚。脚跟下薦取。
問答一則
一僧問。有僧問雲門如何是透法身句。雲門曰。北斗裏藏身。意旨如何。王頌曰。透法身。藏北斗。有是無。無是有。泥牛吼月。木郎醉酒。如是如是。知否知否。
六根頌
六根原來一物收。誰知一物價難酬。鍵關碌碌空妨鼠。鞭扑勞勞錯打牛。綠水青山觀自在。清風明月任優游。拔根應會生根地。聽取涼蟬報早秋。
地
大地一毫端。本來不見土。識得脚根下。任伊吞與吐。
水
一勺全滄海。滄海無滴水。滄海與桑田。海田只如此。
火
石火與電光。何須分人我。識得丙丁因。自知火中果。
風
遍界不曾藏。遍界不曾有。但觀動靜聲。盡是獅子吼。
道
至道原無一語。何妨信口吟哦。靜喧語默任和和。無可亦無不可。
極樂世界何處。色空裏面誵訛。曰魔曰佛總非他。却又本來無我。
月
朔日何曾隱晦。光明仍滿三千。莫言三五是團圓。大地依然黑暗。
明自暗中折合。暗從明裏周旋。明明暗暗兩無偏。此月方纔出現。
燈
一盞能分千盞。須知一盞何來。直饒照出九層臺。者箇何嘗有礙。
用處分明無照。體時不隔塵埃。蓮花火裏霎時開。方得名為自在。
鏡
恰似冰輪高掛。自然形影不藏。何須刮垢更磨光。方現如如妙相。
縱使塵封豈掩。便從籠罩無妨。昏明只辨一毫芒。畏障都盧生障。
心珠性水
心珠性水合同途。此界他方本不殊。珠燦爛時涵湛水。水澄清處見圓珠。光風霽月全身現。碧沼寒潭寸影無。亘古至今無箇事。何須依樣畫葫蘆。
錄語二則
萬物如如在目前。小而無內廣無邊。圓通一性何來往。水底青山火裏蓮。
尊貴從來不自知。幸逢一拶好修持。誰知一滴曹溪水。却在吾皇太液池。
示明鼎
柏林寺禮佛次。示明鼎曰。佛為一大事出家。豈僅為自了生死已哉。眾生沈淪。願拯拔之。眾生迷謬。願儆覺之。眾生纏縛。願解脫之。眾生蔽障。願開明之。一切聖凡。料共喻斯旨。然拯拔眾生。即自拯拔也。儆覺眾生。即自儆覺也。解脫眾生。即自解脫也。開明眾生。即自開明也。如是拯拔儆覺解脫開明。實無我得拯拔。我得儆覺。我得解脫。我得開明者。亦無眾生得我拯拔。得我儆覺。得我解脫。得我開明者。如是謂之度人。如是謂之自度。所以從上古德。已得已證。必為人天推作導師。一本慈悲。隨人接引。而當其所得未得。所證未證之時。則必孳孳汲汲。眠食俱廢。不惜軀命。力索勤求。匿影銷聲。閉關杜口。惟依本分。絕不關人。甚至兀坐空岩。行脚異域。斷臂立雪。若救頭燃。其苦心忍行。曾不以年歲計。逼拶戛擊。誓期徹悟。一旦摸著鼻孔。如絕如甦。然後即事即理。無罣無礙。以至人天趨向。秉拂開堂。自利利人。一時圓滿。蓋己事未明而即能導人。不能導人而遂為了己事者。十方萬古。決定無此教。無此法也。今爾著僧伽衣。喫香廚飯。為佛弟子。人號善知識。住名剎。升法席。集緇素而說法。亦歷有歲年矣。
皇上以帝王之尊。證如來之果。隨喜所及。時承開示。不異日月輪邊。光明常被。其為萬辛。歷劫難逢。然以余觀爾。桶底不脫。竿頭未進。雖經行禪誦。日不忘兩餐。而見性明心。實莫參一味。執著名相。纏繞語言。尋討無功。啐啄奚補。豈不上負聖恩。下負自己。如此而或欲為人。是乃聾以導聾。瞽以傳瞽。迷人正覺。斷人慧命。鐵蛇橫路。自誤誤人。墮落輪迴。將阿誰消受。余深代汝愧畏。爾亟當及此猛省。打透關頭。自度度人。並不是兩事。爾應知皇上恩大難酬。并肯余言之無妄也。古佛已過。再世未來。不向今生度。懊惱亦何及。況自誤猶小。誤人罪大。舌在不從心。具眼莫問口。其努力迴向。毋有玷沙門。俾三千大眾。各發信心。廣衍宗旨。且謾道授記靈山。必將獲人天福報。是否是否。如何如何。莫謂如來教下。絮絮瑣瑣。大似談老婆禪也。爾其珍重。毋忽。
皇十七弟果親王自得居士
究竟銘
三界眾生。自從無始。忽起無明。成就根塵。即此無明。同佛正覺。迷妄執著。昇沈業識。悟無愚智。覺無凡聖。不從彼來。不從此去。前後際斷。非即非難。無依有立。有憑無成。坦然一致。真妄無二。能所俱離。隨類普應。有方則滯。著處即邪。癡靜冥空。六塵緣影。不染而染。是而非是。聲聲色色。揑目生花。昭昭靈靈。龜毛兔角。二途俱泯。圓成彈指。無證之證。無修之修。次第漸除。宿昔染習。六般同濟。眾生一如。佛魔邪外。一軌同收。好醜分明。寶鏡不垢。常泯常照。常動常寂。無可不可。不取不捨。圓通蕩蕩。不思不議。
如如歌
從上佛祖傳心法。無異無同無二轍。本非知見所能明。不是施功可了脫。目前色相悉真常。耳畔音聲盡妙說。箇中毫髮費商量。即落千差與萬別。未從擬議全賓主。不用足移入道場。圓滿融通無淨染。希夷微妙又尋常。凝然不動超塵劫。寂爾無為建寶幢。剎剎塵塵皆實相。更餘何物可承當。中非內兮表非外。非須彌兮非纖芥。還問皓月印千江。復若颷風鳴萬籟。揑之不聚視無形。當前即是尋無在。但能頃刻回光照。不勞彈指便圓成。真諦無聖無不聖。妙義非生非不生。逢建立時隨建立。遇光明處合光明。山河大地如來藏。動植含靈佛祖燈。何用改弦兼易調。從他月白與風清。澄之不清淆不濁。亦非迷兮亦非覺。圓融即是寶金繩。耽玩翻成斷貫索。塵勞妄想等龜毛。般若涅槃同兔角。那伽常定繁興處。徧界縱橫無住著。大千世界一慈航。露柱燈籠何處藏。若向草頭尋祖意。恰如針上覓鴛鴦。六根即是菩提種。萬念無非如意幢。大似寒梅經雪後。花開不是去年香。把斷一津非是入。放縱千流非是出。泊然心境湛兮澄。豈假絲毫功與力。無住無行不墮空。常明常照還如漆。滄海涓涓入百川。盈溪盈壑作波瀾。曹溪一滴遍三千。豈待拈花始莞然。月照寒潭波映月。月波浩渺潭皎潔。此中體用甚分明。何必諦詮墮言說。物物同參報化身。一塵不染淨光佛。淨光佛住在何方。即在眾微塵裏覓。渴飲飢餐朝復昏。本無些子異於人。纔言解脫即坑塹。脚底何非不二門。有作有為終屬妄。除煩除惱亦非真。若言如如成兩橛。試問此歌聞不聞。
示初學
達摩西來。直指人心。見性成佛。不假文字語言。蓋因眾生。以無量劫來。識情染習。一向外求。不知返本。但推窮尋逐。攀緣思慮。只益多聞。還成滯礙。故祖師慈愍。垂示後學。於剎那之頃。令明心地。直達本源。則言言盡是真常。無一句不指清淨之體。無一聲不闡圓妙之音。經云。先佛所說。後佛隨順。三藏十二部。即語言文字而非語言文字。從此了明而無了明之者。是為實語。不誑語。弗契斯旨。但隨文解義。墮於見網。如日下孤燈。失其所照。亟須勇猛精進。直下了脫。自有釋然於無邊教海之詮諦矣。
閒言說十則
有生於無。無生於有。有無相生。統歸之道。有為無為。超乎名言。是道耶。非道耶。
道非巍巍。如仁者樂山。道非蕩蕩。如智者樂水。山水之外。道將何求。若執山水以為道。又復以魚目作明珠。且道究竟如何。山不是山。水却是水。
人言空花。我談實相。人說山河大地。我道夢幻泡影。非衒異於人。正所以示大同。若以異為同。以同為異。風馬牛。
不自見。故普見。不自生。故長生。以其無生。萬物大同。故覰無上菩提猶如兒戲。
道本無動。故不在動。道本無靜。故不在靜。道若在靜。但守槁木寒灰。便超法海。道若在動。但逐颷塵野馬。即踏真如。總沒交涉在。夫體道者。但向湛寂就紛紜。紛紜成湛寂處會。
千尋之木。成於尺寸。萬里之程。始於跬步。故道雖高妙。不離尋常目下。若舍近而求遠。厭凡而慕聖。是捨萌芽之木而求參天。不出戶庭而欲適遠。不謂愚得乎。
一切自然。矯作則失。因無矯作。天地成其廣大。日月成其光明。山川草木。飛潛動植。自然合體。故曰如來藏。
明鏡照形。其短長肥瘠一如也。釋鏡求吾貌而不可得。虗谷應聲。其大小緩急一如也。去谷尋吾聲而不可得。故曰在鏡即鏡。在谷即谷。
大道希夷。不可得而尊。不可得而貴。安之隨之。和之同之。有而不有。為而不為。是名大道。
寥廓者天。無物不包。浩瀚者海。無物不容。故則天者同其廣大。法海者同其淵深。至於道。不可思議而莫之量。
隨筆五頌
佛祖弘慈。拯溺一切。蓋為眾生。本真錮蔽。客塵揜埋。業濤騰沸。憎愛取舍。自縛自繫。輪迴生滅。致難脫離。
憎凡愛聖。求靜厭喧。皆為執著。盡屬攀緣。在聖則聖。在凡則凡。處靜即靜。處喧即喧。本無方所。如珠走盤。
素位而行。佛儒同道。俗則居家。僧則秉教。為臣當忠。為子當孝。能盡倫常。即為玄妙。絕世違情。捨明求照。
或以釋教。遺棄綱常。競相排詆。如墨如楊。或慕邪行。裂衣毀裳。剺容撚指。妄自殘傷。兩俱謗佛。與道乖張。
拈一放一。未是平沈。水不洗水。金不博金。心外非物。物外非心。物自是物。心自是心。何為昧昧。撥相而尋。
觀山
山之高兮。眾石所成。石雖眾兮。山一其形。千仞之山。一拳之石。石即是山。而山非石。
臨水
漚之與水。異形同體。結則為漚。散則為水。漚非是水。水却是漚。不如縱目。任其注流。
性根偈
恒沙諸佛同一性。此性無修亦無證。若離修證却成狂。動非動兮靜非靜(性)。
觸目盡成顛倒見。山河大地誰形容。自從一覩明星後。物我原來無異同(眼)。
若向音聲求佛法。譬猶假翅欲騰飛。何如撒手行平路。靜默語喧無二歸(耳)。
見說旃檀片片香。此中非嗅孰知芳。若言佛性離聞性。何處尋求寂滅場(鼻)。
百味莫言只一味。分明河淡海為鹹。必須一一從吾辨。始把塵砂作米鹽(舌)。
幻化空身即法身。縱然認著亦非真。直將瓦礫成吾體。誰道身心奉剎塵(身)。
動靜卷舒無二致。後前左右合其宜。若於意外求他道。何異輕金而重泥(意)。
錄語
我不談空空。亦不說有有。問我何所言。一聲獅子吼。
萬川一月印
一月緣何印萬川。隨波上下自年年。莫將戲論談同異。一月圓來萬月圓。
偶述
佛性非從色相尋。若離色相轉勞心。龜毛兔角真如體。鵲噪鴉鳴般若音。不是吾身同木石。直須木石即吾身。聖凡情見從生滅。山自高兮水自深。
皇四子和碩寶親王長春居士
覺海論
覺以海言強喻也。海亦覺中之一物。覺不可以海喻。覺固無可喻。以海於天地間為物最鉅。故強以為喻。夫天一生水。降而為膏。升而為月。動而為波。凝而為冰。渟而為陂為澤。流而為江為河。千支萬派。莫不朝宗于海。海受之而不見其盈。海洩之而不見其竭。海亦鉅矣哉。雖然。海固有形在也。海之形在。則海之名存。至若不可以形求。不可以名擬。無所於受。而實無所不受。無所於洩。而實無所不洩。受不見受。洩不見洩。湛湛乎。蕩蕩乎。是海也。其自性之覺海歟。非從中出。非從外生。其先無始。其後無終。上之莫見其顛。下之莫窮其底。十方世界。莫測其涯涘。大地眾生。莫不備具。如來此覺海。菩薩此覺海。一切聖凡。以至蝡動含靈。無非此覺海。三界同居。生佛一體。於一體中而差別逕庭者。生佛之攸分也。差別逕庭而同歸覺海者。生佛之本來也。以覺海為體。而不執覺海。不捨覺海者。如來也。在覺海中。而或執體海。或捨覺海者。眾生也。教外別傳。令人透脫根塵。剿絕情見。並覺海二字。亦無所存。修而無修。證而無證。譬之百川歸海。而海不自識其容納也。夫修世間法。至於聖。極矣。若明出世間法。廓然無聖。廓然無聖。聖凡等觀。戒定慧亦覺也。貪瞋癡亦覺也。貪瞋癡之覺非圓覺。戒定慧之覺亦非圓覺。求貪瞋癡不可得。求戒定慧不可得。不可得中如是得。如是得中無所得。而後其覺乃圓。圓亦非圓。而覺乃覺海矣。古人云。損法財。滅功德。莫不由斯心意識。又曰。無明實性即佛性。幻化空身即法身。佛生之分。在覺與不覺之別。然覺者與未覺者。同住覺海之中。如或以覺為覺。則是心意識之覺。所為損法財。滅功德者也。即不以覺為覺。仍是幻化空身中之無明實性。非真覺也。必得無明實性即佛性。幻化空身即法身。并此無明佛性。幻化法身之名。亦不可得。夫然後入微塵而不洩。徧大千而不溢。以缶取之盈缶。以甕取之盈甕。以陂取之盈陂。以澤取之盈澤。以江取之盈江。以河取之盈河。以海取之盈海。以天地取之盈天地。澄澄湛湛。寂寂惺惺。雖覺而不覺。不覺而常覺。是乃所為覺海歟。
水月說
天上之月一耳。水印之而萬焉。一月普現一切水。其本自同。一切水月一月攝。其歸不二。設使祗明得真體之一。而未明幻體之亦一。則古人水月之妙喻。猶為未究也。有如泛航溪中。溪中此月也。由溪以之湖。湖中即此溪月也。由湖以之長江黃河。長江黃河中即此湖月也。由長江黃河以之海。海中即此長江黃河月也。由一小海以之乎四大海。四大海之月。即此一小海之月。而亦即此發航時。小溪中之月也。祗有一月。求兩月不可得。忽於其間。堤岸隔之。一溪之水。分為二溪。則一月亦分為兩月矣。由是而之焉。四海之內。江有沱。河有滎。汝有濆。漢有潛。水草之交為湄。水決之澤為汧。注川為谿。注谿為谷。注谷為溝。注溝為澮。又細之而為行潦。又細之而為牛蹄之涔。各各得水。則各各得月。而月乃不知其幾千萬矣。又細之而為瓶為罍。為杓為甖。為杯為斝。各各得水。則亦各各得月。而月又不知其恒河沙數矣。如舉百小器之水。併於一大器。則百小器中之百月皆空。而成一大器中之一月矣。如舉百千萬器之水。併於一谿。則百千萬器中之百千萬月皆空。而成一谿中之一月矣。由是從谿之湖之江之河之海。則恒河沙數之月。又成一月如初矣。信乎水中之月本一。其不一者。有隔之而使然。非其本然也。由此觀之。不特天上之月普同。水中之月亦普同矣。天上之月。真如也。水中之月。幻有也。幻從真出。幻乃成萬。幻亦無萬。幻萬亦一。一亦不立。夫是以萬。然則真如之月。即在水中。幻有之月。亦在天上也。人尚其撲陶器而破之。掘堤岸而通之。庶幾宴坐水月道場也歟。
呵佛罵祖論
或問宗門每有呵佛罵祖之語。何也。王曰。佛身充滿於法界。普現一切羣生前。隨緣赴感靡不周。而恒處此菩提座。華嚴四句。誠為諸祖要語的旨。雖然。人若於此隨語生解。便成天地懸隔。即此隨語生解之心。便是業識茫茫。無本可據。於此尚未能灑然。命根何由得斷。縱使盡山河大地。化為齒頰喉舌。一一齒頰喉舌。演無量妙音。同時讚佛。亦沒交涉。夫能讚歎者。即所讚歎者也。所呵罵者。即能呵罵者也。然則何讚歎之有。又何呵罵之有。況乎能所皆空。讚歎呵罵。又有何處可以安著。眾生以是佛為聖。非佛為凡。凡聖兩途。即是眾生無始以來之見病。必得聖凡情盡。然後人我雙忘。古德老婆心切。是以呵佛罵祖。除其見相云爾。或曰。若然。則皇上之斥人呵佛罵祖。其義何居。王曰。古德為此。不過接引初機。何嘗以此為究竟極則。接引初機之善權方便甚多。又何必定出於呵佛罵祖。皇父以現在佛。顯如來身。慈悲無盡。化導無垠。智日普臨。法雲常潤。所見所證。超出從上古德萬萬。豈尋常所能窺測。余惟信奉受持。安能疎通證明其義。雖然。恭承誨示。得領玄音。亦忝一知半解。不忍不以示天下後世。作將來眼也。特為爾申論之。夫虗空大地。皆屬幻結而成。然此大地虗空。即是實際理地。真全是幻。諸幻皆真。幻全是真。一真亦幻。此幻影中。步步不離真地。此真如性。剎剎歷此幻緣。松原是直。棘原是曲。烏原是黑。鶴原是白。松直棘曲。烏黑鶴白。尚不得改其自然之幻影。況人為萬物之靈乎。是故為臣當忠。為子當孝。民則當仁。物則當愛。萬善具足。乃得圓此幻影。幻影真如。無二無別。幻影圓。即真如矣。離此一字。便屬魔外。夫佛祖者。以出世間法論。則無生身之所自生也。以世間法論。即先聖先師也。下口呵斥。可乎不可乎。夫聖凡俱泯。然後前後際斷。固已。然若以呵罵為聖凡俱泯。則此聖凡俱泯之見。并凡見亦無分矣。安得不墮畜生道。宗徒又謂古德嘗言。須向異類中行。六道輪迴。一道齊平。方是透天透地。有何因果可言。不知即此執著狂見。止有墮畜生道分。無古德透天透地分。古德心行。驢年未夢見在。人果踏過重關。幻真一致。正須圓滿幻中真果。安得呵佛罵祖。若猶未也。則呵佛罵祖。如何可容。區區接引初機之無舌人饒舌。皇父豈不照破。爾悟耶。吾與爾信受奉行。爾不悟耶。聖旨不可違也。或人唯唯而退。
示超鼎
禪喜次。示超鼎曰。佛法者出世之梯航。世法者住世之關鍵。徑異途分。南轅北轍。殆夫人而云然矣。然使其人。果於佛法。能了自心。得無所得。則以不染之心。現隨緣之相。無憎無愛。無取無捨。自然不逐波流。不隨影住。而得理事一如。空相無二。世法正是佛法也。若或心依塵剎。任起糺纏。取捨愛憎。雜然紛錯。甚至奔趨名利。希望寵榮。隱顯異行。外內異習。如此。則雖三藏十二部。千七百公案。一一如瓶瀉水。其所為佛知見者。已不啻狐唾貍涎。況復藉古德之微言。作逢時之利器。了了於口。役役於心。其不至塗污慧命。垢濁祖庭者幾何。惟貴力行佛訓。信守沙門。於一切世法中。不生歡喜心。而持貪瞋戒。則雖鐵蛇橫路。終可作弄死蛇想。從未有不行戒定。頓為了知。假借佛法以行世法。而不至習染因仍。增諸幻妄。以昧佛性而攖世網者。我皇父以現在佛。發如來藏。萬幾餘暇。時一隨喜。偶揭片語。如灌醍醐。所以提持禪衲。整飭宗門。諄諄懇懇。直引曲喻。期望各有成就者。原為如來教外之旨。實能普利十方。弘濟萬品。會者自得。一如本分。當下即是。不假外求。而於修齊治平。兵農禮樂。政刑德教。及飲食起居。出入作息。一切有為法。原無干礙。故欲護此一燈。永毋消殞。
慈悲念切。光照無私。此物我之胥忘。固緇素所共信。余言不其然乎。爾幸際隆時。叨蒙開示。蓋有夙因。得具正見。正宜及此努力。合眼埋頭。進慚愧門。修迴向行。誓期徹底。了此一事。以仰報高厚聖恩。克紹佛日。乃邇者聽汝言說。驗汝行為。鳥欲沖天。脚未點地。雖荊榛隊裏。曾暫斬斷葛藤。而水月光中。猶時錯認花影。對人饒舌。豈接引之婆心。到處呈身。半逢迎之鬼伎。試問此選佛場一塊乾淨土。既不能伐毛洗髓。轉且目眩耳譁。於些子榮利事。尚無從勘破。而可望其於本分向上事。有所探討。不至墮落。或且能度人。有是因乎。有是果乎。無種且勿道。何下種之不審也。語云。見道易。修道難。又曰。知之易。行之難。縠羅之隔。即不能辨物。何論九嶷。咫尺之間。即不云到家。何況萬里。爾其及早猛省。痛自翦除。毋作非非想。但作如如觀。途路未迷。驀直前去。庶此一事猶終還故吾。不然。文殊念起。鐵圍隨之。下又下者。地獄何辭。佛法本無住。度溺皆自取。究無與世間法也。勉諸勉諸。
皇五子和碩和親王旭日居士
初學詩六十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