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義味語
宗門答話有所謂無義味語者。不可以道理會。不可以思惟通故也。後人以思惟心強說道理。則愈說愈遠。豈惟謬說。直饒說得極是。亦只如鸚鵡學人語而已。 圓悟老人曰。汝但情識意解。一切妄想都盡。自然於這裏會去。此先德已驗之方。斷非虗語。吾輩所當深信而力行者也。
得悟人正宜往生淨土
或問。某甲向修淨土。有禪者曰。但悟自佛即己。何必外求他佛而願往生。此意如何。 予謂此實最上開示。但執之亦能有誤。請以喻明。假使有人穎悟同於顏子。而百里千里之外。有聖如夫子者。倡道於其間。七十子。三千賢。相與周旋焉。汝聞其名。往而見之。未必不更有長處。而自恃穎悟。拒不覲謁。可乎。雖然得悟。不願往生。敢保老兄未悟在。何者。天如有言。汝但未悟。若悟。則汝淨土之生。萬牛不能挽矣。深矣哉言乎。
親師
古人心地未通。不遠千里求師訪道。既得真師。於是抝折柱杖。高掛鉢囊。久久親近。太上則阿難一生侍佛。嗣後歷代諸賢。其久參知識者。未易悉舉。只如慈明老人下二尊宿。一則楊岐輔佐終世。一則清素執侍一十三年。是以晨咨暮炙。浹耳洽心。終得其道。以成大器。 而予出家時晚。又色力羸弱。氣不助志。先師為度出家。便相別去。方外行脚。所到之處。或阻機會。或罹病緣。皆乍住而已。遂至今日。白首無知。抱愚守拙。嗟乎。予不能於杏壇泗水濟濟多士中作將命童子。而乃於三家村裏充教讀師。可勝歎哉。
千僧無一衲子
龍興靖公受知於雪峰大師。峰記靖云。汝他日住持。座下千僧。無一衲子。後靖應錢王之請。住持龍興。果眾千餘。皆三藏誦習之徒而已。一如峰記。 昔馬大師得人之多。其成大器者至八十八人。靖去馬師。年不甚遠。而衲子之難得。乃千中罕見其一。況今時乎。人間無十善則天類衰。僧中無衲子則佛種斷。近且不知衲子之謂何也。法道伶仃。如綫欲絕。悲夫。
生日
世人生日。設宴會。張音樂。繪圖畫。競辭賦。以之為樂。唐文皇獨不為。可謂超越常情矣。或曰。是日也不為樂。而誦經禮懺。修諸福事。則何如。曰。誠善矣。欲報父母劬勞生育之恩。及滅己躬平生所作之業。於此宜盡心焉。然末也。非本也。先德有言。父母未生前。誰是汝本來面目。是日也。有能不為樂而正念觀察未生前之面目者乎。若於此廓爾洞明。則不但報此身之父母。而累劫之親恩無不報。不但滅現生之業。而多生之夙障罔弗滅矣。罷人世之樂。得涅槃之樂。孝矣哉。若人乎。偉矣哉。若人乎。
年少閉關
閉關之說。古未有也。後世乃有之。所以養道。非所以造道也。且夫已發菩提大心者。猶尚航海梯山。冒風霜於百郡。不契隨他一語者。方且挑包頂笠。踏雲水於千山。八旬行脚。老更驅馳。九上三登。不厭勤苦。爾何人斯。安坐一室。人來參我。我弗求人耶。 昔高峰坐死關於張公洞。依岩架屋。懸處虗空。如鳥在巢。人罕覯之者。然大悟以後事耳。如其圖安逸而緘封自便。則斷乎不可。
僧畜僮僕
僧有畜僮僕供使令者。夫出家人。有弟子可服役。奚以僮僕為。或曰。弟子為求道而來。非執役人也。噫。夫子之適國也。一則曰冉有僕。一則曰樊遲御。淵明之赴友人召也。一門生.二子舁其籃輿。後世圖而繪之。以為高致。今出家為僧。乃寵愛其弟子如富貴家兒。而另以錢買僮僕。供爨負薪。張傘執刺。末法之弊。一至是乎。
時光不可空過
世人耽著處。不捨晝夜。曰晝短苦夜長。何不秉燭遊。耽賞玩也。百年三萬六千日。一日須傾三百杯。耽麯[薜/米]也。野客吟殘半夜燈。耽詩賦也。長夏惟消一局棋。耽博奕也。 古有明訓曰。是日已過。命亦隨減。當勤精進。如救頭然。今出家兒耽麯[薜/米]者固少。而前後三事或未免焉。將好光陰驀然空過。豈不大可惜哉。
一蹉百蹉
古云。今生若不修。一蹉是百蹉。一之至百。何蹉之多直至於是。經言。離惡道得人身難。得人生逢佛法難。然而逢念佛法門信受。為尤難也。如經所言。蟻子自七佛以來未脫蟻身。安知何日得人身。又何日逢佛法。又何日逢念佛法門而信受也。何止百蹉。蓋千蹉萬蹉而無窮也。傷哉。
修福
古有偈。修慧不修福。羅漢應供薄。修福不修慧。象身掛瓔珞。有專執前之二句者。終日營營惟勤募化。曰吾造佛也。吾建殿也。吾齋僧也。此雖悉是萬行之門。而有二說。一則因果不可不分明。二則己事不可不先辦。 或曰。果如子言。則佛像湮沒。誰其整之。塔寺崩頺。誰其立之。僧餓於道路而不得食。誰其濟之。人人惟辦己事。而三寶荒蕪矣。 曰。不然。但患一體三寶荒蕪耳。世間三寶。自佛法入中國以來。造佛.建殿.齋僧者。時時不休。處處相望。何煩子之私憂而過計也。吾獨慨夫僧之營事者。其瞞因昧果。不懼罪福。剋減常住。藏匿信施者。無論矣。即守分僧而未諳律學。但知我不私用入已則已。遂乃移東就西。將甲補乙。或那還急債。或餽送俗家。不知磚錢買瓦。僧糧作堂。枉受辛勤。翻成惡報。是則天堂未就。地獄先成。所謂無功而有禍者也。中峰大師訓眾曰。一心為本。萬行可以。次之。則所謂己事先辦者也。己事辦而作福事。則所作自然當可矣。至哉言乎。為僧者。當銘之肺腑可也。
大鑑大通
大鑑能禪師。世稱南宗。大通秀禪師。世稱北宗。然黃梅衣鉢不付時時勤拂拭之大通。而獨付本來無一物之大鑑。何宗鏡錄謂大鑑止具一隻眼。大通則雙眼圓明。信如是。何以不得衣鉢。夫曹溪親接黃梅。遠承達摩。又遠之承迦葉。又遠之承釋迦。乃永明傳道於天台韶國師而為此說者。何也。抑隨時救弊之說也。昔人言晉宋以來。競以禪觀相高。而不復知直指人心。見性成佛之旨。故初祖西來。至永明時。又或以為一悟即了。故宗鏡及萬善同歸等書。力贊修持。則似乎南宗專於頓悟。而北宗頓悟漸修。智行雙備。故有隻眼雙眼之喻。 萬松老人獨奮筆曰。此一隻眼。是之謂盡大地是沙門一隻眼也。是之謂把定乾坤眼也。是之謂頂門金剛眼也。倘新學輩諸淺見者。執宗鏡所云。作實法會。則大鑑止是空諦。而大通方始是中道第一義諦。可乎。 或曰。曹溪六代傳衣。舉世靡不知之。而當是時。何為惟見兩京法主。二帝門師。北宗大著於天下。而不及曹溪者。又何也。 曰。曹溪既承印記。祕其衣鉢。為獵人守網。潛光匿彩。至於一十八年。大通之道盛行。曹溪之名未顯也。迨風旛之對。而後道播萬世矣。曹溪潛龍深淵。不自炫耀。大通見龍在田。不自滿盈。其言曰。彼親傳吾師衣鉢者也。蓋善知識之相與。以有成也如是。
詩偈
勸修四料簡
作福不念佛。福盡還沈淪。念佛不作福。入道多苦辛。無福不念佛。地獄鬼畜羣。念佛兼作福。後證兩足尊。
示廣位
病從身生。身從業生。不造諸業。禍消福增。娑婆念佛。極樂標名。一心不亂。上品位登。
因性靈示眾
聾啞癡僧。名曰性靈。世間好惡。何足評論。是非長短。何必強分。以此不說。即杜禍門。以此勿聽。即塞謗門。以此不疑。成就信門。人能學我。萬禍無侵。再或精進。聖道可成。
僧大文求偈字無外號含空
萬象之中。唯空為大。空在我心。眇如一芥。大哉心乎。誰與對待。無對待故。是以無外。
示大琸
有生必有死。長短安足論。今得圓僧相。平生願已滿。當生大歡喜。切勿懷憂惱。萬緣俱放下。但一心念佛。注想極樂國。上品蓮花生。見佛悟無生。還來度一切。
新春日示眾
今日賀新春。歲時重換却。昨日作麼生。十二月廿八。
宿地藏院
濟寧城。地藏院。隱隱猶聞發弘願。巧禪和空鉢還家。癡道人賣衣買麵。 喫麵人。休亂嚥。照管胸中石頭片。
還俗僧復祝髮入靈隱
數年佛殿蔓延。一瞬魔宮震肅。即非新起規模。原是本來面目。
答台州王敬所侍郎
問。夜來牀頭老鼠唧唧。說盡一部華嚴經。 師云。猫兒突出時如何。王無語。 師自代云。走却法師。留下講案。因書頌曰。
老鼠唧唧。華嚴歷歷。奇哉王侍郎。却被畜生惑。猫兒突出畫堂前。牀頭說法無消息。無消息。大方廣佛華嚴經。世主妙嚴品第一。
採蕨歎
雲棲主人愛食蕨。衲子山前羣採折。採歸食已洗足坐。忉忉喚我談心訣。心訣何須待我談。蹉過山前好時節。蕨。蕨。豎起拳頭向汝說。
放螺螄有感
盤盤曲曲。深深密密。出門則帶水拖泥。閉戶則泯踪絕跡。險遭玉鼎調和。幾被金針挑剔。今來復入波濤。但願永離羅織。休嫌肢體廉纖。莫怪廊房窄塞。若知圓覺作伽藍。眼前便是金剛窟。
示沈居士見衡
五十年前咏見衡。一似描形不識面。要將無見當玄修。野狐偽作金毛現。願依夫子真實言。念念存誠心不變。一朝悟取首楞嚴。見見之時非是見。
向偈附此以戒妄言
跨上白牛車。尺木橫當面。頂門眼圓睜。正見時時現。千程復萬程。永劫何曾變。畢竟是甚麼來。黑臉胡僧坐壁邊。一物不存如是見。
大音希聲
空谷幽然也。一呼而響應十方。雷霆寂然也。一鼓而震驚百里。若夫春禽晝啼。秋虫夜鳴。繁其聲者。小音而已矣。故世尊默然良久。而外道謂開我迷雲。空生宴坐不言。而帝釋云善說般若。大音希聲。非此之謂乎。頌曰。
不音之音。名曰至音。沈沈寂寂。吼動乾坤。無叩而鳴。古人所箴。學道之士。默以養真。
大器晚成
楩梓在山。千歲而巨材成室。干將鑄冶。九載而神光燭天。若夫槿花早發。而萎不終朝。蜉蝣易生。而壽不逾夕。速其成者。小器而已矣。故長慶七破蒲團而捲簾大悟。趙州八旬行脚而傑出叢林。大器晚成。非此之謂乎。頌曰。
不器之器。名曰上器。積厚養深。一出名世。欲速不達。古人所刺。學道之士。靜以俟勢。
大智如愚
連城之璧。隱頑石而藏輝。照乘之珠。孕深淵而祕彩。若夫象以齒而焚身。翠因毛而殞命。衒其智者。小智而已矣。故曹溪妙契五祖而執勞負辛以韜光。慈明親見汾陽而含垢忍恥以匿迹。大智如愚。非此之謂乎。頌曰。
不智之智。名曰真智。蠢然其容。靈輝內熾。用察為明。古人所忌。學道之士。晦以混世。
大巧若拙
騏驥負千里之能。而迹濫駑駘。栴檀值大千之價。而形同枯木。若夫振螳臂於齊輪。呈驢技於黔虎。售其巧者。小巧而已矣。故馬師具大機大用而初守鈍於磨磚。香巖能答十答百而終甘心乎學圃。大巧若拙。非此之謂乎。頌曰。
不巧之巧。名曰極巧。一事無能。萬法俱了。露才揚己。古人所少。學道之士。朴以自保。
畫像自贊
瘦若枯柴。衰如落葉。呆比盲龜。拙同跂鱉。無道可尊。無法可說。問渠趺坐何為。但念阿彌陀佛。
又。
十晝九不像。惱殺丹青匠。庶幾此近之。權留作供養。若道這便是。依然成兩樣。不兩樣。三十棒。
示孫居士無高
人苦凡夫名。超之欲入聖。操此上人心。窮高不知病。我觀聖與凡。無欠亦無剩。廓然平等門。高下何足競。抑之又抑之。乃見真如性。
鬼子母揭鉢圖
鬼母失兒情太戚。天上人間求未得。鉢盂指示空覩形。盡其神力不能出。回光省過大歸依。剎那母子重相識。重相識。遲八刻。自家懷裏抱嬰兒。何必向如來膝下殷勤覓。
答頭陀袁希賢
須知有念終無念。千丈綺羅無一線。誰識無情却有情。庭前鐵樹發新英。無亦非。有亦非。偏南倚北莫相譏。無亦是。有亦是。東行西去隨我意。君不見虗空本自絕中邊。東西南北何曾異。
擬古四首
畏寒時欲夏。苦熱復思冬。妄想能消滅。安身處處同。
其二。
忖得翻成失。擬東仍復西。未來杳無定。何必預勞思。
其三。
蠶出桑抽葉。蜂飢樹給花。有人斯有祿。貧者不須嗟。
其四。
草食勝空腹。茆堂過露居。人生解知足。煩惱一時除。
藍田
藹藹平畦瑞起煙。山翁懷玉正高眠。春深莫訝犁鋤靜。不是人間稻黍田。
東銘
一瓦一椽。一粥一飯。檀信脂膏。行人血汗。爾戒不持。爾事不辦。可懼可憂。可嗟可歎。
西銘
一時一日。一月一年。流光易度。幻形匪堅。凡心未盡。聖果未圓。可驚可怖。可悲可憐。
厨房銘
雪峰飯頭。溈山典座。古德芳風。於今未墮。攝爾狂心。慎爾口過。運水搬柴。無忘這箇。堂內坐禪。堂外禪坐。誰信傳衣。不離碓磨。
浴堂銘
山巍路遠。致其柴薪。瀹釜然火。効其勞勤。一月八浴。叢林罕聞。沙彌戲笑。沸湯澆淋。洗心滌慮。日新又新。何以報德。忽悟水因。
御製序
朕既選刻僧肇等禪師語錄。長夏幾暇。欲全覽歷代古德之所激揚。而錄其真切為人者。柰華藏浩瀚。目不暇給。臣工中與禪衲輩具能辨別淄澠目力者。不得其人。莫可使分任繙閱。呈朕總覽者。無已。乃就妙喜所輯正法眼藏。幻寄所刻指月錄二書。採取若干則公案以示後學。 夫正法眼藏.指月錄二書。行海內數百年矣。西竺四七。震旦二三。佛佛祖祖無義味語。至今普遍閻浮提界。俾荒山古剎。渺渺禪棲。楖栗蒲團。脩脩釋子。皆得展卷而見。提唱而聞。妙喜.幻寄之功勳固為不可磨滅。但惜皆未具透關眼。所以拈提自先失利。則粉中之雪。煤裏之墨。豈能揀辨的當。擲黃金而取瓦礫。寶魚目而棄摩尼。定所不免。 是以正法眼藏.指月錄之外。其尚有元樞正體。靈鑑真光。開示指歸。裨益末世者。未經朕目。無可如何。在二書之中則可以自信選擇一無所遺矣。明眼人自能辨取。帙中所採言句。非如妙喜.幻寄所選。祇尚語句尖新。機鋒敏捷。不論與本分心地有無交涉也。皆專以提持向上。不但時人之所推尚。流俗之所盛傳。而實非旨要。未契真宗者。概置不錄。即古來大善知識遞相拈示之公案。少或不依本分。任其口頭滑利。即不與選焉。 夫此不了言句。歷代明眼善知識非不知其為非第一義諦。或以祖父所遺。只得傳為家珍。或因諸方檢點。恐起爭端。不無回互。不但不肯明以指斥。且棄短取長。附合拈提。將方寸之木。聳令高於岑樓。亦不過無柰。聊作門前之繞。豈實謂祖印在茲也。初機後學未能人人具生知慧眼。則不無悞人。在朕今日無罣無礙。一稟覺王正令。黜陟古今。有何忌諱而不為直捷指明。後世真正發心參學之人。如墮網之欲出。若沐漆而求解者。豈可不令解粘去縛之淨盡。俾少留餘地耶。 如傅大士.如大珠海.如丹霞天然.如靈雲勤.如德山鑒.如興化獎.如長慶稜.如風穴沼.如汾陽昭.如端師子.如大慧杲.如弘覺範.如高峯妙。皆宗門中歷代推為提持後學之宗匠。柰其機緣示語無一可入選者。聊舉數端。以見其旨。 如傅大士夜夜抱佛眠。朝朝還共起。起坐鎮相隨。語默同居止及能為萬象主。不逐四時凋之句。長慶上堂曰。撞著道伴交肩過。一生參學事畢。僧問興化。四方八面來時如何。化曰。打中間的。如此語句。皆是祇識得個昭昭靈靈耳。即傅大士所云空手把鉏頭。步行騎水牛。人從橋上過。橋流水不流。亦祇到得脫凡情執著見耳。祇如步行騎水牛。較古德道士倒騎牛之句雖若彷彿。而相去天淵。如普化云。明頭來。明頭打。暗頭來。暗頭打。四方八面來。旋風把。虗空來。連架打。此語雖亦非究竟。較興化打中間語。奚啻霄壤。 如龐居士一口吸盡西江水。乃從來多傳為極則者。却不知但只會得個光吞萬象而已。豈曾脚跟點地。所以五祖演云。一口吸盡西江水。萬丈深潭窮到底。略彴不似趙州橋。明月清風安可比。此頌可謂補龐縕之欠缺也。 如龐婆百草頭邊祖師意之句。尤為麤淺。而無知狂參。亦稱為究竟之說。如汾陽昭。除十智同真之外。其他語句無一可取。似此見地。則十智同真之設。亦從解路中得來耳。若欲如是推演敷布。豈有底止。十智同真亦奚足重。若為啟初學之疑情。何必如此多言。徒使真參實悟之人牽連入於解路耳。 如德山。乃從來歷代推崇之古錐。而除一棒之外。詳細搜求其垂示機緣。却無一則可採。不過會得個本無言說之理。不被天下老和尚舌頭瞞地位耳。未踏向上一著在。所以溈山之語。泥裏有刺。道德山向後孤峯頂上盤結草庵。呵佛罵祖去在。可謂將德山數語判盡也。如托鉢公案。亦只可啟發初學疑情。與本分毫無交涉。況亦有何奇特。直得數千百年提唱。殊不可解。如巖頭.雪峯。實乃見過於師。然亦未到圓通處。較伊法嗣元沙。猶欠百步在。如大珠頓悟入道要門論。不過提唱初機。全未具頂門正眼。其馬祖賞歎之說。未必確實。 如妙喜。乃數百年望重海內之人。其武庫.全錄。朕皆詳細披閱。其示語機緣中一無可取。其拈提古德處亦間有透脫之論。而支離謬誤處甚多。觀此。則非具真知見者。亦乃認得個本來微光。用解識學問勉強擴充之所致。非實透關之侶。如靈雲青山原不動。白雲任去來之句。如露柱懷胎。打破鏡來相見之說。亦屬一流。至風穴錄中所載。不過默悟三元指要是其極則。其語句如老僧闍黎.祖意教意。皆左右兩拍之說。家國與野老.老僧與闍黎。豈有兩個。雖將左右兩拍。解路粉飾。似同中有異。異中同者。其顰蹙安貼。話成兩橛。如何葢覆。如答隨緣不變。云披簑側立千峯外。引水澆蔬五老峯。又如壁立千仞。誰敢正眼覰著之句。皆從元要中知解得來。不問可知。不但非第一義。而且貽悞後學。況與世理大相矛盾。似此不經之說。徒增文士嗤謗耳。與佛法毫無裨益。此一實事。有一絲毫便是一絲毫。失之毫釐。差之千里。真偽之辨。若遇明眼人。斷不能逃影。 如丹霞燒木佛。觀其語錄見地。只止無心。實為狂參妄作。據丹霞之見。木佛之外。別有佛耶。若此。則子孫焚燒祖先牌。臣工毀棄帝王位。可乎。在丹霞以為除佛見。殊不知自墮鐵圍而不覺也。意在立奇掃相。而通身泥水自不知也。若謂院主眉鬚墮。設立疑案。究亦無可疑處。不過亦從解路中成就耳。非切實為人開人天眼目之宗匠。況其示寂時。一足未及地而化。此亦護法神明令伊自示脚跟不點地之一證。 如一古德殿前背佛坐。又一古德入殿向佛唾。傍僧云。何得背佛坐。向佛唾。答云。將無佛處來與某甲唾。指無佛處來與某甲背。此等見解與丹霞同。但知掃目前一像。却不覺自執千像萬像矣。當日但問此二狂徒。你道除此殿中佛。尚別有何佛。試指取看。管教立地現形。此等無稽魔說。何堪提唱書錄掛齒。更有拾狐唾以為獅乳者。尤堪憐愍。似此者不可枚舉。以上所拈。尚皆非屬邪妄。但脚跟未踏實地。非了義之說耳。 如弘覺範。指月錄中採其拈提處甚多。其支離謬妄處與幻寄同。可謂同病相憐。不過令人作發笑之戲具。更不必論者。至如三喚侍者.婆子燒庵.喫油糍.野狐.斬猫.犀牛扇.臺山婆子.子湖狗.香嚴上樹.雲門扇子.禾山鼓.慈明榜等公案。皆古今叢林中日日舉似者。朕悉不錄。蓋雖言語道斷。不過啟發初機。非是究竟。但此等公案尚不至榛蕪向上一路耳。總之。此事如杲日光。如大火聚。提則全提。印則全印。否乃不達佛之正旨。盡屬奪弄精魂。其言雖皆數千百年以來人人之所提唱。其人雖皆數千百年以來人人之所推崇。朕皆置之不論。蓋歷代震於其名。無人指出。殊不知此等未了之談。雜入真正人天眼目之宗師語句中。後學豈能盡具參方眼。其目光如豆者。必致金鍮莫辨。皂白不分。到此地位。自以為已造某古德所造之境。向上自然無路。妄為參學事畢。豈不是盡九州鐵鑄成這一大錯。此等語句。雖於提掇初機。發人淨信。未始無功。然其功甚小。能令真正發心參學之人中止化城。過由伊造。其過甚大。如迦陵音。亦可謂具參方眼者。乃於興化古廟躲過。丹霞燒木佛.長慶路逢道伴等公案。尚被牽絆而未看破。且尤喜提唱風穴闍黎老僧一則。朕當年一一討論。為之說破。尚不能透脫。何況初機後學耶。 茲集所選歷代禪師。除六祖外一百五十六人語句。固皆本分極則。而諸人中如誌公.馬祖一.南嶽思.石頭遷.忠國師.長沙岑.觀國師.臨濟元.投子同.曹山寂.玄沙備.韶國師。其見證與前選中諸大善知識無二無別。但其傳世語句可採者止於此。因其難成卷帙。是以並在後集中。至於藥山儼.黃蘗運.洞山价.羅漢琛.法眼益.天依懷。細細評量。猶有珠與璣之分。其餘諸禪師公案言句。二書所載祇此一二則。語雖可錄。不能品其次第。學者能於古人語言相似而高下懸殊之處自具隻眼。知朕採取刪汰意趣之所歸。舉一明三。方為於此有分。否則。毋得顢頇含胡。輕言參透葛藤。轉不如講誦經典。薰此佛種以待機緣。尚為未昧自己。 朕今此舉。若無灼知定見。豈肯多生枝節。為天下後世之所嗤笑。實憐禪宗頹廢。慧命懸絲。皆由此輩未了宗師。開此紛雜岐徑。令魚龍莫辨。後學不知所從也。故不得不為蛇足一上。如標月指。所指必月。無論三垣二十八宿。未嘗悞指。即弦朓之月亦所不指。所指者。如月之恒。既圓且明。普照三千大千。後學但毋向指邊求月也。是為序。
雍正十一年癸丑八月望日
無名氏問。千七百則陳爛葛藤皆是無義味語。皇上品其優劣。毋乃涉於解路乎。
有名氏答。從上祖師言句。汝作麼生會。 無名氏云。如鴉鳴鵲噪會。 有名氏曰。汝既不作言句會。汝今云何復生分別心。如可分別者。固應如是分別。如曰不可分別。則古來言句既作鴉鳴鵲噪會。皇上今日品題何不作鳳嘯龍吟會。彎兔角弓而射空裏風影。或百發百中。或十發一中。計功行賞。夫何不可。無名氏懡[怡-台+羅]而退。
御選歷代禪師語錄前集上
初祖菩提達摩大師
祖於般若多羅尊者得法。演化本國。時有二師。一名佛大先。二名佛大勝多。佛大先遇般若多羅尊者。捨小趣大。與祖並化。時號為二甘露門。而佛大勝多更分徒而為六宗。第一有相宗。第二無相宗。第三定慧宗。第四戒行宗。第五無得宗。第六寂靜宗。各封己解。別展化源。祖喟然歎曰。彼之一師。已陷牛跡。況復支離而分六宗。我若不除。永纏邪見。 言已。微現神力。至有相宗所。問曰。一切諸法。何名實相。 彼眾中有一尊長薩婆羅答曰。於諸相中。不互諸相。是名實相。 祖曰。一切諸相。而不互者。若名實相。當何定耶。 彼曰。於諸相中。實無有定。若定諸相。何名為實。 祖曰。諸相不定。便名實相。汝今不定。當何得之。 彼曰。我言不定。不說諸相。當說諸相。其義亦然。 祖曰。汝言不定。當為實相。定不定故。即非實相。 彼曰。定既不定。即非實相。知我非故。不定不變。 祖曰。汝今不變。何名實相。已變已往。其義亦然。 彼曰。不變當在。在不在故。故變實相。以定其義。 祖曰。實相不變。變即非實。於有無中。何名實相。 薩婆羅心知聖師懸解潛達。即以手指虗空曰。此是世間有相。亦能空故。當我此身得似此否。 祖曰。若解實相。即見非相。若了非相。其色亦然。當於色中。不失色體。於非相中。不礙有故。若能是解。此名實相。彼眾聞已。心意朗然。欽禮信受。 祖瞥然匿跡。至無相宗所而問曰。汝言無相。當何證之。 彼眾中有波羅提者答曰。我明無相。心不現故。 祖曰。汝心不現。當何明之。 彼曰。我明無相。心不取捨。當於明時。亦無當者。 祖曰。於諸有無。心不取捨。又無當者。諸明無故。 彼曰。入佛三昧。尚無所得。何況無相。而欲知之。 祖曰。相既不知。誰云有無。尚無所得。何名三昧。 彼曰。我說不證。證無所證。非三昧故。我說三昧。 祖曰。非三昧者。何當名之。汝既不證。非證何證。 波羅提聞祖辨析。即悟本心。禮謝於祖。懺悔往謬。祖記曰。汝當得果。不久證之。此國有魔。汝可降之。言已。忽然不現。 至定慧宗所。問曰。汝學定慧。為一為二。 彼眾中有婆蘭陀者答曰。我此定慧。非一非二。 祖曰。既非一二。何名定慧。 彼曰。在定非定。處慧非慧。一即非一。二亦不二。 祖曰。當一不一。當二不二。既非定慧。約何定慧。 彼曰。不一不二。定慧能知。非定非慧。亦復然矣。 祖曰。慧非定故。然何知哉。不一不二。誰定誰慧。婆蘭陀聞之。疑心冰釋。 至第四戒行宗所。問曰。何者名戒。云何名行。當此戒行。為一為二。 彼眾中有一賢者答曰。一二二一。皆彼所生。依教無染。此名戒行。 祖曰。汝言依教。即是有染。一二俱破。何言依教。此二違背。不及於行。內外非明。何名為戒。 彼曰。我有內外。彼已知竟。既得通達。便是戒行。若說違背。俱是俱非。言及清淨。即戒即行。 祖曰。俱是俱非。何言清淨。既得通故。何談內外。賢者聞之。即自慚服。 至無得宗所。問曰。汝云無得。無得何得。既無所得。亦無得得。 彼眾中有寶靜者答曰。我說無得。非無得得。當說得得。無得是得。 祖曰。得既不得。得亦非得。既云得得。得得何得。 彼曰。見得非得。非得是得。若見不得。名為得得。 祖曰。得既非得。得得無得。既無所得。當何得得。寶靜聞之。頓除疑網。 至寂靜宗所。問曰。何名寂靜。於此法中。誰靜誰寂。 彼眾中有尊者答曰。此心不動。是名為寂。於法無染。名之為靜。 祖曰。本心不寂。要假寂靜。本來寂故。何用寂靜。 彼曰。諸法本空。以空空故。於彼空空。故名寂靜。 祖曰。空空已空。諸法亦爾。寂靜無相。何靜何寂。 靜尊者聞師指誨。豁然開悟。於是六眾咸誓歸依。化被南天。聲馳五印。經六十載。度無量眾。
祖念東震旦國佛記後五百歲。般若智燈運光於彼。遂囑弟子般若密多羅住天竺傳法。而躬至震旦。乃辭祖塔。別學侶。泛重溟。達南海。乃梁普通七年庚子歲也。廣州刺史蕭昂具禮迎供。表聞武帝。帝遣使齎詔迎請。十月至金陵。 帝問曰。朕即位以來。造寺.寫經.度僧。不可勝紀。有何功德。 祖曰。並無功德。 帝曰。何以無功德。 祖曰。此但人天小果。有漏之因。如影隨形。雖有非實。 帝曰。如何是真功德。 祖曰。淨智妙圓。體自空寂。如是功德。不以世求。 帝又問。如何是聖諦第一義。 祖曰。廓然無聖。 帝曰。對朕者誰。 祖曰。不識。帝不悟。
祖渡江北。寓止嵩山少林寺。面壁而坐。終日默然。有僧神光詣祖參承。祖常端坐面壁。莫聞誨勵。師立雪過膝。斷臂求法。祖遂因與易名曰慧可。 問曰。諸佛法印。可得聞乎。 祖曰。諸佛法印。匪從人得。 可曰。我心未寧。乞師與安。 祖曰。將心來。與汝安。 可良久曰。覓心了不可得。 祖曰。我與汝安心竟。 越九年。欲返天竺。乃顧慧可而告之曰。昔如來以正法眼付迦葉。大士展轉囑累而至於我。我今付汝。汝當護持。并授汝袈裟。以為法信。內傳法印。以契證心。外付袈裟。以定宗旨。至吾滅後二百年。衣止不傳。法周沙界。明道者多。行道者少。說理者多。通理者少。潛符密證。千萬有餘。汝當闡揚。勿輕未悟。一念回機。便同本得。聽吾偈曰。吾本來茲土。傳法救迷情。一花開五葉。結果自然成。
二祖慧可大師
有一居士。年踰四十。不言名氏。聿來設禮。而問祖曰。弟子身纏風恙。請和尚懺罪。 祖曰。將罪來。與汝懺。 士良久曰。覓罪了不可得。 祖曰。與汝懺罪竟。宜依佛法僧住。 士曰。今見和尚。已知是僧。未審何名佛法。 祖曰。是心是佛。是心是法。法佛無二。僧寶亦然。 士曰。今日始知罪性不在內。不在外。不在中間。如其心然。佛法無二也。 祖深器之。即為剃髮。曰是吾寶也。宜名僧璨。 祖遂囑累付以衣法。偈曰。本來緣有地。因地種花生。本來無有種。花亦不曾生。
向居士。幽棲林野。木食磵飲。北齊天保初。聞祖盛化。乃致書曰。影由形起。響逐聲來。弄影勞形。不識形為影本。揚聲止響。不知聲是響根。除煩惱而趣涅槃。喻去形而覓影。離眾生而求佛果。喻默聲而求響。故知迷悟一塗。愚智非別。無名作名。因其名。則是非生矣。無理作理。因其理。則爭論起矣。幻化非真。誰是誰非。虗妄無實。何空何有。將知得無所得。失無所失。未及造謁。聊申此意。伏望答之。 祖回示曰。備觀來意皆如實。真幽之理竟不殊。本迷摩尼謂瓦礫。豁然自覺是真珠。無明智慧等無異。當知萬法即皆如。愍此二見之徒輩。申辭措筆作斯書。觀身與佛不差別。何須更覓彼無餘。 居士捧披祖偈。乃申禮覲。密承印記。
三祖僧璨大師
信心銘。 至道無難。惟嫌揀擇。但莫憎愛。洞然明白。毫釐有差。天地懸隔。 不識玄旨。徒勞念靜。圓同太虗。無欠無餘。良由取舍。所以不如。 不用求真。惟須息見。 纔有是非。紛然失心。二由一有。一亦莫守。一心不生。萬法無咎。無咎無法。不生不心。能由境滅。境逐能沈。境由能境。能由境能。欲知兩段。原是一空。一空同兩。齊含萬象。 欲取一乘。勿惡六塵。六塵不惡。還同正覺。智者無為。愚人自縛。法無異法。妄自愛著。將心用心。豈非大錯。 夢幻空花。何勞把捉。得失是非。一時放却。眼若不寐。諸夢自除。心若不異。萬法一如。 狐疑盡淨。正信調直。一切不留。無可記憶。虗明自照。不勞心力。非思量處。識情難測。真如法界。無他無自。要急相應。惟言不二。不二皆同。無不包容。十方智者。皆入此宗。宗非促延。一念萬年。無在不在。十方目前。極小同大。忘絕境界。極大同小。不見邊表。有即是無。無即是有。 一即一切。一切即一。但能如是。何慮不畢。
四祖道信大師
祖謂牛頭融禪師曰。夫百千法門。同歸方寸。河沙妙德。總在心源。一切戒門.定門.慧門。神通變化。悉自具足。不離汝心。一切煩惱業障。本來空寂。一切因果。皆如夢幻。無三界可出。無菩提可求。人與非人。性相平等。大道虗曠。絕思絕慮。如是之法。汝今已得。更無闕少。與佛何殊。更無別法。汝但任心自在。莫作觀行。亦莫澄心。莫起貪瞋。莫懷愁慮。蕩蕩無礙。任意縱橫。不作諸善。不作諸惡。行住坐臥。觸目遇緣。總是佛之妙用。快樂無憂。故名為佛。
五祖弘忍大師
咸亨中。有居士姓盧名慧能。自新州來參謁。祖問曰。汝自何來。 盧曰。嶺南。 祖曰。欲須何事。 盧曰。唯求作佛。 祖曰。嶺南人無佛性。若為得佛。 盧曰。人即有南北。佛性豈然。祖令隨眾作務。 盧曰。弟子自心常生智慧。不離自性。即是福田。未審和尚教作何務。 祖曰。這獦獠根性太利。著槽廠去。盧禮足而退。便入碓坊服勞於杵臼。晝夜不息。 一日。祖潛詣碓坊問曰。米白也未。 盧曰。白也。未有篩。祖以杖三擊其碓。盧即以三鼓入室。 祖告曰。諸佛出世。為一大事故。隨機大小而引導之。遂有十地.三乘.頓漸等旨。以為教門。然以無上微妙祕密圓明真實正法眼藏付於上首大迦葉尊者。展轉傳授二十八世。至達摩屆於此土。得可大師承襲。以至於我。今以法寶及所傳袈裟用付於汝。善自保護。無令斷絕。聽吾偈曰。有情來下種。因地果還生。無情既無種。無性亦無生。 盧跪受訖。問。法則既受。衣付何人。 祖曰。昔達摩初至。人未之信。故傳衣以明得法。今信心已熟。衣乃爭端。止於汝身。不復傳也。
六祖慧能大師
祖抵黃梅參禮五祖。當呈偈後。三鼓入五祖室。五祖復徵其初悟應無所住而生其心語。祖於言下大徹。遂啟五祖曰。一切萬法不離自性。何期自性本自清淨。何期自性本不生滅。何期自性本自具足。何期自性本無動搖。何期自性能生萬法。 五祖知悟本性。謂祖曰。不識本心。學法無益。若識本心。見自本性。即名丈夫.天人師.佛。遂傳衣法。 五祖送祖至九江驛邊。令祖上船。祖隨即把櫓。五祖曰。合是吾渡汝。 祖曰。迷時師度。悟時自度。度名雖一。用處不同。能蒙師傳法。今已得悟。只合自性自度。 五祖云。如是。如是。以後佛法由汝大行。
祖至廣州法性寺。值印宗法師講涅槃經。寓止廊廡間。暮夜。風颺剎旛。聞二僧對論。一曰旛動。一曰風動。往復不已。祖曰。不是風動。不是旛動。仁者心動。一眾竦然。
印宗延至上席。徵詰奧義。問曰。黃梅付囑。如何指授。 祖曰。指授即無。惟論見性。不論禪定解脫。 宗曰。何不論禪定解脫。 祖曰。為是二法。不是佛法。佛法是不二之法。 宗又問。如何是佛法不二之法。 祖曰。法師講涅槃經。明佛性是佛法不二之法。如高貴德王菩薩白佛言。犯四重禁。作五逆罪。及一闡提等。當斷善根佛性否。佛言。善根有二。一者常。二者無常。佛性非常非無常。是故不斷。名為不二。一者善。二者不善。佛性非善非不善。是名不二。蘊之與界。凡夫見二。智者了達其性無二。無二之性。即是佛性。印宗聞說。歡喜合掌。
韋使君請益。師陞座。告大眾曰。總淨心念摩訶般若波羅密多。復云。善知識。菩提般若之智。世人本自有之。只緣心迷。不能自悟。須假大善知識示導見性。當知愚人.智人。佛性本無差別。只緣迷悟不同。所以有愚有智。吾今為說摩訶般若波羅密法。使汝等各得智慧。志心諦聽。吾為汝說。善知識。世人終日口說般若。不識自性般若。猶如說食不飽。口但說空。萬劫不得見性。終無有益。善知識。摩訶般若波羅密是梵語。此言大智慧到彼岸。此須心行。不在口念。口念心不行。如幻如化。如露如電。口念心行。則心口相應。本性是佛。離性無別佛。 何名摩訶。摩訶是大。心量廣大。猶如虗空。無有邊畔。亦無方圓大小。亦非青黃赤白。亦無上下長短。亦無瞋無喜。無是無非。無善無惡。無有頭尾。諸佛剎土。盡同虗空。世人妙性本空。無有一法可得。自性真空。亦復如是。善知識。莫聞吾說空。便即著空。第一莫著空。若空心靜坐。即著無記空。善知識。世界虗空。能含萬物色像。日月星宿。山河大地。泉源溪磵。草木叢林。惡人善人。惡法善法。天堂地獄。一切大海。須彌諸山。總在空中。世人性空。亦復如是。善知識。自性能含萬法是大。萬法在諸人性中。若見一切人。惡之與善。盡皆不取不捨。亦不染著。心如虗空。名之為大。故曰摩訶。善知識。迷人口說。智者心行。又有迷人。空心靜坐。百無所思。自稱為大。此一輩人。不可與語。為邪見故。 善知識。心量廣大。徧周法界。用即了了分明。應用便知一切。一切即一。一即一切。去來自由。心體無滯。即是般若。善知識。一切般若智。皆從自性而生。不從外入。莫錯用意。名為真性自用。一真一切真。心量大事。不行小道。口雖終日說空。心中不修此行。恰似凡人自稱國王。終不可得。非吾弟子。善知識。何名般若。般若者。唐言智慧也。一切處所。一切時中。念念不愚。常行智慧。即是般若行。一念愚即般若絕。一念智即般若生。世人愚迷。不見般若。口說般若。心中常愚。常自言我修般若。念念說空。不識真空。般若無形相。智慧心即是。若作如是解。即名般若智。 何名波羅密。此是西竺語。唐言到彼岸。解義離生滅。著境生滅起。如水有波浪。即名為此岸。離境無生滅。如水常通流。即名為彼岸。故號波羅密。善知識。迷人口念。當念之時惟妄惟非。念念若行。是名真性。悟此法者。是般若法。修此行者。是般若行。不修即凡。一念修行。自身等佛。善知識。凡夫即佛。煩惱即菩提。前念迷即凡夫。後念悟即佛。前念著境即煩惱。後念離境即菩提。善知識。摩訶般若波羅密。最尊最上最第一。無住無往亦無來。三世諸佛從中出。當用大智慧打破五蘊煩惱塵勞。如此修行。定成佛道。變三毒為戒定慧。 善知識。我此法門。從一般若生八萬四千智慧。何以故。為世人有八萬四千塵勞。若無塵勞。智慧常現。不離自性。悟此法者。即是無念.無憶.無著。不起誑妄。用自真如性。以智慧觀照。於一切法不取不捨。即是見性成佛道。若起正真般若觀照。一剎那間妄念俱滅。識自本性。一悟即至佛地。 善知識。智慧觀照。內外明徹。識自本心。若識本心。即本解脫。若得解脫。即是般若三昧。般若三昧即是無念。何名無念。若見一切法。心不染著。是為無念。用即徧一切處。亦不著一切處。但淨本心。使六識出六門。於六塵中無染無雜。來去自由。通用無滯。即是般若三昧。自在解脫。名無念行。若百不思。常令念絕。即是法縛。即名邊見。善知識。悟無念法者。萬法盡通。悟無念法者。見諸佛境界。悟無念法者。至佛地位。善知識。後代得吾法者。將此頓教法門。於同見同行。發願受持。如事佛故。終身而不退者。定入聖位。
示眾云。善知識。我此法門。以定慧為本。大眾勿迷。言定慧別。定慧一體。不是二。定是慧體。慧是定用。即慧之時。定在慧。即定之時。慧在定。若識此義。即是定慧等學。諸學道人。莫言先定發慧。先慧發定。定慧各別。作此見者。法有二相。口說善相。心中不善。空有定慧。定慧不等。若心口俱善。內外一種。定慧即等。自悟修行。不在於諍。若諍先後。即同迷人。不斷勝負。却增我法。不離四相。善知識。定慧猶如何等。猶如燈光。有燈即光。無燈即暗。燈是光之體。光是燈之用。名雖有二。體本同一。此定慧法亦復如是。
祖云。善知識。云何立無念為宗。只緣口說見性。迷人於境上有念。念上便起邪見。一切塵勞妄想從此而生。自性本無一法可得。若有所得。妄說禍福。即是塵勞邪見。故此法門立無念為宗。 善知識。無者無何事。念者念何物。無者無二相。無諸塵勞之心。念者念真如本性。真如即是念之體。念即是真如之用。真如自性起念。非眼耳鼻舌能念。真如有性。所以起念。真如若無。眼耳色聲當時即壞。善知識。真如自性起念。六根雖有見聞覺知。不染萬境。而真性常自在。故經云。能善分別諸法相。於第一義而不動。
無相頌曰。迷人修福不修道。只言修福便是道。布施供養福無邊。心中三惡元來造。擬將修福欲滅罪。後世得福罪還在。但向心中除罪緣。名自性中真懺悔。忽悟大乘真懺悔。除邪行正即無罪。學道常於自性觀。即與諸佛同一類。吾祖惟傳此頓法。普願見性同一體。若欲當來覓法身。離諸法相心中洗。努力自見莫悠悠。後念總絕一世休。若悟大乘得見性。虔恭合掌至心求。
南嶽懷讓禪師禮祖。祖曰。何處來。 曰。嵩山。 祖曰。甚麼物恁麼來。 曰。說似一物即不中。 祖曰。還可修證否。 曰。修證即不無。污染即不得。 祖曰。只此不污染。諸佛之所護念。汝既如是。吾亦如是。
僧智通。看楞伽經約千餘徧。不會三身四智。禮祖求解其義。祖曰。三身者。清淨法身。汝之性也。圓滿報身。汝之智也。千百億化身。汝之行也。若離本性別說三身。即名有身無智。若悟三身無有自性。即名四智菩提。聽吾偈曰。自性具三身。發明成四智。不離見聞緣。超然登佛地。吾今為汝說。諦信永無迷。莫學馳求者。終日說菩提。 通曰。四智之義可得聞乎。 祖曰。既會三身。便明四智。何更問耶。若離三身。別譚四智。此名有智無身也。即此有智。還成無智。復說偈曰。大圓鏡智性清淨。平等性智心無病。妙觀察智見非功。成所作智同圓鏡。五八六七果因轉。但用名言無實性。若於轉處不留情。繁興永處那伽定。 通禮謝。以偈贊曰。三身元我體。四智本心明。身智融無礙。應物任隨形。起修皆妄動。守住匪真精。妙旨因師曉。終無污染名。
僧志道。覽涅槃經。至諸行無常。是生滅法。生滅滅已。寂滅為樂而生疑。禮祖求發明。祖曰。汝作麼生疑。 對曰。一切眾生皆有二身。謂色身.法身也。色身無常。有生有滅。法身有常。無知無覺。經云生滅滅已。寂滅為樂者。未審是何身寂滅。何身受樂。若色身者。色身滅時。四大分散全是苦。苦不可言樂。若法身寂滅。即同草木瓦石。誰當受樂。又法性是生滅之體。五蘊是生滅之用。一體五用。生滅是常。生則從體起用。滅則攝用歸體。若聽更生。即有情之類不斷不滅。若不聽更生。即永歸寂滅。同於無情之物。如是。則一切諸法被涅槃之所禁伏。尚不得生。何樂之有。 祖曰。汝是釋子。何習外道斷常邪見而議最上乘法。據汝所解。即色身外別有法身。離生滅求於寂滅。又推涅槃常樂。言有身受者。斯乃執吝生死。耽著世樂。汝今當知。佛為一切迷人認五蘊和合為自體相。分別一切法為外塵相。好生惡死。念念遷流。不知夢幻虗假。枉受輪迴。以常樂涅槃翻為苦相。終日馳求。佛愍此故。乃示涅槃真樂。剎那無有生相。剎那無有滅相。更無生滅可滅。是則寂滅現前。當現前之時。亦無現前之量。乃謂常樂。此樂無有受者。亦無不受者。豈有一體五用之名。何況更言涅槃禁伏諸法。令永不生。斯乃謗佛毀法。 聽吾偈曰。無上大涅槃。圓明常寂照。凡愚謂之死。外道執為斷。諸求二乘人。目以為無作。盡屬情所計。六十二見本。妄立虗假名。何為真實義。唯有過量人。通達無取捨。以知五蘊法。及以蘊中我。外現眾色象。一一音聲相。平等如夢幻。不起凡聖見。不作涅槃解。二邊三際斷。常應諸根用。而不起用想。分別一切法。不起分別想。劫火燒海底。風鼓山相擊。真常寂滅樂。涅槃相如是。吾今強言說。令汝捨邪見。汝勿隨言解。許汝知少分。道聞已。踊躍作禮而退。
僧志常參祖。祖問。汝從何來。欲求何事。 曰。學人近禮大通和尚。蒙示見性成佛之義。未決狐疑。望賜開示。 祖曰。彼有何言句。汝試舉看。 曰。大通云。汝見虗空否。對曰。見。通曰。汝見虗空有相貌否。對曰。虗空無形。有何相貌。通曰。汝之本性猶如虗空。返觀自性。了無一物可見。是名正見。無一物可知。是名真知。無有青黃.長短。但見本源清淨。覺體圓明。即名見性成佛。亦名極樂世界。亦名如來知見。學人雖聞此說。猶未決了。乞和尚示誨。令無凝滯。 祖曰。彼師所說。猶存見知。故令汝未了。吾今示汝一偈曰。不見一法存無見。大似浮雲遮日面。不知一法守空知。還如太虗生閃電。此之知見瞥然興。錯認何曾解方便。汝當一念自知非。自己靈光常顯現。 常聞偈已。心意豁然。乃述偈曰。無端起知見。著相求菩提。情存一念悟。寧越昔時迷。自性覺源體。隨照枉遷流。不入祖師室。茫然趣兩頭。
有一童子。名神會。年十三。自玉泉來參禮。祖曰。知識遠來艱辛。還將得本來否。若有本。則合識主。試說看。 會曰。以無住為本。見即是主。 祖曰。這沙彌爭合取次語。 會曰。和尚坐禪還見不見。 祖以拄杖打三下。云。吾打汝。痛不痛。 對曰。亦痛亦不痛。 祖曰。吾亦見亦不見。 神會問。如何是亦見亦不見。 祖云。吾之所見。常見自家過[億-音+(天*天)]。不見他人是非好惡。是以亦見亦不見。汝言亦痛亦不痛。如何。汝若不痛。同其木石。若痛。則同凡夫。即起恚恨。汝向前見不見是二邊。痛不痛是生滅。汝自性且不見。敢爾弄人。神會禮拜悔謝。
一日。祖告眾曰。我有一物。無頭無尾。無名無字。無背無面。諸人還識否。 神會出曰。是諸佛之本源。神會之佛性。 祖曰。向汝道無名無字。汝便喚作本源佛性。汝向去有把茆葢頭。也只成箇知解宗徒。
唐中宗詔。遣使薛簡迎祖。祖以疾辭。簡問曰。京城禪德。皆云欲得會道。必須坐禪習定。未審師所說法如何。 師曰。道由心悟。豈在坐也。經云。若言如來若坐若臥。是行邪道。何故。無所從來。亦無所去。無生無滅。是如來清淨禪。諸法空寂。是如來清淨坐。究竟無證。豈況坐耶。 簡曰。弟子回京。主上必問。願師慈悲指示心要。傳奏兩宮及京城學道者。譬如一燈燃百千燈。冥者皆明。明明無盡。 師曰。道無明暗。明暗是代謝之義。明明無盡。亦是有盡。相待立名。故淨名經云。法無有比。無相待故。明與無明。凡夫見二。智者了達其性無二。無二之性即是實性。實性者。處凡愚而不減。在賢聖而不增。住煩惱而不亂。居禪定而不寂。不斷不常。不來不去。不在中間。及其內外。不生不滅。性相如如。常住不遷。名之曰道。 簡曰。師說不生不滅。何異外道。 祖曰。外道所說不生不滅者。將滅止生。以生顯滅。滅猶不滅。生說不生。我說不生不滅者。本自無生。今亦不滅。所以不同外道。汝若欲知心要。但一切善惡都莫思量。自然得入清淨心體。湛然常寂。妙用恒沙。 簡蒙指教。豁然大悟。禮辭歸闕。表奏師語。詔加褒美。
僧問。黃梅意旨甚麼人得。 祖曰。會佛法人得。 曰。和尚還得否。 祖曰。我不會佛法。
祖說偈曰。一切無有真。不以見於真。若見於真者。是見盡非真。若能自有真。離假即心真。自心不離假。無真何處真。有情即解動。無情即不動。若修不動行。同無情不動。若覓真不動。動上有不動。不動是不動。無情無佛種。善能分別相。第一義不動。但作如此見。即是真如用。報諸學道人。努力須用意。莫於大乘門。却執生死智。若言下相應。即共論佛義。若是不相應。合掌令歡喜。此宗本無諍。諍即失道意。執逆諍法門。自性入生死。
祖曰。諸善知識。汝等各各淨心。聽吾說法。汝等諸人。自心是佛。更莫狐疑。外無一物而能建立。皆是本心生萬種法。故經云。心生種種法生。心滅種種法滅。若欲成就種智。須達一相三昧.一行三昧。若於一切處而不住相。於彼相中不生憎愛。亦無取捨。不念利益成壞等事。安閒恬靜。虗融澹泊。此名一相三昧。若於一切處行住坐臥。純一直心。不動道場。真成淨土。此名一行三昧。若人具二三昧。如地有種。含藏長養。成就其實。一相一行。亦復如是。我今說法。猶如時雨。溥潤大地。汝等佛性。譬之種子。遇茲霑洽。悉得發生。承吾旨者。決獲菩提。依吾行者。定證妙果。聽吾偈曰。心地含諸種。普雨悉皆萌。頓悟花情已。菩提果自成。 說偈已。復曰。其法無二。其心亦然。其道清淨。亦無諸相。汝等慎勿觀靜。及空其心。此心本淨。無可取捨。各自努力。隨緣好去。
秦跋陀禪師
問生法師。講何經論。 生曰。大般若經。 師曰。作麼生說色空義。 曰。眾微聚曰色。眾微無自性曰空。 師曰。眾微未聚。喚作甚麼。生罔措。 師又問。別講何經論。 曰。大涅槃經。 師曰。如何說涅槃之義。 曰。涅而不生。槃而不滅。不生不滅。故曰涅槃。 師曰。這箇是如來涅槃。那箇是法師涅槃。 曰。涅槃之義。豈有二耶。某甲祇如此。未審禪師如何說涅槃。 師拈起如意。曰。還見麼。 曰。見。 師曰。見箇甚麼。 曰。見禪師手中如意。 師將如意擲於地。曰。見麼。 曰。見。 師曰。見箇甚麼。 曰。見禪師手中如意墮地。 師斥曰。觀公見解。未出常流。何得名喧宇宙。拂衣而去。 其徒懷疑不已。乃追師扣問。我師說色空涅槃。不契。未審禪師如何說色空義。 師曰。不道汝師說得不是。汝師祇說得果上色空。不會說得因中色空。 其徒曰。如何是因中色空。 師曰。一微空故眾微空。眾微空故一微空。一微空中無眾微。眾微空中無一微。
寶誌禪師
師問一梵僧。承聞尊者喚我作屠兒。曾見我殺生麼。 曰見。 師曰。有見見。無見見。不有不無見。若有見見。是凡夫見。無見見。是聲聞見。不有不無見。是外道見。未審尊者如何見。 梵僧曰。你有此等見耶。 師垂語曰。終日拈香擇火。不知身是道場。 又曰。京都鄴都浩浩。還是菩提大道。 又曰。如我身空諸法空。千品萬類悉皆同。
迷悟不二頌 迷時以空為色。悟即以色為空。迷悟本無差別。色空究竟還同。愚人喚南作北。智者達無西東。欲覓如來妙理。常在一念之中。陽燄本非其水。渴鹿狂趁怱怱。自身虗假不實。將空更欲覓空。世人迷倒至甚。如犬吠雷叿叿。
大乘讚七首 大道常在目前。雖在目前難覩。若欲悟道真體。莫除聲色煩惱。煩惱本來空寂。妄情遞相纏遶。一切如影如響。不知何惡何好。有心取相為實。定知見性不了。若欲作業求佛。佛是生死大兆。生死業常隨身。黑闇獄中未曉。悟理本來無異。覺後誰晚誰早。法界量同太虗。眾生智心自小。但能不起吾我。涅槃法食常飽(一)。妄身臨鏡照影。影與妄身不殊。但欲去影留形。不知身本同虗。身本與影不異。不得一有一無。若欲存一捨一。永與直理相疏。更若愛聖憎凡。生死海裏沈浮。煩惱因心有故。無心煩惱何居。不勞分別取相。自然得道須臾。夢時夢中造作。覺時覺境都無。翻思覺時與夢。顛倒二見不殊。改迷取覺求利。何異販賣商徒。動靜兩忘常寂。自然契合真如。若言眾生異佛。迢迢與佛常疏。佛與眾生不二。自然究竟無餘(二)。法性本來常寂。蕩蕩無有邊畔。安心取捨之間。被他二境迴換。斂容入定坐禪。攝境安心覺觀。機關木人修道。何時得達彼岸。諸法本空無著。境似浮雲會散。忽悟本性元空。恰似熱病得汗。無智人前莫說。打你色身星散(三)。報你眾生直道。非有即是非無。非有非無不二。何須對有論虗。有無妄心立號。一破一箇不居。兩名由爾情作。無情即是真如。若欲存情覓佛。將網山上羅魚。徒費功夫無益。幾許枉用功夫。不解即心即佛。真似騎驢覓驢。一切不憎不愛。這箇煩惱須除。除之則須除身。除身無佛無因。無佛無因可得。自然無法無人(四)。內見外見總惡。佛道魔道俱錯。被此二大波旬。便見厭苦求樂。生死悟本體空。佛魔何處立脚。只由妄情分別。前身後身孤薄。輪迴六道不停。結業不能除却。眾生身同太虗。煩惱何處安著。但無一切希求。煩惱自然消落(五)。世間幾許癡人。將道復欲求道。廣尋諸義紛紛。自救己身不了。專尋他文亂說。自稱至理妙好。徒勞一生虗過。永劫沈淪生老。濁愛纏心不捨。清淨智心自惱。真如法界叢林。反作荊棘荒草。但執黃葉為金。不悟棄金求寶。所以失念狂走。強力裝持相好。口內誦經誦論。心裏尋常枯槁。一朝覺本心空。具足真如不少(六)。聲聞心心斷惑。能斷之心是賊。賊賊遞相除遣。何時了本語默。口內誦經千卷。體上問經不識。不解佛法圓通。徒勞尋行數墨。頭陀阿練苦行。希望後身功德。希望即是隔聖。大道何由可得。譬如夢裏渡河。船師渡過河北。忽覺牀上安眠。失却渡船軌則。船師及彼渡人。兩箇本不相識。眾生迷倒羈絆。往來三界疲極。覺悟生死如夢。一切求心自息(七)。
明州布袋和尚
師有偈曰。我有一布袋。虗空無罣礙。展開徧十方。入時觀自在。吾有三寶堂。裏空無色相。不高亦不低。無遮亦無障。學者體不如。求者難得樣。智慧解安排。千中無一匠。四門四果生。十方盡供養。吾有一軀佛。世人皆不識。不塑亦不裝。不雕亦不刻。無一滴灰泥。無一點彩色。人畫畫不成。賊偷偷不得。體相本自然。清淨非拂拭。雖然是一軀。分身千百億。
又偈曰。彌勒真彌勒。分身千百億。時時示時人。時人自不識。
師有歌曰。只箇心心心是佛。十方世界最靈物。縱橫妙用可憐生。一切不如心真實。騰騰自在無所為。閒閒究竟出家兒。若覩目前真大道。不見纖毫也大奇。萬法何殊心何異。何勞更用尋經義。心王本自絕多知。智者祇明無學地。非聖非凡復若何。不強分別聖情孤。無價心珠本圓淨。凡名異相妄空呼。人能弘道道分明。無量清高稱道情。攜錫若登故國路。莫愁諸處不聞聲。
南嶽慧思禪師
師示眾曰。道源不遠。性海非遙。但向己求。莫從他覓。覓即不得。得亦不真。
偈曰。頓悟心源開寶藏。隱顯靈通現真相。獨行獨坐常巍巍。百億化身無數量。縱令逼塞滿虗空。看時不見微塵相。可笑物兮無比況。口吐明珠光晃晃。尋常見說不思議。一語標名言下當。
又偈曰。天不能葢。地不能載。無去無來無障礙。無長無短無青黃。不在中間及內外。超羣出眾太虗玄。指物傳心人不會。
清涼澄觀國師
師答皇太子問心要書。其詞曰。 至道本乎一心。心法本乎無住。無住心體。靈知不昧。性相寂然。包含德用。該攝內外。能深能廣。非有非空。不生不滅。無終無始。求之而不得。棄之而不離。迷現量。則惑苦紛然。悟真性。則空明廓徹。雖即心即佛。惟證者方知。然有證有知。則慧日沈沒於有地。若無照無悟。則昏雲掩蔽於空門。 若一念不生。則前後際斷。照體獨立。物我皆如。直造心源。無智無得。不取不捨。無對無修。然迷悟更依真妄相待。若求真棄妄。猶棄影勞形。若體妄即真。猶處陰影滅。若無心忘照。則萬慮都捐。若任運寂知。則眾行爰起。放曠任其去住。靜鑒覺其源流。語默不失玄微。動靜未離法界。言止則雙忘知寂。論觀則雙照寂知。語證則不可示人。說理則非證不了。是以悟寂無寂。真知無知。以知寂不二之一心。契空有雙融之中道。無住無著。莫攝莫收。是非兩忘。能所雙絕。 斯絕亦寂。則般若現前。般若非心外新生。智性乃本來具足。然本寂不能自現。實由般若之功。般若之與智性。翻覆相成。本智之與始修。實無兩體。雙亡證入。則妙覺圓明。始末該融。則因果交徹。心心作佛。無一心而非佛心。處處成道。無一塵而非佛國。故真妄物我。舉一全收。心佛眾生。渾然齊致。是知迷則人隨於法。法法萬差而人不同。悟則法隨於人。人人一智而融萬境。言窮慮絕。何果何因。體本寂寥。孰同孰異。惟忘懷虗朗。消息沖融。其猶透水月華。虗而可見。無心鑒象。照而常空矣。
青原靜居行思禪師
師令遷持書與南嶽讓和尚。曰。汝達書了。速回。吾有箇鈯斧子與汝住山。 遷至彼。未呈書。便問。不慕諸聖。不重己靈時如何。 嶽曰。子問太高生。何不向下問。 遷曰。寧可永劫受沈淪。不從諸聖求解脫。嶽便休。遷便回。 師問。子返何速。書信達否。 遷曰。書亦不通。信亦不達。去日蒙和尚許箇鈯斧子。祇今便請。師垂一足。遷便禮拜。尋辭往南嶽。
荷澤神會參。師問。甚處來。 曰。曹溪。 師曰。曹溪意旨如何。會振身而立。 師曰。猶帶瓦礫在。 曰。和尚此間莫有真金與人麼。 師曰。設有。汝向甚麼處著。
僧問。如何是佛法大意。 師曰。廬陵米作麼價。
江西馬祖道一禪師
師一日謂眾曰。汝等諸人。各信自心是佛。此心即是佛心。達摩大師從南天竺國來至中華。傳上乘一心之法。令汝等開悟。楞伽經以佛語心為宗。無門為法門。夫求法者。應無所求。心外無別佛。佛外無別心。不取善。不捨惡。淨穢兩邊俱不依怙。達罪性空。念念不可得。無自性故。故三界惟心。森羅萬象。一法之所印。凡所見色。皆是見心。心不自心。因色故有。汝但隨時言說。即事即理。都無所礙。菩提道果。亦復如是。於心所生。即名為色。知色空故。生即不生。若了此意。乃可隨時著衣喫飯。長養聖胎。任運過時。更有何事。聽吾偈曰。心地隨時說。菩提亦祗寧。事理俱無礙。當生即不生。
一日。示眾云。道不用修。但莫污染。何為污染。但有生死心。造作趣向。皆是污染。若欲直會其道。平常心是道。何謂平常心。無造作.無是非.無取捨.無斷常.無凡聖。故經云。非凡夫行.非聖賢行。是菩薩行。只如今行住坐臥。應機接物盡是道。道即是法界。乃至河沙妙用。不出法界。若不然者。云何言心地法門。云何言無盡燈。一切法皆是心法。一切名皆是心名。萬法皆從心生。心為萬法之根本。故經云。識心達本源。故號為沙門。名等.義等。一切諸法皆等。純一無雜。 隨時自在。建立法界。盡是法界。若立真如。盡是真如。若立理。一切法盡是理。若立事。一切法盡是事。舉一千從。事理無差。盡是妙用。更無別理。皆由心之迴轉。譬如月影有若干。真月無若干。諸源水有若干。水性無若干。森羅萬象有若干。虗空無若干。說道理有若干。無礙慧無若干。種種成立。皆由一心也。建立亦得。掃蕩亦得。盡是妙用。妙用盡是自家。一切法皆是佛法。諸法即是解脫。解脫者即是真如。諸法不出於真如。在纏名如來藏。出纏號淨法身。體無增減。能大能小。能方能圓。應物現形。如水中月。滔滔運用。不立根苗。不盡有為。不住無為。有為是無為之用。無為是有為之依。 了達無二。名平等性。性無有異。用則不同。在迷為識。在悟為智。順理為悟。順事為迷。迷則迷自本心。悟則悟自本性。一悟永悟。不復更迷。如日出時。不合於暗。智慧日出。不與煩惱暗俱。了心境界。妄想即除。妄想既除。即是無生。若見此理。真正合道。隨緣度日。坐起相隨。戒行增薰。積於淨業。但能如是。何慮不通。久立。珍重。
僧問。離四句。絕百非。請師直指西來意。 師曰。我今日勞倦。不能為汝說。問取智藏去。 僧去問西堂。堂云。何不問和尚。 僧云。和尚教來問。 堂云。我今日頭痛。不能為汝說。問取海兄去。 僧又去問百丈。丈云。我到這裏却不會。 僧却回。舉似師。師曰。藏頭白。海頭黑。
龐居士問。不昧本來人。請師高著眼。師直下覰。 士曰。一種沒弦琴。唯師彈得妙。師直上覰。士禮拜。師歸方丈。 士隨後曰。適來弄巧成拙。
洪州廉使問曰。喫酒肉即是。不喫即是。 師曰。若喫。是中丞祿。不喫。是中丞福。
師示疾。院主問。和尚近日尊候如何。 師曰。日面佛.月面佛。
石頭希遷禪師
一日。青原問師曰。有人道嶺南有消息。 師曰。有人不道嶺南有消息。 曰。若恁麼。大藏小藏從何而來。 師曰。盡從這裏去。原然之。
僧問。如何是解脫。 師曰。誰縛汝。 問。如何是淨土。 師曰。誰垢汝。 問。如何是涅槃。 曰。誰將生死與汝。
師問新到。從甚麼處來。 曰。江西來。 師曰。見馬大師否。 曰。見。 師乃指一橛柴曰。馬師何似這箇。僧無對。 却回。舉似馬祖。祖曰。汝見橛柴大小。 曰。沒量大。 祖曰。汝甚有力。 曰。何也。 祖曰。汝從南嶽負一橛柴來。豈不是有力。
問。如何是西來意。 師曰。問取露柱。 曰。學人不會。 師曰。我更不會。
大顛問。道有道無俱是謗。請師除。 師曰。一物亦無。除箇甚麼。 師却問。併却咽喉唇吻道將來。 顛曰。無這箇。 師曰。若恁麼。汝即得入門。
道悟問。如何是佛法大意。 師曰。不得不知。 曰。向上更有轉處也無。 師曰。長空不礙白雲飛。
問。如何是禪。 師曰。碌甎。 問。如何是道。 師曰。木頭。
師因看肇論。至會萬物為己者。其唯聖人乎。乃拊几曰。聖人無己。靡所不己。法身無象。誰云自他。圓鑑靈照於其間。萬象體玄而自現。境智非二。孰云去來。至哉斯語也。遂掩卷。不覺寢。夢與六祖同乘一龜。游泳深池之內。覺而念曰。靈龜者。智也。深池者。性海也。吾與祖師同乘靈智。游性海矣。遂著參同契。
上堂。吾之法門。先佛傳授。不論禪定精進。唯達佛之知見。即心即佛。心佛眾生。菩提煩惱。名異體一。汝等當知。自己心靈。體離斷常。性非垢淨。湛然圓滿。凡聖齊同。應用無方。離心意識。三界六道。惟自心現。水月鏡像。豈有生滅。汝能知之。無所不備。
鳥窠道林禪師
有侍者會通。一日欲辭去。師問曰。汝今何往。 對曰。會通為法出家。和尚不垂慈誨。今往諸方學佛法去。 師曰。若是佛法。吾此間亦有少許。 曰。如何是和尚佛法。師於衣上拈起布毛吹之。通遂領悟玄旨。
南陽慧忠國師
肅宗問。如何是十身調御。 師乃起立曰。會麼。 帝曰。不會。 師曰。與老僧過淨瓶來。 又曰。如何是無諍三昧。 師曰。檀越蹋毗盧頂上行。 帝曰。此意如何。 師曰。莫認自己清淨法身。
肅宗到。師指石獅子云。陛下。這石獅子奇特。下取一轉語。 帝曰。朕下語不得。請師下語。 師曰。山僧罪過。 後耽源問。皇帝還會麼。 師曰。皇帝會且置。你作麼生會。
師問紫璘供奉。佛是甚麼義。 曰。覺義。 師曰。佛曾迷否。 曰。不曾迷。 師曰。用覺作麼。
供奉註思益經。師曰。凡註經。須會佛義始得。 曰。若不會佛意。爭解註經。 師令侍者盛一椀水。中著七粒米。椀面安一隻箸。問奉。是甚麼義。奉無語。 師曰。老僧意尚不會。何況佛意。
師問禪客。從何方來。 禪客曰。南方來。 師曰。南方知識如何示人。 曰。彼方知識直下示學人。即心是佛。佛是覺義。汝今悉具見聞覺知之性。此性善能揚眉瞬目。去來運用。徧於身中。挃頭頭知。挃脚脚知。故名正徧知。離此之外。更無別佛。此身即有生滅。心性無始以來未曾生滅。身生滅者。如龍換骨。蛇蛻皮。人出故宅。即身是無常。其性常也。南方所說。大約如此。 師曰。若然者。與彼先尼外道無有差別。若以見聞覺知是佛性者。淨名不應云。法離見聞覺知。若行見聞覺知。是則見聞覺知非求法也。 僧又問。法華了義。開佛知見。此復若為。 師曰。經云開佛知見。尚不言菩薩二乘。豈以眾生癡倒。便同佛之知見耶。 僧又問。阿那箇是佛心。 師曰。牆壁瓦礫是。 僧曰。與經大相違也。涅槃云。離牆壁無情之物。故名佛性。今云是佛心。未審心之與性為別不別。 師曰。迷即別。悟即不別。 曰。經云。佛性是常。心是無常。今云不別。何也。 師曰。汝但依語。而不依義。譬如寒月。水結為冰。及至暖時。冰釋為水。眾生迷時。結性成心。眾生悟時。釋心成性。若執無情無佛性者。經不應言三界唯心。宛是汝自違經。吾不違也。 問。無情既有佛性。還解說法否。 師曰。他熾然常說。無有間歇。 曰。某甲為甚麼不聞。 師曰。汝自不聞。 曰。誰人得聞。 師曰。諸聖得聞。 曰。眾生應無分耶。 師曰。我為眾生說。不為諸聖說。 曰。某甲聾瞽。不聞無情說法。師應合聞。 師曰。我亦不聞。 曰。師既不聞。爭知無情解說法。 師曰。賴我不聞。我若得聞。則齊於諸聖。汝則不聞我說法。 曰。師但說無情有佛性。有情復若為。 師曰。無情尚爾。況有情耶。 曰。若然者。南方知識云見聞覺知是佛性。應不合判同外道。 師曰。不道他無佛性。外道豈無佛性耶。但緣見錯。於一法中而生二見。故言非也。 曰。佛身無罣礙。今以有為窒礙之物而作佛身。豈不乖於聖旨。 師曰。大品經云。不可離有為而說無為。汝信色是空否。 曰。佛之誠言。那敢不信。 師曰。色既是空。寧有罣礙。 曰。佛性一種。為別。 師曰。不得一種。 曰。何也。 師曰。或有全不生滅。或半生半滅。半不生滅。 曰。孰為此解。 師曰。我此間佛性全無生滅。汝南方佛性半生半滅。半不生滅。 曰。如何區別。 師曰。此則身心一如。身外無餘。所以全不生滅。汝南方身是無常。神性是常。所以半生半滅。半不生滅。 曰。和尚色身豈得便同法身不生滅耶。 師曰。汝那得入於邪道。 曰。學人早晚入邪道。 師曰。汝不見金剛經。色見聲求。皆行邪道。今汝所見。不其然乎。 曰。師亦言即心是佛。南方知識亦爾。那有異同。師不應自是而非他。 師曰。或名異體同。或名同體異。因茲濫矣。只如菩提涅槃。真如佛性。名異體同。真心妄心。佛智世智。名同體異。緣南方錯將妄心言是真心。認賊為子。有取世智。稱為佛智。猶如魚目而亂明珠。不可雷同。事須甄別。
常州僧靈覺問曰。發心出家。本擬求佛。未審如何用心即得。 師曰。無心可用。即得成佛。 曰。無心可用。阿誰成佛。 師曰。無心自成佛。成佛亦無心。 曰。無心即成佛。和尚即今成佛未。 師曰。心尚自無。誰言成佛。若有佛可成。還是有心。有心即有漏。何處得無心。 曰。既無佛可成。和尚還得佛用否。 師曰。心尚自無。用從何有。 曰。茫然都無。莫落斷見否。 師曰。本來無見。阿誰道斷。 曰。本來無見。莫落空否。 師曰。無空可落。 曰。有可墮否。 師曰。空既是無。墮從何立。 曰。山中逢見虎狼。如何用心。 師曰。見如不見。來如不來。彼即無心。惡獸不能加害。 曰。寂然無事。獨脫無心。名為何物。 師曰。名金剛大士。 曰。金剛大士有何體段。 師曰。本無形段。 曰。既無形段。喚何物作金剛大士。 師曰。喚作無形段金剛大士。 曰。金剛大士有何功德。 師曰。一念與金剛相應。能滅殑伽沙劫生死重罪。得見殑伽沙諸佛。其金剛大士功德無量。非口所說。非意所陳。無人能破壞者。更不須問。任意游行。獨脫無畏。常有河沙賢聖之所覆護。所在之處。常得河沙天龍八部之所恭敬。河沙善神來護。永無障礙。何處不得逍遙。
僧問。古德云。青青翠竹盡是法身。鬱鬱黃花無非般若。有人不許。云是邪說。亦有信者。云不思議。不知若為。 師曰。此蓋普賢.文殊境界。非諸凡小而能信受。皆與大乘了義經意合。故華嚴經云。佛身充滿於法界。普現一切羣生前。隨緣赴感靡不周。而常處此菩提座。翠竹既不出於法界。豈非法身乎。又般若經云。色無邊。故般若亦無邊。黃花既不越於色。豈非般若乎。深遠之言。不省者難為措意。於是禪客作禮而去。
僧問。若為得成佛去。 師曰。佛與眾生。一時放却。當處解脫。 曰。作麼生得相應去。 師曰。善惡不思。自見佛性。 曰。若為得證法身。 師曰。越毗盧之境界。 曰。清淨法身作麼生得。 師曰。不著佛求耳。 曰。阿那箇是佛。 師曰。即心是佛。 曰。心有煩惱否。 師曰。煩惱性自離。 曰。豈不斷耶。 師曰。斷煩惱者。即名二乘。煩惱不生。名大涅槃。 曰。坐禪看靜。此復若為。 師曰。不垢不淨。寧用起心而看淨相。 曰。禪師見十方虗空是法身否。 師曰。以想心取之。則是顛倒見。 曰。即心是佛。還用修萬行否。 師曰。諸聖尚皆具二嚴。豈可撥無因果耶。
師將涅槃。辭代宗。代宗曰。師滅度後。弟子將何所記。 師曰。告檀越造取一所無縫塔。 帝曰。就師請取塔樣。 師良久曰。會麼。 帝曰。不會。 師曰。貧道去後。弟子應真却知此事。乞詔問之。 後詔應真問前語。真良久曰。聖上會麼。 帝曰。不會。 真述偈曰。湘之南。潭之北。中有黃金充一國。無影樹下合同船。瑠璃殿上無知識。
耽源應真禪師
麻谷問。十二面觀音豈不是聖。 師曰。是。麻谷與師一摑。 師曰。想汝未到此境。
圭峰宗密禪師
山南溫造尚書問。悟理息妄之人不復結業。一期壽終之後。靈性何依。 師曰。一切眾生。無不具有覺性。靈明空寂。與佛何殊。但以無始劫來。未曾了悟。妄執身為我相。故生愛惡等情。隨情造業。隨業受報。生.老.病.死。長劫輪迴。然身中覺性未曾生死。如夢被驅役。而身本安閒。如水作冰。而濕性不易。若能悟此性即是法身。本自無生。何有依托。靈靈不昧。了了常知。無所從來。亦無所去。然多生妄執。習以性成。喜.怒.哀.樂。微細流注。真理雖然頓達。此情難以卒除。須常覺察。損之又損。如風頓止。波浪漸停。豈可一生所修。便同諸佛力用。但可以空寂為自體。勿認色身。以靈知為自心。勿認妄念。妄念若起。都不隨之。即臨命終時。自然業不能繫。雖有中陰。所向自由。天上人間。隨意奇托。若愛惡之念已泯。即不受分段之身。自能易短為長。易麤為妙。 宗密有八句偈顯示此意。於尚書處誦之。偈曰。作有義事。是惺悟心。作無義事。是狂亂心。狂亂隨情念。臨終被業牽。惺悟不由情。臨終能轉業。 情中欲作而察理不應。即須便止。情中不欲作而照理相應。即須便作。但由是非之理。不由愛惡之情。即臨命終時。業不能繫。隨意自在。天上人間也。通而言之。但朝暮之間。所作被情塵所牽。即臨終被業所牽而受生。若所作所為。由於覺智。不由情塵。即臨終由我自在而受生。不由業也。當知欲驗臨終受生自在不自在。但驗尋常行心於塵境自由不自由。
無名老宿
師曰。祖師九年面壁。為訪知音。若恁麼會。喫鐵棒有日在。祖師九年面壁。何不慚惶。若恁麼會。更買草鞋行脚三十年。
百丈懷海禪師
馬祖一日問師。甚麼處來。 師曰。山後來。 祖曰。逢著一人麼。 曰。不逢著。 祖曰。為甚麼不逢著。 曰。若逢著。即舉似和尚。 祖曰。甚麼處得這消息來。 曰。某甲罪過。 祖曰。却是老僧罪過。
師謂眾曰。有一人長不喫飯不道飢。有一人終日喫飯不道飽。
師一日侍馬祖行次。見一羣野鴨飛過。祖曰。是甚麼。 師曰。野鴨子。 祖曰。甚處去也。 師曰。飛過去也。祖遂把師鼻扭。負痛失聲。 祖曰。又道飛過去也。師於言下有省。
師令僧。去章敬處。見伊上堂說法。你便展開坐具。禮拜。起將一隻鞋。以袖拂却上塵。倒頭覆下。 其僧到章敬。一依師旨。章敬云。老僧罪過。
有僧問。抱璞投師。請師一鑑。 師曰。昨夜南山虎齩大蟲。 曰。不謬真詮。為甚麼不垂方便。 師曰。掩耳偷鈴漢。 曰。不遇中郎鑑。還同野舍薪。師便打。 曰。蒼天。蒼天。 師曰。得與麼多口。 曰。罕遇知音。拂袖便行。 師曰。百丈今日輸却一半。
南泉普願禪師
師玩月次。僧問。幾時得似這箇去。 師曰。王老師二十年前亦恁麼來。 曰。即今作麼生。師便歸方丈。
師問黃檗。定慧等學。明見佛性。此理如何。 檗曰。十二時中不依倚一物。 師曰。莫是長老見處麼。 檗曰。不敢。 師曰。漿水錢且置。草鞋錢教阿誰還。
師與魯祖.歸宗.杉山四人離馬祖處。各謀住菴。於中路相別次。師插下拄杖云。道得也被這箇礙。道不得也被這箇礙。 宗拽拄杖打師一下。云。也只是這箇。王老師說甚麼礙不礙。 魯云。只此一句語。大播天下。
陸大夫向師道。肇法師也甚奇怪。解道。天地與我同根。萬物與我一體。 師指庭前牡丹花曰。大夫。時人見此一株花。如夢相似。陸罔測。
僧問。師歸丈室。將何指南。 師曰。昨夜三更失却牛。天明起來失却火。
師示眾云。喚作如如。早是變了也。如今師僧須向異類中行。 歸宗云。雖行畜生行。不得畜生報。 師云。孟八郎漢又與麼去也。
師問僧云。夜來好風。 僧云。夜來好風。 師云。吹折門前一株松。 僧云。吹折門前一株松。 次問一僧云。夜來好風。 僧云。是甚麼風。 師云。吹折門前一株松。 僧云。是甚麼松。 師云。一得一失。
師云。三世諸佛不知有。貍奴白牯却知有 大溈智云。三世諸佛既不知有。貍奴白牯又何曾夢見。灼然須知向上有知有底人始得。
師問維那。今日普請作甚麼。 對曰。拽磨。 師曰。磨從你拽。不得動著磨中心樹子。那無語。
師在方丈與杉山向火次。師曰。不用指東指西。直下本分事道來。杉山插火箸叉手。 師曰。雖然如是。猶較王老師一線道。
鹽官海昌齊安國師
僧問。如何是本身盧舍那。 師曰。與老僧過淨瓶來。僧將淨瓶至。 師曰。却安舊處著。僧送至本處。復來詰問。 師曰。古佛過去久矣。
歸宗智常禪師
師嘗與南泉同行。後忽一日相別。煎茶次。南泉問曰。從來與師兄商量語句。彼此已知。此後或有人問畢竟事。作麼生。 師曰。這一片地大好卓菴。 南泉曰。卓菴且置。畢竟事作麼生。師乃打翻茶銚。便起。 南泉曰。師兄喫茶了。普願未喫茶。 師曰。作這箇語話。滴水也難銷。
幽州寶積禪師
上堂。夫心月孤懸。光吞萬象。光非照境。境亦非存。光境俱亡。復是何物。
上堂。禪德。可中學道。似地擎山。不知山之孤峻。如石含玉。不知玉之無瑕。若如此者。是名出家。故導師云。法本不相礙。三際亦復然。無為無事人。猶是金鎖難。所以靈源獨耀。道絕無生。大智非明。真空無跡。真如凡聖。皆是夢言。佛及涅槃。並為增語。禪德。直須自看。無人替代。
上堂。三界無法。何處求心。四大本空。佛依何住。璿璣不動。寂爾無言。覿面相呈。更無餘事。珍重。
石鞏慧藏禪師
師問西堂。汝還解捉得虗空麼。 西堂曰。捉得。 師曰。作麼生捉。西堂以手撮虗空。 師曰。汝不解捉。 西堂却問。師兄作麼生捉。 師把西堂鼻孔拽。西堂作忍痛聲曰。太煞拽人鼻孔。直欲脫去。 師曰。直須恁麼捉虗空始得。
鵝湖大義禪師
唐憲宗詔入麟德殿論義。有法師問。欲界無禪。禪居色界。此土憑何而立禪。 師曰。法師祇知欲界無禪。不知禪界無欲。 曰。如何是禪。師以手點空。法師無對。 帝曰。法師講無窮經論。祇這一點。尚不奈何。 師却問諸碩德曰。行住坐臥。畢竟以何為道。 有對。知者是道。 師曰。不可以智知。不可以識識。安得知者是乎。 有對。無分別者是。 師曰。善能分別諸法相。於第一義而不動。安得無分別是乎。 有對。四禪八定是。 師曰。佛身無為。不墮諸數。安在四禪八定耶。眾皆杜口。
伊闕伏牛自在禪師
上堂曰。即心即佛。是無病求藥句。非心非佛。是藥病對治句。 僧問。如何是脫灑底句。 師曰。伏牛山下古今傳。
興善惟寬禪師
僧問。狗子還有佛性否。 師曰。有。 曰。和尚還有否。 師曰。我無。 曰。一切眾生皆有佛性。和尚因何獨無。 師曰。我非一切眾生。 曰。既非眾生。莫是佛否。 師曰。不是佛。 曰。究竟是何物。 師曰。亦不是物。 曰。可見可思否。 師曰。思之不及。議之不得。故曰不可思議。 問。道在何處。 師曰。祇在目前。 曰。我何不見。 師曰。汝有我故。所以不見。 曰。我有我故即不見。和尚還見否。 師曰。有汝有我。展轉不見。 曰。無我無汝。還見否。 師曰。無汝無我。阿誰求見。
楊岐甄叔禪師
示眾曰。羣靈一源。假名為佛。體竭形消而不滅。金流朴散而常存。性海無風。金波自涌。心靈絕兆。萬像齊照。體斯理者。不言而徧歷河沙。不用而功益玄化。如何背覺反合塵勞。於陰界中妄自囚執。
潭州華林善覺禪師
師常持錫杖夜出林麓間。七步一振錫。一稱觀音名號。夾山問。遠聞和尚念觀音。是否。 師曰。然。 山曰。騎却頭時如何。 師曰。出頭即從汝騎。不出頭。騎甚麼。山無對。
僧參。方展坐具。師曰。緩。緩。 曰。和尚見甚麼。 師曰。可惜許。磕破鐘樓。其僧從此悟入。
觀察使裴休訪之。問曰。還有侍者否。 師曰。有一兩箇。祇是不可見客。 裴曰。在甚麼處。 師乃喚。大空。小空。 時二虎自菴後而出。裴覩之驚悸。師語虎曰。有客。且去。二虎哮吼而去。 裴問曰。師作何行業。感得如斯。 師乃良久曰。會麼。 曰。不會。 師曰。山僧常念觀世音。
襄州龐蘊居士
至藥山。山命十禪客相送。至門首。士乃指空中雪曰。好雪。片片不落別處。 有全禪客曰。落在甚處。士遂與一掌。 全曰。也不得草草。 士曰。恁麼稱禪客。閻羅老子未放你在。 全曰。居士作麼生。 士又掌曰。眼見如盲。口說如瘂。
偈曰。心如境亦如。無實亦無虗。有亦不管。無亦不拘。不是聖賢。了事凡夫。易復易。即此五蘊有真智。十方世界一乘同。無相法身豈有二。若捨煩惱入菩提。不知何方有佛地。
藥山惟儼禪師
師參禮馬祖。於言下契悟。便禮拜。祖曰。你見甚麼道理便禮拜。 師曰。某甲在石頭處。如蚊子上鐵牛。 祖曰。汝既如是。善自護持。
侍奉三年。一日。祖問。子近日見處作麼生。 師曰。皮膚脫落盡。惟有一真實。 祖曰。子之所得。可謂協於心體。布於四肢。既然如是。將三條篾束取肚皮。隨處住山去。 師曰。某甲又是何人。敢言住山。 祖曰。不然。未有常行而不住。未有常住而不行。欲益無所益。欲為無所為。宜作舟航。無久住此。師乃辭祖返石頭。
一日。在石上坐次。石頭問曰。汝在這裏作麼。 師曰。一物不為。 頭曰。恁麼即閒坐也。 曰。若閒坐。即為也。 頭曰。汝道不為。不為箇甚麼。 曰。千聖亦不識。 頭以偈讚曰。從來共住不知名。任運相將祇麼行。自古上賢猶不識。造次凡流豈可明。
石頭垂語曰。言語動用沒交涉。 師曰。非言語動用亦沒交涉。 頭曰。我這裏針劄不入。 師曰。我這裏如石上栽花。頭然之。
坐次。道吾.雲巖侍立。師指按山上枯榮二樹問道吾曰。枯者是。榮者是。 吾曰。榮者是。 師曰。灼然一切處光明燦爛去。 又問雲巖。枯者是。榮者是。 巖曰。枯者是。 師曰。灼然一切處放教枯澹去。 高沙彌忽至。師曰。枯者是。榮者是。 彌曰。枯者從他枯。榮者從他榮。 師顧道吾.雲巖曰。不是。不是。
僧問。平田淺草。麈鹿成羣。如何射得麈中主。 師曰。看箭。僧放身便倒。 師曰。侍者。拖出這死漢。僧便走。 師曰。弄泥團漢有甚麼限。
看經次。僧問。和尚尋常不許人看經。為甚麼却自看。 師曰。我祇圖遮眼。 曰。某甲學和尚還得也無。 師曰。你若看。牛皮也須穿。
師坐次。僧問。兀兀地思量甚麼。 師曰。思量箇不思量底。 曰。不思量底如何思量。 師曰。非思量。
朗州刺史李翱。問師何姓。 師曰。正是時。 李不委。却問院主。某甲適來問和尚姓。和尚曰。正是時。未審姓甚麼。 主曰。恁麼則姓韓也。 師聞。乃曰。得恁麼不識好惡。若是夏時對他。便是姓熱 李初嚮師玄化。屢請不赴。乃躬謁師。師執經卷不顧。侍者曰。太守在此。 李性褊急。乃曰。見面不如聞名。拂袖便去。 師曰。太守何得貴耳賤目。 李回拱謝。問曰。如何是道。 師以手指上下。曰。會麼。 曰。不會。 師曰。雲在青天水在瓶。 李欣然作禮。述偈曰。鍊得身形似鶴形。千株松下兩函經。我來問道無餘話。雲在青天水在瓶。 李又問。如何是戒定慧。 師曰。貧道這裏無此閒家具。李罔測玄旨。 師曰。太守欲保任此事。須向高高山頂立。深深海底行。閨閣中物捨不得。便為滲漏。
潭州長髭曠禪師
師曹溪禮祖塔回。參石頭。頭問。甚麼處來。 曰。嶺南來。 頭曰。大庾嶺頭一鋪功德。成就也未。 師曰。成就久矣。祇欠點眼在。 頭曰。莫要點眼麼。 師曰。便請。頭乃垂下一足。師禮拜。 頭曰。汝見箇甚麼道理便禮拜。 師曰。據某甲所見。如紅爐上一點雪。
天王道悟禪師
師謁馬祖。祖曰。識取自心本來是佛。不屬漸次。不假修持。體自如如。萬德圓滿。師於言下大悟。 祖囑曰。汝若住持。莫離舊處。 師蒙旨已。便返荊門。去郭不遠。結草為廬。節使來訪。師不為加禮。使怒。擒師擲江中。及歸。見徧衙火發。且聞空中天王神瞋責聲。遂哀悔設拜。煙燄頓息。宛然如初。乃躬往江邊迎師。見師在水。都不濕衣。益自敬重。於府西造天王寺供師。
龍潭信問。從上相承底事如何。 師曰。不是明汝來處不得。 潭曰。這箇眼目幾人具得。 師曰。淺草易為長蘆。
師常云。快活。快活。及臨終時。叫苦。苦。又云。閻羅王來取我也。 院主問曰。和尚當時被節使拋向水中。神色不動。如今何得恁麼地。 師舉枕子云。汝道當時是。如今是。院主無對。
黃檗希運禪師
百丈一日因普請開田回。問師曰。運闍黎。開田不易。 師曰。隨眾作務。 丈曰。有煩道用。 師曰。爭敢辭勞。 丈曰。開得多少田。師將钁築地三下。丈便喝。師掩耳而去。
一日。捧鉢向南泉位上坐。泉入堂見。乃問。長老甚年行道。 師曰。威音王已前。 泉曰。猶是王老師兒孫。下去。師便過第二位坐。泉休去。
泉一日曰。老僧有牧牛歌。請長老和。 師曰。某甲自有師在。 師辭南泉。泉門送。提起師笠曰。長老身材沒量大。笠子太小生。 師曰。雖然如此。大千世界總在裏許。 泉曰。王老師呢。師戴笠便行。
裴相國一日托一尊佛於師前跪曰。請師安名。 師召曰。裴休。公應諾。 師曰。與汝安名竟。公禮拜。
師一日揑拳曰。天下老和尚總在這裏。我若放一線道。從汝七縱八橫。若不放過。不消一揑。 僧問。放一線道時如何。 師曰。七縱八橫。 曰。不放過不消一揑時如何。 師曰。普。
示裴公美曰。諸佛與一切眾生。唯是一心。更無別法。此心無始已來。不曾生不曾滅.不青不黃。無形無相。不屬有無。不計新舊。非長非短。非大非小。惟此一心即是佛。佛與眾生。更無別異。若觀佛作清淨.光明.解脫之相。觀眾生作垢濁.暗昧.生死之相。作此解者。歷河沙劫終不得菩提。為著相故。唯此一心。更無微塵許法可得。即心是佛。如今學道人不悟此心體。便於心上生心。向外求佛。著相修行。皆是惡法。非菩提道。 維摩者。淨名也。淨者。性也。名者。相也。性相不異。故號淨名。諸大菩薩所表者。人皆有之。不離一心。悟之即是。今學道人不向自心中悟。乃於心外著相取境。皆與道背。恒河沙者。佛說是沙。諸佛菩薩.釋梵諸天步履而過。沙亦不喜。牛羊蟲蟻踐踏而行。沙亦不怒。珍寶馨香。沙亦不貪。糞尿臭穢。沙亦不惡。此心即無心之心。離一切相。眾生諸佛更無差別。但能無心。便是究竟。學道人若不直下無心。累劫修行終不成道。 造惡.造善皆是著相。著相造惡枉受輪迴。著相造善枉受勞苦。總不如言下便自認取本法。此法即心。心外無法。此心即法。法外無心。心自無心。亦無無心者。將心無心。心却成有。默契而已。絕諸思議。故曰。言語道斷。心行處滅。此心是本源清淨佛。人皆有之。蠢動含靈與諸佛菩薩一體不異。深自悟入。直下便是。圓滿具足。更無所欠。
師云。若欲得知要訣。但莫於心上著一物。言佛真法身猶若虗空。此是喻法身即虗空。虗空即法身。常人謂法身徧虗空處。虗空中含容法身。不知法身即虗空。虗空即法身也。若定言有虗空。虗空不是法身。若定言有法身。法身不是虗空。但莫作虗空解。虗空即法身。莫作法身解。法身即虗空。虗空與法身無異相。佛與眾生無異相。生死與涅槃無異相。煩惱與菩提無異相。離一切相。即是佛。凡夫取境。道人取心。心境雙亡。乃是真法。忘境猶易。忘心至難。人不敢忘心。恐落空。無撈摸處。不知空本無空。唯一真法界耳。
夫學道者。若以一切時中。心有常見。即是常見外道。若觀一切法空作空見者。即是斷見外道。所以三界唯心。萬法唯識。若但不說本。祇說末。不說迷。祇說悟。不說體。祇說用。總無你話論處。他一切法且本不有。今亦不無。緣起不有。緣滅不無。本亦不有。本非本故。心亦不心。心非心故。相亦非相。相非相故。所以道。無法無本心。始解心心法。法即非法。非法即法。無法無非法。故是心心法。既若如此。故知一切法性自爾。即不用愁他慮他。 如言前念是凡。後念是聖。如手翻覆一般。此是三乘教之極也。據我禪宗中。前念且不是凡。後念且不是聖。前念不是佛。後念不是眾生。所以一切色是佛色。一切聲是佛聲。舉著一理。一切理皆然。見一事。見一切事。見一心。見一切心。見一道。見一切道。一切處無不是道。見一塵。十方世界山河大地皆然。見一滴水。即見十方世界一切性水。又見一切法。即見一切心。一切法本空。心即不無。不無即妙有。有亦不有。不有即有。即真空妙有。既若如是。十方世界不出我之一心。一切微塵國土。不出我之一念。若然。說甚麼內之與外。如蜜性甜。一切蜜皆然。 世間出世間。乃至六道四生。山河大地。有性無性。元同一體。言同者。名相亦空。有亦空。無亦空。盡恒沙世界元是一空。故達摩大師從西天來至此土。經多少國土。祇覓得可大師一人。密傳心印。印你本心。以心印法。以法印心。心既如此。法亦如此。同真際。等法性。法性空中。誰是授記人。誰是成佛人。誰是得法人。他分明向你道。菩提者。不可以身得。身無相故。不可以心得。心無相故。不可以性得。性即便是本源自性天真佛故。不可以佛更得佛。不可以無相更得無相。不可以空更得空。不可以道更得道。本無所得。無得亦不可得。所以道。無一法可得。祇教你了取本心。當下了時。不得了相。無了無不了相亦不可得。如此之法。得者即得。得者。不自覺知。不得者。亦不自覺知。如此之法。從上已來。有幾人得知。所以道。天下忘己者有幾人。
師云。凡人多為境礙心。事礙理。常欲逃境以安心。屏事以存理。却不知乃是心礙境。理礙事。但令心空境自空。但令理寂事自寂。勿倒用心也。凡人多不肯空心。恐落於空。不知自心本空。愚人除事不除心。智者除心不除事。
示眾。自如來付法迦葉已來。以心印心。心心不異。印著空。即印不成文。印著物。即印不成法。故以心印心。心心不異。能印所印。俱難契會。故得者少。然心即無心。得即無得。
一日。云。學般若人。不見有一法可得。絕意三乘。惟一真實。不可云證得。謂我能證能得。皆增上慢人。法華會上拂衣而去者。皆斯徒也。故佛言。我於菩提實無所得。默契而已。 凡人臨欲終時。但觀五蘊皆空。四大無我。真心無恒。不去不來。生時性亦不來。死時性亦不去。湛然圓寂。心境一如。但能如是直下頓了。不為三世所拘繫。便是出世人也。切不得有分毫趣向。若見善相。諸佛來迎。及種種現前。亦無心隨去。若見惡相種種現前。亦無心怖畏。但自忘心。同於法界。便得自在。此即是要節也。
師云。我此禪宗從上相承已來。不曾教人求知求解。只云學道。早是接引之辭。然道亦不可學。情存學解。却成迷道。道無方所。名大乘心。此心不在內外中間。實無方所。第一不得作知解。情量若盡。心無方所。此道天真。本無名字。
僧問。妄能障自心。未審而今以何遣妄。 師云。起妄遣妄亦成妄。妄本無根。祇因分別而有。你但於凡聖兩處情盡。自然無妄。不得有纖毫依執。 云。既無依執。當何相承。 師云。以心傳心。 云。若心相傳。云何言心亦無。 師云。不得一法。名為傳心。若了此心。即是無心無法。 云。若無心無法。云何名傳。 師云。汝聞道傳心。將謂有可得耶。所以祖師云。認得心性時。可說不思議。了了無所得。得時不說知。此事若教汝會。何堪也。
問。和尚現今說法。何得言無僧亦無法。 師云。汝若見有法可說。即是以音聲求我。若見有我。即是處所。法亦無法。法即是心。所以祖師云。付此心法時。法法何曾法。無法無本心。始解心心法。實無一法可得。名坐道場。道場者。祇是不起諸見。悟法本空。喚作空如來藏。本來無一物。何處有塵埃。若得此中意。逍遙何所論。
問。聖人無心即是佛。凡夫無心。莫沈空寂否。 師云。法無凡聖。亦無沈寂。法本不有。莫作無見。法本不無。莫作有見。有之與無。盡是情見。猶如幻翳。所以云。見聞如幻翳。知覺乃眾生。祖師門中只論息機忘見。所以忘機則佛道隆。分別則魔軍熾。
問。本既是佛。那得更有四生六道種種形貌不同。 師云。諸佛體圓。更無增減。流入六道。處處皆圓。萬類之中。箇箇是佛。譬如一團水銀分散諸處。顆顆皆圓。若不分時。祇是一塊。此一即一切。一切即一。種種形貌。喻如屋舍。捨驢屋。入人屋。捨人身。至天身。乃至聲聞.緣覺.菩薩.佛屋。皆是汝取捨處。所以有別。本源之性。何得有異。
長慶大安禪師
雪峰因入山採得一枝木。其形似蛇。於背上題曰。本自天然。不假雕琢。寄與師。師曰。本色住山人。且無刀斧痕。
清田和尚
師與瑫上座煎茶次。師敲繩牀三下。瑫亦敲三下。師曰。老僧敲。有箇善巧。上座敲。有何道理。 瑫曰。某甲敲。有箇方便。和尚敲。作麼生。師舉起盞子。 瑫曰。善知識眼應須恁麼。 茶罷。瑫却問。和尚適來舉起盞子。意作麼生。 師曰。不可更別有也。
大慈寰中禪師
杭州大慈山寰中禪師。蒲坂盧氏子。參百丈受心印。辭往南嶽常樂寺。結茅山頂。一日。南泉至。問。如何是菴中主。 師曰。蒼天。蒼天。 南泉曰。蒼天且置。如何是菴中主。 師曰。會即便會。莫忉忉。南泉拂袖而出。
僧辭。師問。甚麼處去。 曰。江西去。 師曰。我勞汝一段事。得否。 曰。和尚有甚麼事。 師曰。將取老僧去。得麼。 曰。更有過於和尚者。亦不能將去。師便休。 僧後舉似洞山。洞山曰。闍黎爭合恁麼道。 曰。和尚作麼生。 洞山曰。得。
洞山又問其僧。大慈別有甚麼言句。 曰。有時示眾曰。說得一丈。不如行取一尺。說得一尺。不如行取一寸。 洞山曰。我不恁麼道。 曰。和尚作麼生。 洞山曰。說取行不得底。行取說不得底。
石霜性空禪師
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師云。如人在千尺井中。不假寸繩出得此人。即答汝西來意。 僧曰。近日湖南暢和尚出世。亦為人東語西話。 師喚沙彌。拽出這死屍著。 沙彌即仰山。山後問耽源。如何出得井中人。 源曰。咄。癡漢。誰在井中。 山復問溈山。溈召。慧寂。山應諾。 溈曰。出也。 仰山住後。常舉前語謂眾曰。我在耽源處得名。溈山處得地。
長沙景岑招賢禪師
上堂。我若一向舉揚宗教。法堂前須草深一丈。事不獲已。向汝諸人道。盡十方世界是沙門眼。盡十方世界是沙門全身。盡十方世界是自己光明。盡十方世界在自己光明裏。盡十方世界無一人不是自己。我常向汝諸人道。三世諸佛.法界眾生是摩訶般若光。光未發時。汝等諸人向甚麼處委悉。光未發時。尚無佛無眾生消息。何處得山河國土來。 時有僧問。如何是沙門眼。 師曰。長長出不得。又曰。成佛成祖出不得。六道輪迴出不得。 僧曰。未審出箇甚麼不得。 師曰。晝見日。夜見星。 曰。學人不會。 師曰。妙高山色青又青。
師游山歸。首座問。和尚甚處去來。 師曰。游山來。 座曰。到甚麼處。 師曰。始從芳草去。又逐落花回。 座曰。大似春意。 師曰。也勝秋露滴芙蕖。
有秀才看千佛名經。問曰。百千諸佛但見其名。未審居何國土。還化物也無。 曰。黃鶴樓崔顥題後。秀才還曾題也未。 曰。未曾。 曰。得閒題取一篇好。
僧問。本來人還成佛也無。 師曰。汝見大唐天子還自種田割稻麼。 曰。未審是何人成佛。 師曰。是汝成佛。僧無語。 師曰。會麼。 曰。不會。 師曰。如人因地而倒。依地而起。地道甚麼。
問。向上一路。請師道。 師曰。一口針。三尺線。 曰。如何領會。 師曰。益州布。揚州絹。
師示偈曰。百尺竿頭不動人。雖然得入未為真。百尺竿頭須進步。十方世界是全身。 僧便問。祇如百尺竿頭如何進步。 師曰。朗州山。澧州水。 曰。不會。 師曰。四海五湖皇化裏。
竺尚書問。蚯蚓斬為兩段。兩頭俱動。未審佛性在阿那頭。 師曰。莫妄想。 曰。爭奈動何。 師曰。會即風火未散。書無對。 師喚尚書。書應諾。師曰。不是尚書本命。 曰。不可離却即今祗對。別有第二主人。 師曰。喚尚書作至尊。得麼。 曰。恁麼總不祗對時。莫是弟子主人否。 師曰。非但祗對與不祗對時。無始劫來是箇生死根本。示偈曰。學道之人不識真。祇為從來認識神。無始劫來生死本。癡人喚作本來人。
僧問。如何轉得山河國土歸自己去。 師曰。如何轉得自己成山河國土去。 曰。不會。 師曰。湖南城下好養民。米賤柴多足四鄰。僧無語。 師示偈曰。誰問山河轉。山河轉向誰。圓通無兩畔。法性本無歸。
示眾。若心是生。則夢幻空華亦應是生。若身是生。則山河大地.萬象森羅亦應是生。
問。教中說幻意是有耶。 師曰。大德是何言歟。 曰。恁麼則幻意是無耶。 師曰。大德是何言歟。 曰。恁麼則幻意是不有不無耶。 師曰。大德是何言歟。 曰。如某三明盡不契於幻意。未審和尚如何明教中幻意。 師曰。大德信一切法不思議否。 曰。佛之誠言。那敢不信。 師曰。大德言信。二信之中是何信。 曰。如某所明。二信之中是名緣信。 師曰。依何教門得生緣信。 曰。華嚴云。菩薩摩訶薩以無障無礙智慧。信一切世間境界是如來境界。又華嚴云。諸佛世尊悉知世法及諸佛法性無差別。決定無二。又華嚴云。佛法世間法。若見其真實。一切無差別。 師曰。大德所舉緣信教門。甚有來處。聽老僧與大德明教中幻意。若人見幻本來真。是則名為見佛人。圓通法法無生滅。無滅無生是佛身。
華嚴座主問。虗空為是定有。為是定無。 師曰。言有亦得。言無亦得。虗空有時。但有假有。虗空無時。但無假無。 曰。如和尚所說。有何教文。 師曰。大德。豈不聞首楞嚴云。十方虗空生汝心內。猶如片雲點太清裏。豈不是虗空生時。但生假名。又云。汝等一人發真歸元。十方虗空悉皆銷殞。豈不是虗空滅時。但滅假名。老僧所以道。有是假有。無是假無。
問。如何是文殊。 師曰。牆壁瓦礫是。 曰。如何是觀音。 師曰。音聲語言是。 曰。如何是普賢。 師曰。眾生心是。 曰。如何是佛。 師曰。眾生色身是。 曰。河沙諸佛體皆同。何故有種種名字。 師曰。從眼根返源。名文殊。耳根返源。名觀音。從心返源。名普賢。文殊是佛妙觀察智。觀音是佛無緣大慈。普賢是佛無為妙行。三聖是佛之妙用。佛是三聖之真體。用則有河沙假名。體則總名一薄伽梵。
皓月供奉問。天下善知識證三德涅槃也未。 師曰。大德問果上涅槃。因中涅槃。 曰。問果上涅槃。 師曰。天下善知識未證。 曰。為甚麼未證。 師曰。功未齊於諸聖。 曰。功未齊於諸聖。何為善知識。 師曰。明見佛性。亦得名為善知識。 曰。未審功齊何道。名證大涅槃。 師示偈曰。摩訶般若照。解脫甚深法。法身寂滅體。三一理圓常。欲識功齊處。此名常寂光。 曰。果上三德涅槃已蒙開示。如何是因中涅槃。 師曰。大德是。
初。師久依南泉。有投機偈曰。今日還鄉入大門。南泉親道徧乾坤。法法分明皆祖父。回頭慙愧好兒孫。 泉答曰。今日投機事莫論。南泉不道徧乾坤。還鄉盡是兒孫事。祖父從來不出門。
鄂州茱萸和尚
上堂。擎起一橛竹曰。還有人虗空裏釘得橛麼。 時有靈虗上座出眾曰。虗空是橛。師便打。 虗曰。莫錯打。師便下座。
子湖巖利蹤禪師
示眾。諸法蕩蕩。何絆何拘。汝等於中自生難易。心源一統。緜亘十方。上上根人。自然明白。自古及今。未曾有一箇凡夫聖人出現汝前。亦無有一善語惡語到汝分上。為甚麼故。為善善無形。為惡惡無相。既已無我。把甚麼為善惡。立那箇是凡聖。汝信否。還保任否。有甚麼迴避處。恰似日中逃影相似。還逃得麼。今之既爾。古之亦然。今古齊時。汝還諱得麼。佛法玄妙。了得者自相策發。無為小緣。妨於大事。汝不見道。寧可終身立法。誰能一旦忘緣。仁者要得會禪麼。各歸衣鉢下看。
僧問。如何是大圓鏡。 師云。一切物著不得。 進云。為甚麼一切物著不得。 師云。汝是一切物。還著得汝否。
師曰。仁者本自具足。本自周備。直教無纖塵法礙你眼光始得。若有微塵底不盡。不是一生半劫賺汝皮囊。汝性命根境法中造諸妖怪。山精鬼魅附汝行持。得少為足。鼓弄片皮。於佛法却為毒害。譏禮塔廟。毀彼持經。則成師子身中蟲。自食師子身中肉。
師曰。仁者。豈不見目前太虗還有纖毫欠少處麼。若也於中體得這箇消息。不妨出得凡聖境界。了得世間出世間之智。一法既爾。萬法亦然。仁者。還樂也無。
示眾。天上人間。輪迴六道。乃至蠢動含靈。未曾於此一分真如中有些子相違處。還信麼。還領受得麼。大凡行脚。也須具大信根作箇丈夫始得。何處得與麼難信。他古人只見道箇即心是佛。即心是法。便承信去。隨處茅茨石室。長養聖胎。只待道果成熟。汝今何不效他行取。仁者。可煞分明。並無參雜。治生產業與諸實相不相違背。
靈鷲閑禪師
明水和尚問。如何是頓獲法身。 師曰。一透龍門雲外望。莫作黃河點額魚。
仰山問。寂寂無言。如何視聽。 師曰。無縫塔前多雨水。
新羅大茅和尚
上堂。欲識諸佛師。向無明心內識取。欲識常住不凋性。向萬物遷變處識取。
湖南祗林和尚
師每叱文殊.普賢皆為精魅。手持木劍。自謂降魔。纔見僧來參。便曰。魔來也。魔來也。以劍亂揮。歸方丈。如是十二年。後置劍無言。 僧問。十二年前為甚麼降魔。 師曰。賊不打貧兒家。 曰。十二年後為甚麼不降魔。 師曰。賊不打貧兒家。
道吾宗智禪師
師預藥山法會。密契心印。一日。山問。子去何處來。 師曰。遊山來。 山曰。不離此室。速道將來。 師曰。山上烏兒頭似雪。澗底遊魚忙不徹。
師一日提笠出。雲巖指笠曰。用這箇作甚麼。 師曰。有用處。 巖曰。忽遇黑風猛雨來時如何。 師曰。葢覆著。 巖曰。他還受葢覆麼。 師曰。然雖如是。且無滲漏。
有施主施裩。藥山提起示眾曰。法身還具四大也無。有人道得。與他一腰裩。 師曰。性地非空。空非性地。此是地大。三大亦然。 藥山曰。與汝一腰裩。
雲巖曇晟禪師
師問僧。甚處來。 曰。添香來。 師曰。還見佛否。 曰。見。 師曰。甚麼處見。 曰。下界見。 師曰。古佛。古佛。
道吾問。大悲千手眼。那箇是正眼。 師曰。如人夜間背手摸枕子。 吾曰。我會也。 師曰。作麼生會。 吾曰。徧身是手眼。 師曰。道也太煞道。祇道得八成。 吾曰。師兄作麼生。 師曰。通身是手眼。
師掃地次。道吾曰。太區區生。 師曰。須知有不區區者。 吾曰。恁麼則有第二月也。 師豎起掃帚曰。是第幾月。吾便行。
院主遊石室回。師問云。汝去入到石室裏許。為祇恁麼便回。院主無對。 洞山代曰。彼中已有人占了也。 師曰。汝更去作甚麼。 洞山曰。不可人情斷絕去也。
華亭船子德誠禪師
師至秀州華亭泛一小舟。隨緣度日。以接四方往來之眾。時人莫知其高蹈。因號船子和尚。一日。泊船岸邊閒坐。有官人問。如何是和尚日用事。 師豎橈子曰。會麼。 官人曰。不會。 師曰。棹撥清波。金鱗罕遇。 後夾山散眾。束裝直造華亭。師纔見。便問。大德住甚麼寺。 山曰。寺即不住。住即不似。 師曰。不似。似箇甚麼。 山曰。不是目前法。 師曰。甚處學得來。 山曰。非耳目之所到。 師曰。一句合頭語。萬劫繫驢橛。師又問。垂絲千尺。意在深潭。離鉤三寸。子何不道。 山擬開口。被師一橈打落水中。山纔上船。師又曰。道。道。 山擬開口。師又打。山豁然大悟。乃點頭三下。師曰。竿頭絲線從君弄。不犯清波意自殊。 山遂問。拋綸擲釣。師意如何。 師曰。絲懸綠水。浮定有無之意。 山曰。語帶玄而無路。舌頭談而不談。 師曰。釣盡江波。金鱗始遇。山乃掩耳。 師曰。如是。如是。遂囑曰。汝向去直須藏身處沒蹤跡。沒蹤跡處莫藏身。吾三十年在藥山。祇明斯事。汝今已得。他後莫住城隍聚落。但向深山裏钁頭邊。覓取一箇半箇接續。無令斷絕。 山乃辭行。頻頻回顧。師遂喚。闍黎。山乃回首。 師豎起橈子曰。汝將謂別有。乃覆船入水而逝。
澧州高沙彌
師住菴後。一日。歸省藥山。值雨。山曰。你來也。 師答曰。是。 山曰。可煞濕。 師曰。不打這箇鼓笛。 雲巖曰。皮也無。打甚麼鼓。 道吾曰。鼓也無。打甚麼皮。 山曰。今日大好一場曲調。
藥山問曰。汝從看經得。請益得。 師曰。不從看經得。亦不從請益得。 山曰。大有人不看經.不請益。為甚麼不得。 師曰。不道他不得。祇是不肯承當。
山齋時自打鼓。師捧鉢作舞入堂。山便擲下鼓槌曰。是第幾和。 師曰。是第二和。 山曰。如何是第一和。師就桶舀一杓飯便出。
仙天禪師
洛瓶和尚參。師問。甚處來。 洛瓶曰。南溪。 師曰。還將南溪消息來麼。 曰。消即消已。息即未息。 師曰。最苦是未息。 洛瓶曰。且道未息箇甚麼。 師曰。一回見面。千載忘名。洛瓶拂袖便出。 師曰。弄死蛇手有甚麼限。
三平義忠禪師
師初參石鞏。鞏常張弓架箭接機。師詣法席。鞏曰。看箭。 師乃撥開胸曰。此是殺人箭。活人箭又作麼生。鞏彈弓弦三下。師乃禮拜。 鞏曰。三十年張弓架箭。祇射得半箇聖人。遂抝折弓箭。 後參大顛。舉前話。顛曰。既是活人箭。為甚麼向弓弦上辨。師無對。 顛曰。三十年後要人舉此話也難得。 師問大顛。不用指東劃西。便請直指。 顛曰。幽州江口石人蹲。 師曰。猶是指東劃西。 顛曰。若是鳳凰兒。不向那邊討。師作禮。 顛曰。若不得後句。前話也難圓。
師有偈曰。即此見聞非見聞。無餘聲色可呈君。箇中若了全無事。體用何妨分不分。
睦州道明尊宿
師一日晚參。謂眾曰。汝等諸人還得箇入頭處也未。若未得箇入頭處。須覓箇入頭處。若得箇入頭處。已後不得孤負老僧。 時有僧出禮拜曰。某甲終不敢孤負和尚。 師曰。早是孤負我了也。
紫衣大德到。禮拜。師問曰。所習何業。 曰。惟識。 師曰。作麼生說。 曰。三界惟心。萬法惟識。 師指門扇曰。這箇是甚麼。 曰。是色法。 師曰。簾前賜紫。對御談經。何得不持五戒。德無對。
僧問。如何是觸途無滯底句。 師曰。我不恁麼道。 曰。師作麼生道。 師曰。箭過西天十萬里。却向大唐國裏等候。
秀才訪師。稱會二十四家書。師以拄杖空中點一點。曰。會麼。秀才罔措。 師曰。又道會二十四家書。永字八法也不識。
新到參。方禮拜。師叱曰。闍黎因何偷常住果子喫。 曰。學人纔到。和尚為甚麼道偷果子。 師曰。贓物現在。
師問講金剛經僧。荷擔如來即不問你。寺門前金剛為甚麼入你鼻孔裏。 僧云。和尚甚麼說話。 師云。你講得夢裏。
問僧。甚麼處來。 云。靈山來。 師曰。近日打殺一門僧。是否。僧無語。 師云。這箇蝦蟆。
僧問。寺門前金剛。拓即乾坤大地。不拓即絲髮不逢時如何。 師曰。吽。吽。我不曾見此。
問。教意祖意。是同是別。 師曰。青山自青山。白雲自白雲。 曰。如何是青山。 師曰。還我一滴雨來。 曰。道不得。請師道。 師曰。法華鋒前陣。涅槃句後收。
問。如何是展演之言。 師曰。量才補職。 曰。如何是不展演之言。 師曰。伏惟尚饗。
問。以一重去一重即不問。不以一重去一重時如何。 師曰。昨朝栽茄子。今日種冬瓜。
問。一氣還轉得一大藏教也無。 師曰。有甚麼饆饠[飢-几+追]子。快下將來。
問僧。甚處來。 僧云。那邊劄。 師曰。老僧屈。 僧云。和尚即得。 師曰。擔枷過狀。擗脊便打。
問僧。幾人新到。 云。五人。 師云。瓦解冰消。 僧云。和尚未曾有問。 師云。賊把贓為驗。
烏石靈觀禪師
師問西院。此一片地。堪著甚麼物。 西院曰。好著箇無相佛。 師曰。好片地被兄放不淨污了也。
剗草次。問僧。汝何處去。 曰。西院禮拜安和尚去。 時竹上有一青蛇。師指蛇曰。欲識西院老野狐精。祇這便是。
大隨法真禪師
僧問。路逢古佛時如何。 師曰。你忽逢驢駝象馬。喚作甚麼。
僧問。劫火洞然。大千俱壞。未審這箇壞不壞。 師曰。壞。 曰。恁麼則隨他去也。 師曰。隨他去。僧不肯。 後到投子舉前話。子遂裝香遙禮曰。西川古佛出世。謂其僧曰。汝速回去懺悔。
問僧。甚處去。 曰。西山住菴去。 師曰。我向東山頭喚汝。汝便來得麼。 曰。不然。 師曰。汝住菴未得。
福州壽山師解禪師
閩帥問。壽山年多少。 師曰。與虗空齊年。 曰。虗空年多少。 師曰。與壽山齊年。
新興嚴陽尊者
僧問。如何是佛。 師曰。土塊。 曰。如何是法。 師曰。地動也。 曰。如何是僧。 師曰。喫粥喫飯。 問。如何是新興水。 師曰。面前江裏。
婺州木陳從朗禪師
因金剛到。僧問。既是金剛不壞身。為甚麼却倒地。 師敲禪牀曰。行.住.坐.臥。
日容遠和尚
因豁上座參。師拊掌三下。曰。猛虎當軒。誰是敵者。 豁曰。俊鷂沖天。阿誰捉得。 師曰。彼此難當。
關南道吾和尚
師問灌溪。作麼生。 灌溪曰。無位。 師曰。莫同虗空麼。 灌溪曰。這屠兒。 師曰。有生可殺即不倦。
臨濟義玄禪師
師鉏地次。見黃檗來。拄钁而立。檗曰。這漢困那。 師曰。钁也未舉。困箇甚麼。檗便打。師接住棒。一送送倒。 檗呼維那。扶起我來。 維那扶起。曰。和尚爭容得這風顛漢無禮。檗纔起。便打維那。 師钁地曰。諸方火葬。我這裏活埋。
師栽松次。檗曰。深山裏栽許多松作甚麼。 師曰。一與山門作境致。二與後人作標榜。道了。將钁頭[祝/土]地三下。 檗曰。雖然如是。子已喫吾三十棒了也。師又[祝/土]地三下。噓一噓。 檗曰。吾宗到汝。大興於世。
師到翠峰。峰問。甚處來。 師曰。黃檗來。 峰云。黃檗有何言句指示於人。 師云。黃檗無言句。 峰云。為甚麼無。 師云。設有。亦無舉處。 峰云。但舉看。 師云。一箭過西天。
師小參曰。有時奪人不奪境。有時奪境不奪人。有時人境兩俱奪。有時人境俱不奪。 克符問。如何是奪人不奪境。 師曰。煦日發生鋪地錦。嬰兒垂髮白如絲。 符曰。如何是奪境不奪人。 師曰。王令已行天下徧。將軍塞外絕煙塵。 符曰。如何是人境俱奪。 師曰。并汾絕信。獨處一方。 符曰。如何是人境俱不奪。 師曰。王登寶殿。野老謳歌。
有僧問。如何是真佛.真法.真道。乞師開示。 師曰。佛者。心清淨是。法者。心光明是。道者。處處無礙淨光是。三即一。皆是空名而無實有。如真正作道人。念念心不間斷。自達摩大師從西土來。祇是覓箇不受人惑底人。後遇二祖。一言便了。始知從前虗用工夫。大凡演唱宗乘。一句中須具三玄門。一玄門須具三要。有權有實。有照有用。汝等諸人作麼生會。
師應機多用喝。會下參徒亦學師喝。師曰。汝等總學我喝。我今問汝。有一人從東堂出。一人從西堂出。兩人齊喝一聲。這裏分得賓主麼。汝且作麼生分。若分不得。已後不得學老僧喝。
師云。山僧無一法與人。祇是治病解縛。你取山僧口裏語。不如休歇無事去。
師曰。你但一切入凡入細。入染入淨。入諸佛國土。入彌勒樓閣。入毗盧遮那世界。處處皆現國土成住壞空。佛出於世。轉大法輪。入無餘涅槃。不見有去來相貌。求其生死了不可得。便入無生法界。處處游履國土。入華藏世界。盡見諸法全真。皆是實相。
師曰。你一念心愛。被水溺。你一念心瞋。被火燒。你一念心疑。被地礙。你一念心喜。被風飄。若能如是辨得。不被境轉。處處用境。東涌西沒。南涌北沒。中涌邊沒。邊涌中沒。履水如地。履地如水。緣何如此。為達四大如夢如幻故。道流。你只今聽法者。不是你四大。能用你四大。若如是見得。便乃去住自由。約山僧見處。沒嫌底法。你若憎凡愛聖。被聖凡境縛。有一般學人向五臺山求文殊現。早錯了也。五臺山無文殊。你欲識文殊麼。只你目前用處。始終不異。處處不礙。此箇是活文殊。你一念心無差別光。處處總是普賢。你一念心能自在。隨處解脫。此是觀音三昧法。互為主伴。顯即一時顯。隱即一時隱。一即三。三即一。如是解得。方始好看教。
夾山善會禪師
師初在溈山作典座。溈問。今日吃甚菜。 師曰。二年同一春。 溈曰。好好修事著。 師曰。龍宿鳳巢。
僧問。從上立祖意教意。和尚為甚麼却言無。 師曰。三年不吃飯。目前無飢人。 曰。既是無飢人。某甲為甚麼不悟。 師曰。祇為悟。迷却闍黎。復示偈曰。明明無悟法。悟法却迷人。長舒兩脚睡。無偽亦無真。
問。古人布髮掩泥。當為何事。 師曰。九烏射盡。一翳猶存。一箭墮地。天下黯黑。
僧問。如何是夾山境。 師曰。猿抱子歸青嶂裏。鳥銜花落碧巖前。
上堂。金烏玉兔。交互爭輝。坐却日頭。天下黑暗。上唇與下唇。從來不相識。明明向君道。莫令眼顧著。何也。日月未足為明。天地未足為大。空中不運斤。巧匠不遺蹤。見性不留佛。悟道不存師。尋常老僧道。目覩瞿曇猶如黃葉。一大藏教是老僧坐具。祖師玄旨是破草鞋。寧可赤脚不著最好。
上堂。不知天曉。悟不由師。龍門躍鱗。不墮漁人之手。但意不寄私緣。舌不親玄旨。正好知音。此名俱生話。若向玄旨疑去。賺殺闍黎。困魚止濼。鈍鳥棲蘆。雲水非闍黎。闍黎非雲水。老僧於雲水而得自在。闍黎又作麼生。
上堂。明不越戶。穴不棲巢。目不顧他位裏。脚不踏他位裏。六戶不掩。四衢無蹤。學不亭午。意不立玄。千劫眼。不借舌頭底。萬劫舌頭。不顧眼中明。峻機不假鋒鋩事。到這裏。有甚麼事。闍黎。竿頭絲線從君弄。不犯清波意自殊。
上堂。有祖以來。時人錯會。相承至今。以佛祖言句為人師範。若或如此。却成狂人.無智人去。他祇指示汝。無法本是道。道無一法。無佛可成。無道可得。無法可取。無法可捨。所以老僧道。目前無法。意在目前。他不是目前法。若向佛祖邊學。此人未具眼在。何故。皆屬所依。不得自在。本祇為生死茫茫。識性無自由分。千里萬里求善知識。須具正眼。求脫虗謬之見。定取目前生死。為復實有。為復實無。若有人定得。許汝出頭。上根之人。言下明道。中下根器。波波浪走。何不向生死中定當取。何處便疑佛疑祖替汝生死。有智人笑汝。汝若不會。更聽一頌。勞持生死法。惟向佛邊求。目前迷正理。撥火覓浮漚。
投子大同禪師
一日。趙州和尚至桐城縣。師亦出山。途中相遇。乃逆而問曰。莫是投子山主麼。 師曰。茶鹽錢布施我。 州先歸菴中坐。師後攜一瓶油歸。州曰。久嚮投子。及乎到來。祇見箇賣油翁。 師曰。汝祇識賣油翁。且不識投子。 州曰。如何是投子。 師提起油瓶曰。油。油。 茶次。師自過胡餅與州。州不管。師令侍者過胡餅。州禮侍者三拜。 州問。大死底人却活時如何。 師曰。不許夜行。投明須到。 州曰。我早候白。伊更候黑。
雪峰到。師指菴前一片石謂雪峰曰。三世諸佛總在裏許。 峰曰。須知有不在裏許者。 師曰。不快漆桶。 師與雪峰遊龍眠。有兩路。峰問。那箇是龍眠路。師以杖指之。 峰曰。東去。西去。 師曰。不快漆桶。 問。一槌便就時如何。 師曰。不是性燥漢。 曰。不假一槌時如何。 師曰。不快漆桶。 峰問。此間還有人參也無。師將钁頭拋向峰面前。 峰曰。恁麼則當處掘去也。 師曰。不快漆桶。 峯辭。師送出門。召曰。道者。峰回首應諾。 師曰。塗中善為。
僧問趙州。初生孩子還具六識也無。 州云。急水上打毬子。 後。僧問師。急水上打毬子。意旨如何。 師曰。念念不停留。
師因僧問。如何是十身調御。師下禪牀立。 又問。凡聖相去多少。師亦下禪牀立。
問。一等是水。為甚麼海鹹河淡。 師曰。天上星。地下木。
師在京赴一檀越齋。檀越將一盤草來。師拳兩手安頭上。檀越便將齋來。後有僧問。和尚在京投齋。意旨如何。 師曰。觀世音菩薩。
問。和尚自住此山。有何境界。 師曰。丫脚女子白頭絲。
問。一念不生時如何。 師曰。堪作甚麼。僧無語。 師又曰。透出龍門雲雨合。山川大地入無蹤。
清平安樂遵令禪師
初參翠微。便問。如何是西來的的意。 翠微曰。待無人即向汝說。 師良久曰。無人也。請和尚說。 翠微下禪牀。引師入竹園。師又曰。無人也。請和尚說。 翠微指竹曰。這竿得恁麼長。那竿得恁麼短。師領謝。
僧問。如何是大乘。 師曰。井索。 曰。如何是小乘。 師曰。錢貫。 曰。如何是有漏。 師曰。笊籬。 曰。如何是無漏。 師曰。木杓。
問。如何是清平家風。 師曰。一斗麵作三箇蒸餅。
御選歷代禪師語錄前集下
洞山良价悟本禪師
師參溈山。問曰。頃聞南陽忠國師有無情說法話。某甲未究其微。 溈曰。我這裏亦有。祇是罕遇其人。 師曰。某甲未明。乞師指示。 溈豎起拂子曰。會麼。 師曰。不會。請和尚說。 溈曰。父母所生口。終不為子說。此去澧陵攸縣有雲巖道人。若能撥草瞻風。必為子之所重。 師遂辭溈山。徑造雲巖。便問。無情說法。甚麼人得聞。 巖曰。無情得聞。 師曰。和尚聞否。 巖曰。我若聞。汝即不聞吾說法也。 師曰。某甲為甚麼不聞。 巖豎起拂子曰。還聞麼。 師曰。不聞。 巖曰。我說法汝尚不聞。豈況無情說法乎。 師曰。無情說法。該何典教。 巖曰。豈不見彌陀經云。水鳥樹林悉皆念佛念法。 師於此有省。乃述偈曰。也大奇。也大奇。無情說法不思議。若將耳聽終難會。眼處聞聲方得知。 巖曰。价闍黎。承當箇事。大須審細。 師猶涉疑。後因過水睹影。大悟前旨。有偈曰。切忌從他覓。迢迢與我疏。我今獨自往。處處得逢渠。渠今正是我。我今不是渠。應須恁麼會。方得契如如。
師作五位君臣頌曰。正中偏。三更初夜月明前。莫怪相逢不相識。隱隱猶懷舊日嫌。偏中正。失曉老婆逢古鏡。分明覿面別無真。休更迷頭猶認影。正中來。無中有路隔塵埃。但能不觸當今諱。也勝前朝斷舌才。兼中至。兩刃交鋒不須避。好手猶如火裏蓮。宛然自有沖天志。兼中到。不落有無誰敢和。人人盡欲出常流。折合還歸炭裏坐。
問。欲見和尚本來師。如何得見。 師曰。年牙相似。即無阻矣。 僧擬進語。師曰。不躡前蹤。別請一問。僧無對。
問。蛇吞蝦蟆。救則是。不救則是。 師曰。救則雙目不睹。不救則形影不彰。
僧問。師尋常教學人行鳥道。未審如何是鳥道。 師曰。不逢一人。 曰。如何行。 師曰。直須足下無私去。 曰。祇如行鳥道。莫便是本來面目否。 師曰。闍黎因甚顛倒。 曰。甚麼處是學人顛倒。 師曰。若不顛倒。因甚麼却認奴作郎。 曰。如何是本來面目。 師曰。不行鳥道。
師曰。今時人學道。祇認得驢前馬後底將為自己。佛法平沈。此之是也。賓中主尚未分。如何辨得主中主。 僧問。如何是主中主。 師曰。闍黎自道取。 曰。某甲道得。即是賓中主。如何是主中主。 師曰。恁麼道即易。相續也大難。遂示頌曰。嗟見今時學道流。千千萬萬認門頭。恰似入京朝聖主。祇到潼關即便休。
僧問。甚處來。 曰。遊山來。 師曰。還到頂麼。 曰。到。 師曰。頂上有人麼。 曰。無人。 師曰。恁麼則不到頂也。 曰。若不到頂。爭知無人。 師曰。何不且住。 曰。某甲不辭住。西天有人不肯。 師曰。我從來疑著這漢。
僧問。如何是青山白雲父。 師曰。不森森者是。 曰。如何是白雲青山兒。 師曰。不辨東西者是。 曰。如何是白雲終日倚。 師曰。去離不得。 曰。如何是青山總不知。 師曰。不顧視者是。
師與雲居過水。師問。水深多少。 居曰。不濕。 師曰。麤人。 居却問。水深多少。 師曰。不乾。
師因曹山辭。遂囑曰。吾在雲巖先師處親印寶鏡三昧。事窮的要。今付於汝。詞曰。 如是之法。佛祖密付。汝今得之。宜善保護。銀盌盛雪。明月藏鷺。類之弗齊。混則知處。意不在言。來機亦赴。動成窠臼。差落顧佇。背觸俱非。如大火聚。但形文彩。即屬染污。夜半正明。天曉不露。為物作則。用拔諸苦。雖非有為。不是無語。如臨寶鏡。形影相覩。汝不是渠。渠正是汝。如世嬰兒。五相完具。不去不來。不起不住。婆婆和和。有句無句。終不得物。語未正故。重離六爻。偏正回互。疊而為三。變盡成五。如荎草味。如金剛杵。正中妙挾。敲唱雙舉。通宗通塗。挾帶挾路。錯然則吉。不可犯忤。天真而妙。不屬迷悟。因緣時節。寂然昭著。細入無間。大絕方所。毫忽之差。不應律呂。外寂中搖。繫駒伏鼠。先聖悲之。為法檀度。要合古轍。請觀前古。佛道垂成。十劫觀樹。如虎之缺。如馬之馵。以有下劣。寶几珍御。以有驚異。貍奴白牯。木人方歌。石女起舞。非情識到。寧容思慮。臣奉於君。子順於父。不順非孝。不奉非輔。潛行密用。如愚若魯。但能相續。名主中主。
師又曰。末法時代。人多乾慧。若要辨驗真偽。有三種滲漏。一曰見滲漏。機不離位。墮在毒海。二曰情滲漏。滯在向背。見處偏枯。三曰語滲漏。究妙失宗。機昧終始。濁智流轉於此三種。子宜知之。
偈曰。道無心合人。人無心合道。欲識箇中意。一老一不老。
仰山南塔光涌禪師
師依仰山剃度。北游謁臨濟。復歸侍山。山曰。汝來作甚麼。 師曰。禮覲和尚。 山曰。還見和尚麼。 師曰。見。 山曰。和尚何似驢。 師曰。某甲見和尚亦不似佛。 山曰。若不似佛。似箇甚麼。 師曰。若有所似。與驢何別。 山大驚曰。凡聖兩忘。情盡體露。吾以此驗人二十年。無決了者。子保任之。 山每指謂人曰。此子肉身佛也。
福州雙峰古禪師
師因辭石霜。石霜將拂子送出門首。召曰。古侍者。師回首。 石霜曰。擬著即差。是著即乖。不擬不是。亦莫作箇會。苟非知有。莫能知之。好去。好去。師應喏喏。 後僧問。和尚當時辭石霜。石霜恁麼道。意作麼生。 師曰。祇教我不著是非。
三聖院慧然禪師
上堂。我逢人即出。出則不為人。便下座。
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師曰。臭肉來蠅。
灌谿志閑禪師
師住末山後。上堂曰。我在臨濟爺爺處得半杓。末山孃孃處得半杓。共成一杓喫了。直至如今飽不飢。
僧問。久嚮灌谿。到來祇見漚麻池。 師曰。汝祇見漚麻池。且不見灌谿。 曰。如何是灌谿。 師曰。劈箭急。
九峰道虔禪師
僧問。無間中人行甚麼行。 師曰。畜生行。 曰。畜生復行甚麼行。 師曰。無間行。 曰。此猶是長生路上人。 師曰。汝須知有不共命者。 曰。不共甚麼命。 師曰。長生氣不常。 師乃曰。諸兄弟還識得命麼。欲知命。流泉是命。湛寂是身。千波競涌是文殊境界。一亘晴空是普賢牀榻。其次。借一句子是指月話月。且如諸方先德未建許多名目指陳已前。諸兄弟約甚麼體格商量。到這裏。不假三寸。試話會看。不假耳。試釆聽看。不假眼。試辨白看。所以道。聲前拋不出。句後不藏形。盡乾坤大地都來是汝當人箇體。向甚麼處安眼耳鼻舌。莫但向意根下圖度作解。盡未來際亦未有休歇分。所以洞山道。擬將心意學玄宗。大似西行却向東。珍重。
台州涌泉景欣禪師
上堂。我四十九年在這裏。尚自有時走作。汝等諸人莫開大口。見解人多。行解人。萬中無一箇。見解言語總要知通。若識不盡。敢道輪回去在。為何如此。蓋為識漏未盡。汝但盡却今時。始得成立。亦喚作立中功。轉功就他去。亦喚作就中功。親他去。我所以道。親人不得度。渠不度親人。恁麼譬喻。尚不會薦取。渾圇底但管取性。亂動舌頭。不見洞山道。相續也大難。
洛浦元安禪師
師到夾山。不禮拜。乃當面叉手而立。山曰。雞棲鳳巢。非其同類。出去。 師曰。自遠趨風。請師一接。 山曰。目前無闍黎。此間無老僧。師便喝。 山曰。住。住。且莫草草悤悤。雲月是同。溪山各異。截斷天下人舌頭即不無闍黎。爭教無舌人解語。師佇思。山便打。因茲服膺。
一日。問山。佛魔不到處。如何體會。 山曰。燭明千里像。闇室老僧迷。 又問。朝陽已昇。夜月不現時如何。 山曰。龍銜海珠。遊魚不顧。師於言下大悟。 山將示滅。垂語曰。石頭一枝。看看即滅矣。 師曰。不然。 山曰。何也。 師曰。他家自有青山在。 山曰。苟如是。即吾宗不墜矣。
上堂。師云。末後一句。始到牢關。鏁斷要津。不通凡聖。尋常向諸人道。任從天下樂欣欣。我獨不肯。欲知上流之士。不將佛祖言教貼在額頭上。如龜負圖。自取喪身之兆。鳳縈金網。趨霄漢以何期。直須旨外明宗。莫向言中取則。是以石人機似汝。也解唱巴歌。汝若似石人。雪曲也應和。指南一路。智者知疏。
問僧。近離甚處。 曰。荊南。 師曰。有一人與麼去。還逢麼。 曰。不逢。 師曰。為甚不逢。 曰。若逢。即頭粉碎。 師曰。闍黎三寸甚密。 雲門於江西見其僧。乃問。還有此語否。 曰。是。 門曰。洛浦倒退三千里。
巖頭全豁禪師
示眾。但明取綱宗。本無實法。不見道。無實無虗。若向事上覰即疾。若向意根下尋。卒摸索不著。又曰。此是向上人活計。只露目前些子。如同電拂。如擊石火。截斷兩頭。靈然自在。若道向上有法有事。真椀鳴聲。塗糊汝。繫罩汝。古人喚作繫驢橛。若將實法與人。土亦消不得。
示眾云。夫大統綱宗中事。須識句。若不識句。難作箇話會。甚麼是句。百不思時喚作正句。亦云居頂。亦云得住。亦云歷歷。亦云惺惺。亦云的的。亦云佛未生時。亦云得地。亦云與麼時。將與麼時。等破一切是非。纔與麼。便不與麼。便轉轆轆地。 不見古人道。沈昏不好。須轉得始得。觸著便轉。是句亦剗。非句亦剗。自然轉轆轆。自然目前露倮倮地。飽齁齁地。不解却。不解齩。瞥起微情。早落地上。若也未得。與麼蕩蕩地。喚作依句修行。有則便須等破。與麼時。一物不存。信知從來學得一切言句。隘在胸中。有甚麼用處。不見道。辟觀辟句。外不放入。內不放出。截斷兩頭。自然光烯烯地。不與一物作對。便是無諍三昧。 兄弟。若欲得易會。但向根本明取。不見道。無依無欲。便是能仁。古人道。置毒藥安乳中。乃至醍醐。亦能殺人。這箇不是汝習學得底。這箇不是汝去住底。不是汝色裏底。莫錯認門頭戶口。賺汝臘月三十日。赤閧閧地無益。信知古風大好。不見道。有即是無。無即是有。與麼送出來時。便知深淺。這箇是古格。於中有一般漢。信彩吐出來。有甚麼碑記。但知喚作禪道。但知喚作一句子。軟嫩嫩地。真是無孔鐵椎。聚得一萬箇。有甚麼用處。若是有筋骨底。不用多。諸處行脚。也須帶眼始得。莫被人謾。不見道。依法生解。猶落魔界。 夫唱教。須一一從自己胸襟中吐得出來。與人為榜樣。今時還有與麼漢麼。莫終日閧閧地。亦無了期。欲得易會。但知於聲色前。不被萬境惑亂。自然露倮倮地。自然無事。送向聲色中。蕩蕩地。恰似一團火燄相似。觸著便燒。更有甚麼事。不見道。非是塵不侵。自是我無心。時熱。珍重。
雪峰義存禪師
僧問西山和尚。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山舉拂子示之。其僧不肯。 後參師。師問。甚處來。 云。浙中來。 師曰。今夏在甚處。 曰。蘇州西山。 師曰。和尚安否。 曰。來時萬福。 師曰。何不在彼從容。 曰。佛法不明。 師曰。有甚麼事。 僧舉前話。師曰。汝作麼生不肯他。 曰。是境。 師曰。汝見蘇州人家男女否。 曰。見。 師曰。汝見路上林木否。 曰。見。 師曰。凡覩人家男女.大地林沼總是境。汝肯他否。 曰。肯。 師曰。祇如拈拂子。汝作麼生不肯。 僧乃禮拜曰。學人取次發言。乞和尚慈悲。 師曰。盡乾坤是箇眼。汝向甚麼處蹲坐。僧無對。
三聖問。透網金鱗以何為食。 師曰。待汝出網來。向汝道。 聖曰。一千五百人善知識。話頭也不識。 師曰。老僧住持事繁。
師問僧。甚處來。 曰。溈山來。 師曰。溈山有何言句。 曰。某甲曾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溈山據座。 師曰。汝肯他否。 曰。某甲不肯他。 師曰。溈山古佛。汝可速去懺悔。
問僧。甚麼處去。 曰。識得即知去處。 師曰。你是了事人。亂走作麼。 曰。和尚莫塗污人好。 師曰。我即不塗污你。古人吹布毛作麼生。與我說來看。 曰。殘羹餿飯已有人吃了。師休去。
玄沙問師曰。某甲如今大用去。和尚作麼生。師將三箇木毬一時拋出。沙作斫牌勢。 師曰。你親在靈山。方得如此。 沙曰。也是自家事。
普請次。路逢一獼猴。師曰。人人有一面古鏡。這箇獼猴亦有一面古鏡。 三聖曰。曠劫無名。何以彰為古鏡。 師曰。瑕生也。 聖曰。這老漢著甚麼死急。話頭也不識。 師曰。老僧住持事繁。
問。古磵寒泉時如何。 師曰。瞪目不見底。 曰。飲者如何。 師曰。不從口入。 僧舉似趙州。州曰。不從口入。不可從鼻孔裏入。 僧却問。古磵寒泉時如何。 州曰。苦。 曰。飲者如何。 州曰。死。 師聞得。乃曰。趙州古佛。遙望作禮。自此不答話。
師一日在僧堂內燒火。閉却前後門。乃叫曰。救火。救火。玄沙將一片柴從窗櫺中拋入。師便開門。
上堂。南山有一條鼈鼻蛇。汝等諸人切須好看。 長慶出曰。今日堂中大有人喪身失命。雲門以拄杖攛向師前。作怕勢。 有僧舉似玄沙。沙曰。須是稜兄始得。雖然如是。我即不然。 曰。和尚作麼生。 沙曰。用南山作麼。
閩王問曰。擬欲葢一所佛殿去時如何。 師曰。大王何不葢取一所空王殿。 曰。請師樣子。師展兩手。
上堂。盡大地撮來如粟米粒大。拋向面前。漆桶不會。打鼓普請看。
上堂。此事如一片田地相似。一任諸人耕種。無有不承此恩力者。 玄沙曰。且作麼生是這田地。 師曰。看。 玄沙曰。是即是。某甲不與麼。 師曰。你作麼生。 玄沙曰。祇是人人底。
上堂。舉拂子曰。這箇為中下。 僧問。上上人來如何。師舉拂子。 僧曰。這箇為中下。師便打。
上堂。諸上座。望州亭與汝相見了也。烏石嶺與汝相見了也。僧堂前與汝相見了也。
曹山本寂禪師
僧問。沙門豈不是具大慈悲底人。 師曰。是。 曰。若遇六賊來時却如何。 師曰。亦須具大慈悲。 曰。如何具大慈悲。 師曰。一劍揮盡。 曰。盡後如何。 師曰。始得和同。
問。眉與目還相識也無。 師曰。不相識。 曰。為甚麼不相識。 師曰。為同在一處。 曰。恁麼則不分去也。 師曰。眉且不是目。 曰。如何是目。 師曰。端的去。 曰。如何是眉。 師曰。曹山却疑。 曰。和尚為甚麼却疑。 師曰。若不疑。即端的去也。
雲門問。如何是沙門行。 師曰。喫常住苗稼者是。 曰。便恁麼去時如何。 師曰。你還畜得麼。 曰。畜得。 師曰。你作麼生畜。 曰。著衣喫飯有甚麼難。 師曰。何不道披毛戴角。門禮拜。
師問德上座。菩薩在定。聞香象渡河。出甚麼經。 曰。出涅槃經。 師曰。定前聞。定後聞。 曰。和尚流也。 師曰。道也太煞道。祇道得一半。 曰。和尚如何。 師曰。灘下接取。
師問僧。作甚麼。 曰。掃地。 師曰。佛前掃。佛後掃。 曰。前後一時掃。 師曰。與曹山過靸鞋來。
僧問。親何道伴。即得常聞於未聞。 師曰。同共一被葢。 曰。此猶是得聞。如何是常聞於未聞。 師曰。不同於木石。 曰。何者在先。何者在後。 師曰。不見道。常聞於未聞。
僧問。一牛飲水。五馬不嘶時如何。 師曰。曹山解忌口。
紙衣道者來參。師問。莫是紙衣道者否。 者曰。不敢。 師曰。如何是紙衣下事。 者曰。一裘纔挂體。萬法悉皆如。 師曰。如何是紙衣下用。者近前應諾。便立脫。 師曰。汝祇解與麼去。何不解恁麼來。 者忽開眼。問曰。一靈真性。不假胞胎時如何。 師曰。未是妙。 者曰。如何是妙。 師曰。不借借。者珍重便化。 師示頌曰。覺性圓明無相身。莫將知見妄疏親。念異便於玄體昧。心差不與道為隣。情分萬法沈前境。識鑒多端喪本真。如是句中全曉會。了然無事昔時人。
師問強上座曰。佛真法身。猶若虗空。應物現形。如水中月。作麼生說箇應底道理。 曰。如驢覰井。 師曰。道則太煞道。祇道得八成。 曰。和尚又如何。 師曰。如井覰驢。
師讀杜順.傅大士所作法身偈。曰。我意不欲與麼道。門弟子請別作之。既作偈。又註釋之。其詞曰。渠本不是我(非我)。我本不是渠(非渠)。渠無我即死(仰汝取活)。我無渠即余(不別有)。渠如我是佛(要且不是佛)。我如渠即驢(二俱不立)。不食空王俸(若遇御飯。直須吐却)。何假雁傳書(不通信)。我說橫身唱(為信唱)。君看背上毛(不與你相似)。乍如謠白雪(將謂是白雪)。猶恐是巴歌(傳此句無註)。
雲居道膺禪師
師造洞山。山問。甚處來。 師曰。翠微來。 山曰。翠微有何言句示徒。 師曰。翠微供養羅漢。某甲問。供養羅漢。羅漢還來否。微曰。你每日噇箇甚麼。 山曰。實有此語否。 師曰。有。 山曰。不虗參見作家來。 山問。汝名甚麼。 師曰。道膺。 山曰。向上更道。 師曰。向上即不名道膺。 山曰。與老僧祗對道吾底語一般。深然之。 一日。山問師。甚處去來。 師曰。蹋山來。 山曰。那箇山堪住。 師曰。那箇山不堪住。 山曰。恁麼則國內總被闍黎占却。 師曰。不然。 山曰。恁麼則子得箇入路。 師曰。無路。 山曰。若無路。爭得與老僧相見。 師曰。若有路。即與和尚隔山去也。 山曰。此子已後千人萬人把不住去在。
僧問。山河大地從何而有。 師曰。從妄想有。 曰。與某甲想出一鋌金。得麼。師便休去。僧不肯。
示眾曰。佛法有什麼多事。行得即是。但知心是佛。莫愁佛不解語。欲得如是事。還須如是人。自古先德。醇素任真。元來無巧。設有人問。如何是道。或時答。[鹿*瓦]磚木頭作麼皆重。元來他根本脚下實有力。即是不思議人。握土成金。若無如是事。饒汝說得簇花簇錦相似。盡說了合煞頭。人總不信受。元來自家脚下虗無力。僧家發言吐氣須有來由。莫當等閒。一言參差。即千里萬里。若是知有底人。自解護惜。終不取次。十度發言。九度休去。為什麼如此。常恐無利益。欲得與麼事。須是與麼人。既是與麼人。不愁恁麼事。恁麼事即難得。
師曰。汝等直饒學得佛邊事。早是錯用心了也。不見古人講得天花落。石點頭。尚不干自己事。如今擬將有限身心向無限中用。有什麼交涉。不見古人道。學處不玄。盡是流俗。閨閤中物捨不得。俱為滲漏。直須向這裏及取去。及去及來。併盡一切事。始得無過。所以古人道。猶如雙鏡。光光相對。光明相照。更無虧盈。豈不是一般猶喚作影像邊事。如日出時光照世間。明朗是一半。那一半喚作甚麼。如今人未認得光影門頭戶底麤淺底事。將作屋裏事又爭得。
師曰。從天降下即貧窮。從地涌出即富貴。門裏出身則易。身裏出門則難。動則埋身千尺。不動則當處生苗。一言迥脫。獨拔當時。語言不要多。多則無用處。 僧問。如何是從天降下即貧窮。 曰。不貴得。 又問。如何是從地涌出則富貴。 曰。無中或有。
疏山匡仁禪師
上堂。病僧咸通年前會得法身邊事。咸通年後會得法身向上事。 雲門出問。如何是法身邊事。 師曰。枯樁。 曰。如何是法身向上事。 師曰。非枯樁。 曰。還許某甲說道理也無。 師曰。許。 曰。枯樁豈不是明法身邊事。 師曰。是。 曰。非枯樁豈不是明法身向上事。 師曰。是。 曰。祇如法身還該一切也無。 師曰。法身周徧。豈得不該。 門指淨瓶曰。祇如淨瓶還該法身麼。 師曰。闍黎莫向淨瓶邊覓。門便禮拜。
師常握木蛇。有僧問。師手中是甚麼。 師提起曰。曹家女。
洛京白馬遁儒禪師
僧問。如何是法身向上事。 師曰。井底蝦蟆吞却月。
龍牙山居遁證空禪師
師有頌曰。學道如鑽火。逢煙未可休。直待金星現。歸家始到頭。
問。十二時中如何著力。 師曰。如無手人欲行拳始得。
問。古人得箇甚麼便休去。 師曰。如賊入空室。
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師曰。待石烏龜解語即向汝道。 曰。石烏龜語也。 師曰。向汝道甚麼。
京兆府蜆子和尚
師居無定所。自印心於洞山。混俗閩川。冬夏惟披一衲。逐日沿江岸採掇蝦蜆以充其腹。暮即宿東山白馬廟紙錢中。居民目為蜆子和尚。華嚴靜禪師聞之。欲決真假。先潛入紙錢中。深夜師歸。嚴把住曰。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師遽答曰。神前酒臺盤。 嚴放手曰。不虗與我同根生。
越州乾峰和尚
上堂。法身有三種病.二種光。須是一一透得。始解歸家穩坐。須知更有向上一竅在。 雲門出問。菴內人為甚麼不知菴外事。師呵呵大笑。 門曰。猶是學人疑處。 師曰。子是甚麼心行。 門曰。也要和尚相委。 師曰。直須與麼。始解穩坐。門應諾諾。
上堂。舉一不得舉二。放過一著。落在第二。 雲門出眾曰。昨日有人從天台來。却往徑山去。 師曰。典座來日不得普請。便下座。
問。十方薄伽梵。一路涅槃門。未審路頭在甚麼處。 師以拄杖畫云。在這裏。
問僧。甚處來。 曰。天台。 師曰。見說石橋作兩段。是否。 曰。和尚甚處得這消息來。 師曰。將謂華頂峰前客。元是平田莊裏人。
芭蕉山慧清禪師
上堂。拈拄杖示眾曰。你有拄杖子。我與你拄杖子。你無拄杖子。我奪却你拄杖子。靠拄杖。下座 天童正覺云。你有則一切有。你無則一切無。有無自是當人與奪。關芭蕉甚事。正恁麼時。作麼生是你拄杖子。
南院慧顒禪師
上堂。諸方祇具啐啄同時眼。不具啐啄同時用。 僧便問。如何是啐啄同時用。 師曰。作家不啐啄。啐啄同時失。 曰。此猶未是某甲問處。 師曰。汝問處作麼生。 僧曰。失。師便打。其僧不肯。 後於雲門會下聞二僧舉此話。一僧曰。當時南院棒折那。其僧忽契悟。
台州瑞巖師彥禪師
師尋居丹邱瑞巖。坐盤石。終日如愚。每自喚主人公。復應諾。乃曰。惺惺著。他後莫受人瞞 後有僧參玄沙。沙問。近離甚處。 曰。瑞巖。 沙云。有何言句示徒。 僧舉前話。沙云。一等是弄精魂。也甚奇怪。
鏡清問。天不能覆。地不能載。豈不是。 師曰。若是。即被覆載。 清曰。若不是。瑞巖幾遭也。 師自稱曰。師彥。
玄沙師備宗一禪師
雪峰上堂曰。要會此事。猶如古鏡當臺。胡來胡現。漢來漢現。 師出眾曰。忽遇明鏡來時如何。 峰曰。胡漢俱隱。 師曰。老和尚脚跟猶未點地在。
一日。雪峰指火曰。三世諸佛在火燄裏轉大法輪。 師曰。近日王令稍嚴。 峰曰。作麼生。 師曰。不許攙奪行市。
侍雪峰遊山次。峰指面前地曰。這一片地。好造箇無縫塔。 師曰。高多少。峰乃顧視上下。 師曰。人天福報即不無和尚。若是靈山授記。未夢見在。 峰曰。你又作麼生。 師曰。七尺八尺。
雪峰曰。世界闊一尺。古鏡闊一尺。世界闊一丈。古鏡闊一丈。 師指火罏曰。火罏闊多少。 峰曰。如古鏡闊。 師曰。老和尚脚跟未點地在。
與雪峰夾籬次。師問。夾籬處還有佛法也無。 峰曰。有。 師曰。如何是夾籬處佛法。峰撼籬一下。 師曰。某甲不與麼。 峰曰。子又作麼生。 師曰。穿過篾頭來。
僧問。如何是學人自己。 師曰。用自己作麼。
鼓山來。師作一圓相示之。出曰。人人出這箇不得。 師曰。情知汝向驢胎馬腹裏作活計。 山曰。和尚又作麼生。 師曰。人人出這箇不得。 山曰。和尚與麼道却得。某甲為甚麼道不得。 師曰。我得。汝不得。
師與韋監軍茶話次。軍曰。占波國人語話稍難辨。何況五天梵語。還有人辨得麼。 師提起托子云。識得這箇即辨得。
普請斫柴次。見一虎。天龍曰。和尚。虎。 師曰。是汝虎。 歸院後。天龍問。適來見虎云。是汝。未審尊意如何。 師曰。娑婆世界有四種極重事。若人透得。不妨出得陰界。
師問鏡清。教中道。不見一法為大過患。且道不見甚麼法。 清指露柱曰。莫是不見這箇法。 師曰。浙中清水白米從汝喫。佛法未夢見在。
僧問。承和尚有言。盡十方世界是一顆明珠。學人如何得會。 師曰。盡十方世界是一顆明珠。用會作麼。僧便休。 師來日却問其僧。盡十方世界是一顆明珠。汝作麼生會。 曰。盡十方世界是一顆明珠。用會作麼。 師曰。知汝向鬼窟裏作活計。
師云。若論此事。喻如一片田地。四至界分結契賣與諸人了也。只有中心樹子猶屬老僧在。
上堂。佛道閒曠。無有程途。無門解脫之門。無意道人之意。不在三際。故不可升沈。建立乖真。非屬造化。動則起生死之本。靜則醉昏沈之鄉。動靜雙泯。即落空亡。動靜雙收。顢頇佛性。必須對塵對境如枯木寒灰。臨時應用。不失其宜。道本如如。法爾天真。不同修證。祇要虗閒。不昧作用。不涉塵泥。箇中纖毫道不盡。即為魔王眷屬。直饒得似秋潭月影。靜夜鐘聲。隨扣擊以無虧。觸波瀾而不散。猶是生死岸頭事。道人行處。如火銷冰。終不却成冰。箭既離弦。無返回勢。所以牢籠不肯住。呼喚不回頭。若到這裏。步步登玄。不屬邪正。識不能識。智不能知。語路處絕。心行處滅。直得釋迦掩室於摩竭。淨名杜口於毗耶。若與麼。現前更疑何事。沒棲泊處。離去來今。不因莊嚴。本來真淨。便是千聖出頭來。也安一字不得。久立。珍重。
示眾。夫古佛真宗。常隨物現。堂堂應用。處處流輝。隱顯坦然。高低盡照。是以沙門上士。道眼惟先。契本明心。方為究竟。森羅萬象。一體同源。廓爾無邊。誰論有滯。塵劫中事。都在目前。時人曠隔年深。致乖常體。迷心認物。以背真宗。執有滯空。渾成意度。古德云。情存聖量。猶落法塵。己見未忘。還成滲漏。不可道持齋持戒。長坐不臥。住意觀空。凝神入定。便當去也。有甚麼交涉。西天外道入得八萬劫定。不免輪迴。蓋為道眼不明。生死根源不破。 如今甚麼處不是汝。甚麼處不分明。甚麼處不露現。何不與麼會去。若無這箇田地。時中爭奈諸般滲漏何。總成虗妄。阿那箇便是平生得力處。有為心法。不可相依。日久年深。全無利益。只為違真棄本。厭離凡情。忻心聖道。作此見知。不出他限量。拋他五陰不去。不見道。諸行無常。是生滅法。你只擬向前。爭能明得。可中徹去。方得知之。若未究得。當知盡是虗頭。世間難信之法。具大根器方能明達。今生若徹去。萬劫亦然。古德云。直向今生須了却。誰能累劫受餘殃。珍重。
上堂。我今問汝諸人。且承當得箇甚麼事。在何世界安身立命。還辨得麼。若辨不得。恰似揑目生花。見事便差。知麼。如今目前現有山河大地.色空明暗。種種諸物。皆是狂勞花相。喚作顛倒知見。夫出家人。識心達本源。故號為沙門。大丈夫兒何不自省察看是甚麼事。祇如從上宗乘。是諸佛頂族。但從迦葉門接續頓超去。此一門超凡聖因果。超毗盧妙莊嚴世界海。直下永劫不教有一物與汝作眼見。何不自急急究取。未道我且待三生。兩生久積淨業。 仁者。宗乘是甚麼事。不可由汝用功莊嚴便得去。不可他心宿命便得去。知麼。識得即是大出脫.大徹頭人。所以超凡越聖。出生離死。離因離果。超毗盧。超釋迦。不被凡聖因果所謾。一切處無人識得汝。知麼。莫祇長戀生死愛網。被善惡業拘將去。無自由分。饒汝鍊得身心同虗空去。饒汝到精明湛不搖處。不出識陰。古人喚作如急流水。流急不覺。妄為恬靜。恁麼修行。盡出他輪迴際不得。依前被輪迴去。所以道。諸行無常。直是三乘功果。若無道眼。亦不究竟。何似如今博地凡夫。不用一毫功夫便頓超去。解省心力麼。我如今立地令汝搆去。更不教汝加功鍊行。如今不恁麼。更待何時。下座。
上堂。汝諸人如在大海裏坐。沒頭浸却了。更展手問人乞水喫。夫學般若菩薩。須具大根器。有大智慧始得。有一般坐繩牀和尚。稱善知識。問著便搖身動手。點眼吐舌瞪視。更有一般說昭昭靈靈。靈臺智性。能見能聞。向五蘊身田裏作主宰。恁麼為善知識。大賺人。知麼。我今問汝。汝若認昭昭靈靈是汝真實。為甚麼瞌睡時又不成昭昭靈靈。若瞌睡時不是。為甚麼有昭昭時。汝還會麼。這箇喚作認賊為子。是生死根本。妄想緣氣。汝欲識根由麼。我向汝道。昭昭靈靈。祇因前塵色聲香等法而有分別。便道此是昭昭靈靈。若無前塵。汝此昭昭靈靈同於龜毛兔角。 仁者。真實在甚麼處。汝今欲得出他五蘊身田主宰。但識取汝祕密金剛體。古人向汝道。圓成正徧。徧周沙界。祇如今山河大地.十方國土.色空明暗。及汝身心。莫非盡承汝圓成威光所現。直是天人羣生類所作業次。受生果報。有情無情。莫非承汝威光。乃至諸佛成道成果。接物利生。莫非盡承汝威光。祗如金剛體還有凡夫諸佛麼。有汝心行麼。不可道無。便得當去也。知麼。汝既有如是奇特當陽出身處。何不發明取。因何却隨他向五蘊身田中鬼趣裏作活計。直下自謾去。若不了。此煩惱惡業因緣不是一劫兩劫得休。直與汝金剛齊壽。知麼。
上堂。太虗日輪。是一切人成立。太虗現在。諸人作麼生滿目覰不見。滿耳聽不聞。此兩處省不得。便是瞌睡漢。若明徹得。坐却凡聖。坐却三界。夢幻身心無一物如針鋒許為緣為對。直饒諸佛出來。作無限神通變現。設如許多教網。未曾措著一分毫。惟助初學誠信之門。還會麼。如今沙門不薦此事。翻成弄影漢。生死海裏浮沈。幾時休息去。若要明徹。即今這裏便明徹去。不教仁者取一法如微塵大。不教仁者捨一法如毫髮許。還會麼。
師云。是諸人見有險惡。見有大蟲.刀劍諸事逼汝身命。便生無限怕怖。如似什麼。恰如世間畫師一般。自畫作地獄變相。作大蟲刀劍了。好好地看時。却自生怕怖。汝今諸人亦復如是。百般見有。是汝自幻出。自生怕怖。亦不是別人與汝為過。汝今欲覺此幻惑麼。但識取汝金剛眼睛。若識得。不曾教汝有纖塵可得露現。何處更有虎狼刀劍解愶嚇得汝。所以我向汝道。沙門眼把定世界。函葢乾坤。不漏絲髮。何處更有一物為汝知見。知麼。何不急究取。
師示眾曰。世尊道吾有正法眼藏付囑摩訶大迦葉。猶如畫月。曹溪豎拂。猶如指月。 時鼓山出眾曰。月呢。 師曰。這箇阿師就我覓月。 鼓山不肯。却歸眾曰。道我就他覓月。
師以杖拄地。問長生曰。僧見.俗見.男見.女見。汝作麼生見。 曰。和尚還見皎然見處麼。 師曰。相識滿天下。
師與韋監軍喫果子。韋問。如何是百姓日用而不知。 師拈起果子曰。喫。 韋喫果子了。再問。師曰。祇這是日用而不知。
僧問。學人乍入叢林。乞師指箇入路。 師曰。還聞偃溪水聲麼。 曰。聞。 師曰。從這裏入。
保福從展禪師
長慶問。見色便見心。還見船子麼。 師曰。見。 曰。船子且置。作麼生是心。師却指船子。
師見僧。以杖打露柱。又打其僧頭。僧作忍痛聲。師曰。那箇為甚麼不痛。僧無對。
師因僧侍立。問曰。汝得恁麼麤心。 僧曰。甚麼處是某甲麤心處。 師拈一塊土度與僧曰。拋向門前著。 僧拋了却來。曰。甚麼處是某甲麤心處。 師曰。我見築著磕著。所以道汝麤心。
龍華靈照真覺禪師
師一夕指半月。問溥上座曰。那一片甚麼處去也。 溥曰。莫妄想。 師曰。失却一片也。
翠巖令參永明禪師
上堂。一夏與兄弟東語西話。看翠巖眉毛在麼 圓悟勤拈云。人多錯會。道白日青天。說無向當話。無事生事。夏末先自說過。先自點檢。免得別人點檢他。且喜沒交涉。這般見解。謂之滅胡種族。歷代宗師出世。若不垂示於人。都無利益。圖箇甚麼。到這裏見得透。方知古人有驅耕夫之牛。奪飢人之食手段。如今人問著。便向言句下齩嚼。眉毛上作活計。看他屋裏人。自然知他行履處。 雪竇頌云。千古無對。他只道看翠巖眉毛在麼。有什麼奇特處。便乃千古無對。須知古人吐一言半句出來。不是造次。須是有定乾坤底眼始得。雪竇著一言半句。如金剛王寶劍。如踞地獅子。如擊石火。似閃電光。若不是頂門具眼。爭能見他古人落處。這箇示眾。直得千古無對。過於德山棒.臨濟喝。且道翠巖.雪竇為人意在什麼處。急著眼看。
鏡清道怤順德禪師
普請次。雪峰舉。溈山道。見色便見心。汝道還有過也無。 師曰。古人為甚麼事。 峰曰。雖然如此。要共汝商量。 師曰。恁麼則不如道怤鉏地去。 師再參雪峰。峰問。甚處來。 師曰。嶺外來。 峰曰。甚麼處逢見達摩。 師曰。更在甚麼處。 峰曰。未信汝在。 師曰。和尚莫恁麼粘膩好。峰便休。
師後徧歷諸方。益資權智。因訪先曹山。山問。甚麼處來。 師曰。昨日離明水。 山曰。甚麼時到明水。 師曰。和尚到時到。 山曰。汝道我甚麼時到。 師曰。適來猶記得。 山曰。如是。如是。
師因僧問。新年頭還有佛法也無。 師曰。有。 曰。如何是新年頭佛法。 師曰。元正啟祚。萬物咸新。 曰。謝師答話。 師曰。鏡清今日失利。
問僧。近離甚處。 曰。石橋。 師曰。本分事作麼生。 曰。近離石橋。 師曰。我豈不知你近離石橋。本分事作麼生。 曰。和尚何不領話。師便打。 僧曰。某甲話在。 師曰。你但喫棒。我要這話行。
問僧。門外甚麼聲。 曰。雨滴聲。 師曰。眾生顛倒。迷己逐物。 曰。和尚作麼生。 師曰。洎不迷己。 曰。洎不迷己。意旨如何。 師曰。出身猶可易。脫體道應難。
太原孚上座
雪峰一日見師。乃指日示之。師搖手而出。峰曰。汝不肯我那。 師曰。和尚搖頭。某甲擺尾。甚麼處是不肯。 峰曰。到處也須諱却。 一日。眾僧晚參。峰在中庭臥。師曰。五州管內。祇有這老和尚較些子。峰便起去。 峰問師。見說臨濟有三句。是否。 師曰。是。 曰。作麼生是第一句。師舉目視之。 峰曰。此猶是第二句。如何是第一句。師叉手而退。自此。峰深器之。
一日。玄沙上問訊雪峰。峰曰。此間有箇老鼠子。今在浴室裏。 沙曰。待與和尚勘過。言訖。到浴室。遇師打水。沙曰。相看上座。 師曰。已相見了。 沙曰。甚麼劫中曾相見。 師曰。瞌睡作麼。 沙却入方丈。白雪峰曰。已勘破了。 峰曰。作麼生勘伊。 沙舉前話。峰曰。汝著賊也。
金峰從志禪師
師拈起枕子示僧曰。一切人喚作枕子。金峰道不是。 僧曰。未審和尚喚作甚麼。師拈起枕子。 僧曰。恁麼則依而行之。 師曰。你喚作甚麼。 曰。枕子。 師曰。落在金峰窩裏。
問。是身無知。如土木瓦石。此意如何。師下禪牀扭僧耳朵。僧負痛作聲。 師曰。今日始捉著箇無知漢。僧作禮出去。 師召。闍黎。僧回首。 師曰。若到堂中。不可舉著。 曰。何故。 師曰。大有人笑金峰老婆心。
上堂。事存函葢合。理應箭鋒拄。還有人道得麼。如有人道得。金峰分半院與他住。時有僧出作禮。 師曰。相見易得好。共住難為人。便下座。
僧侍次。師曰。舉一則因緣。汝第一不得亂會。 曰。請和尚舉。師豎拂子。僧良久。 師曰。知道闍黎亂會。僧以目視東西。 師曰。雪上更加霜。
佛日本空禪師
師年十三參夾山。纔入門。見維那。那曰。此間不著後生。 師曰。某甲不求挂搭。暫來禮謁和尚。 維那白夾山。山許相見。師擬上階。山曰。三道寶階。從何而上。 師曰。三道寶階。曲為今時。向上一路。請師直指。山便揖。師乃上階禮拜。 山問。闍黎與甚麼人同行。 師曰。木上座。 山曰。何不相看老僧。 師曰。和尚看他有分。 山曰。在甚麼處。 師曰。在堂中。山便同師下到堂中。師遂取拄杖。擲在山面前。 山曰。莫從天台得否。 師曰。非五嶽之所生。 山曰。莫從須彌得否。 師曰。月宮亦不逢。 山曰。恁麼則從人得也。 師曰。自己尚是冤家。從人得。堪作甚麼。 山曰。冷灰裏有一粒豆爆。乃喚維那。明窗下安排著。
來日普請。維那令師送茶。師曰。某甲為佛法來。不為送茶來。 那曰。奉和尚處分。 師曰。和尚尊命即得。乃將茶去作務處。搖茶甌作聲。山回顧。 師曰。釅茶三五盌。意在钁頭邊。 山曰。瓶有傾茶勢。籃中幾箇甌。 師曰。瓶有傾茶勢。籃中無一甌。便行茶。 時眾皆舉目。師曰。大眾鶴望。請師一言。 山曰。路逢死蛇莫打殺。無底籃子盛將歸。 師曰。手執夜明符。幾箇知天曉。眾皆仰歎。
撫州疏山證禪師
師謁投子。投子問。近離甚處。 曰。延平。 投子曰。還將得劍來麼。 曰。將得來。 投子曰。呈似老僧看。師乃指面前地。投子便休。 至晚問侍者。新到在麼。 侍者曰。當時去也。 投子曰。三十年弄馬騎。今日被驢撲。
頴橋鐵胡安禪師
師與鐘司徒向火次。鐘問。三界焚燒時。如何出得。 師以香匙撥開火。鐘擬議。師撥火云。司徒。司徒。鐘忽有省。
同安慧敏禪師
師初參洞山。問。諸聖以何為命。 洞山曰。以不間斷。 師曰。還有向上事也無。 洞山曰。有。 師曰。如何是向上事。 洞山曰。不從間斷。師於言下有省。
白雲藏和尚
僧問。如何是深深處。 師曰。矮子渡深溪。 問。赤脚時如何。 師曰。何不脫却。
明招德謙禪師
師到坦長老處。坦曰。夫參學。一人所在亦須到。半人所在亦須到。 師便問。一人所在即不問。如何是半人所在。坦無對。 後令小師問師。師曰。汝欲識半人所在麼。也祇是弄泥團漢。
到堯庵。乃提起縧子云。得恁麼鬍毶毶地。 庵云。莫錯認定盤星。 師曰。恰是。
訪保寧。於中路相遇。便問。兄是道伴中人。乃點鼻頭曰。這箇礙塞我不徹。與我拈却少時。得麼。 寧曰。和尚有來多少時。 師曰。噫。幾賺我踏破一緉草鞋。便回。
師往國泰。深乃領眾出接。至門首。師乃指金剛云。者兩箇漢在這裏作什麼。深揎拳作金剛勢。 師云。殿裏黃面老子笑你。
師在招慶。因普請去王太傅宅取木佛。傅乃問大眾云。忽遇丹霞又作麼生。眾無語。 師當時捧起向頂上云。也要分付著人。
鹿門譚和尚
僧問。如何是實際理地。 師曰。南贍部洲。北鬱單越。 云。恁麼則事同一家。 師曰。隔須彌在。
羅漢院桂琛禪師
玄沙問。三界惟心。汝作麼生會。 師指椅子曰。和尚喚這箇作甚麼。 曰。椅子。 師曰。和尚不會三界惟心。 曰。我喚這箇作竹木。汝喚作甚麼。 師曰。桂琛亦喚作竹木。 曰。盡大地覓一箇會佛法底人不可得。師自爾愈加激勵。
師侍沙在方丈說話。夜深。侍者閉却門。沙曰。門總閉了。汝作麼生得出去。 師曰。喚甚麼作門。
問僧。甚處來。 曰。南方來。 師曰。南方知識有何言句示徒。 曰。彼中道。金屑雖貴。眼裏著不得。 師曰。我道須彌在汝眼裏。
保福僧到。師問。彼中佛法如何。 答曰。有時示眾云。塞却你眼。教你覰不見。塞却你耳。教你聽不聞。坐却你意。教你分別不得。 師曰。吾問你。不塞你眼。見箇甚麼。不塞你耳。聞箇甚麼。不坐你意。作麼生分別。
師見僧。舉拂子曰。還會麼。 曰。謝和尚慈悲示學人。 師曰。見我豎拂子便云示學人。汝每日見山見水。可不示汝。 又見僧來。舉拂子。其僧讚歎禮拜。師曰。見我豎拂子便禮拜讚歎。那裏掃地豎起掃帚。為甚麼不讚歎。
上堂。諸上座不用低頭思量。思量不及。便道不用揀擇。委得下口處麼。汝向什麼處下口。試道看。還有一法近得汝。還有一法遠得汝麼。同得汝。異得汝麼。既然如是。為甚麼却特地艱難去。
上堂。宗門玄妙。為當祇恁麼也。更別有奇特。若別有奇特。汝且舉將來看。若無。去。不可將兩箇字便當却宗乘也。何者兩箇字。謂宗乘教乘也。汝纔道著宗乘。便是宗乘。道著教乘。便是教乘。禪德。佛法宗乘原來由汝口裏安立名字。作取說取便是也。斯須向這裏說平說實。說圓說常。禪德。汝喚甚麼作平實。把甚麼作圓常。傍家行脚理須甄別。莫相埋沒。得些子聲色.名字貯在心頭。道我會解。善能揀辨。汝且會箇甚麼。揀箇甚麼。記持得底是名字。揀辨得底是聲色。若不是聲色.名字。汝又作麼生記持.揀辨。風吹松樹也是聲。蝦蟆老鵶叫也是聲。何不那裏聽取揀辨去。若那裏有箇意度模樣。祇如老師口裏。又有多少意度與上座。莫錯。即今聲色摐摐地。為當相及。不相及。若相及。即汝靈性金剛祕密。應有壞滅去也。何以如此。為聲貫破汝耳。色穿破汝眼。因緣即塞却汝。幻妄走殺汝。聲色體爾不可容也。若不相及。又甚麼處得聲色來。會麼。相及不相及。試裁辨看。 少間又道。是圓常.平實。甚麼人恁麼道。未是黃夷村裏漢解恁麼說。是他古聖垂些子相助顯發。今時不識好惡。便安圓實。道我別有宗風玄妙。釋迦佛無舌頭。不如汝些子便恁麼點胸。若論殺.盜.婬罪。雖重猶輕。尚有歇時。此箇謗般若。瞎却眾生眼。入阿鼻地獄吞鐵丸。莫將為等閒。所以古人道。過在化主。不干汝事。珍重。
安國慧球禪師
師於玄沙室中。參訊居首。因問。如何是第一月。 沙曰。用汝箇月作麼。師從此悟入。
上堂。我此間粥飯因緣為兄弟舉唱。終是不常。欲得省要。却是山河大地與汝發明。其道既常。亦能究竟。若從文殊門入者。一切無為土木瓦礫助汝發機。若從觀音門入者。一切音響。蝦蟆.蚯蚓助汝發機。若是普賢門入者。不動步而到。以此三門方便示汝。如將一隻折箸攪大海水。令彼魚龍知水為命。會麼。若無智眼而審諦之。任汝百般巧妙。不為究竟。
師問了院主。祇如先師道。盡十方世界是真實人體。你還見僧堂麼。 了曰。和尚莫眼花。 師曰。先師遷化。肉猶煖在。
招慶省僜禪師
師初參保福。福一日入大殿。覩佛像。乃舉手問師曰。佛恁麼。意作麼生。 師曰。和尚也是橫身。 福曰。一橛我自收取。 師曰。和尚非惟橫身。福然之。
大龍智洪禪師
僧問。色身敗壞。如何是堅固法身。 師曰。山花開似錦。澗水碧如藍 雪竇顯頌。問曾不知。答還不會。月冷風高。古巖寒檜。堪笑路逢達道人。不將語默對。手把珊瑚鞭。驪珠盡擊碎。不擊碎。增瑕纇。國有憲章。三千條罪。
龜洋慧忠禪師
一日。謂弟子曰。眾生不能解脫者。情累爾。悟道易。明道難。 問。如何得明道去。 師曰。但脫情見。其道自明矣。夫明之為言信也。如禁蛇人信其呪力藥力。以蛇綰弄。揣懷袖中。無難。未知呪藥等力者。怖駭棄去。但諦見自心。情見便破。今千疑萬慮不得用者。是未見自心者也。
白雲子祥禪師
上堂。諸人會麼。但向街頭市尾.屠兒魁劊.地獄鑊湯處會取。若恁麼會得。堪與人天為師。若向衲僧門下。天地懸殊。更有一般底。祇向長連牀上作好人去。汝道此兩般人。那箇有長處。無事。珍重。
問僧。不壞假名而談實相。作麼生。 僧指椅子曰。這箇是椅子。 師以手撥椅曰。與我將鞋袋來。僧無對。 師曰。這虗頭漢 雲門聞。乃云。須是我祥兄始得。
德山緣密禪師
上堂。我有三句語示汝諸人。一句函葢乾坤。一句截斷眾流。一句隨波逐浪。作麼生辨。若辨得出。有參學分。若辨不出。長安路上輥輥地。
示眾。俱胝和尚但有問答。只豎一指頭。寒則普天普地寒。熱則普天普地熱。
上堂。但參活句。莫參死句。活句下薦得。永劫無滯。一塵一佛國。一葉一釋迦是死句。揚眉瞬目。舉指豎拂是死句。山河大地。更無誵訛是死句。 時有僧問。如何是活句。 師曰。波斯仰面看。 曰。恁麼則不謬去也。師便打。
巴陵新開院顥鑒禪師
師住後更不作法嗣書。祇將三轉語上雲門。 僧問。如何是道。 師曰。明眼人落井。 問。如何是吹毛劍。 師曰。珊瑚枝枝撑著月。 問。如何是提婆宗。 師曰。銀盌裏盛雪。 雲門見曰。他後老僧忌日。祇消舉此三轉語。足以報恩。
雙泉師寬明教禪師
僧問洞山初和尚。如何是佛。 初曰。麻三斤。 師聞之。乃曰。向南有竹。向北有木。
一日。雲門問師。今日喫得幾箇胡餅。 師曰。五箇。 門曰。露柱喫得幾箇。 師曰。請和尚茶堂裏喫茶。
師一日訪白兆。兆曰。老僧有箇木魚頌。 師曰。請舉看。 兆曰。伏惟爛木一橛。佛與眾生不別。若以杖子擊著。直得聖凡路絕。 師曰。此頌有成禠。無成禠。 兆曰。無成禠。 師曰。佛與眾生不別呢。 侍僧救曰。有成禠。 師曰。直得聖凡路絕呢。當時白兆一眾失色。
洞山守初宗慧禪師
師初參雲門。門問。近離甚處。 師曰。查渡。 門曰。夏在甚處。 師曰。湖南報慈。 曰。幾時離彼。 師曰。八月二十五。 門曰。放汝三頓棒。 師至明日却上問訊。昨日蒙和尚放三頓棒。不知過在甚麼處。 門曰。飯袋子。江西.湖南便恁麼去。 師於言下大悟。遂曰。他後向無人煙處。不蓄一粒米。不種一莖菜。接待十方往來。盡與伊抽釘拔楔。拈却炙脂帽子。脫却鶻臭布衫。教伊灑灑地作箇無事衲僧。豈不快哉。 門曰。你身如椰子大。開得如許大口。師便禮拜。
示眾。語中有語。名為死句。語中無語。名為活句。諸禪德。作麼生是活句。到這裏。實難得人。若也不動一塵。不撥一境。見事便道。答話長老下脚不得。東西南北莫知多少。要得去離泥水。活人眼目。舉唱宗風。激揚大事。不道全無。其奈還少。只緣未達其源。落在第八魔境界中。識得箇不名不物。無是無非。頭頭物物。無不具足。道我得安樂田地。更不求餘。凡有叩擊問難。即便敲牀豎拂。更不惜。便施便設。便行便用。向惡水坑裏頭出頭沒。弄箇無尾猢猻。到臘月三十日。鼓也打破。猢猻又走却了。手忙脚亂。一無所成。悔將何及。若是箇衲僧。乍可涷殺餓殺。終不著他鶻臭布衫。
又曰。舉唱宗乘。闡揚大教。須得法眼精明。方能鑒辨緇素。切緣真妄一源。水乳同器。到此難分。洞山尋常以心中眼觀身外相。觀之又觀。乃辨真偽。若不如是。何名善知識。夫善知識者。驅耕夫之牛。奪飢人之食。方名善知識。即今天下。那箇是真善知識。諸禪德參得幾箇善知識來。也不是等閒。直須參教徹。覰教透。千聖莫能證明。方顯大丈夫兒。不見釋迦老子明星出時。豁然大悟。與大地眾生同時成佛。無前後際。豈不暢哉。雖然如是。若遇明眼衲僧。也好劈脊便棒。
問。維摩掌擎四世界。未審維摩身在甚處。 師曰。在闍黎後底。 曰。為甚麼在學人後底。 師曰。還我話頭來。
問。如何是佛。 師曰。麻三斤。
問。自古及今。不從人得。六祖在黃梅。夜間聞何事。 師曰。誌公拄杖。 曰。得用時如何。 師曰。用那曲尺作甚麼。
問。十二時中行住坐臥自省覺時如何。 師曰。看人喫飯。 曰。爭奈樹影不斜何。 師曰。親言出親口。
問。金鍮現前請師辨。 師曰。兩脚蝦蟆吞却月。
都監太保問。眼處入正受。諸塵三昧起。此意如何。 師云。洞山茶碗裏有太保。太保茶碗裏有洞山。太保無語。
首山省念禪師
僧問。如何是佛。 師曰。新婦騎驢阿家牽。 曰。未審此語甚麼句中收。 師曰。三玄收不得。四句豈能該。 曰。此意如何。 師曰。天長地久。日月齊明。
僧問。學人乍入叢林。乞師指示。 師曰。闍黎在老僧會裏多少時。 曰。已經冬夏。 師曰。莫錯舉似人。乃曰。若論此事。實不挂一元字脚。便下座。
問僧。近離何處。 曰。廣慧。 師曰。穿雲不渡水。渡水不穿雲。離此二途。速道。 曰。昨夜宿長橋。 師曰。與麼則合喫首山棒也。 曰。尚未參堂。 師曰。兩重公案。 曰。恰是。 師曰。耶耶。
示眾。諸上座。不得盲喝亂喝。者裏尋常向你道。賓則始終賓。主則始終主。賓無二賓。主無二主。若有二賓二主。即是兩箇瞎漢。所以我若立時。你須坐。我若坐時。你須立。坐則共你坐。立則共你立。雖然如是。到這裏。急著眼始得。若是眼孔定動。即千里萬里。何故如此。如隔窗看馬騎相似。擬議即沒交涉。諸上座。既然於此留心。直須仔細。不要掠虗好。他日異時賺著你在。諸人若也有事。近前。無事。珍重。
師示眾曰。識得拄杖子。行脚事畢。
嘗作綱宗偈曰。咄哉拙郎君。巧妙無人識。打破鳳林關。著靴水上立。咄哉巧女兒。攛梭不解織。看他鬥鷄人。水牛也不識。背陰山子向陽多。南來北往意如何。若人問我西來意。東海東面有新羅。
師上堂辭眾。偈曰。諸子謾波波。過却幾恒河。觀音指彌勒。文殊不奈何。良久。曰。白銀世界金色身。情與無情共一真。明暗盡時都不照。日輪午後示全身。日午後。泊然而化。
清溪洪進禪師
一日。師問修山主曰。明知生是不生之理。為甚麼為生死之所流。 修曰。筍畢竟成竹去。如今作篾使。還得麼。 師曰。汝向後自悟去在。 修曰。某所見止如此。上座意旨又如何。 師指曰。這箇是監院房。那箇是典座房。修即禮謝。
龍濟修禪師
問。劫火洞然。大千俱壞。未審這箇還壞也無。 師曰。不壞。 曰。為甚麼不壞。 師曰。為同於大千。
上堂。捲簾除却障。閉戶生窒礙。祇這障與礙。古今無人會。會得是障礙。不會不自在。
僧問。古鏡未磨時如何。 師曰。照破天地。 曰。磨後如何。 師曰。黑漆漆地。
萬法是心光。諸緣唯性曉。本無迷悟人。祇要今日了。
智門光祚禪師
上堂。赫日裏我人。雲霧裏慈悲。霜雪裏假褐。雹子裏藏身。還藏身得麼。若藏不得。却被雹子打破髑髏。
示眾。數日好雨。且道雨從甚處來。若道從天降。那箇是天。若道從地出。喚甚麼作地。若更不會。所以古人道。天地之前徑。時人莫強移。箇中生解會。眼上更安錐。
蓮花峰祥庵主
師示眾云。若是此事。最是急切。須是明取使得。若是明得。時中免被拘繫。便得隨處安閒。亦不要將心捺伏。須是自然合他古轍去始得。纔到學處分劑。便須露布箇道理以為佛法。幾時得心地休歇去。上座。却請與麼相委好。
示寂日。拈拄杖示眾曰。古人到這裏為甚麼不肯住。眾無對。 師乃曰。為他途路不得力。復曰。畢竟如何。以杖橫肩曰。楖栗橫擔不顧人。直入千峰萬峰去。言畢而逝。
藍田真禪師
上堂。成山假就於始簣。修塗託至於初步。上座適來從地鑪邊來。還與初步同。別。若言同。即不會不遷。若言別。亦不會不遷。上座作麼生會。還會麼。這裏不是那裏。那裏不是這裏。且道一處兩處。是遷不遷。是來去不是來去。若於此顯明得。便乃古今一如。初終自爾。念念無常。心心永滅。所以道。觀方知彼去。去者不知方。上座適來恁麼來。却請恁麼去。參。
清涼法眼文益禪師
師同紹修.法進三人欲出嶺。過地藏院。阻雪。少憩。附罏次。藏問。此行何之。 師曰。行脚去。 藏曰。作麼生是行脚事。 師曰。不知。 藏曰。不知最親切。 又同三人舉肇論。至天地與我同根處。藏曰。山河大地與上座自己。是同是別。 師曰。別。藏豎起兩指。 師曰。同。藏又豎起兩指。便起去。 雪霽辭去。藏門送之。問曰。上座尋常說三界惟心。萬法惟識。乃指庭下片石曰。且道此石在心內。在心外。 師曰。在心內。 藏曰。行脚人著甚麼來由。安片石在心頭。 師窘無以對。即放包。依席下求決擇。近一月餘。日呈見解說道理。藏語之曰。佛法不恁麼。 師曰。某甲辭窮理絕也。 藏曰。若論佛法。一切現成。師於言下大悟。
僧慧超問。如何是佛。 師曰。汝是慧超。
嘗指竹問僧曰。還見麼。 曰。見。 師曰。竹來眼裏。眼到竹邊。 曰。總不與麼。 師笑曰。死急作麼。
師因患脚。僧問訊次。師曰。非人來時不能動。及至人來動不得。且道佛法中下得甚麼語。 曰。和尚且喜得較。師不肯。 自別云。和尚今日似減。
因開井。被沙塞却泉眼。師曰。泉眼不通被沙礙。道眼不通被甚麼礙。僧無對。 師代曰。被眼礙。
上堂。盡十方世界皎皎地。無一絲頭。若有一絲頭。即是一絲頭。
師曰。出家兒但隨時及節便得。寒即寒。熱即熱。欲識佛性義。當觀時節因緣。古今方便不少。石頭初看肇論。至會萬物為己者。其惟聖人乎。則曰。聖人無己。靡所不己。乃作參同契。首言。竺土大仙心。無過此語也。中間亦只尋常說話。夫欲會萬物為自己去。蓋盡大地無一法可見。已而又囑曰。光陰莫虗度。所以告汝輩。但隨時及節便得。若也移時失候。即虗度光陰。於非色中作色解。於非色作色解。即是移時失候。且道色作非色解。還當得否。若與麼會。便是沒交涉。正是癡狂兩頭走。有甚麼用處。但守分過時好。
上堂。大眾久立。乃謂之曰。諸人各曾看還源觀.百門義海.華嚴論.涅槃經諸多策子。阿那箇教中有這箇時節。若有。試舉看。莫是恁麼經裏有恁麼語。是此時節麼。有甚麼交涉。所以道。微言滯於心首。嘗為緣慮之場。實際居於目前。飜為名相之境。又作麼生得飜去。若也飜去。又作麼生得正去。還會麼。莫祇恁麼念策子。有甚麼用處。
文邃禪師嘗究首楞嚴。為之節解句釋。自謂深符經旨。謁師。師曰。楞嚴豈不是有八還義。 邃曰。是。 師曰。明還甚麼。 邃曰。明還日輪。 師曰。日輪還甚麼。邃懵然。師戒令焚所注。文邃始依師請益。
玄則禪師問青峰。如何是學人自己。 峰曰。丙丁童子來求火。 後謁師。師問。甚處來。 則曰。青峰。 師曰。青峰有何言句。 則舉前話。師曰。上座作麼生會。 則曰。丙丁屬火。而更求火。如將自己求自己。 師曰。與麼會又爭得。 則曰。某甲祇與麼。未審和尚如何。 師曰。你問我。我與你道。 則問。如何是學人自己。 師曰。丙丁童子來求火。
三界惟心頌曰。三界惟心。萬法惟識。惟識惟心。眼聲耳色。色不到耳。聲何觸眼。眼色耳聲。萬法成辦。萬法匪緣。豈觀如幻。大地山河。誰堅誰變。
華嚴六相義頌曰。華嚴六相義。同中還有異。異若異於同。全非諸佛意。諸佛意總別。何曾有同異。男子身中入定時。女子身中不留意。不留意。絕名字。萬象明明無理事。
承天三交智嵩禪師
師參首山。問。如何是佛法的的大意。首山曰。楚王城畔。汝水東流。師於此有省。頓契佛意。乃作三元偈曰。須用真須用。心意莫定動。三歲獅子吼。十方沒狐種。我有真如性。如同幕裏隱。打破六門關。顯出毗盧印。真骨金剛體可誇。六塵一拂永無遮。廓落世界空為體。體上無為真到家。首山聞。乃請喫茶。問。這三頌是汝作來耶。師曰。是。首山曰。或有人教汝現三十二相時如何。師曰。某甲不是野狐精。首山曰。惜取眉毛。師曰。和尚落了多少。首山以竹篦頭上打曰。這漢向後亂作去在。
鄭工部問師。百尺竿頭獨打毬。萬丈懸崖絲繫腰時如何。師曰。幽州著脚。廣南廝撲。鄭無語。師曰。勘破這胡漢。鄭曰。二十年江南界裏。這回却見禪師。師曰。瞎老婆吹火。
潭州神鼎洪諲禪師
師與數耆宿至襄沔間。一僧舉論宗乘頗敏捷。會野飯山店中供辦。而僧論說不已。師曰。三界惟心。萬法惟識。惟識惟心。眼聲耳色是甚麼人語。 僧曰。法眼語。 師曰。其義如何。 曰。惟心故。根境不相到。惟識故。聲色樅然。 師曰。舌味是根境否。 曰。是。 師以筯筴菜入口中。含胡而語曰。何謂相入耶。坐者皆駭然。僧不能答。 師曰。途路之樂。終未到家。見解入微。不名見道。參須實參。悟須實悟。閻羅大王不怕多語。
上堂。舉。古德曰。貪瞋癡。太無知。賴我今朝識得伊。行便打。坐便搥。分付心王子細推。無量劫來不解脫。問汝三人知不知。 師曰。古人與麼道。神鼎則不然。貪瞋癡。實無知。十二時中任從伊。行即往。坐即隨。分付心王擬何為。無量劫來元解脫。何須更問知不知。
谷隱蘊聰慈照禪師
僧問。若能轉物。即同如來。未審三門佛殿如何轉。 師曰。我向汝道。汝還信麼。 曰。和尚誠言。安敢不信。 師曰。這漆桶。
問。一處火發任從你救。八方齊發時如何。 師曰。快。 曰。還求出也無。 師曰。若求出。即燒殺你。僧禮拜。 師曰。直饒你不求出也燒殺你。
上堂。師云。五白猫兒爪距獰。養來堂上絕蟲行。分明上樹安身法。切忌遺言許外生。作麼生是許外生底句。莫錯舉。
僧問。深山巖崖還有佛法也無。 師曰。有。 曰。如何是深山巖崖中佛法。 曰。奇怪石頭形似虎。火燒松樹勢如龍。
洞山曉聰禪師
僧問。達摩未傳心地印。釋迦未解髻中珠。此時若問西來意。還有西來意也無。 師曰。六月雨淋淋。寬其萬姓心。 曰。恁麼則雲散家家月。春來處處花。 師曰。脚跟下到金剛水際是多少。僧無語。 師曰。祖師西來。特唱此事。自是上座不薦。所以從門入者。不是家珍。認影迷頭。豈非大錯。既是祖師西來。特唱此事。又何必更對眾忉忉。珍重。
天台德韶國師
師所至少留。見知識五十四人。括磨搜剝。窮極隱祕。後至臨川謁法眼。眼一見。深契之。師以徧涉叢林。但隨眾而已。無所咨參。 有僧問法眼禪師曰。十二時中如何得頓息萬緣去。 法眼曰。空與汝為緣耶。色與汝為緣耶。言空為緣。則空本無緣。言色為緣。則色心不二。日用果何物為汝緣乎。師聞悚然異之。 又有問者曰。如何是曹源一滴水。 法眼曰。是曹源一滴水。 於是師大悟於座下。平生疑滯渙若冰釋。感涕沾衣。法眼曰。汝當大弘吾宗。行矣。無自滯。
興教明和尚問曰。飲光持釋迦丈六之衣在雞足山。侯彌勒下生。將丈六之衣披在千尺之身。應量恰好。祇如釋迦身長丈六。彌勒身長千尺。為復是身解短耶。衣解長耶。 師曰。汝却會。明拂袖便出去。 師曰。小兒子。山僧若答汝不是。當有因果。汝若不是。吾當見之。 明歸七日。吐血。浮光和尚勸曰。汝速去懺悔。 明乃至師方丈。悲泣曰。願和尚慈悲。許某懺悔。 師曰。如人倒地。因地而起。不曾教汝起倒。 明又曰。若許懺悔。某當終身給侍。 師為出語曰。佛佛道齊。宛爾高低。釋迦彌勒。如印印泥。
僧問。承古有言。若人見般若。即被般若縛。若人不見般若。亦被般若縛。既見般若。為甚麼却被縛。 師曰。你道般若見甚麼。 曰。不見般若。為甚麼亦被縛。 師曰。你道般若甚麼處不見。乃曰。若見般若。不名般若。不見般若。亦不名般若。且作麼生說見不見。所以古人道。若欠一法。不成法身。若剩一法。不成法身。若有一法。不成法身。若無一法。不成法身。此是般若之真宗也。
示眾。真宗不二。萬德無言。正當明時。如王寶劍。所以如來於一切處成等正覺。於刀山劍樹上成等正覺。於鑊湯罏炭裏成等正覺。於棒下成等正覺。於喝下成等正覺。所以一動一靜。一去一來。一生一滅。未曾有纖毫異相。未曾有纖毫別相。更無毫釐絲髮許作見聞心識解會。何故。誠謂是非路絕。妙性天機。所以云。汝生我亦生。汝殺我亦殺。生殺輪王機。交馳激電掣。
上堂。佛法現成。一切具足。豈不見道。圓同太虗。無欠無餘。若如是也。且誰欠誰剩。誰是誰非。誰是會者。誰是不會者。所以道。東去亦是上座。西去亦是上座。南去亦是上座。北去亦是上座。因甚麼却成東西南北。若會得。自然見聞覺知路絕。一切諸法現前。何故如此。為法身無相。觸目皆形。般若無知。對緣而照。一時徹底會取好。諸上座。出家兒合作麼生。此是本有之理。未為分外。識心達本源。故名為沙門。若識心皎皎地。實無絲毫障礙。上座。久立。珍重。
上堂。古聖方便猶如河沙。祖師道。非風旛動。仁者心動。斯乃無上心印法門。我輩是祖師門下客。合作麼生會祖師意。莫道風旛不動。汝心妄動。莫道不撥風旛。就風旛通取。莫道風旛動處是甚麼。有云附物明心。不須認物。有云色即是空。有云非風旛動。應須妙會。如是解會。與祖師意旨有何交涉。既不許如是會。諸上座便合知悉。若於這裏徹底悟去。何法門而不明。百千諸佛方便一時洞了。更有甚麼疑情。所以古人道。一了千明。一迷萬惑。
上堂。毛吞巨海。海性無虧。纖芥投鋒。鋒利無動。見與不見。會與不會。唯我知焉。乃有頌曰。暫下高峰已顯揚。般若圓通遍十方。人天浩浩無差別。法界縱橫處處彰。珍重。
上堂。古者道。如何是禪。三界緜緜。如何是道。十方浩浩。因甚麼道三界緜緜。何處是十方浩浩底道理。要會麼。塞却眼。塞却耳。塞却舌.身.意。無空闕處。無轉動處。上座作麼生會。橫亦不得。豎亦不得。縱亦不得。奪亦不得。無用心處。亦無施設處。若如是會得。始會法門絕揀擇。一切言語絕滲漏。曾有僧問。作麼生是絕滲漏底語。向他道。口似鼻孔甚好。上座如此會。自然不通風去。如識得。盡十方世界是金剛眼睛。無事。珍重。
上堂。僧問。欲入無為海。先乘般若船。如何是般若船。 師曰。常無所住。 曰。如何是無為海。 師曰。且會般若船。 問。古德道。登天不借梯。徧地無行路。如何是登天不借梯。 師曰。不遺絲髮地。 曰。如何是徧地無行路。 師曰。適來向你道甚麼。乃曰。百千三昧門.百千神通門.百千妙用門。盡不出得般若海中。何以故。為於無住本建立諸法。所以道。生滅去來。邪正動靜。千變萬化。是諸佛大定門。無過於此。諸上座。大家究取。珍重。
上堂。舉。古者道。吾有一言。天上人間。若人不會。綠水青山。且作麼生是一言底道理。古人語須是曉達始得。若是將言而名於言。未有箇會處。良由究盡諸法根蒂。始會一言不是一言半句。思量解會。喚作一言。若會。言語道斷。心行處滅。始到古人境界。亦不是閉目藏睛。暗中無所見。喚作言語道斷。且莫賺會。佛法不是這箇道理。要會麼。假饒經塵沙劫說。亦未曾有半句到諸上座。經塵沙劫不說。亦未曾欠少半句。應須徹底會去始得。若如是斟酌名言。空勞心力。並無用處。與諸上座共相證明。後學初心。速須究取。久立。珍重。
師有偈曰。通玄峰頂。不是人間。心外無法。滿目青山。 法眼聞。曰。即此一頌。可起吾宗。
師以涅槃四種聞示學者。諸方目為韶國師四料揀。云。聞聞. 聞不聞. 不聞聞. 不聞不聞。
靈隱清聳禪師
師參法眼。眼指雨謂師曰。滴滴落在上座眼裏。師初不喻旨。後因閱華嚴感悟。承眼印可。
上堂曰。十方諸佛常在汝前。還見麼。若言見。將心見。將眼見。所以道。一切法不生。一切法不滅。若能如是解。諸佛常現前。又曰。見色便見心。且喚甚麼作心。山河大地.萬象森羅.青黃赤白.男女等相。是心。不是心。若是心。為甚麼却成物象去。若不是心。又道見色便見心。還會麼。祇為迷此而成顛倒。種種不同。於無同異中。強生同異。且如今直下承當。頓豁本心。皎然無一物可作見聞。若離心別求解脫者。古人喚作迷波討源。卒難曉悟。
奉先慧同禪師
僧問。教中道。唯一堅密身。一切塵中見。又道。佛身充滿於法界。普現一切羣生前。於此二途。請師說。 師曰。唯一堅密身。一切塵中見。
永明道潛禪師
師謁法眼。眼曰。子於參請外。看甚麼經。 師曰。華嚴經。 眼曰。總.別.同.異.成.壞六相。是何門攝屬。 師曰。文在十地品中。據理則世出世間一切法皆具六相也。 眼曰。空還具六相也無。師無對。 眼曰。汝問我。 師乃問。空還具六相也無。 眼曰。空。師於是開悟。踊躍禮謝。 眼曰。子作麼生會。 師曰。空。眼然之。 異日。因四眾士女入院。眼問曰。律中道。隔壁聞釵釧聲。即名破戒。現覩金銀合雜。朱紫駢闐。是破戒。不是破戒。 師曰。好箇入路。 眼曰。汝向後有五百毳徒。為王侯所重在。
石霜慈明禪師
師到大愚。芝坐間開合子取香燒。師問。作麼生燒。芝便放香爐中燒。 師指曰。訝郎當漢又恁麼去也。
問。鬧中取靜時如何。 師曰。頭枕布袋。
問。四山火來時如何。 師曰。物逐人興。
永首座與師同辭汾陽。永未盡其妙。從師二十年。終不脫灑。一夕圍爐。深夜。師以火筯敲炭曰。永首座。永首座。 永咄曰。野狐精。 師乃指永曰。訝郎當漢又恁麼去也。永乃豁然。
上堂。道吾打鼓。四大部洲同參。拄杖橫也。挑括乾坤大地。鉢盂覆也。葢却恒沙世界。且問諸人。向甚麼處安身立命。若也知得。向北俱盧洲喫粥喫飯。若也不知。長連牀上喫粥喫飯。
示眾。一切聖賢皆以無為法而有差別。前是按山。後是主山。那箇是無為法。良久。云。向下文長。付在來日。
作示徒偈曰。黑黑黑。道道道。明明明。得得得。
琅琊慧覺廣照禪師
上堂。山僧因看華嚴金師子章.第九由心迴轉善成門又釋曰。如一尺之鏡。納重重之影像。若然者。道有也得。道無也得。道非亦得。道是亦得。雖然如是。更須知有拄杖頭上一竅。若也不會。拄杖子穿燈籠入佛殿。撞著釋迦。磕倒彌勒。露柱拊掌呵呵大笑。你且道笑箇甚麼。卓拄杖。下座。
上堂。汝等諸人在我這裏過夏。與你點出五般病。一.不得向萬里無寸草處去。二.不得孤峰獨宿。三.不得張弓架箭。四.不得物外安身。五.不得滯於生殺。何故。一處有滯。自救難為。五處若通。方名導師。汝等諸人若到諸方遇明眼作者。與我通箇消息。貴得祖風不墜。若是常徒。即便寢息。何故。躶形國裏誇服飾。想君太煞不知時。
示眾云。有句無句。如藤倚樹。樹倒藤枯。好一堆爛柴。
大愚守芝禪師
僧問。昔日靈山分半座。二師相見事如何。 師曰。記得麼。僧良久。 師打禪牀一下。曰。多年忘却也。乃曰。且住。且住。若向言中取則。句裏明機。也似迷頭認影。若也舉唱宗乘。大似一場寐語。雖然如是。官不容針。私通車馬。放一線道。有箇葛藤處。遂敲禪牀一下。曰。三世諸佛盡皆頭痛。且道大眾還有免得底麼。若一人免得。無有是處。若免不得。海印發光。乃豎起拂子曰。這箇是印。那箇是光。這箇是光。那箇是印。掣電之機。徒勞佇思。會麼。老僧說夢。且道夢見箇甚麼。南柯十更。若不會。聽取一頌。北斗挂須彌。杖頭挑日月。林泉有商量。夏末秋風切。珍重。
陞座。揭香合子曰。明頭來。明頭合。暗頭來。暗頭合。若道得。天下橫行。道不得。且合却。
問。通身是眼。口在甚麼處。 師曰。三跳。 曰。不會。 師曰。章底詞秋罷。歌韻向春生。
慈明有善侍者。號稱明眼。聞師之風。自石霜至大愚。入室。師趯出隻履示之。善退身而立。師俯取履。善輒踏倒。師起面壁。以手點津連畫其壁三。善瞠立其後。師旋轉。以履打至法堂。 善曰。與麼為人。瞎却一城人眼在。
文公楊億大年居士
公出守汝州。謁廣慧。廣慧接見。公便問。布鼓當軒擊。誰是知音者。 廣慧曰。來風甚辨。 公曰。恁麼則禪客相逢祇彈指也。 廣慧曰。君子可入。公應喏喏。 廣慧曰。草賊大敗。 夜語次。廣慧曰。祕監曾與甚人道話來。 公曰。某曾問雲巖諒監寺。兩箇大蟲相齩時如何。諒曰。一合相。某曰。我祇管看。未審恁麼道。還得麼。 廣慧曰。這裏即不然。 公曰。請和尚別一轉語。 廣慧以手作拽鼻勢曰。這畜生。更[跳-兆+孛]跳在。 公於言下脫然無疑。有偈曰。八角磨盤空裏走。金毛獅子變作狗。擬欲將身北斗藏。應須合掌南辰後。
天衣義懷禪師
示眾。古人云。五蘊山頭一段空。同門出入不相逢。無量劫來賃屋住。到頭不識主人翁。有老宿拈云。既不識他。當初問甚麼人賃。恁麼拈也太遠在。何故。須知死人路上有活人出身處。活人路上死人無數。那箇是活人路上死人無數。那箇是死人路上活人出身處。若檢點得分明。拈却炙脂帽子。脫却鶻臭布衫。
僧問。如何是佛。 師曰。布髮掩泥。橫身臥地。 曰。意旨如何。 師曰。任是波旬也皺眉。 曰。謝師指示。 師曰。西天此土。 問。學人上來。請師說法。 師曰。林間鳥噪。水底魚行。
上堂。須彌頂上不扣金鐘。畢鉢巖中無人聚會。山僧倒騎佛殿。諸人反著草鞋。朝遊檀特。暮到羅浮。拄杖針筒。自家收取。
上堂。師云。衲僧橫說豎說。未知有頂門上眼。 時有僧問。如何是頂門上眼。 師曰。衣穿瘦骨露。屋破看星眠。
上堂。大眾集定。乃曰。上來道箇不審。能銷萬兩黃金。下去道箇珍重。亦銷得四天下供養。若作佛法話會。滴水難消。若作無事商量。眼中著屑。且作麼生即是。良久。曰。還會麼。珍重。
上堂。夫為宗師。須是驅耕夫之牛。奪飢人之食。遇賤即貴。遇貴即賤。驅耕夫之牛。令他苗稼豐登。奪飢人之食。令他永絕飢渴。遇賤即貴。握土成金。遇貴即賤。變金成土。老僧亦不驅耕夫之牛。亦不奪飢人之食。何謂。耕夫之牛。我復何用。飢人之食。我復何餐。我也不握土成金。也不變金作土。何也。金是金。土是土。玉是玉。石是石。僧是僧。俗是俗。古今天地。古今日月。古今山河。古今人倫。雖然如此。打破大散關。幾箇迷逢達摩。
上堂。鴈過長空。影沈寒水。鴈無遺蹤之意。水無留影之心。若能如是。方解向異類中行。不用續鳧截鶴。夷嶽盈壑。放行也。百醜千拙。收來也。攣攣拳拳。用之。則敢與八大龍王鬥富。不用。都來不直半分錢。參。
上堂。髑髏常干世界。鼻孔摩觸家風。芭蕉聞雷開。葵花隨日轉。諸仁者。芭蕉聞雷開。還有耳麼。葵花隨日轉。還有眼麼。若也會得。西天即是此土。若也不會。七九六十三。收。
上堂。靈源絕朕。普現色身。法離斷常。有無堪示。所以道。塵塵不見佛。剎剎不聞經。要會靈山親授記。晝見日。夜見星。良久。曰。若到諸方。不得錯舉。參。
上堂。無邊剎境。自他不隔於毫端。且道玅喜世界不動如來說甚麼法。十世古今。始終不離於當念。祇如威音王佛最初一會度多少人。若是通方作者。試為道看。良久。曰。行路難。行路難。萬仞峰頭君自看。
上堂。僧問。天不能葢。地不能載。未審是甚麼人。 師曰。掘地深埋。 曰。此人還受安排也無。 師曰。土上更加泥。
師問僧。無手人能行拳。無舌人解言語。忽然無手人打無舌人。無舌人道箇甚麼。
色空頌二首。色空空色色空空。礙却潼關路不通。劫火洞然毫末盡。青山依舊白雲中。東西南北。十萬八千。空生罔措。火裏生蓮。
玉泉承皓禪師
叢林號為皓布裩。一日。為張無盡。舉傅大士頌曰。空手把鉏頭。步行騎水牛。人從橋上過。橋流水不流。又舉。洞山頌曰。五臺山頂雲蒸飯。佛殿階前狗尿天。剎竿頭上煎[飢-几+追]子。三箇猢猻夜簸錢。此二頌只頌得法身邊事。不頌得法身向上事。 張曰。請和尚頌。 師曰。昨夜雨霶澎。打倒蒲萄棚。知事普請行者人力。拄底拄。撐。底撑撑撑拄拄到天明。依舊可憐生。
永明延壽禪師
僧問。如何是永明妙旨。 師曰。更添香著。 曰。謝師指示。 師曰。且喜沒交涉。僧禮拜。 師曰。聽取一偈。欲識永明旨。門前一湖水。日照光明生。風來波浪起。
問。如何是大圓鏡。 師曰。破砂盆。
二僧來參。乃問參頭。曾到此間否。 曰。曾到。 又問第二上座。曾到否。 曰。不曾到。 師曰。一得一失。 少選。侍僧問。適來二僧。未審那箇得。那箇失。 師曰。汝曾識這二僧也無。 曰。不曾識。 師曰。同坑無異土。
指法以佛祖之語為銓準。曰。迦葉波初聞偈曰。諸法從緣生。諸法從緣滅。我師大沙門。嘗作如是說。此佛祖骨髓也。龍勝曰。無物從緣生。無物從緣滅。起惟諸緣起。滅惟諸緣滅。乃知色生時但是空生。色滅時但是空滅。譬如風性本不動。以緣起故動。倘風本性動。則寧有靜時哉。密室中若有風。風何不動。若無風。遇緣即起。非特風為然。一切法皆然。維摩謂文殊師利曰。不來相而來。不見相而見。文殊乃曰。如是。居士若來已。更不來。若去已。更不去。所以者何。來者無所從來。去者無所至。所可見者更不可見。此緣起無生之旨也。
問。學人久在永明。為甚麼不會永明家風。 師曰。不會處會取。 曰。不會處如何會。 師曰。牛胎生象子。碧海起紅塵。
五雲華嚴志逢禪師
上堂。諸上座。捨一知識。參一知識。盡道善財南遊之式樣。且問上座。祇如善財禮辭文殊。擬登妙峰謁德雲比丘。及到彼所。何以德雲却於別峰相見。夫教意祖意。同一方便。終無別理。彼若明得。此亦昭然。諸上座即今簇著老僧。是相見。是不相見。此處是妙峰。是別峰。脫或從此省去。可謂不孤負老僧。亦常見德雲比丘。未嘗剎那相捨。還信得及麼。
瑞鹿本先禪師
師偈三首。曰。非風旛動仁心動。自古相傳直至今。今後水雲人欲曉。祖師真是好知音。又曰。若是見色便見心。人來問著方難答。若求道理說多般。孤負平生三事衲。又曰。曠大劫來祇如是。如是同天亦同地。同地同天作麼形。作麼形兮無不是。
上堂。華嚴稱佛身充滿於法界。是真箇也無。且如佛身既已充滿法界。菩薩界.緣覺聲聞界.人天脩羅界.餓鬼地獄畜生界。應無處蹲。如是理論。太煞聱訛。尋常說諸法所生。唯心所現。且道即今六根所對六境。與汝是同耶。是別耶。同則何不作一塊。別則如何說唯是一心。大須著精彩。佛法不是等閒。
上堂。天台教中說文殊.觀音.普賢三門。文殊門者。一切色。觀音門者。一切聲。普賢門者。不動步而到。我道文殊門者。不是一切色。觀音門者。不是一切聲。普賢門者。是箇甚麼。莫道別却天台教說話。無事。且退。
上堂。你等諸人。夜間眠熟不知一切。既不知一切。且問你等那時有本來性。無本來性。若道有本來性。又不知一切。與死無異。若道無本來性。睡眠忽省。覺知如故。還會麼。不知一切。與死無異。睡眠忽省。覺知如故。如是等時是箇甚麼。若也不會。各體究取。無事。莫立。
興教洪壽禪師
師同國師普請次。聞墮薪有省。作偈曰。撲落非他物。縱橫不是塵。山河及大地。全露法王身。
住後。中丞王公隨一日過師。師擁毳負暄自若。王下拜。師推蒲團席地與坐。笑語終日而去。門人讓師曰。此一眾所仰。奈何不加禮。 他日王復來。師出前趨迎之。王曰。何不如前日相見。 師曰。中丞即得。奈知事瞋何。王益重之。
雲居道齊禪師
師謂門弟子曰。達摩言。此方經。惟楞伽可以印心。吾讀此經。偈曰。諸法無法體。而說惟是心。不見於自心。而起於分別。可謂大慈悲父如實極談。我輩自不領受。背負恩德如恒河沙。 或問曰。然則見自心遂斷分別乎。 師曰。非然也。譬如調馬。馬自見其影而不驚。何以故。以自知其影從自身出故。吾以是知。不斷分別。亦捨心相也。祇今目前如實而觀。不見纖毫。祖師曰。若見現在.過去。未來亦應見。若不見過去.未來。現在亦不應見。此語分明。人自迷昧。
黃龍慧南禪師
有僧侍立。師顧視久之。問曰。百千三昧。無量妙門。作一句說與汝。汝還信否。 對曰。和尚誠言。何敢不信。 師指其左曰。過這邊來。 僧將趨。師咄之曰。隨聲逐色。有甚了期。出去。 一僧知之。即趨入。師理前語問之。亦對曰。安敢不信。 師又指其左曰。過這邊來。僧豎住不往。 師又咄曰。汝來親近我。反不聽我語。出去。
舜老夫暮年有所開示。但曰。本自無事。從我何求。 師聞之。謂侍者曰。老夫耄矣。何不有事令無事。無事令有事。是謂淨佛國土。成就眾生。
師室中常問僧曰。人人盡有生緣。上座生緣在何處。正當問答交鋒。却復伸手曰。我手何似佛手。又問諸方參請宗師所得。却復垂脚曰。我脚何似驢脚。三十餘年示此三問。學者莫能契旨。天下叢林目為三關。
大寧道寬禪師
僧問。如何是露地白牛。 師以火筯橫火罏上。曰。會麼。 曰。不會。 師曰。頭不欠。尾不剩。
問。天下禪客為甚麼出這箇○不得。 師曰。往往如斯。
僧問。教中云。始知眾生本來成佛。為甚麼有煩惱菩提。 師曰。甘草甜。黃連苦。 曰。却成兩箇去也。 師曰。你不妨會得好。
道吾悟真禪師
師問僧。甚處來。 曰。僧堂裏來。 師曰。聖僧道甚麼。 僧近前曰。不審。 師曰。東家作驢。西家作馬。 曰。過在甚麼處。 師曰。萬里崖州。
上堂。夜來雷聲震地。今朝細雨霏霏。乾枯滋潤。萬物萌芽。且道嘉州大像長得髭鬚多少。還有道得者麼。若也道得。陝府鐵牛是常不輕菩薩。若道不得。土宿拽脫你鼻孔。
越州姜山方禪師
僧問。如何是不動尊。 師曰。單著布衫穿市過。 曰。學人未曉。 師曰。騎驢踏破洞庭波。 曰。透過三級浪。專聽一聲雷。 師曰。伸手不見掌。 曰。還許學人進向也無。 師曰。踏地告虗空。 曰。雷門之下。布鼓難鳴。 師曰。八花毬子上。不用繡紅旗。 曰。三十年後此話大行。師便打。
雲峰文悅禪師
僧問。巔山巖崖還有佛法也無。 師曰。有。 曰。如何是巔山巖崖佛法。 師曰。猢猻倒上樹。
上堂。未達境惟心。起種種分別。達境惟心已。分別即不生。知諸法惟心。便捨外塵相。諸禪德。只如大地山河。明暗色空。法法現前。作麼生說箇捨底道理。於此明得。正在半塗。須知向上更有一竅在。便下座。
上堂。即今休去便休去。欲覓了時無了時。此事若向言語上作解。意根下卜度。天地懸殊。不得相應。豈況被人喚去方丈裏塗糊指注。舉楞嚴.肇論.根塵色法.向上向下.有無得失。他時後日。死不得其地。近世更有一般宗匠。二三十年馳聲走譽。只管教人但莫上他言句。喚作透聲色。便問東答西。以為格外之句。將此狂解遞相沿習。從此混傷宗教。誑惑後生。苦哉。苦哉。我王庫中無如是刀。下座。
慧林宗本圓照禪師
高麗僧統義天。以王子奉國命使於朝。聞師名。請以弟子禮見。問其所得。以華嚴經對。師曰。華嚴經三身佛。報身說耶。化身說耶。法身說耶。 義曰。法身說。 師曰。法身徧周沙界。當時聽眾何處蹲立。義茫然無對。
黃龍祖心晦堂寶覺禪師
師與夏倚公立談。至肇論會萬物為自己者及情與無情共一體。時有狗臥香桌下。師以壓尺擊狗。又擊香卓曰。狗有情即去。香桌無情自住。情與無情如何得成一體。公立不能對。 師曰。纔涉思惟。便成剩法。何曾會萬物為己哉。
上堂。若也單明自己。不悟目前。此人有眼無足。若悟目前。不明自己。此人有足無眼。據此二人。十二時中常有一物蘊在胸中。物既在胸。不安之相常在目前。既在目前。便觸塗成滯。作麼生得平穩去。祖不言乎。執之失度。必入邪路。放之自然。體無去住。
師室中常舉拳問僧曰。喚作拳頭則觸。不喚作拳頭則背。喚作甚麼。
示眾云。礙處非牆壁。通處沒虗空。若能如是會。心色本來同。拂子是色。那箇是心。靈利漢纔聞舉著。隔牆見角。早知是牛。更若擬議思量。白雲千里萬里。
寶峰雲庵真淨禪師
開堂日。乃曰。問話且止。祇知問佛問法。殊不知佛法來處。且道從甚麼處來。垂一足曰。昔日黃龍親行此令。十方諸佛無敢違者。諸代祖師.一切聖賢無敢越者。無量法門。一切妙義。天下老和尚舌頭始終一印。無敢異者。無異則且置。印在甚麼處。還見麼。若見。非僧非俗。無偏無黨。一一分付。若不見。而我自收。遂收足。喝一喝。曰。兵隨印轉。將逐符行。佛手.驢脚.生緣。老好痛與三十棒。而今會中莫有不甘者麼。若有。不妨奇特。若無。新長老謾你諸人去也。
白雲守端禪師
示眾。若端的得一回汗出來也。向一莖草上便現瓊樓玉殿。若未端的得一回汗出。縱有玉殿瓊樓。却被一莖草葢却。且道作麼生得汗出去。良久。云。自有一雙窮相手。不曾容易舞三臺。
保寧勇和尚
示眾云。古人底。今人用。今人底。古人為。古今無背面。今古幾人知。[口*耶]嗚咿。一九與二九。相逢不出手。又云。無種靈苗火裏栽。鐵花還向樹頭開。驀然結箇團圞果。指似時人處得來。
黃龍死心悟新禪師
師室中問僧。月晦之陰。以五色彩著於瞑中。令百人千萬人夜視其色。寧有辨其青黃赤白者麼。僧無語。 師代曰。箇箇是盲人。
示眾云。心外無法。而法可明。法外無心。而心可通。可通可明。心法全宗。全其宗。則法法皆宗。全其心。則心心無心。心既無心。直造其源。得其源。則現大身而滿虗空中。現小身而纖塵不立。作麼生是纖塵不立。良久。云。一點水墨。兩處成龍。
青原惟信禪師
上堂。師云。老僧三十年前未參禪時。見山是山。見水是水。及至後來。親見知識。有箇入處。見山不是山。見水不是水。而今得箇休歇處。依前見山祇是山。見水祇是水。大眾。這三般見解。是同是別。有人緇素得出。許汝親見老僧。
五祖法演禪師
三佛侍師於一亭上夜話。及歸。燈已滅。師於暗中曰。各人下一轉語看。 佛鑑曰。彩鳳舞丹霄。 佛眼曰。鐵蛇橫古路。 佛果曰。看脚下。 師曰。滅吾宗者。克勤耳。
示眾。舉德山答僧我宗無語句。雪峰聞之有省。後峰云我當時空手去。空手歸因緣。師云。白雲今日說向透未過者。譬如有箇人從東京來。問伊甚處來。他却道蘇州來。問伊蘇州事如何。伊道一切祇尋常。雖然如是。謾白雲不過。何故。祇為他語音各別。畢竟如何。蘇州菱。邵伯藕。
師上堂。人之性命事。第一須是○。欲得成此○。先須防於○。若是真○人○○。
示眾云。吾本來茲土。傳法救迷情。一花開五葉。結果自然成。達摩大師信脚來。信口道。後代兒孫多成計較。要會開花結果處麼。鄭州梨。青州棗。萬物無過出處好。
郭功甫初到五祖。請祖陞座。公趨前拈香曰。此一瓣香。爇向罏中。供養我堂頭法兄禪師。伏願於方廣座上。擘開面門。放出先師形相。與他諸人描邈。何以如此。白雲巖畔舊相逢。往日今朝事不同。夜靜水寒魚不食。一罏香散白蓮峰。 祖遂云。曩謨薩怛哆鉢囉野。恁麼恁麼。幾度白雲谿上望。黃梅花向雪中開。不恁麼不恁麼。嫩柳垂金線。且要應時來。不見龐居士問馬大師云。不與萬法為侶者是甚麼人。大師云。待汝一口吸盡西江水即向汝道。大眾。一口吸盡西江水。萬丈深潭窮到底。略彴不是趙州橋。明月清風安可比。
泐潭景祥禪師
師室中問僧。達摩西歸。手攜隻履。當時何不兩隻都將去。 曰。此土也要留箇消息。 師曰。一隻脚在西天。一隻脚在東土。著甚來由。僧無語。
問僧。惟一堅密身。一切塵中現。如何是塵中現底身。 僧指香罏曰。這箇是香罏。 師曰。帶累三世諸佛生陷地獄。僧罔措。師便打。
慈氏瑞仙禪師
師至投子。廣鑑問。鄉里甚處。 師曰。兩浙東越。 鑑曰。東越事作麼生。 師曰。秦望峰高。鑑湖水闊。 鑑曰。秦望峰與你自己是同是別。 師曰。西天梵語。此土唐言。 鑑曰。此猶是叢林祗對。畢竟是同是別。師便喝。鑑便打。 師曰。恩大難酬。便禮拜。
丞相張商英居士
公嘗云。先佛所說。於一毛端現寶王剎。坐微塵裏轉大法輪。是真實義。法華會上多寶如來在寶塔中分半座與釋迦文佛。過去佛.現在佛同坐一處。實有如是事。非謂表法。
太平慧懃佛鑑禪師
文殊心道禪師初參諸方。抵太平。聞師夜參舉趙州柏樹子話。至覺鐵觜云。先師無此語。莫謗先師好。因大疑。提撕既久。一夕豁然。即趨丈室。擬敘所悟。 師見來。便閉門。道曰。和尚莫瞞某甲。師曰。十方無壁落。何不入門來。道以拳擉破窗紙。鑑即開門搊住云。道。道。道以兩手捧師頭作口啐而出。遂呈偈曰。趙州有箇柏樹話。禪客相傳徧天下。多是摘葉與尋枝。不能直向根源會。覺公說道無此語。正是惡言當面罵。禪人若具通方眼。好向此中辨真假。師深然之。
龍門清遠佛眼禪師
示眾。千說萬說。不若親面一見。縱不說。亦自分明。王子寶刀喻。眾盲摸象喻。禪學中隔江招手事。望州亭相見事。迥絕無人處。深山巖崖處事。此皆親面而見之。不在說也。
上堂云。大眾。或有人喚上座。上座便應。設使不應。心中也須領覽。今時學人。便道應底是也。領覽底是也。若如此會。便是入地獄漢子。是即且置。且道面前是阿誰喚你。是有人喚耶。是無人喚耶。還裁斷得麼。若是有人喚。山精鬼魅喚你時。天魔外道喚你時。如何辨白。若道無人喚。你又不聾不騃。如何得無人喚。者箇是十二時中生死路頭事。諸人明得麼。有人喚。生迷亂。無人喚。遭繫絆。若能行。生死斷。萬兩金。終不換。下座。
師作示道三偈。
一曰隨流 千聖靈蹤百草頭。卓然放去號隨流。從教萬古無人識。笑殺溈山水牯牛。
二曰合轍 水中月是天邊月。南北東西更無別。新羅打鐵火星飛。燒著指頭名合轍。
三曰雙唱 坐斷千差古路頭。解開空岸濟人舟。明明一句該羣象。善唱無聲作麼求。
淨因繼成禪師
師同圓悟.法真.慈受并十大法師.禪講千僧。赴太尉陳公良弼府齋。時徽宗私幸觀之。有善華嚴者。賢首宗之義虎也。對眾問曰。吾佛設教。自小乘至於圓頓。掃除空有。獨證真常。然後萬德莊嚴。方名為佛。常聞禪宗一喝。能轉凡成聖。與諸經論似相違背。今一喝若能入吾宗五教。是為正說。若不能入。是為邪說。 諸禪視師。師曰。如法師所問。不足三大禪師之酬。淨因小長老可以使法師無惑也。師召善。善應諾。 師曰。法師所謂小乘教者。乃有義也。大乘始教者。乃空義也。大乘終教者。乃不有不空義也。大乘頓教者。乃即有即空義也。一乘圓教者。乃不有而有。不空而空義也。如我一喝。非惟能入五教。至於工巧伎藝。諸子百家。悉皆能入。 師震聲喝一喝。問善曰。聞麼。 曰。聞。 師曰。汝既聞。此一喝是有。能入小乘教。 須臾又問善曰。聞麼。 曰。不聞。 師曰。汝既不聞。適來一喝是無。能入始教。遂顧善曰。我初一喝。汝既道有。喝久聲消。汝復道無。道無。則原初實有。道有。則而今實無。不有不無。能入終教。我有一喝之時。有非是有。因無故有。無一喝之時。無非是無。因有故無。即有即無。能入頓教。須知我此一喝不作一喝用。有無不及。情解俱忘。道有之時。纖塵不立。道無之時。橫徧虗空。即此一喝入百千萬億喝。百千萬億喝入此一喝。是故能入圓教。善乃起再拜。 師復謂曰。非唯一喝為然。乃至一語一默。一動一靜。從古至今。十方虗空。萬象森羅。六趣四生。三世諸佛。一切聖賢。八萬四千法門。百千三昧。無量妙義。契理契機。與天地萬物一體。謂之法身。三界惟心。萬法惟識。四時八節。陰陽一致。謂之法性。是故華嚴經云。法性徧在一切處。有相無相。一聲一色。全在一塵中。含四義。事理無邊。周徧無餘。參而不雜。混而不一。於此一喝中皆悉具足。猶是建化門庭。隨機方便。謂之小歇場。未至寶所。殊不知吾祖師門下。以心傳心。以法印法。不立文字。見性成佛。有千聖不傳底向上一路在。 善又問曰。如何是向上一路。 師曰。汝且向下會取。 善曰。如何是寶所。 師曰。非汝境界。 善曰。望禪師慈悲。 師曰。任從滄海變。終不為君通。善膠口而出。上大悅。聞者靡不歎仰。
國清妙印禪師
上堂。滿口道得底。為甚麼不知有。十分知有底。為甚麼道不得。且道誵訛在甚麼處。若也知處。許你照用同時。明暗俱了。其或未然。道得道不得。知有不知有。南山石大蟲。解作獅子吼。
華藏密印安民禪師
師一日白圓悟曰。和尚休舉話。待某說看。 圓悟。諾。 師曰。尋常拈槌豎拂。豈不是經中道。一切世界諸所有相。皆即菩提妙明真心。 圓悟笑曰。你元來在這裏作活計。 師又曰。下喝敲牀時。豈不是返聞聞自性。性成無上道。 圓悟曰。你豈不見經中道。妙性圓明。離諸名相。師於言下釋然。 圓悟出蜀。居夾山。師罷講侍行。圓悟為眾夜參。舉古帆未挂因緣。師聞未領。遂求決。圓悟曰。你問我。 師舉前話。圓悟曰。庭前柏樹子。 師即洞明。謂圓悟曰。古人道。如一滴投於巨壑。殊不知大海投於一滴。 圓悟笑曰。奈這漢何。未幾。令分座。
大溈法泰禪師
僧問。理隨事變。該萬有而一片虗凝。事逐理融。等千差而咸歸實際。如何是理法界。 師曰。山河大地。 曰。如何是事法界。 師曰。萬象森羅。 曰。如何是理事無礙法界。 師曰。東西南北。 曰。如何是事事無礙法界。 師曰。上下四維。
雲居高菴善悟禪師
一日。有僧被蛇傷足。佛眼問曰。既是龍門。為甚麼却被蛇齩。 師即應曰。果然現大人相。佛眼益器之。 後傳此語到照覺。圓悟曰。龍門有此僧耶。東山法道未寂寥爾。
白楊法順禪師
師依止佛眼。聞普說舉傅大士心王銘云。水中鹽味。色裏膠青。決定是有。不見其形。乃於言下有省。 後觀寶藏迅轉。頓明大法。趨丈室作禮。呈偈曰。頂有異峰雲冉冉。源無別派水冷冷。遊山未到山窮處。終被青山礙眼睛。 佛眼笑而可之。
普菴印肅禪師
師謁牧菴於湘之溈山。問。萬法歸一。一歸何處。牧菴豎拂示之。有省。歸壽隆。時年二十九矣。 使牒請主慈化寺。師利世不伐。嘗言。捨家出家。當為何事。披緇削髮。本屬何因。若不報國資家。虗負皇恩。若不導化檀那。枉作釋子。楮衣糲食。脇不沾席者。十有二年。 一日。誦華嚴論。至達本情亡。知心體合。豁然大悟。徧體汗流。曰。我今親契華嚴法界矣。 遂示眾曰。李公長者於華嚴大經之首。痛下一槌。擊碎三千大千世界。如湯消雪。不留毫髮許。於後進者作得滯礙。普菴老人一見。不覺吞却五千四十八卷。化成一氣。充塞虗空。方信釋迦老子出氣不得之句。然後破一微塵。出此華嚴經。徧含法界。無理不收。無法不貫。便見摩耶夫人是我身。彌勒樓臺是我體。善財童子是甚茄子。文殊.普賢與我同參。不動道場徧周法界。悲涕歡喜。踊躍無量。大似死中得活。如夢忽醒。良久。云。不可說。不可說。又不可說。始信金剛經云。信心清淨。即生實相。實相既生。妄想相滅。全體法身徧一切處。方得大用現前。即說偈曰。捏不成團撥不開。何須南嶽又天台。六根門首無人用。惹得胡僧特地來。 師一日舉似心齋.圓通二子云。達本情亡。知心體合。汝作麼生會。 二人相顧笑云。未達。 明日各呈頌。師因題云。據宗眼看來。句到意未到。其體未合。其情未亡。乘便強占二詞。調曰解佩令。明眼人前覰著。三十拄杖不饒。為甚麼如此。不合雪上加霜。 其一云。先天先地。何名何樣。阿曼陀無物比況。觸目菩提。自是人不肯承當。且輪迴滯名著相。圓融法界無思無想。廬陵米不用商量。血脈纔通。便知道擊木無聲。打虗空盡成金響。 其二云。柏庭立雪。一場敗闕。了無為當下休歇。百帀千圍。但只這孤圓心月。不揩磨鎮常皎潔。無餘無欠。無聽無說。韶陽老祇得一橛。十聖三賢聞舉著。魂消膽裂。惟普菴迥然寂滅。 俄有僧稱道存。自蜀冒雪而來。既見。師曰。此吾不請友也。遂相徵詰。棒喝交馳。心心密契。 僧曰。師再來人也。
淨慈師一禪師
師首參雪峰慧照禪師。慧照舉藏身無迹話問之。師數日方明。呈偈曰。藏身無迹更無藏。脫體無依便廝當。古鏡不勞還自照。淡煙和霧濕秋光。 慧照質之曰。畢竟那裏是藏身無迹處。 師曰。嗄。 慧照曰。無蹤迹處因甚麼莫藏身。 師曰。石虎吞却木羊兒。慧照深肯之。
大安山省和尚
僧問。離四句。絕百非。請和尚道。 曰。我王庫內無如是刀。 問。重重關鎖。信息不通時如何。 曰。爭得到這裏。 云。到後如何。 曰。彼中事作麼生。 問。如何是真中真。 曰。十字街頭泥佛子。
花藥英和尚
示眾。師拈拄杖云。我今為汝等保任此事終不虗也。大覺世尊是真語者.實語者.如語者.不誑語者.不異語者。不賺汝諸人。還信得及麼。喝一喝。云。上無攀仰。下絕己躬。虗空大地咸出心中。萬里八九月。一身西北風。下座。
清涼普明和尚
示眾云。祖師心法。洞貫十方。今古恒然。法爾如是。如是之法。不假修而自就。不假得而自圓。一切現成。名不動地。用而非有。不用非無。妙體湛然。恒常不變。體合妙用。應備無為。映現重重。無邊色相。心無自性。觸事全彰。不動道場。遍十方界。如斯境界。略暫回光。背覺合塵。妄為影事。此之事。意如王大路行之即是。假使不行。亦在其路。如斯所論。猶是化門之說。若以舉唱宗乘。只有一時散去好。
御製序
達摩西來。不立文字。直指人心。以此慧燈。續佛慧命。到者裏。唯證乃知非可測。見聞知覺。一點難容。才辨聰明。絲毫無涉。但將一句無義味話。似銀山鐵壁看去。一時不了閱一歲。一歲不了閱一紀。拚却今生來生。與之抵對。久之久之。一時參破。萬有皆空。併此無義味話亦了不可得。樹頭果熟。因風墮地。五花八裂。[囗@力]地一聲。自然無著落處而知有著落在。 然此無義味話。本同兔角龜毛。豈為真實。曰末後句。曰活句者。惟用以接引初機。千篇一律。正是敲門之瓦。意在門開。若持瓦不敲。唯向門前之遶。摩挲把玩。瓦不釋手。甚至謂人之瓦不良。謂己之瓦至美。張旗樹幟。為瓦交鋒。瓦戰彌深。去門愈遠。不曰狂徒。不可得也。 今之宗門。每以藏頭白。海頭黑.院主眉鬚墮落.掇退菓棹之類。謂之末後句。蓋因先從解路推求。推到解路斷絕處。則強為末後句。翻成虗套實法也。更有以父母未生前本來面目.萬法歸一。一歸何處.念佛的是誰等為死句。以東山水上行.庭前柏樹子.唵啞吽.蘇嚕蘇嚕[口*悉]唎[口*悉]唎。等為活句。蓋謂有字義可尋。則為死句。無字義可尋。則曰活句也。如此會取。別末後句尚未是初句。而活句已盡成死句矣。 水裏月輪。豈容撈漉。空中火聚。安可推排。果能化毒藥為醍醐。嚼金剛為香飯。脚跟著地。鼻孔撩天。自然知得祖師所言。無非末後句。無非活句。即至三藏十二分。亦無非末後句。無非活句。否則千七百則公案盡是死句。亦無一末後句。古德云。有句無句。如藤倚樹。樹倒藤枯。好一堆爛柴。 古人與麼老婆心切。明明道出。猶自不悟。不肯向藤樹爛柴中直下承當。體取活句。只管向有句無句邊分別初末。眾生顛倒。實為可憐。甚至各立門庭。回護祖父。或乃當場敗闕。嫉妬同參。揮勦情絕見之太阿鋒。爭情爭見。用療恚醫癡之甘露味。增恚增癡。不知轉得句圓。辨得機捷。與吾靈覺有何交涉。佛祖慧命豈其在斯。況此因緣。本同龜毛兔角。如曰勝。則有言亦勝。無言亦勝。如曰負。則一場懡[怡-台+羅]固負。便百轉不窮。愈見其負。豈得曰勝者活句。負者死句。勝者知末後句。負者不知末後句也。 朕二十餘年來。於本分少得相應。於藩邸時。頗閱今時禪侶伎倆。大抵不過如是。嘗於此作游戲三昧。巍巍堂堂者。折其頭角。窈窈沈沈者。碎其窟窠。出泥牛於海心。載之片葉。驟玉麟於天上。控以單絲。機辨紛馳。遇者盡屈於句下。方之於古。朕實不後於人。然於所為本分相應者。何嘗於此有絲毫交涉耶。 為憫學人身住大圓覺場而不得正悟。魔外滋繁。狂參益熾。故選錄從上古德專提向上之語。刊示叢林。以期燈傳無盡。而凡接引初機。及問答如流。機鋒迅利者。並不入選。又恐未經舉出。學人眼目不明。用是取其中不悞學者中止化城。有礙正知正見者。別錄一帙。以供隨喜。蓋古人既於無梯航處設茲梯航。朕即於無等次中分其等次。譬如虗空。方則空方。圓則空圓。朕以方還方。以圓還圓。而為分別。然而方空圓空。等是虗空。非因分別而有同異也。 是選也。譬如鼓瑟彈琴。敲金擊石。丹青書翰。詠月吟花。無非游戲三昧。可佐法喜禪悅。尚不得作楊葉止啼會云。至其中有數十則可入前集者。則以選閱指月錄等書之後。採輯教外別傳.禪宗正脈。其時前集已經刻成。難於按次添入。因即編之後集卷內。事出偶然。遂成別例。 閱此書者。玩千番之珉石。忽遇九華。散百斛之小璣。間逢七采。發心參學。未妨引起疑情。明眼宗徒。不必逐條指出。譬如曾遊龍藏。自然到眼立分。若其生長蓽門。且任目迷五色。爰識其緣起。俟學人自擇焉。
雍正十一年癸丑八月望日
御選歷代禪師語錄後集上
善慧傅大士
梁武帝請講金剛經。士纔陞座。以尺揮案一下便下座。帝愕然。聖師曰。陛下還會麼。 帝曰。不會。 聖師曰。大士講經竟。
大士一日披衲。頂冠靸履。朝見。帝問。是僧耶。士以手指冠。 帝曰。是道耶。士以手指靸履。 帝曰。是俗耶。士以手指衲衣。
偈曰。空手把鉏頭。步行騎水牛。人在橋上過。橋流水不流。
泗州僧伽大師
唐高宗時。至長安.洛陽行化。歷吳楚間。手執楊枝。混於緇流。或問。師何姓。 即答曰。我姓何。 又問。師何國人。 師曰。我何國人。
天台豐干禪師
師欲遊五臺。問寒.拾曰。汝共我去遊五臺。便是我同流。若不共我去遊五臺。不是我同流。 山曰。你去遊五臺作甚麼。 師曰。禮文殊。 山曰。你不是我同流。 師尋獨入五臺。逢一老人。便問。莫是文殊麼。 曰。豈可有二文殊。師作禮未起。忽然不見。
師凡有人問佛理。止答隨時二字。
寒山大士
趙州遊天台。路次相逢。大士見牛迹。問州曰。還識牛麼。 州曰。不識。 士指牛迹曰。此是五百羅漢遊山。 州曰。既是羅漢。為甚麼却作牛去。 士曰。蒼天。蒼天。州呵呵大笑。 士曰。作甚麼。 州曰。蒼天。蒼天。 士曰。這廝兒宛有大人之作。
拾得大士
國清寺半月念戒。眾集。大士拍手曰。聚頭作想那事如何。維那叱之。 大士曰。大德且住。無瞋即是戒。心淨即出家。我性與你合。一切法無差。
明州布袋和尚
有一僧在師前行。師乃拊僧背一下。僧回頭。師曰。乞我一文錢。 曰。道得即與你一文。師放下布袋。叉手而立。
師在街衢立。有僧問。和尚在這裏作甚麼。 師曰。等箇人。 曰。來也。來也。 師云。汝不是這箇人。 曰。如何是這箇人。 師曰。乞我一文錢。
偈曰。是非憎愛世偏多。仔細思量奈我何。寬却肚腸須忍辱。豁開心地任從他。若逢知己須依分。縱遇冤家也共和。若能了此心頭事。自然證得六波羅。
又偈曰。一鉢千家飯。孤身萬里遊。青目覩人少。問路白雲頭。
法華志言大士
丞相呂許公問佛法大意。師曰。本來無一物。一味却成真。
集仙王質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師曰。青山影裏潑藍起。寶塔高吟撼曉風。 又曰。請法華燒香。 師曰。未從齋戒覓。不向佛邊求。
國子助教徐岳問祖師西來意。師曰。街頭東畔底。 徐曰。某甲未會。 師曰。三般人不會。
僧問。世有佛否。 師曰。寺裏文殊。 有。
問師。凡耶聖耶。 遂舉手曰。我不在此住。
扣冰澡先禪師
師謁雪峯。手攜鳧茨一包。醬一器獻之。峯曰。包中是何物。 師曰。鳧茨。 峯曰。何處得來。 師曰。泥中得。 峯曰。泥深多少。 師曰。無丈數。 峯曰。還更有麼。 師曰。轉有轉深。 又問。器中何物。 曰。醬。 峯曰。何處得來。 曰。自合得。 峯曰。還熟也未。 曰。不較多。 峯異之。曰。子異日必為王者師。
初居溫嶺。繼居將軍巖。二虎侍側。神人獻地為瑞巖院。學者爭集。嘗謂眾曰。古聖修行。全憑苦節。吾今夏則衣楮。冬則扣冰而浴。故人號為扣冰古佛。
有僧燒炭積成火龕曰。請師入此修行。 曰。真玉不隨流水化。瑠璃爭奪眾星明。 曰。莫祇這便是麼。 曰。且莫認奴作郎。 曰。畢竟如何。 曰。梅花臘月開。
天成戊子。應閩王之召。王敬禮謝茶次。師提起橐子曰。會麼。 曰。不會。 曰。人王法王。各自照了。 留十日。以疾辭。
懶殘大士
師有歌曰。 兀然無事無改換。無事何須論一段。直心無散亂。他事不須斷。 過去已過去。未來猶莫算。兀然無事坐。何曾有人喚。 向外覓工夫。總是癡頑漢。糧不畜一粒。逢飯但知嗎。 世人多事人。相趁渾不及。我不樂生天。亦不愛福田。 飢來喫飯。困來即眠。愚人笑我。智乃知焉。不是癡鈍。本體如然。 要去即去。要住即住。身披一破衲。脚著娘生袴。 多言復多語。由來反相悞。若欲度眾生。無過且自度。 莫謾求真佛。真佛不可見。妙性及靈臺。何須受薰煉。 心是無事心。面是娘生面。劫石可移動。箇中無改變。 無事本無事。何須讀文字。削除人我本。冥合箇中意。 種種勞筋骨。不如林下睡兀兀。舉頭見日高。喫飯從頭[打-丁+聿]。 將功用功。展轉冥蒙。取即不得。不取自通。 吾有一言。絕慮忘緣。巧說不得。只用心傳。 更有一語。無過直與。細如毫末。大無方所。本自圓成。不勞機杼。 世事悠悠。不如山邱。青松蔽日。碧澗長流。山雲當幕。夜月為鉤。 臥藤蘿下。塊石枕頭。不朝天子。豈羨王侯。生死無慮。更復何憂。 水月無影。我常只寧。萬法皆爾。本自無生。兀然無事坐。春來草自青。
法順大師
師作法身頌曰。嘉州牛喫禾。益州馬腹脹。天下覓醫人。灸豬左膊上。
南嶽懷讓禪師
有大德問。如鏡鑄像。像成後。未審光向甚麼處去。 師曰。如大德為童子時相貌何在。 曰。祇如像成後。為甚麼不鑑照。 師曰。雖然不鑑照。謾他一點不得。
馬大師闡化於江西。師問眾曰。道一為眾說法否。 眾曰。已為眾說法。 師曰。總未見人持箇消息來。眾無對。 因遣一僧去。囑曰。待伊上堂時。但問作麼生。伊道底言語。記將來。 僧去。一如師旨。回謂師曰。馬師云。自從胡亂後。三十年不曾少鹽醬。師然之。
青原行思禪師
希遷詣靜居參禮。師曰。子何方來。 遷曰。曹溪。 師曰。將得甚麼來。 曰。未到曹溪亦不失。 師曰。若恁麼。用去曹溪作甚麼。 曰。若不到曹溪。爭知不失。 遷又曰。曹溪大師還識和尚否。 師曰。汝今識吾否。 曰。識又爭能識得。 師曰。眾角雖多。一麟足矣。 遷又問。和尚自離曹溪。甚麼時至此間。 師曰。我却知。汝早晚離曹溪。 曰。希遷不從曹溪來。 師曰。我亦知汝去處也。 曰。和尚幸是大人。莫造次。 他日。師復問遷。汝甚麼處來。 曰。曹溪。 師乃舉拂子曰。曹溪還有這箇麼。 曰。非但曹溪。西天亦無。 師曰。子莫曾到西天否。 曰。若到。即有也。 師曰。未在。更道。 曰。和尚也須道取一半。莫全靠學人。 師曰。不辭向汝道。恐已後無人承當。
馬祖道一禪師
僧問。和尚為甚麼說即心即佛。 曰。為止小兒啼。 曰。啼止時如何。 師曰。非心非佛。 曰。除此二種人來。如何指示。 師曰。向伊道不是物。 曰。忽遇其中人來時如何。 曰。且教伊體會大道。
一夕。西堂.百丈.南泉隨侍玩月次。師問。正恁麼時如何。 堂曰。正好供養。 丈曰。正好修行。泉拂袖便行。 師曰。經入藏。禪歸海。惟有普願獨超物外。
僧參次。師乃畫一圓相。云。入也打。不入也打。僧纔入。師便打。 僧云。和尚打某甲不得。師靠拄杖。休去。
問。如何得合道。 師曰。我早不合道。
有小師耽源行脚回。於師前畫箇圓相。就上拜了立。師曰。汝莫欲作佛否。 曰。某甲不解揑目。 師曰。吾不如汝。小師不對。
鄧隱峯辭師。師曰。甚麼處去。 曰。石頭去。 師曰。石頭路滑。 曰。竿木隨身。逢場作戲。便去。 纔到石頭。即繞禪牀一帀。振錫一聲。問。是何宗旨。 石頭曰。蒼天。蒼天。 峯無語。却回。舉似師。師曰。汝更去問。待他有答。汝便噓兩聲。 峯又去。依前問。石頭乃噓兩聲。峯又無語。回。舉似師。師曰。向汝道石頭路滑。
有僧於師前作四畫。上一畫長。下三畫短。曰。不得道一畫長。三畫短。離此四字外。請和尚答。 師乃畫地一畫。曰。不得道長短。答汝了也。
師問僧。什麼處來。 云。湖南來。 師云。東湖水滿也未。 云。未。 師云。許多時雨水尚未滿。
石頭希遷禪師
門人道悟問。曹溪意旨誰人得。 師曰。會佛法人得。 曰。師還得否。 師曰。不得。 曰。為甚麼不得。 曰。我不會佛法。
牛頭山法融禪師
師年十九。學通經史。尋閱大部般若。曉達真空。忽一日歎曰。儒學世典。非究竟法。般若真觀。出世舟航。遂隱茅山。投師落髮。後入牛頭山幽棲寺北巖之石室。有百鳥銜花之異。 四祖遙觀氣象。知彼山有異人。乃躬自尋訪。問寺僧。此間有道人否。 曰。出家兒那箇不是道人。 祖曰。阿那箇是道人。僧無對。 別僧曰。此去山中十里許。有一嬾融。見人不起。亦不合掌。莫是道人麼。 祖遂入山。見師端坐自若。曾無所顧。祖問曰。在此作甚麼。 師曰。觀心。 祖曰。觀是何人。心是何物。 師無對。便起作禮曰。大德高棲何所。 祖曰。貧道不決所止。或東或西。 師曰。還識道信禪師否。 祖曰。何以問他。 師曰。嚮德滋久。冀一禮謁。 祖曰。道信禪師。貧道是也。 師曰。因何降此。 祖曰。特來相訪。莫更有宴息之處否。 師指後面曰。別有小庵。遂引祖至庵所。遶庵惟見虎狼之類。祖乃舉兩手作怖勢。 師曰。猶有這箇在。 祖曰。這箇是甚麼。師無語。 少選。祖却於師宴坐石上書一佛字。師視之竦然。祖曰。猶有這箇在。
博陵王問曰。恰恰用心時。若為安隱好。 師曰。恰恰用心時。恰恰無心用。曲談名相勞。直說無繁重。無心恰恰用。常用恰恰無。今說無心處。不與有心殊。 問曰。智者引妙言。與心相會當。言與心路別。合則萬倍乖。 師曰。方便說妙言。破病大乘道。非關本性談。還從空化造。無念為真常。終當絕心路。離念性不動。生滅無乖悞。谷響既有聲。鏡像能回顧。
天柱崇慧禪師
僧問。達摩未來此土時。還有佛法也無。 師曰。未來且置。即今事作麼生。 曰。某甲不會。乞師指示。 師曰。萬古長空。一朝風月。僧無語。 師復曰。闍黎會麼。 曰。不會。 師曰。自己分上作麼生。干他達摩來與未來作麼。他家來。大似賣卜漢。見汝不會。為汝錐破卦文。纔生吉凶。盡在汝分上。一切自看。 僧曰。如何是解卜度人。 師曰。汝纔出門時便不中也。
徑山道欽禪師
馬祖令人送書到。書中作一圓相。師發緘。於圓相中著一點。却封回。
鳥窠道林禪師
白居易守杭時。入山謁師。問曰。禪師住處甚危險。 師曰。太守危險尤甚。 白曰。弟子位鎮江山。何險之有。 師曰。薪火相交。識性不停。得非險乎。 又問。如何是佛法大意。 師曰。諸惡莫作。眾善奉行。 白曰。三歲孩兒也解恁麼道。 師曰。三歲孩兒雖道得。八十老人行不得。白作禮而退。
壽州道樹禪師
師得法於北宗秀。卜壽州三峯山。結茅而居。常有野人。服色素樸。言談詭異。時忽化作佛及菩薩.羅漢.天仙等形。或放神光。或呈聲響。師之學徒覩之。皆不能測。如此涉十年後。寂無形影。 師告眾曰。野人作多色伎倆眩惑於人。只消老僧不見不聞。伊伎倆有窮。吾不見不聞無盡。
嵩嶽破竈墮和尚
師不稱名氏。言行叵測。隱居嵩嶽。山塢有廟甚靈。殿中惟安一竈。遠近祭祀不輟。烹宰物命甚多。 師一日領寺僧入廟。以杖敲竈三下。曰。咄。此竈只是泥瓦合成。聖從何來。靈從何起。恁麼烹宰物命。又打三下。竈乃傾破墮落。 須臾。有一人青衣峩冠。設拜師前。師曰。是甚麼人。 曰。我本此廟竈神。久受業報。今日蒙師說無生法。得脫此處。生在天中。特來致謝。 師曰。是汝本有之性。非吾強言。神再禮而沒。 少選。侍僧問曰。某等久侍和尚。不蒙示誨。竈神得甚麼徑旨。便得生天。 師曰。我只向伊道是泥瓦合成。別也無道理為伊。侍僧無言。 師曰。會麼。 僧曰。不會。 師曰。本有之性。為甚麼不會。侍僧等乃禮拜。 師曰。破也。破也。墮也。墮也。
嵩嶽元珪禪師
師得法安國師。隱於嶽之龐塢。一日。有神人率羣從謁師。師覩其貌。奇偉非常。乃問曰。善來仁者。胡為而至。 彼曰。師寧識我耶。 師曰。吾觀佛與眾生等。吾一目之。豈分別耶。 彼曰。吾此嶽神也。能生死於人。師安得一目我哉。 師曰。吾本不生。汝焉能死。吾視身與空等。視吾與汝等。汝能壞空與汝乎。苟能壞空及汝。吾則不生不滅也。汝尚不能如是。又安能生死吾耶。 神稽首曰。我亦聰明正直於餘神。詎知師有廣大之智辯乎。願授以正戒。令我度世。 師曰。汝既乞戒。即既戒也。所以者何。戒外無戒。又何戒哉。 神曰。此理也。我聞茫昧。止求師戒我身為門弟子。 師即為張座。秉鑪正几。曰。付汝五戒。若能奉持。即應曰能。不能。即曰否。 曰。謹受教。 師曰。汝能不婬乎。 曰。我亦娶也。 師曰。非謂此也。謂無羅欲也。 曰。能。 師曰。汝能不盜乎。 曰。何乏我也。焉有盜取哉。 師曰。非謂此也。謂嚮而福淫。不供而禍善也。 曰。能。 師曰。汝能不殺乎。 曰。實司其柄。焉曰不殺。 師曰。非謂此也。謂有濫悞疑混也。 曰。能。 師曰。汝能不妄乎。 曰。我正直。焉有妄乎。 師曰。非謂此也。謂先後不合天心也。 曰。能。 師曰。汝不遭酒敗乎。 曰。能。 師曰。如上是為佛戒也。又言。以有心奉持。而無心拘執。以有心為物。而無心想身。能如是。則先天地生不為精。後天地死不為老。終日變化而不為動。畢盡寂默而不為休。信此。則雖娶非妻也。雖嚮非取也。雖柄非權也。雖作非故也。雖醉非惽也。若能無心於萬物。則羅欲不為淫。福淫禍善不為盜。濫悞疑混不為殺。先後違天不為妄。惛荒顛倒不為醉。是謂無心也。無心則無戒。無戒則無心.無佛.無眾生.無汝及無我。孰為戒哉。 神曰。我神通亞佛。 師曰。汝神通十句。五能五不能。佛則十句。七能三不能。 神竦然避席。跪啟曰。可得聞乎。 師曰。汝能戾上帝。東天行而西七曜乎。 曰。不能。 師曰。汝能奪地祇。融五嶽而結四海乎。 曰。不能。 師曰。是謂五不能也。佛能空一切相。成萬法智。而不能即滅定業。佛能知羣有性。窮億劫事。而不能化導無緣。佛能度無量有情。而不能盡眾生界。是為三不能也。定業亦不牢久。無緣亦是一期。眾生界本無增減。亘無一人能主其法。有法無主。是謂無法。無法無主。是謂無心。如我解。佛亦無神通也。但能以無心通達一切法爾。 神曰。我誠淺昧。未聞空義。師所授戒。我當奉行。今願報慈德。效我所能。 師曰。我觀身無物。觀法無常。塊然更有何欲耶。 神曰。師必命我為世間事。展我小神功。使已發心.初發心.未發心.不信心.必信心五等人。目我神踪。知有佛.有神.有能.有不能.有自然.有非自然者。 師曰。無為是。無為是。 神曰。佛亦使神護法。師寧墮叛佛耶。願隨意垂誨。 師不得已而言曰。東巖寺之障。莽然無樹。北岫有之。而背非屏擁。汝能移北樹於東嶺乎。 神曰。已聞命矣。然昏夜必有喧動。願師無駭。即作禮而去。 師門送而目觀之。見儀衛逶迤。如王者之狀。其夕。果有暴風吼雷。棟宇搖蕩。師曰。神言徵矣。眾可無怖。 詰旦和霽。則北巖松栝盡移東嶺。森然行植。師謂其徒曰。毋令外知。人將妖我。 曰。吾始居寺東嶺。吾滅。汝必置吾骸於彼。言訖。若委蛻焉。
嵩山峻極和尚
僧問。如何是修善行人。 師曰。擔枷帶鎖。 曰。如何是作惡行人。 師曰。修禪入定。 曰。某甲淺機。請師直指。 師曰。汝問我惡。惡不從善。汝問我善。善不從惡。僧良久。 師曰。會麼。 曰。不會。 師曰。惡人無善念。善人無惡心。所以道。善惡如浮雲。俱無起滅處。僧於言下大悟。 後破竈墮聞舉。乃曰。此子會盡諸法無生。
南陽慧忠國師
西天大耳三藏到京。云得他心通。帝命師試驗三藏。纔見師。便禮拜。立於右邊。師問曰。汝得他心通那。 對曰。不敢。 師曰。汝道老僧即今在甚麼處。 曰。和尚是一國之師。何得却去西川看競渡。 良久。再問。汝道老僧即今在甚麼處。 曰。和尚是一國之師。何得却在天津橋上看弄猢猻。 師良久復問。汝道老僧只今在甚麼處。藏罔測。 師叱曰。這野狐精。他心通在甚麼處。藏無對。
一日。喚侍者。者應諾。如是三召。三應。師曰。將謂吾孤負汝。却是汝孤負吾。
南泉到參。師問。甚麼處來。 曰。江西來。 師曰。還將得馬師真來否。 曰。只這是。 師曰。背後底呢。南泉便休。
丹霞來訪。值師睡次。乃問侍者耽源云。國師在否。 者曰。在即在。祇是不見客。 霞云。太深遠生。 者云。莫道上座。佛眼也覷不見。 霞云。龍生龍子。鳳生鳳兒。 師睡起。侍者舉似師。師打二十棒趁出。丹霞聞。云。不謬為南陽國師。
師問紫璘供奉。甚處來。 云。城南來。 師云。城南草作何色。 云。作黃色。 師乃問童子。城南草作何色。 云。作黃色。 師云。只這童子亦可簾前賜紫。對御談玄。
耽源應真禪師
吉州耽源山應真禪師。為國師侍者時。一日。國師在法堂中。師入來。國師乃放下一足。師見便出。良久却回。國師曰。適來意作麼生。 師曰。向阿誰說即得。 國師曰。我問你。 師曰。甚麼處見某甲。 師又問。百年後有人問極則事。如何。 國師曰。幸自可憐生。須要覓箇護身符子作麼。
國師諱日設齋。有僧問曰。國師還來否。 師曰。未具他心。 曰。又用設齋作麼。 師曰。不斷世諦。
宋太宗皇帝
一日。幸相國寺。問看經僧曰。是甚麼經。 曰。仁王經。 曰。既是寡人經。因甚却在卿手裏。無對 幸開寶塔。問僧。卿是甚人。 曰。塔主。 曰。朕之塔。因甚卿作主。無對 僧朝。宗問。甚處來。 曰。廬山臥雲庵。 曰。朕聞臥雲深處不朝天。因甚到此。無對 僧入對次。奏曰。陛下還記得麼。 曰。甚處相見來。 曰。靈山一別。直至如今。 曰。以何為驗。無對 京寺回祿。藏經燬。僧乞宣賜。召問。昔日摩騰不燒。如今為甚却燒。無對 宗嘗夢神人報曰。請陛下發菩提心。因早朝宣問左右街。菩提心作麼生發。無對。
茶陵郁山主
師不曾行脚。因廬山有化士至。論及宗門中事。教看僧問法燈。百尺竿頭如何進步。燈曰。噁。凡三年。一日。乘驢度橋。一蹋橋板而墮。忽然大悟。遂有頌云。我有神珠一顆。久被塵勞關鎖。今朝塵盡光生。照破山河萬朵。因茲更不遊方。
樓子和尚
師不知何許人。亦不知其名氏。一日。偶經遊街市間。於酒樓下整韈帶次。聞樓上人唱曲云。你既無心我便休。忽然大悟。因號樓子焉。
福州雲頂禪師
有居士問。洞山道。有一物。上拄天。下拄地。未審是甚麼物。 師曰。擔鐵枷。喫鐵棒。 曰。天地黑。山河走。 師曰。閻老殿前添一鬼。北邙山下臥千年。 曰。快活。快活。 師曰。也是野狐吞老鼠。
無名老宿
師一夏不為師僧說話。有僧歎曰。我祇恁麼空過一夏。不敢望和尚說佛法。得聞正因兩字也得。 老宿聞。乃曰。闍黎莫嘶速。若論正因。一字也無。道了。扣齒云。適來無端。不合與麼道。 鄰壁有一老宿聞。曰。好一釜羹。被一顆鼠糞污却。
無名婆子
婆子供養一庵主。經二十年。常令一二八女子送飯給侍。一日。令女子抱定曰。正恁麼時如何。 主曰。枯木倚寒巖。三冬無煖氣。 女子舉似婆。婆曰。我二十年祇供養得箇俗漢。遂遣出。燒却庵。
有一僧參米胡。路逢一婆住庵。僧問。婆有眷屬否。 曰。有。 僧曰。在甚麼處。 曰。山河大地。若草若木。皆是我眷屬。 僧曰。婆莫作師姑來否。 曰。汝見我是甚麼。 僧曰。俗人。 婆曰。汝不可是僧。 僧曰。婆莫混濫佛法好。 婆曰。我不混濫佛法。 僧曰。汝恁麼豈不是混濫佛法。 婆曰。你是男子。我是女人。豈曾混濫。
處州法海立禪師
師因徽宗革本寺作神霄宮。師陞座。謂眾曰。都緣未徹。所以說是說非。蓋為不真。便乃分彼分此。我身尚且不有。身外烏足道哉。正眼觀來。一場笑具。今則聖君垂旨。更僧寺作神霄。佛頭添箇冠兒。算來有何不可。山僧今日不免橫擔拄杖。高挂鉢囊。向無縫塔中安身立命。於無根樹下嘯月吟風。一任乘雲仙客來此呪水書符。叩牙作法。他年成道。白日上昇。堪報不報之恩。以助無為之化。祇恐不是玉。是玉也大奇。然雖如是。且道山僧轉身一句作麼生道。還委悉麼。擲下拂子。竟爾趨寂。郡守具奏。詔仍改寺額曰真身。
歐陽文忠公
公昔官洛中。一日。遊嵩山。却去僕吏。放意而往。至一山寺。入門。修竹滿軒。霜清鳥啼。風物鮮明。文忠休於殿陛。旁有老僧閱經自若。與語不甚顧答。文忠異之。問曰。道人住山久否。 對曰。甚久也。 又問。誦何經。 對曰。法華經。 文忠曰。古之高僧。臨生死之際。類皆談笑脫去。何道致之耶。 對曰。定慧力耳。 又問。今乃寂寥無有。何哉。 老僧笑曰。古之人。念念在定慧。臨終安得亂。今之人。念念在散亂。臨終安得定。文忠大喜。不自知膝之屈也。
無名僧
鹽官會下有一主事僧。忽見一鬼使來追。僧告曰。某甲身為主事。未暇修行。乞容七日。得否。 使曰。待為白王。若許。即七日後來。不然。須臾便至。言訖不見。至七日後。覓其僧了不可得。 後有人舉問一僧。若被覓著時。如何抵擬他。
又無名僧
僧在經堂內不看經。每日打坐。藏主曰。何不看經。 僧曰。某甲不識字。 藏主曰。何不問人。 僧近前叉手鞠躬曰。這箇是甚麼字。藏主無對。
僧入冥見地藏菩薩。地藏問。你平生修何業。 僧曰。念法華經。 曰。止止不須說。我法妙難思。為是說。是不說。僧無對。
無名古德
師一日不赴堂。侍者請赴堂。德曰。我今日在莊上喫油糍飽也。 侍者曰。和尚不曾出入。 德曰。汝去問莊主。者方出門。忽見莊主來謝和尚到莊。
天竺證悟法師
師依白蓮僊法師。嘗患學者囿於名相。至以天台為文字之學。南宗鄙之。乃謁護國此庵元禪師。夜語次。師舉東坡宿東林偈。且曰。也不易。到此田地。 元曰。尚未見路徑。何言到耶。 曰。祇如他道。溪聲便是廣長舌。山色豈非清淨身。若不到此田地。如何有這箇消息。 元曰。是門外漢耳。 曰。和尚不吝。可為說破。 元曰。却祇從這裏猛著精彩覰捕看。若覰捕得他破。則亦知本命元辰落著處。 師通夕不寐。及曉。鐘鳴。去其祕畜。以前偈別曰。東坡居士太饒舌。聲色關中欲透身。溪若是聲山是色。無山無水好愁人。 特以告元。元曰。向汝道是門外漢。師禮謝。 未幾。有化馬祖殿瓦者。求語發揚。師書曰。寄語江西老古錐。從教日炙與風吹。兒孫不是無料理。要見冰消瓦解時。 此庵見之。笑曰。須是這闍黎始得。
淨居尼玄機
師常習定於大日山石窟中。一日。忽念曰。法性湛然。本無去住。厭喧趨寂。豈為達耶。乃往參雪峯。 雪峯問。甚處來。 曰。大日山來。 雪峯曰。日出也未。 師曰。若出則鎔却雪峯。 雪峯曰。汝名甚麼。 師曰。玄機。 雪峯曰。日織多少。 師曰。寸絲不挂。遂禮拜退。 纔行三五步。雪峯召曰。袈裟角拖地也。師回首。 雪峯曰。大好寸絲不挂。
賣鹽翁
有一僧去覆船。路逢一賣鹽翁。僧問。覆船路向甚麼處去。 翁良久。僧再問。翁曰。你患聾那。 僧曰。你向我道甚麼。 翁曰。向你道覆船路。 僧曰。翁莫會禪麼。 翁曰。莫道會禪。佛法也會盡。 僧曰。你試說看。翁挑起鹽籃。 僧曰。難。 翁曰。你喚這箇作甚麼。 僧曰。鹽。 翁曰。有甚麼交涉。 僧曰。你喚作甚麼。 曰。不可更向你道是鹽。
僧文通慧
師。河南開封白雲寺僧也。其師令掌盥盆。偶有市鮮者濯於盆。文恚擊之。遽隕。因潛奔華州總持寺。久之。為長老。蓋二十年餘矣。 一日。忽語其徒曰。二十年前一段公案。今日當了。 眾問故。曰。日午當自知之。遂趺坐以俟。 時張浚統兵至關中。一卒持弓矢至法堂。瞪目視文。將射之。文笑曰。老僧相待久矣。 卒曰。素未相面。今見而恚心不可遏。即欲相戕。何耶。 文語以昔故。卒遽說偈曰。冤冤相報何時了。劫劫相纏豈偶然。不若與師俱解釋。如今立地往西天。 視之。已立化矣。文即索筆書偈曰。三十三年飄蕩。做了幾番模樣。誰知今日相逢。却是在前變障。 書畢。泊然而化。
百丈懷海禪師。
馬祖陞座。眾纔集。師出卷却席。祖便下座。師隨至方丈。祖曰。我適來未曾說話。汝為甚便卷却席。 師曰。昨日被和尚扭得鼻頭痛。 祖曰。汝昨日向甚處留心。 師曰。鼻頭今日又不痛也。 祖曰。汝深明昨日事。師作禮而退。
師再參。侍立次。祖目視繩牀角拂子。師曰。即此用。離此用。 祖曰。汝向後開兩片皮。將何為人。師取拂子豎起。 祖曰。即此用。離此用。師挂拂子於舊處。祖振威一喝。師直得三日耳聾。 未幾。住大雄山。以所處巖巒峻極。故號百丈。四方學者麏至。一日。謂眾曰。佛法不是小事。老僧昔被馬大師一喝。直得三日耳聾。 黃檗聞舉。不覺吐舌。師曰。子已後莫承嗣馬祖去麼。 檗曰。不然。今日因和尚舉。得見馬祖大機之用。然且不識馬祖。若嗣馬祖。已後喪我兒孫。 師曰。如是。如是。見與師齊。減師半德。見過於師。方堪傳授。子甚有超師之見。檗便禮拜。
住後。馬師寄三甕醬至。師集眾。上堂。開書了。拈拄杖指甕曰。道得即不打破。道不得即打破。眾無語。師打破。歸方丈。
溈山.五峯.雲巖侍立次。師問溈山。併却咽喉唇吻。作麼生道。 山曰。却請和尚道。 師曰。不辭向汝道。恐已後喪汝兒孫。 又問五峯。峯曰。和尚也須併却。 師曰。無人處斫額望汝。 又問雲巖。巖曰。和尚有也未。 師曰。喪我兒孫。
師每上堂。有一老人隨眾聽法。一日眾退。唯老人不去。師問。汝是何人。 老人曰。某非人也。於過去迦葉佛時曾住此山。因學人問。大修行人還落因果也無。某對云。不落因果。遂五百生墮野狐身。今請和尚代一轉語。貴脫野狐身。 師曰。汝問。 老人曰。大修行人還落因果也無。 師曰。不昧因果。 老人於言下大悟。作禮曰。某已脫野狐身。住在山後。敢乞依亡僧津送。 師食後。領眾至山後巖下。以杖挑出一死野狐。乃依法火葬。師至晚上堂。舉前因緣。黃檗便問。古人錯祗對一轉語。墮五百生野狐身。轉轉不錯。合作箇甚麼。 師曰。近前來。向汝道。檗近前打師一掌。 師笑曰。將謂胡鬚赤。更有赤鬚胡。 時溈山在會下作典座。司馬頭陀舉野狐話問典座。作麼生。座撼門扇三下。 司馬曰。太麤生。 座曰。佛法不是這箇道理。
普請钁地次。忽有一僧聞鼓鳴。舉钁頭。大笑便歸。師曰。俊哉。此是觀音入理之門。 師歸院。喚其僧問。適來見甚麼道理便恁麼。 曰。適來肚飢。聞鼓聲。歸喫飯。師乃笑。
僧問西堂。有問有答即且置。無問無答時如何。 堂曰。怕爛却那。 師聞舉。乃曰。從來疑這箇老兄。 曰。請和尚道。 師曰。一合相不可得。
雲巖問。每日區區為阿誰。 師曰。有一人要。 巖曰。因甚麼不教伊自作。 師曰。他無家活。
趙州參。師問。近離甚處。 曰。南泉。 師曰。南泉近日有何言句。 曰。未得之人。直須悄然。 師曰。悄然一句且置。茫然一句作麼生道。州進前三步。師便喝。州作縮身勢。 師曰。大好悄然。州便出去。
師有時說法竟。大眾下堂。乃召之。大眾回首。師曰。是甚麼。
上堂。靈光獨耀。迥脫根塵。體露真常。不拘文字。心性無染。本自圓成。但離妄緣。即如如佛。
南泉普願禪師
南泉山下有一庵主。人謂曰。近日南泉和尚出世。何不去禮見。 主曰。非但南泉出世。直饒千佛出興。我亦不去。 師聞。乃令趙州去勘。州去。便設拜。主不顧。州從東過西。又從西過東。主亦不顧。州曰。草賊大敗。遂拽下簾子便歸。 舉似師。師曰。我從來疑著這漢。 次日。師與沙彌攜茶一瓶.盞三隻到庵。擲向地上。乃曰。昨日底。昨日底。 主曰。昨日底。是甚麼。 師於沙彌背上拍一下。曰。賺我來。賺我來。拂袖便回。
趙州問。道非物外。物外非道。如何是物外道。 師便打。州捉住棒云。已後莫錯打人。 師曰。龍蛇易辨。衲子難瞞。
師參百丈涅槃和尚。丈問。從上諸聖還有不為人說底法麼。 師曰。有。 丈曰。作麼生是不為人說底法。 師曰。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 丈曰。說了也。 師曰。某甲只恁麼。和尚作麼生。 丈曰。我又不是大善知識。爭知有說不說。 師曰。某甲不會。 丈曰。我忒煞為你說了也。
師同魯祖.杉山.歸宗喫茶次。魯祖提起茶盞云。世界未成時便有這箇。 師云。今人祇識這箇。未識世界。 宗云。是。 師云。師兄莫同此見麼。 宗却拈起盞云。向世界未成時道得麼。師作掌勢。宗以面作承掌勢。
麻谷持錫到章敬。遶禪牀三帀。振錫一下。卓然而立。敬云。是。是。 谷又到師處。亦遶禪牀三帀。振錫一下。卓然而立。師云。不是。不是。 谷云。章敬道是。和尚為甚麼道不是。 師云。章敬即是。是汝不是。此是風力所轉。終成敗壞。
鹽官謂眾曰。虗空為鼓。須彌為椎。甚麼人打得。眾無對。 有僧舉似師。師云。王老師不打這破鼓笛。
師與歸宗.麻谷同去參禮南陽國師。師於路上畫一圓相。曰。道得即去。宗便於圓相中坐。谷便作女人拜。 師曰。恁麼則不去也。 宗曰。是什麼心行。師乃相喚。便回。更不去禮國師。
有一座主辭師。師問。甚麼處去。 對曰。山下去。 師曰。第一不得謗王老師。 對曰。爭敢謗和尚。 師乃噴嚏。曰。多少。主便出去。
師一日掩方丈門。將灰圍却門外曰。若有人道得即開。或有祗對。多未愜師意。 趙州曰。蒼天。師便開門。
陸大夫問。弟子家中有一片石。或時坐。或時臥。如今擬鐫作佛。得否。 師曰。得。 陸曰。莫不得否。 師曰。不得。
問。父母未生時。鼻孔在甚麼處。 師曰。父母已生了。鼻孔在甚麼處。
師問神山。何處來。 神山云。打羅來。 師曰。手打。脚打。山無語。 師曰。你問我。我與你道。 山如問。師曰。分明記取。已後遇明眼人舉似他。
師問座主。講甚麼經。 座主云。彌勒下生經。 師云。彌勒幾時下生。 主云。現在天宮未來。 師云。天上無彌勒。地下無彌勒。
師住庵時。有一僧到庵。師向伊道。我上山去作務。待齋時。作飯自喫了。送一分上來。少時。其僧作飯自喫了。却一時打破家事就牀臥。師待不見來。便歸庵。見僧臥。師亦就伊邊臥。僧便起去。 師住後曰。我往前住庵時。有箇靈利道者。直至如今不見。
師因東西兩堂爭猫兒。師遇之。白眾曰。道得即救取猫兒。道不得即斬却也。眾無對。師便斬之。 趙州自外歸。師舉前語示之。州脫履安頭上而出。師曰。子若在。即救得猫兒也。
師曰。我十八上便解作活計。
師示眾云。江西馬祖說即心即佛。王老師不恁麼道。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恁麼道有過麼。趙州禮拜而出。 時有一僧隨問趙州曰。上座禮拜便出。意作麼生。 州曰。汝却問取和尚。 僧乃問。適來諗上座意作麼生。 師曰。他却領得老僧意旨。
師云。心如枯木。始有少許相應。
師云。文殊.普賢昨夜三更相打。每人與二十棒。趁出院了也。
上堂。王老師賣身去也。還有人買麼。 一僧出曰。某甲買。 師曰。不作貴。不作賤。汝作麼生買。僧無對。
師至莊所。莊主預備迎奉。師曰。老僧居常出入。不與人知。何得排辦如此。 莊主曰。昨夜土地報道和尚今日來。 師曰。王老師修行無力。被鬼神覰見。 侍者便問。和尚既是善知識。為甚麼被鬼神覰見。 師曰。土地前更下一分飯。
鹽官齊安國師
有講僧來參。師問。座主蘊何事業。 對曰。講華嚴經。 師曰。有幾種法界。 曰。廣說則重重無盡。略說有四種。 師豎起拂子曰。這箇是第幾種法界。主沈吟。 師曰。思而知。慮而解。是鬼家活計。日下孤燈。果然失照。
師一日喚侍者曰。將犀牛扇子來。 者曰。破也。 師曰。扇子既破。還我犀牛兒來。者無對。
歸宗智常禪師
上堂。從上古德不是無知解。他高尚之士。不同常流。今時不能自成自立。虗度時光。諸子莫錯用心。無人替汝。亦無汝用心處。莫就他覓。從前祇是依他解。發言皆滯。光不透脫。祇為目前有物。
問。如何是玄旨。 師曰。無人能會。 曰。向者如何。 師曰。有向即乖。 曰。不向者如何。 師曰。誰求玄旨。又曰。去。無汝用心處。 曰。豈無方便門令學人得入。 師曰。觀音妙智力。能救世間苦。 曰。如何是觀音妙智力。 師敲鼎葢三下。曰。子還聞否。 曰。聞。 師曰。我何不聞。僧無語。師以棒趁下。
大愚一日辭師。師問。甚處去。 愚曰。諸方學五味禪去。 師曰。諸方有五味禪。我這裏只有一味禪。 愚便問。如何是一味禪。 師便打。愚忽然大悟。云。嗄。我會也。 師云。道。道。愚擬開口。師又打趁出。 愚後到黃檗。舉前話。檗上堂曰。馬大師出八十四員善知識。問著。箇箇屙漉漉地。祇有歸宗較些子。
師入園取菜次。乃畫圓相圍却一株。語眾曰。輒不得動著這箇。眾不敢動。 少頃。師復來。見菜猶在。便以棒趁眾僧曰。這一隊漢。無一箇有智慧底。
刺史李渤問。教中所言須彌納芥子。渤即不疑。芥子納須彌。莫是妄談否。 師曰。人傳使君讀萬卷書籍。還是否。 曰。然。 師曰。摩頂至踵如椰子大。萬卷書向何處著。李俛首。 李異日又問。一大藏教明得箇甚麼邊事。 師舉拳示之曰。還會麼。 曰。不會。 師曰。這箇措大。拳頭也不識。 曰。請師指示。 師曰。遇人則塗中授與。不遇即世諦流布。
大梅法常禪師
初參大寂。問。如何是佛。 寂曰。即心是佛。師即大悟。遂之四明梅子真舊隱。縛茆燕處。 寂聞師住山。乃令僧問。和尚見馬大師得箇甚麼便住此山。 師曰。大師向我道即心是佛。我便向這裏住。 僧曰。大師近日佛法又別。 師曰。作麼生。 曰。又道非心非佛。 師曰。這老漢。惑亂人未有了日。任他非心非佛。我祇管即心即佛。 其僧回。舉似寂。寂曰。梅子熟也。
龐居士欲驗師。特相訪。纔見。便問。久嚮大梅。未審梅子熟也未。 師曰。熟也。你向甚麼處下口。 士曰。百雜碎。 師伸手曰。還我核子來。士無語。
僧問。如何是佛法大意。 師曰。蒲花柳絮。竹針麻線。
夾山與定山同行言話次。定山曰。生死中無佛。即無生死。 夾山曰。生死中有佛。即不迷生死。 互相不肯。同上山見師。夾山便舉問。未審二人見處那箇較親。 師曰。一親一疏。 夾山復問。那箇親。 師曰。且去。明日來。 夾山明日再上問。師曰。親者不問。問者不親。
大梅山旁有石庫。相傳神仙置藥之所。一夕。師夢神人告之曰。君非凡夫。石庫中有聖書。受之者為地下主。不然亦為帝王。 師於夢中答曰。昔僧稠不顧仙經。其卷自亡。吾以涅槃為樂。厥壽何啻與天偕老耶。 神曰。此地靈府。俗人居此。立致變怪。 師曰。吾寓跡梅尉之鄉耳。非久據也。
忽一日。謂其徒曰。來莫可抑。往莫可追。從容間。聞鼯鼠聲。乃曰。即此物。非他物。汝等諸人善自護持。吾今逝矣。言訖。示滅。
魯祖寶雲禪師
師尋常見僧來便面壁。南泉聞。乃云。我尋常向僧道。佛未出世時會取。尚不得一箇半箇。他漝麼。驢年去。
師因僧問。如何是不言言。 師曰。汝口在甚麼處。 曰。無口。 師曰。將甚麼喫飯。僧無對。
泐潭常興和尚
南泉至。見師面壁。泉乃拊師背。師問。汝是阿誰。 曰。普願。 師曰。如何。 曰。也尋常。 師曰。汝何多事。
泐潭法會禪師
師問馬祖。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祖曰。低聲。近前來。向汝道。師便近前。 祖打一摑。曰。六耳不同謀。且去。來日來。 師至來日。獨入法堂曰。請和尚道。 祖曰。且去。待老漢上堂出來問。與汝證明。 師忽有省。遂曰。謝大眾證明。乃繞法堂一帀便去。
五洩山靈默禪師
師初謁馬祖。次謁石頭。便問。一言相契即住。不契即去。 石頭據坐。師便行。頭隨後。召曰。闍黎。師回首。 頭曰。從生至死。祇是這箇。回頭轉腦作麼。師言下大悟。乃拗折拄杖而棲止焉。
幽州寶積禪師
師因於市肆行。見一客人買豬肉。語屠家曰。精底割一觔來。 屠家放下刀。叉手曰。長史。那箇不是精底。師於此有省。
僧問。如何是道。師便咄。 僧曰。學人未曉。 師曰。去。
上堂。心若無事。萬法不生。意絕玄機。纖塵何立。道本無體。因體而立名。道本無名。因名而得號。若言即心即佛。今時未入玄微。若言非心非佛。猶是指蹤極則。向上一路。千聖不傳。學者勞形。如猿捉影。
麻谷寶徹禪師
師侍馬祖行次。問。如何是大涅槃。 祖曰。急。 師曰。急箇甚麼。 祖曰。看水。
師同南泉.歸宗謁徑山。路逢一婆。乃問。徑山路向甚處去。 婆曰。驀直去。 師曰。前頭水深。過得否。 婆曰。不溼脚。 師又問。上岸稻得與麼好。下岸稻得與麼怯。 婆曰。總被螃蠏喫却也。 師曰。禾好香。 婆曰。沒氣息。 師又問。婆在甚處住。 婆曰。祇在這裏。 三人至店。婆煎茶一瓶。攜盞三隻。至謂曰。和尚。有神通者即喫茶。 三人相顧間。婆曰。看老朽自逞神通去也。於是拈盞傾茶便行。
東寺如會禪師
仰山參。師問。汝是甚處人。 仰曰。廣南人。 師曰。我聞廣南有鎮海明珠。是否。 仰曰。是。 師曰。此珠如何。 仰曰。黑月即隱。白月即現。 師曰。還將得來也無。 仰曰。將得來。 師曰。何不呈似老僧。 仰叉手近前曰。昨到溈山亦被索此珠。直得無言可對。無理可伸。 師曰。真獅子兒。善能哮吼。仰禮拜了。却入客位。具威儀。再上人事。 師纔見。乃曰。已相見了也。 仰曰。恁麼相見。莫不當否。師歸方丈閉却門。 仰歸。舉似溈山。溈曰。寂子是甚麼心行。 仰曰。若不恁麼。爭識得他。
相國崔公羣出為湖南觀察使。見師。問曰。師以何得。 師曰。見性得。 師方病眼。公譏曰。既云見性。其奈眼何。 師曰。見性非眼。眼病何害。公稽首謝之。
公見鳥雀於佛頭上放糞。乃問。鳥雀還有佛性也無。 師曰。有。 公曰。為甚麼向佛頭上放糞。 師曰。是伊為甚麼不向鷂子頭上放。
西堂智藏禪師
師與百丈.南泉同入大寂之室。李尚書嘗問僧。馬大師有甚麼言教。 僧曰。大師或說即心即佛。或說非心非佛。 李曰。總過這邊。李却問師。馬大師有甚麼言教。師呼李翱。李應諾。 師曰。鼓角動也。
僧問。有問有答。賓主歷然。無問無答時如何。 師曰。怕爛却那。
有一俗士問。有天堂.地獄否。 師曰。有。 曰。有佛.法.僧寶否。 師曰。有。更有多問。盡答言有。 曰。和尚恁麼道莫錯否。 師曰。汝曾見尊宿來耶。 曰。某甲曾參徑山和尚來。 師曰。徑山向汝作麼生道。 曰。他道一切總無。 師曰。汝有妻否。 曰。有。 師曰。徑山和尚有妻否。 曰。無。 師曰。徑山和尚道無即得。俗士禮謝而去。
大珠慧海禪師
道光座主問曰。禪師用何心修道。 師曰。老僧無心可用。無道可修。 曰。既無心可用。無道可修。云何每日聚眾。勸人學禪修道。 師曰。老僧尚無卓錐之地。甚麼處聚眾來。老僧尚無舌。何曾勸人來。 曰。禪師對面妄語。 師曰。老僧尚無舌勸人。焉解妄語。 曰。某甲却不會禪師語論也。 師曰。老僧自亦不會。
維摩座主問。經云。諸菩薩各入不二法門。維摩默然。是究竟否。 師曰。未是究竟。聖意若盡。第三卷更說何事。 座主良久曰。請禪師為說未究竟之意。 師曰。如經第一卷。是引眾呵十大弟子住心。第二諸菩薩各說入不二法門。以言顯於無言。文殊以無言顯於無言。維摩不以言.不以無言。故默然。收前言語故。第三卷從默然起說。又顯神通作用。座主會麼。 曰。奇怪如是。 師曰。亦未如是。 曰。何故未是。 師曰。且破人執情。作如此說。若據經意。只說色心空寂。令見本性。教捨偽行。入真行。莫向言語.紙墨上討意度。但會淨名兩字便得。淨者。本體也。名者。跡用也。從本體起跡用。從跡用歸本體。體用不二。本跡非殊。所以古人道。本跡雖殊。不思議一也。一亦非一。若識淨名兩字假號。更說甚麼究竟與不究竟。無前無後.非本非末.非淨非名。只示眾生本性不思議解脫。若不見性人。終身不見此理。
華嚴座主問。禪師信無情是佛否。 師曰。不信。若無情是佛者。活人應不如死人。死驢.死狗亦應勝於活人。經云。佛身者。即法身也。從戒定慧生。從三明六通生。從一切善法生。若說無情是佛。大德如今便死。應作佛去。 曰。如何得作佛。 師曰。是心是佛。是心作佛。 曰。眾生入地獄。佛性入否。 師曰。如今正作惡時。更有善否。 曰。無。 師曰。眾生入地獄。佛性亦如是。
三藏法師問。真如有變易否。 師曰。有變易。 藏曰。禪師錯也。 師却問三藏。有真如否。 曰。有。 師曰。若無變易。決定是凡僧也。豈不聞善知識者。能回三毒為三聚淨戒。回六識為六神通。回煩惱作菩提。回無明為大智真如。若無變易。三藏真是自然外道也。 藏曰。若爾者。真如即有變易也。 師曰。若執真如有變易。亦是外道。 曰。禪師適來說真如有變易。如今又道不變易。如何即是的當。 師曰。若了了見性者。如摩尼珠現色。說變亦得。說不變亦得。若不見性人。聞說真如變易。便作變易解會。說不變易。便作不變易解會。 藏曰。固知南宗實不可測。
問。三教同異。 師曰。大量者用之即同。小機者執之即異。總從一性上起用。機見差別成三。迷悟由人。不在教之同異也。
源律師問。和尚修道還用功否。 師曰。用功。 曰。如何用功。 師曰。飢來喫飯。困來即眠。 曰。一切人總如是。同師用功否。 師曰。不同。 曰。何故不同。 師曰。他喫飯時不肯喫飯。百種須索。睡時不肯睡。千般計較。所以不同也。律師杜口。
杉山智堅禪師
師初與歸宗.南泉行脚時。路達一虎。各從虎邊過了。泉問歸宗。適來見虎似箇甚麼。 宗曰。似箇猫兒。 宗却問師。師曰。似箇狗子。 又問南泉。泉曰。我見是箇大蟲。
師喫飯次。南泉收生飯。乃曰。生呢。 師曰。無生。 泉曰。無生猶是末。 泉行數步。師召曰。長老。 泉回頭曰。作麼。 師曰。莫道是末。
普請擇蕨次。南泉拈起一莖曰。這箇大好供養。 師曰。非但這箇。百味珍羞他亦不顧。 泉曰。雖然如是。箇箇須嘗過始得。
石鞏慧藏禪師
師本以弋獵為務。惡見沙門。因逐鹿從馬祖庵前過。祖乃逆之。師遂問。還見鹿過否。 祖曰。汝是何人。 曰。獵者。 祖曰。汝解射否。 曰。解射。 祖曰。汝一箭射幾箇。 曰。一箭射一箇。 祖曰。汝不解射。 曰。和尚解射否。 祖曰。解射。 曰。一箭射幾箇。 祖曰。一箭射一羣。 曰。彼此生命。何用射他一羣。 祖曰。汝既知如是。何不自射。 曰。若教某甲自射。直是無下手處。 祖曰。這漢曠劫無明煩惱。今日頓息。師擲下弓。投祖出家。
一日。在廚作務次。祖問。作甚麼。 曰。牧牛。 祖曰。作麼生牧。 曰。一回入草去。驀鼻拽將回。 祖曰。子真牧牛。師便休。 師住後常以弓箭接機。
南源道明禪師
洞山參。方上法堂。師曰。已相見了也。山便下去。 明日。却上問曰。昨日已蒙和尚慈悲。不知甚麼處是與某甲已相見處。 師云。心心無間斷。流入於性海。 山曰。幾合放過。
中邑洪恩禪師
仰山問。如何得見佛性義。 師曰。我與汝說箇譬喻。如一室有六窗。內有一獼猴。外有獼猴從東邊喚猩猩。猩猩即應。如是六窗俱喚俱應。 仰山禮謝起。曰。適蒙和尚譬喻。無不了知。更有一事。祇如內獼猴睡著。外獼猴欲與相見。又且如何。 師下繩牀。執仰山手作舞。曰。猩猩與汝相見了。譬如蟭螟蟲在蚊子眼睫上作窠。向十字街頭叫云。土曠人稀。相逢者少。
三角總印禪師
師示眾曰。凡說法須用應時應節。 時有僧問曰。四黃.四赤時如何。 師曰。三月杖頭挑。 曰。為甚麼滿肚皮貯氣。 師曰。爭奈一條繩何。 曰。如何得出氣去。 師曰。直待皮穿。
僧問。如何是三寶。 師曰。禾.麥.豆。 曰。學人不會。 師曰。大眾欣然奉持。
汾州無業禪師
師謁馬祖。祖覩狀貌奇偉。語音如鐘。乃曰。巍巍堂堂。其中無佛。 師禮跪而問曰。三乘文學。麤窮其旨。常聞禪門即心是佛。實未能了。 祖曰。祇未了底心即是。更無別物。 師曰。如何是祖師西來密傳心印。 祖曰。大德正閙在。且去。別時來。 師纔出。祖召曰。大德。師回首。 祖曰。是甚麼。師便領悟。乃禮拜。 祖曰。這鈍漢。禮拜作麼。
師既住後。凡學者致問。多答之曰。莫妄想。
師曰。諸佛不曾出世。亦無一法與人。但隨病施方。遂有十二分教。如將蜜果換苦葫蘆。淘汝諸人業根。
又云。他古德道人。得意之後。茅茨石室。向折脚鐺中煑飯喫。過三二十年名利不干懷。財寶不為念。大忘人世。隱跡巖叢。君王命而不來。諸侯請而不赴。豈同我輩貪名愛利。汩沒世塗。如短販人。
芙蓉太毓禪師
師因行食到龐居士前。居士擬接。師乃縮手曰。生心受施。淨名早訶。去此一機。居士還甘否。 居士曰。當時善現豈不作家。 師曰。非關他事。 居士曰。食到口邊被他奪却。師乃下食。 居士曰。不消一句。
居士又問。馬大師著實為人處。還分付吾師否。 師曰。某甲尚未見他。作麼生知他著實處。 居士曰。祇此見知也無討處。 師曰。居士也不得一向言說。 居士曰。一向言說。師又失宗。若作兩向三向。師還開得口否。 師曰。直是開口不得。可謂實也。居士撫掌而出。
利山和尚
僧問。眾色歸空。空歸何所。 師曰。舌頭不出口。 曰。為甚麼不出口。 師曰。內外一如故。
松山和尚
師同龐居士喫茶。士舉橐子曰。人人盡有分。為甚麼道不得。 師曰。祇為人人盡有。所以道不得。 士曰。阿兄為甚麼却道得。 師曰。不可無言也。 士曰。灼然。灼然。師便喫茶。 士曰。阿兄喫茶。為甚麼不揖客。 師曰。誰。 士曰。龐公。 師曰。何須更揖。 後丹霞聞。乃曰。若不是松山。幾被箇老翁惑亂一上。 士聞之。乃令人傳語霞曰。何不會取未舉橐子時。
紫玉山道通禪師
于頔相公問。如何是黑風吹其船舫。漂墮羅剎鬼國。 師曰。于頔客作漢。問恁麼事作麼。于公失色。 師乃指曰。這箇便是漂墮羅剎鬼國。 公又問。如何是佛。 師喚相公。公應諾。師曰。更莫別求。 藥山聞。曰。噫。可惜于家漢。生埋向紫玉山中。 公聞。乃謁見藥山。山問曰。聞相公在紫玉山中大作佛事。是否。 公曰。不敢。乃曰。承聞有語相救。今日特來。 山曰。有疑但問。 公曰。如何是佛。 山召。于頔。公應諾。 山曰。是甚麼。公於此有省。
五臺隱峯禪師
師問石頭。如何得合道去。 頭曰。我亦不合道。 師曰。畢竟如何。 頭曰。汝被這箇礙得多少時耶。
石頭剗草次。師在左側叉手而立。頭飛剗子向師前剗一株草。師曰。和尚祇剗得這箇。不剗得那箇。頭提起剗子。師接得。便作剗草勢。 頭曰。汝祇剗得那箇。不解剗得這箇。師無對。
師推車次。馬祖展脚在路上坐。師曰。請師收足。 祖曰。已展不縮。 師曰。已進不退。乃推車碾損祖脚。 祖歸法堂。執斧子曰。適來碾損老僧脚底出來。師便出。於祖前引頸。祖笑置斧。
到南泉。值眾參次。泉指淨瓶曰。銅瓶是境。瓶中有水。不得動著境。與老僧將水來。師拈起淨瓶向泉面前瀉。泉便休。
到溈山。便入堂於上板頭解放衣鉢。溈聞師叔到。先具威儀下堂內相看。師見來。便作臥勢。溈便歸方丈。師乃發去。少間。溈山問侍者。師叔在否。 曰。已去。 溈曰。去時有甚麼語。 曰。無語。 溈曰。莫道無語。其聲如雷。
師在襄州破威儀堂只著襯衣。於砧椎邊拈椎云。道得即不打。於時大眾默然。師便打一下。
南嶽西園曇藏禪師
師一日自燒浴次。僧問。何不使沙彌。師撫掌三下。
東廚有一大蟒。長數丈。張口呀氣。毒燄熾然。侍者請避之。師曰。死可逃乎。彼以毒來。我以慈受。毒無實性。激發則強。慈苟無緣。冤親一揆。言訖。其蟒按首徐行。倏然不見。
磁州馬頭峯神藏禪師
上堂。知而無知。不是無知而說無知。便下座。
烏臼和尚
玄.紹二上座參。師乃問。二禪客發足甚麼處。 玄曰。江西。師便打。 玄曰。久知和尚有此機要。 師曰。汝既不會。後面箇師僧祗對看。 紹擬近前。師便打曰。信知同坑無異土。參堂去。
問僧。近離甚處。 曰。定州。 師曰。定州法道何似這裏。 曰。不別。 師曰。若不別。更轉彼中去。便打。 僧曰。棒頭有眼。不得草草打人。 師曰。今日打著一箇也。又打三下。僧便出去。 師曰。屈棒元來有人喫在。 曰。爭奈杓柄在和尚手裏。 師曰。汝若要。山僧回與汝。僧近前奪棒。打師三下。 師曰。屈棒。屈棒。 曰。有人喫在。 師曰。草草打著箇漢。僧禮拜。 師曰。却與麼去也。僧大笑而出。 師曰。消得恁麼。消得恁麼。
古寺和尚
丹霞來參。經宿。明旦粥熟。行者祇盛一鉢與師。又盛一椀自喫。殊不顧丹霞。丹霞亦自盛粥喫。行者曰。五更侵早起。更有夜行人。 丹霞問師。何不教訓行者。得恁麼無禮。 師曰。淨地上不要點污人家男女。 丹霞曰。幾不問過這老漢。
石臼和尚
師初參馬祖。祖問。甚麼處來。 師曰。烏臼來。 祖曰。烏臼近日有何言句。 師曰。幾人於此茫然。 祖曰。茫然且置。悄然一句作麼生。師乃近前三步。 祖曰。我有七棒寄打烏臼。你還甘否。 師曰。和尚先喫。某甲後甘。
本谿和尚
師因龐居士問。丹霞打侍者。意在何所。 師曰。大老翁見人長短在。 居士曰。為我與師同參。方敢借問。 師曰。若恁麼。從頭舉來。共你商量。 居士曰。大老翁不可共你說人是非。 師曰。念翁年老。 居士曰。罪過。罪過。
石林和尚
師見龐居士來。乃豎起拂子曰。不落丹霞機。試道一句子。居士奪却拂子。却自豎起拳。 師曰。正是丹霞機。 居士曰。與我不落看。 師曰。丹霞患瘂。龐公患聾。 居士曰。恰是。師無語。 居士曰。向道偶爾。 又一日。問居士。某甲有箇借問。居士莫惜言語。 居士曰。便請舉來。 師曰。元來惜言語。 居士曰。這箇問訊。不覺落他便宜。師乃掩耳。 曰。作家。作家。
鎮州金牛和尚
師每自做飯供養眾僧。至齋時。舁飯桶到堂前作舞。呵呵大笑曰。菩薩子。喫飯來。
百靈和尚
師一日與龐居士路次相逢。問曰。南嶽得力句。還曾舉向人也無。 士曰。曾舉來。 師曰。舉向甚麼人。 士以手自指曰。龐公。 師曰。直是妙德空生也讚歎不及。 士却問。阿師得力句是誰得知。師戴笠子便行。 士曰。善為道路。師更不回首。
則川和尚
師摘茶次。龐蘊曰。法界不容身。師還見我否。 師曰。不是老師。洎答公話。 士曰。有問有答。蓋是尋常。師乃摘茶不聽。 士曰。莫怪適來容易借問。師亦不顧。 士喝曰。這無禮儀老漢。待我一一舉向明眼人。師乃拋却茶籃。便歸方丈。
一日。在方丈內坐。士來見。乃曰。只知端居丈室。不覺僧到參。時師垂下一足。士便出。行三兩步却回。師乃收足。 士曰。可謂自由自在。 師曰。我是主。 士曰。阿師只知有主。不知有客。師喚侍者點茶。士作舞而出。
忻州打地和尚
師自江西領旨。常晦其名。凡學者致問。唯以棒打地示之。時謂之打地和尚。一日。被僧藏却棒。然後致問。師但張其口。僧問門人曰。祇如和尚每日有人問便打地。意旨如何。門人即於竈內取柴一片。擲置釜中。
江西椑樹和尚
師臥次。道吾近前牽被覆之。師曰。作麼。 吾曰。葢覆。 師曰。臥底是。坐底是。 吾曰。不在這兩處。 師曰。爭奈葢覆何。 吾曰。莫亂道。
道吾一日從外歸。師問。甚麼處去來。 道吾曰。親近來。 師曰。用簸這兩片皮作麼。 道吾曰。借。 師曰。他有從汝借。無作麼生。 道吾曰。祇為有。所以借。
浮盃和尚
凌行婆來禮拜。師與坐喫茶。婆乃問。盡力道不得底句。分付阿誰。 師曰。浮盃無剩語。 婆曰。未到浮盃。不妨疑著。 師曰。別有長處。不妨拈出。 婆斂手哭曰。蒼天中更添冤苦。師無語。 婆曰。語不知偏正。理不識倒邪。為人即禍生。 後有僧舉似南泉。泉曰。苦哉。浮盃被這老婆摧折一上。 婆後聞。笑曰。王老師猶少機關在。 澄一禪客逢見行婆。便問。怎生是南泉猶少機關在。 婆乃哭曰。可悲。可痛。一罔措。 婆曰。會麼。一合掌而立。 婆曰。伎死禪和。如麻似粟。 一舉似趙州。州曰。我若見這臭老婆。問教口瘂。 一曰。未審和尚怎生問他。州便打。 一曰。為甚麼却打某甲。 州曰。似這伎死漢。不打更待幾時。連打數棒。 婆聞。却曰。趙州合喫婆手裏棒。 後僧舉似趙州。州哭曰。可悲。可痛。 婆聞此語。合掌歎曰。趙州眼光爍破四天下。 州令僧問。如何是趙州眼。婆乃豎起拳頭。 僧回。舉似趙州。州作偈曰。當機覿面提。覿面當機疾。報汝凌行婆。哭聲何得失。 婆以偈答曰。哭聲師已曉。已曉復誰知。當時摩竭國。幾喪目前機。
潭州龍山和尚
洞山與密師伯行脚。見溪流菜葉。洞曰。深山無人。因何有菜隨流。莫有道人居否。 乃相與撥草。溪行五七里間。忽見師羸形異貌。放下行李問訊。師曰。此山無路。闍黎從何處來。 洞曰。無路且置。和尚從何而入。 師曰。我不從雲水來。 洞曰。和尚住此山多少時耶。 師曰。春秋不涉。 洞曰。和尚先住。此山先住。 師曰。不知。 洞曰。為甚麼不知。 師曰。我不從人天來。 洞曰。和尚得何道理。便住此山。 師曰。我見兩箇泥牛鬥入海。直至於今絕消息。洞山始具威儀禮拜。 便問。如何是主中賓。 師曰。青山覆白雲。 曰。如何是賓中主。 師曰。長年不出戶。 曰。賓主相去幾何。 師曰。長江水上波。 曰。賓主相見。有何言說。 師曰。清風拂白月。洞山辭退。 師乃述偈曰。三間茅屋從來住。一道神光萬境閒。莫把是非來辨我。浮生穿鑿不相關。 又曰。一池荷葉衣無數。滿地松花食有餘。剛被世人知住處。又移茅屋入深居。 因燒庵。不知所如。故人亦稱隱山和尚。
襄州龐蘊居士
唐貞元初。謁石頭。乃問。不與萬法為侶者是甚麼人。頭以手掩其口。豁然有省。後與丹霞為友。 一日。石頭問曰。見老僧以來。日用事作麼生。 士曰。若問日用事。即無開口處。乃呈偈曰。日用事無別。惟吾自偶諧。頭頭非取捨。處處沒張乖。朱紫誰為號。邱山絕點埃。神通并妙用。運水及搬柴。 頭然之。曰。子以緇耶。素耶。 士曰。願從所慕。遂不剃染。 後參馬祖。問曰。不與萬法為侶者是甚麼人。 祖曰。待汝一口吸盡西江水即向汝道。士於言下頓領玄旨。
士見丹霞。霞作走勢。士曰。猶是拋身勢。作麼生是嚬呻勢。霞便坐。士以拄杖劃地作七字。霞於下劃箇一字。 士曰。因七見一。見一忘七。霞便起去。 士曰。更坐少時。猶有第二句在。 霞曰。向這裏著語。得麼。士遂哭出去。
士悟後。以舟盡載珍橐數萬。沈之湘流。舉室修行。有女名靈照。常鬻竹漉籬。以供朝夕。有偈曰。有男不婚。有女不嫁。大家團欒頭。共說無生話。
士一日庵中獨坐。驀地云。難。難。十石油麻樹上攤。 龐婆接聲云。易。易。百草頭上祖師意。 靈照云。也不難。也不易。飢來喫飯困來睡。
士坐次。問靈照曰。古人道。明明百草頭。明明祖師意。作麼生。 照曰。老老大大。作這箇語話。 士曰。你作麼生。 照曰。明明百草頭。明明祖師意。士乃笑。
士賣竹漉籬。下橋喫撲。靈照見。亦去爺邊倒。士曰。你作甚麼。 照曰。見爺倒地。某甲相扶。 士曰。賴是無人見。
士將入滅。謂靈照曰。視日早晚及午以報。 照遽報。日已中矣。而有蝕也。 士出戶觀次。靈照即登父座。合掌坐亡。士笑曰。我女鋒捷矣。於是更延七日。 州牧于公頔問疾次。士謂之曰。但願空諸所有。慎勿實諸所無。好去世間皆如影響。言訖。枕于公膝而化。遺命焚棄江湖。
藥山惟儼禪師
住藥山後。海眾四集。遵布衲浴佛。師曰。這箇從汝浴。還浴得那箇麼。 遵曰。把將那箇來。師乃休。
院主報。打鐘也。請和尚上堂。 師曰。汝與我擎鉢盂去。 曰。和尚無手來多少時。 師曰。汝祇是枉披袈裟。 曰。某甲祇恁麼。和尚如何。 師曰。我無這箇眷屬。
謂雲巖曰。與我喚沙彌來。 巖曰。喚他來作甚麼。 師曰。我有箇折脚鐺子。要他提上挈下。 巖曰。恁麼則與和尚出一隻手去也。師便休。
園頭栽菜次。師曰。栽即不障汝栽。莫教根生。 曰。既不教根生。大眾喫甚麼。 師曰。汝還有口麼。頭無對。
師晚參云。我有一句子。待特牛生兒即向汝道。 時有僧便出云。特牛生兒也。祇是和尚不道。 師喚侍者。將燈來。其僧便抽身入眾。
師問龐居士。一乘中還著得這箇事麼。 士曰。某甲祇管日求升合。不知還著得麼。 師曰。道居士不見石頭。得麼。 士曰。拈一放一。未為好手。 師曰。老僧住持事繁。士珍重便出。 師曰。拈一放一。的是好手。 士曰。好箇一乘問宗。今日失却也。 師曰。是。是。
師因僧問。學人有疑。請師決。 師曰。待上堂時來。與闍黎決疑。 至晚上堂。眾集。師曰。今日請決疑上座在甚麼處。 其僧出眾而立。師下禪牀把住曰。大眾。這僧有疑。便與一推。却歸方丈。
問僧。年多少也。 僧云。七十二也。 師云。是年七十二那。 僧云。是。師便打。
問。己事未明。乞和尚指示。 師良久曰。吾今為汝道一句亦不難。祇宜汝於言下便見去。猶較些子。若更入思量。却成吾罪過。不如且各合口。免相累及。
師令供養主抄化。甘贄行者問。甚處來。 曰。藥山來。 甘曰。作麼。 曰。教化。 甘曰。將得藥來麼。 曰。行者有甚麼病。甘便捨銀兩錠。意山中有人。必不受此。 主歸。納疏。師問曰。子歸何速。 主舉前話。師曰。速送還他。子著賊了也。 主遂送還。甘曰。由來有人。益金以施。
師久不陞座。一日。院主白云。大眾久思和尚示誨。 曰。打鐘著。 時大眾纔集定。便下座。歸方丈。院主隨後問云。和尚許為大眾說話。為甚麼一言不措。 師曰。經有經師。律有律師。爭怪得老僧。
丹霞天然禪師
一日。石頭告眾曰。來日剗佛殿前草。 至來日。大眾.諸童行各備鍬钁剗草。獨師以盆盛水沐頭。於石頭前胡跪。頭見而笑之。便與剃髮。又為說戒。師乃掩耳而出。 再往江西謁馬祖。未參禮。便入僧堂內。騎聖僧頸而坐。時大眾驚愕。遽報馬祖。祖躬入堂。視之曰。我子天然。 師即下地禮拜。曰。謝師賜法號。因名天然。 祖問。從甚處來。 師曰。石頭。 祖曰。石頭路滑。還躂倒汝麼。 師曰。若躂倒。即不來也。 乃杖錫觀方。
過慧林寺。遇天大寒。取木佛燒火向。院主訶曰。何得燒我木佛。 師以杖子撥灰曰。吾燒取舍利。 主曰。木佛何有舍利。 師曰。既無舍利。更取兩尊燒。主自後眉鬚墮落。
明日再往禮拜。見國師。便展坐具。國師曰。不用。不用。師退後。 國師曰。如是。如是。師却進前。 國師曰。不是。不是。師繞國師一帀便出。 國師曰。去聖時遙。人多懈怠。三十年後覓此漢也難得。
訪龐居士。見女子靈照洗菜次。師曰。居士在否。女子放下菜籃。叉手而立。 師又問。居士在否。女子提籃便行。師遂回。 須臾。居士歸。女子乃舉前話。士曰。丹霞在麼。 女曰。去也。 士曰。赤土塗牛嬭。
師問龐居士。昨日相見何似今日。 士曰。如法舉昨日事來。作箇宗眼。 師曰。祇如宗眼還著得龐公麼。 士曰。我在你眼裏。 師曰。某甲眼窄。何處安身。 士曰。是眼何窄。是身何安。師休去。 士曰。更道取一句。便得此話圓。師亦不對。 士曰。就中這一句。無人道得。
師與龐居士行次。見一泓水。士以手指曰。便與麼也還辨不出。 師曰。灼然是辨不出。士乃戽水潑師二掬。 師曰。莫與麼。莫與麼。 士曰。須與麼。須與麼。師却戽水發士三掬。 師曰。正與麼時。堪作甚麼。 士曰。無外物。 師曰。得便宜者少。 士曰。誰是落便宜者。
問僧。甚麼處宿。 曰。山下宿。 師曰。甚麼處喫飯。 曰。山下喫飯。 師曰。將飯與闍黎喫底人。還具眼也無。僧無對。
潮州大顛禪師
僧問。其中人相見時如何。 師曰。早不其中也。 曰。其中者如何。 師曰。不作箇問。
韓文公一日相訪。問師。春秋多少。 師提起數珠曰。會麼。 公曰。不會。 師曰。晝夜一百八。公不曉。遂回。 次日再來。至門前見首座。舉前話。問。意旨如何。座扣齒三下。及見師。理前問。師亦扣齒三下。 公曰。元來佛法無兩般。 師曰。是何道理。 公曰。適來問首座亦如是。 師乃召首座問。是汝如此對否。 座曰。是。師便打趁出院。
文公又一日白師曰。弟子軍州事繁。佛法省要處。乞師一語。師良久。公罔措。 時三平為侍者。乃敲禪牀三下。師曰。作麼。 平曰。先以定動。後以智拔。 公乃曰。和尚門風高峻。弟子於侍者邊得箇入處。
僧問。苦海波深。以何為船筏。 師曰。以木為船筏。 曰。恁麼即得度也。 師曰。盲者依前盲。瘂者依前瘂。
一日。將痒和子廊下行。逢一僧。問訊次。師以痒和子驀口打曰。會麼。 曰。不會。 師曰。大顛老野狐。不曾孤負人。
潭州長髭禪師
師問僧。甚處來。 曰。九華山控石庵。 師曰。庵主是甚麼人。 曰。馬祖下尊宿。 師曰。名甚麼。 曰。不委他法號。 師曰。他不委。你不委。 曰。尊宿眼在甚處。 師曰。若是庵主親來。今日也須喫棒。 曰。賴遇和尚放過某甲。 師曰。百年後討箇師僧也難得。
李行婆來。師乃問。憶得在絳州時事麼。 婆曰。非師不委。 師曰。多虗少實在。 婆曰。有甚諱處。 師曰。念你是女人。放你拄杖。 婆曰。某甲終不見尊宿過。 師曰。老僧過在甚麼處。 婆曰。和尚無過。婆豈有過。 師曰。無過底人作麼生。 婆乃豎拳曰。與麼總成顛倒。 師曰。實無諱處。
師見僧。乃擒住曰。獅子兒。野干屬。僧以手作撥眉勢。 師曰。雖然如此。猶欠哮吼在。 僧擒住師曰。偏愛行此一機。師與一摑。僧拍手三下。 師曰。若見同風。汝甘與麼否。 曰。終不由別人。師作撥眉勢。 僧曰。猶欠哮吼在。 師曰。料想不由別人。
汾州石樓禪師
僧問。未識本來性。乞師方便指。 師曰。石樓無耳朵。 曰。某甲自知非。 師曰。老僧還有過。 曰。和尚過在甚麼處。 師曰。過在汝非處。僧禮拜。師便打。
大同濟禪師
米胡領眾來。纔欲相見。師便拽轉禪牀。面壁而坐。米於背後立。少時却回客位。師曰。是即是。若不驗破。已後遭人貶剝。 令侍者請米。米却拽轉禪牀便坐。師乃遶禪牀一帀。便歸方丈。米却拽倒禪牀。領眾便出。
訪龐居士。士曰。憶在母胎時。有一則語。舉似阿師。切不得作道理主持。 師曰。猶是隔生也。 士曰。向道不得作道理。 師曰。驚人之句。爭得不怕。 士曰。如師見解。可謂驚人。 師曰。不作道理。却成作道理。 士曰。不但隔一生兩生。 師曰。粥飯底僧。一任檢責。士鳴指三下。
師見龐居士來。便掩却門曰。多知老翁。莫與相見。 士曰。獨坐獨語。過在阿誰。 師便開門。纔出。被士把住曰。師多知。我多知。 師曰。多知且置。閉門開門。卷之與舒。相較幾許。 士曰。祇此一問。氣急殺人。師默然。 士曰。弄巧成拙。
一日。問龐居士。是箇語言。古今少人避得。只如龐公還避得麼。 曰。諾。 師再舉前話。士曰。甚麼處去來。 師曰。非但如今。古人亦有此語。士作舞而出去。 師曰。風顛老。風顛老。自過教誰檢。
士來訪。提起笊籬。喚曰。大同師。大同師。師不顧。 士曰。石頭一宗。瓦解冰消。 師曰。若不得龐公輩。灼然如此。 士拋下笊籬曰。寧教不直一文錢。 師曰。錢雖不直。欠他又爭得。士作舞而退。 師乃提起笊籬曰。龐公。龐公。 士曰。你要我笊籬。我要你木杓。師作舞而退。 士撫掌笑曰。歸去來。歸去來。
黃檗希運禪師
師上堂。眾纔集。師拈拄杖一時打散。復召大眾。眾回首。師曰。月似彎弓。少雨多風。 問。如何是西來意。師便打。
一日。上堂。大眾雲集。乃曰。汝等諸人欲何所求。以拄杖趁之。大眾不散。 師却復坐。曰。汝等諸人盡是噇酒糟漢。恁麼行脚。取笑於人。但見八百一千人處便去。不可圖他熱閙也。汝等既稱行脚。亦須著些精神好。還知道大唐國裏無禪師麼。 時有僧問。諸方尊宿盡聚眾開化。為甚麼却道無禪師。 師曰。不道無禪。祇是無師。
長慶大安禪師
僧問。此陰已謝。彼陰未生時如何。 師曰。此陰未謝。那箇是大德。 曰。不會。 師曰。若會此陰。便明彼陰。
問。黃巢軍來。和尚向甚麼處迴避。 師曰。五蘊山中。 曰。忽被他捉著時如何。 師曰。惱亂將軍。
古靈神贊禪師
師行脚遇百丈開悟。却回。受業本師問曰。汝離吾在外得何事業。 曰。並無事業。遂遣執役。 一日。因澡身。命師去垢。師乃拊背曰。好所佛堂。而佛不聖。本師回首視之。 師曰。佛雖不聖。且能放光。 本師又一日在窗下看經。蜂子投窗紙求出。師覩之曰。世界如許廣闊不肯出。鑽他故紙驢年去。遂有偈曰。空門不肯出。投窗也太癡。百年鑽故紙。何日出頭時。 本師置經。問曰。汝行脚遇何人。吾前後見汝發言異常。 師曰。某甲蒙百丈和尚指箇歇處。今欲報慈德耳。本師於是告眾致齋。請師說法。 師乃登座。舉唱百丈門風。曰。靈光獨耀。迥脫根塵。體露真常。不拘文字。心性無染。本自圓成。但離妄緣。即如如佛。 本師於言下感悟。曰。何期垂老得聞極則事。
天台平田普岸禪師
師訪茂源和尚。源纔起迎。師近前把住云。開口即失。閉口即喪。去此二途。請師別道。 源以手掩鼻。師放開云。一步較易。兩步較難。 源云。著甚死急。 師云。若非是師。不免諸方點檢。
臨濟訪師。到路口。先逢一嫂在田使牛。濟問嫂。平田路向甚麼處去。 嫂打牛一棒。曰。這畜生到處走。到此路也不識。 濟又曰。我問你平田路向甚麼處去。 嫂曰。這畜生。五歲尚使不得。 濟心語曰。欲觀主人。先觀所使。便有抽釘拔楔之意。 及見師。師問。你還曾見我嫂也未。 濟曰。已收下了也。 師遂問。近離甚處。 濟曰。江西黃檗。 師曰。情知你見作家來。 濟曰。特來禮拜和尚。 師曰。已相見了也。 濟曰。賓主之禮。合施三拜。 師曰。既是賓主之禮。禮拜著。
洪州東山慧禪師
大於侍者到。師問。金剛正定。一切皆然。秋去冬來。且作麼生。 者曰。不妨和尚借問。 師曰。即今即得。去後作麼生。 者曰。誰敢問著某甲。 師曰。大於還得麼。 者曰。猶要別人點檢在。 師曰。輔弼宗師。不廢光彩。侍者禮拜。
百丈山涅槃和尚
師一日謂眾曰。汝等與我開田。我與汝說大義。眾開田了。歸請說大義。師乃展兩手。眾罔措。
趙州真際從諗禪師
師到黃檗。檗見來。便閉方丈門。師乃把火於法堂內。叫曰。救火。救火。 檗開門捉住曰。道。道。 師曰。賊過後張弓。
師一日於雪中倒臥。曰。相救。相救。有僧便去身邊臥。師便起去。
師在東司上見遠侍者過。驀召。文遠。遠應諾。 師曰。東司上不可與汝說佛法。
僧問。二龍爭珠。誰是得者。 師曰。老僧祇管看。
僧問。至道無難。唯嫌揀擇。是時人窠臼否。 師曰。曾有人問我。老僧直得五年分疏不下。
問院主。甚麼處來。 主曰。送生來。 師曰。鵶為甚麼飛去。 主曰。怕某甲。 師曰。汝十年知事。作恁麼語話。 主却問。鵶為甚麼飛去。 師曰。院主無殺心。
僧遊五臺。問一婆子曰。臺山路向甚處去。 婆曰。驀直去。僧便去。 婆曰。好箇師僧。又恁麼去。 後有僧舉似師。師曰。待我去勘過。 明日師便去。問。臺山路向甚處去。 婆曰。驀直去。師便去。 婆曰。好箇師僧。又恁麼去。 師歸院。謂僧曰。臺山婆子為汝勘破了也。
問。如何是玄中玄。 師曰。汝玄來多少時耶。 曰。玄之久矣。 師曰。闍黎若不遇老僧。幾乎玄殺。
有一婆子。令人送錢請轉藏經。師受施利了。却下禪牀轉一匝。乃曰。傳語婆。轉藏經已竟。 其人回。舉似婆。婆曰。比來請轉全藏。如何祇為轉半藏。
官人問。丹霞燒木佛。院主為甚麼眉鬚墮落。 師云。官人宅內變生作熟是甚麼人。 云。所使。 師云。却是他好手。
問。作何方便即得聞於未聞。 師云。未聞且置。你曾聞箇甚麼來。
新到參。師曰。甚處來。 曰。南方來。 師曰。佛法盡在南方。汝來這裏作甚麼。 曰。佛法豈有南北耶。 師曰。饒汝從雲居.雪峯來。祇是箇擔板漢。
師問一婆子。甚麼處去。 曰。偷趙州筍去。 師曰。忽遇趙州又作麼生。婆與一掌。師休去。
師因有老宿問。近離甚處。 師云。滑州。 宿云。幾程到這裏。 師云。一躂到。 宿云。好箇捷疾鬼。 師云。萬福大王。 宿云。參堂去。師應喏喏。
又謂眾曰。你若一生不離叢林。不語五年十載。無人喚你作瘂漢。已後佛也不奈你何。你若不信。載取老僧頭去。
南泉從浴室裏過。見浴頭燒火。問云。作什麼。 云。燒浴。 泉云。記取來喚水牯牛浴。浴頭應喏。 至晚間。浴頭入方丈。泉問。作什麼。 云。請水牯牛去浴。 泉云。將得繩索來不。浴頭無對。 師來問訊泉。泉舉似師。師云。某甲有語。 泉便云。還將得繩索來麼。師便近前。驀鼻便拽。 泉云。是即是。太麤生。
師問南泉。離四句。絕百非外。請師道。泉便歸方丈。 師云。這老和尚每常口爬爬地。及其問著。一言不措。 侍者云。莫道和尚無語好。師便打一掌。 南泉便掩却方丈門。便把灰圍却。問僧云。道得即開門。多有人下語。並不契泉意。 師云。蒼天。蒼天。泉便開門。
問。承聞和尚親見南泉。是否。 師云。鎮州出大蘿蔔頭。
問。如何是佛真法身。 師云。更嫌什麼。
問。如何是賓中主。 師云。山僧不問婦。 如何是主中賓。 師云。老僧無丈人。
問。如何是一切法常住。 師云。老僧不諱祖。 其僧再問。師云。今日不答話。
問。萬物中。何物最堅。 師云。相罵饒汝接觜。相唾饒汝潑水。
問。曉夜不停時如何。 師云。僧中無與麼兩稅百姓。
師上堂云。兄弟。你正在第三冤裏。所以道。但改舊時行履處。莫改舊時人。共你各自家出家。比來無事。更問禪問道。三十.二十人聚頭來問。恰似欠伊禪道相似。你喚作善知識。我是同受栲。老僧不是戲好。恐帶累佗古人。所以東道西說。
問。如何是趙州主人公。 師咄云。這篐桶漢。學人應喏。 師云。如法篐桶著。
問。如何是學人本分事。 師云。樹搖鳥散。魚驚水渾。
問。如何玄中玄。 師云。說什麼玄中玄。七中七。八中八。
問。如何是玄中玄。 師云。這僧若在。合年七十四.五。
師上堂云。兄弟但改往修來。若不改。大有著你處在。
尼問。離却上來說處。請和尚指示。 師咄云。煨破鐵瓶。 尼將鐵瓶添水來。請和尚答話。師笑之。
問。從上至今即心是佛。不即心還許學人商量也無。 師云。即心且置。商量箇什麼。
師示眾云。擬心即差。 僧便問。不擬心時如何。 師打二下。云。莫是老僧辜負闍黎麼。
問。凡有問答。落在意根。不落意根。師如何對。 師云。問。 學云。便請師道。 師云。莫向這裏是非。
問。上上人一撥便轉。下下人來時如何。 師云。汝是上上。下下。 云。請和尚答話。 師云。話未有主在。 云。某甲七千里來。莫作心行。 師云。據你者一問。心行莫不得麼。此僧一宿便去。
問。真如.凡聖皆是夢言。如何是真言。 師云。更不道者兩箇。 學云。兩箇且置。如何是真言。 師云。
唵[口*部]啉[口*發]。
師示眾云。心生即種種法生。心滅即種種法滅。你諸人作麼生。 僧乃問。只如不生不滅時如何。 師云。我許你者一問。
師因參次。云。明又未明。道昏欲曉。你在阿那頭。 僧云。不在兩頭。 師云。與麼即在中間也。 云。若在中間。即在兩頭。 師云。這僧多少時在老僧這裏。作與麼語話。不出得三句裏。然直饒出得。也在三句裏。你作麼生。 僧云。某甲使得三句。 師云。何不早與麼道。
問。萬境俱起。還有惑不得者也無。 師云。有。 學云。如何是惑不得者。 師云。你還信有佛法否。 學云。信有佛法。古人道了。如何是惑不得者。 師云。為什麼不問老僧。 學云。問了也。 師云。惑也。
師示眾云。教化得底人。是今生事。教化不得底人。是第三生冤。若不教化。恐墮却一切眾生。教化亦是冤。是你還教化也無。 僧云。教化。 師云。一切眾生還見你也無。 學云。不見。 師云。為什麼不見。 學云。無相。 師云。即今還見老僧否。 學云。和尚不是眾生。 師云。自知罪過即得。
師示眾云。八百箇作佛漢。覓一箇道人難得。
問。白雲不落時如何。 師云。老僧不會上象。 學云。豈無賓主。 師云。老僧是主。闍黎是賓。白雲在什麼處。
師示眾云。佛之一字。吾不喜聞。 問。和尚還為人也無。 師云。為人。 學云。如何為人。 師云。不識玄旨。徒勞念靜。 學云。既是玄。作麼生是旨。 師云。我不把本。 學云。者箇是玄。如何是旨。 師云。答你是旨。
問。狗子還有佛性也無。 師云。無。 學云。上至諸佛。下至螘子。皆有佛性。狗子為什麼無。 師云。為伊有業識性在。
問。如何是道人。 師云。我向道是佛人。
問。凡有言句。舉手動足。盡落在學人網中。離此外。請師道。 師云。老僧齋了未喫茶。
馬大夫問。和尚還修行也無。 師云。老僧若修行即禍事。 云。和尚既不修行。教什麼人修行。 師云。大夫是修行底人。 云。某甲何名修行。 師云。若不修行。爭得撲在人王位中。餧得來赤凍紅地。無有解出期。大夫乃下淚拜謝。
問。學人才到。總不知門戶頭事如何。 師云。上座名什麼。 學云。惠南。 師云。大好不知。
問。學人欲學。又謗於和尚。如何得不謗去。 師云。你名什麼。 學云。道皎。 師云。靜處去者米囤子。
問。不挂寸絲時如何。 師云。不挂什麼。 學云。不挂寸絲。 師云。大好不挂寸絲。
問。用處不現時如何。 師云。用即不無。現是誰。
問。空劫中還有人修行也無。 師云。喚什麼作空劫。 云。無一物是。 師云。者箇始稱修行。喚什麼作空劫。
問。如何是出家。 師云。不履高名。不求垢壞。
有秀才見師手中拄杖。乃云。佛不奪眾生願。是否。 師云。是。 秀才云。某甲就和尚乞取手中拄杖。得否。 師云。君子不奪人所好。 秀才云。某甲不是君子。 師云。老僧亦不是佛。
師因出外。見婆子插田。云。忽遇猛虎作麼生。 婆云。無一法可當情。 師云。唋。 婆子云。唋。 師云。難有者箇在。
問。如何是佛向上人。 師云。只者牽耕牛底是。
問。初生孩子還具六識也無。 師云。急流水上打毬子。
問。唯佛一人是善知識。如何。 師云。魔語。
問。如何是急切處。 師云。一問一答。
問。如何是無師智。 師云。老僧不曾教闍黎。
問。如何是親切一句。 師云。話墮也。
問。如何是西來意。 師云。板齒生毛。
問。如何是丈六金身。 師云。腋下打領。 云。學人不會。 師云。不會請人裁。
尼問。如何是密密意。師以手掐之。 云。和尚猶有者箇在。 師云。是你有者箇。
問。如何是塵中人。 師云。布施茶鹽錢來。
問。如何是佛法大意。 師云。禮拜著。 僧擬進話次。師喚沙彌文遠。文遠到。師叱云。適來去什麼處來。
問。如何是忠言。 師云。你娘醜陋。
問。如何是忠言。 師云。喫鐵棒。
問。如何是不思處。 師云。快道。快道。
問。非思量處如何。 師云。速道。速道。
問。出來底是什麼人。 師云。佛菩薩。
問。如何是聖。 師云。不凡。 云。如何是凡。 師云。不聖。 云。不凡不聖時如何。 師云。好箇禪僧。
問。兩鏡相向。那箇最明。 師云。闍黎眼皮葢須彌山。
問。高峻難上時如何。 師云。老僧不向高峯頂。
問。如何是沙門行。 師云。離行。
問。真休之處。請師指。 師云。指即不休。
問。利劍出匣時如何。 師云。黑。
問。如何是沙門得力處。 師云。你什麼處不得力。
問。高峻難上時如何。 師云。老僧自住峯頂。 云。爭奈曹溪路側何。 師云。曹溪是惡。 云。今時為什麼不到。 師云。是渠高峻。
問。祖佛命不斷處如何。 師云。無人知。
問。貧子來。將什麼物與他。 師云。不欠少。
師因在室坐禪次。主事報和尚云。大王來禮拜。 大王禮拜了。左右問烈士。王來。為什麼不起。 師云。你不會。老僧者裏。下等人來。出三門接。中等人來。下禪牀接。上等人來。禪牀上接。不可喚大王作中等.下等人也。恐屈大王。大王歡喜。再三請入內供養。
師因問周員外。你還夢見臨濟也無。員外豎起拳。 師云。那邊見。 外云。者邊見。 師云。什麼處見臨濟。員外無對。 師問周員外。什麼處來。 云。非來非去。 師云。不是老鵶飛來飛去。
問新到。從何方來。 云。無方面來。師乃轉背。僧將坐具隨師轉。 師云。大好無方面。
師與侍郎遊園。見兔走過。侍郎問。和尚是大善知識。兔子見。為什麼走。 師云。老僧好殺。
師問僧。離什麼處。 云。離京中。 師云。你還從潼關過麼。 云。不歷。 師云。今日捉得者販私鹽漢。
師因到臨濟。方始洗脚。臨濟便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 師云。正值洗脚。臨濟乃近前側聆。 師云。若會便會。不會更莫啗啄作麼。臨濟拂袖去。 師云。三十年行脚。今日為人錯下註脚。
師行脚時見二庵主。一人作丫角童。師問訊。二人殊不顧。來日早晨。丫角童將一鐺飯來。放地上分作三分。庵主將席子近前坐。丫角童亦將席近前相對坐。亦不喚師。師乃亦將席子近前坐。丫童目顧於師。庵主云。莫言侵早起。更有夜行人。 師云。何不教詔這行者。 庵主云。他是人家男女。 師云。洎合放過。 丫童便起。顧視。庵主云多口作麼。丫童從此入山不見。
師因看經次。沙彌文遠入來。師乃將經側視之。沙彌乃出去。師隨後把住云。速道。速道。 文遠云。阿彌陀佛。阿彌陀佛。師便歸方丈。
有新羅院主請師齋。師到門首。問。此是什麼院。 云。新羅院。 師云。我與你隔海。
有一婆子日晚入院來。師云。作什麼。 婆云。寄宿。 師云。者裏是什麼所在。婆呵呵大笑而去。
長沙景岑禪師
師與仰山玩月次。山曰。人人盡有這箇。祇是用不得。 師曰。恰是倩汝用。 山曰。你作麼生用。師劈胸與一蹋。 山曰。[囗@力]。直下似箇大蟲。自此諸方稱為岑大蟲。
問。南泉道。三世諸佛不知有。貍奴白牯却知有。為甚麼三世諸佛不知有。 師曰。未入鹿苑時。猶較些子。 曰。貍奴白牯為甚麼却知有。 師曰。汝爭怪得伊。
問。南泉遷化向甚麼處去。 師曰。東家作驢。西家作馬。 曰。學人不會此意如何。 師曰。要騎即騎。要下即下。
三聖令秀上座問曰。南泉遷化向甚麼處去。 師曰。石頭作沙彌時參見六祖。 秀曰。不問石頭見六祖。南泉遷化向甚麼處去。 師曰。教伊尋思去。 秀曰。和尚雖有千尺寒松。且無抽條石筍。師默然。 秀曰。謝和尚答話。師亦默然。 秀回。舉似三聖。聖曰。若恁麼。猶勝臨濟七步。然雖如此。待我更驗看。 至明日。三聖上問。承聞和尚昨日答南泉遷化一則語。可謂光前絕後。今古罕聞。師亦默然。
子湖巖利蹤禪師
師於門下立牌曰。子湖有一隻狗。上取人頭。中取人心。下取人足。擬議即喪身失命。 臨濟會下二僧來參。方揭簾。師喝曰。看狗。僧回顧。師便歸方丈。
劉鐵磨參。師曰。汝是劉鐵磨否。 曰。不敢。 師曰。左轉。右轉。 曰。和尚莫顛倒。師便打。
陸亘大夫
宣州刺史陸亘大夫問南泉。古人瓶中養一鵞。鵞漸長大。出瓶不得。如今不得毀瓶。不得損鵞。和尚作麼生出得。 南泉召。大夫。亘應諾。 南泉曰。出也。亘從此開解。即禮謝。
池州甘贄行者
一日。入南泉設齋。黃檗為首座。行者請施財。座曰。財法二施。等無差別。 甘曰。恁麼道爭消得某甲嚫。便將出去。 須臾復入曰。請施財。 座曰。財法二施。等無差別。甘乃行嚫。
又一日。入寺設粥。請南泉念誦。泉乃白椎曰。請大眾為貍奴白牯念摩訶般若波羅密。甘拂袖便出。 泉粥後。問典座。行者在甚處。 座曰。當時便去也。泉便打破鍋子。
芙蓉靈訓禪師
師初參歸宗。問。如何是佛。 宗曰。我向汝道。汝還信否。 曰。和尚誠言。安敢不信。 宗曰。即汝便是。 師曰。如何保任。 宗曰。一翳在眼。空華亂墜。
五臺智通禪師
師初在歸宗會下。忽一夜連叫曰。我大悟也。眾駭之。 明日上堂。眾集。宗曰。昨夜大悟底僧出來。 師出曰。某甲。 宗曰。汝見甚麼道理便言大悟。試說看。 師曰。師姑原是女人做。宗異之。 師便辭去。宗門送。與提笠子。師接得笠子。戴頭上便行。更不回顧。後居臺山法華寺。臨終有偈曰。舉手攀南斗。回身倚北辰。出頭天外看。誰是我般人。
鎮州普化和尚
師事盤山。密受記莂。而佯狂出言無度。暨盤山順世。乃於此地行化。每振一鐸曰。明頭來。明頭打。暗頭來。暗頭打。四面八方來。旋風打。虗空來。連架打。 一日。臨濟令僧捉住曰。總不恁麼來時如何。 師拓開曰。來日大悲院裏有齋。 僧回。舉似濟。濟曰。我從來疑著這漢。
師見馬步使出喝道。師亦喝道。作相撲勢。馬步使令人打五棒。師曰。似即似。是即不是。
師嘗於闤闠間搖鐸唱曰。覓箇去處不可得。 時道吾遇之。把住問曰。汝擬去甚麼處。 師曰。汝從甚麼處來。吾無語。師掣手便去。
虔州處微禪師
僧問。三乘十二分教體理得妙。與祖意是同是別。 師曰。須向六句外鑒。不得隨聲色轉。 曰。如何是六句。 師曰。語底.默底.不語.不默.總是.總不是。汝合作麼生。僧無對。
金州操禪師
師請米和尚齋。不排坐位。米到。展坐具禮拜。師下禪牀。米乃坐師位。師却席地而坐。齋訖。米便去。侍者曰。和尚受一切人欽仰。今日坐位被人奪却。 師曰。三日後若來。即受救在。 米三日後果來。曰。前日遭賊。
朗州古堤和尚
師尋常見僧來。但曰。去。汝無佛性。僧無對。或有對者。莫契其旨。 仰山到參。師曰。去。汝無佛性。仰山叉手近前三步應喏。 師笑曰。子甚麼處得此三昧來。 仰山曰。我從耽源處得名。溈山處得地。 師曰。莫是溈山的子麼。 仰山曰。世諦即不無。佛法即不敢。仰山却問。和尚從甚處得此三昧。 師曰。我從章敬處得此三昧。 仰山嘆曰。不可思議。來者難為湊泊。
湖南上林戒靈禪師
師初參溈山。山曰。大德作甚麼來。 師曰。介冑全具。 山曰。盡卸了。來與大德相見。 師曰。卸了也。 山咄曰。賊尚未打。卸作甚麼。師無對。 仰山代曰。請和尚屏却左右。 溈山以手指曰。喏。喏。 師後參永泰。方諭其旨。
五臺祕魔巖和尚
師常持一木叉。每見僧來禮拜。即叉却頸曰。那箇魔魅教汝出家。那箇魔魅教汝行脚。道得也叉下死。道不得也叉下死。速道。速道。學徒鮮有對者。 霍山通和尚訪師。纔見。不禮拜。便攛入壞裏。師拊通背三下。通起拍手曰。師兄三千里外賺我來。三千里外賺我來。便回。
溈山靈祐禪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