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通 四书类
中庸通 四书类
论语通 四书类
孟子通 四书类
提要
【臣】等谨案大学通一巻中庸通三巻论语通十卷孟子通十四卷元胡炳文撰炳文有周易本义通释已着録是编以赵顺孙四书纂疏吴真子四书集成皆阐朱子之绪论而尚有与朱子相戾者因重为刋削附以己説以成此书凡朱子以前之説嫌于补朱子之遗皆斥不录故所取于纂疏集成者仅十四家二书之外又増入四十五家则皆恪守考亭之学者也大抵四书经文非其所论惟以合于注意与否定其是非虽坚持门户未免偏主一家然观其凡例于顔渊好学章哀乐哀惧一字之笔误亦必辨明于为政以徳章初本作行道而有得于身祝洙本作行道而有得于心改本又作得于心而不失刋本先后之差亦悉加考正其于一家之学用心亦勤且宻矣章句集注所引凡五十四家今多不甚可考蔡模集疏间有所注亦不甚详是书尚一一载其名字颇足以资订证然如集注以有妇人焉为邑姜所引刘侍读者即刘敞七经小传之説也炳文独遗漏不载葢敞在北宋闭户穷经不入伊洛之派讲学之家遂无复道其姓名者故朱子虽引之而炳文不知为谁也是亦各尊所闻之一验矣乾隆四十六年十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 校 官 【臣】 陆 费 墀
四书通序
四书之学初表章于河南二程先生而大阐明于考亭朱夫子善读者先本诸经而次及先儒论著又次考求朱夫子取舍之説可以言学矣然习其读而终莫会其意犹为未善也纂疏集成博采诸儒之言亡虑数十百家使学者贸乱而无所折衷余窃病焉近世为图为书者益众大抵于先儒论著及朱夫子取舍之説有所未通而遽为臆説以于世余尝以谓昔之学者常患其不如古人今之学者常患其不胜古人求胜古人而卒以不如予不知其可也今新安云峯胡先生之为四书通也悉取纂疏集成之戾于朱夫子者删而去之有所发挥者则附己説于后如谱昭穆以正百世不迁之宗不使小宗得后大宗者惧其乱也汉世定论经传于白虎阁因名曰白虎通汉末封司马迁后为史通通之为义尚矣若夫习其读而会其意此又学者之事庶无负先生名书之防云泰定三年良月朔旦巴西邓文原叙四书通序
四书通何为而作也惧夫读者得其辞未通其意也六经天地也四书行天之日月也子朱子平生精力之所萃而尧舜禹汤文武周孔顔曽思孟之心之所寄也其书推之极天地万物之奥而本之皆彞伦日用之懿也合之尽于至大而析之极于至细也言若至近而涵至永之味事皆至实而该至妙之理学者非曲畅而旁通之未易谓之知味也非用力之久而一旦豁然贯通焉未易谓之穷理也余老矣潜心于此者余五十年谓之通矣乎未也独惜乎疏其下者或泛或舛将使学者何以决择于取舍之际也呜虖此余所以不得不会其同而辨其异也会之庶不失其宗辨之庶不惑于似也余不敢自谓能通子朱子之意后之通者傥恕其僭而正其所未是则余之所深冀也泰定甲子九月旦日新安胡炳文序
四书通凡例
一语录凡朱子未定之説与门人传录差误及重意者不复出门人姓氏依纂疏例亦不复纪
一集注谓集诸家之注而为之也或融其意或举其辞字字称停不可増减今集成复举朱子以前诸议论是朱子当时犹有遗者也今并不复出或张氏敬夫洪氏庆善诸説有能发朱子之意者间存之
一祝氏以刋于兴国者为定本今细考其文义如为政以德旧本作行道而有得于身祝本作有得于心后本又改作得于心而不失祝未之见也按桐原胡氏侍坐武夷亭先生执扇而曰德字须用不失训如得人此物可谓得矣才失之则非得也此譬甚切葢此句含两意一谓得之于有生之初者不可失之于有生之后一谓昨日得之者今日不可失之也今必以祝本为定未必先曰得于心而不失然后改曰行道而有得于身末又改曰行道而有得于心故今不以祝本为定详见为政以徳注下
一纂疏引胡氏曰某之为言某也前无训释特发此以明其义愚按德之为言得也政之为言正也本记曰德者得也语曰政者正也谓前无训释可乎葢如説喜意也犹是以喜字训説字学之为言效也学之为字即是效字按説文古斆字从文则学字即是斆字效斆通今如纂疏此类皆删之
一纂疏集成有笔误者如顔囘好学章集注载所好何学论辅氏曰古所谓七情者喜怒哀乐爱恶欲也今程子以惧字易乐字葢嫌喜乐二字相似而不及于惧也其义精矣愚按礼记中庸篇以喜怒哀乐四者言礼运篇以喜怒哀惧爱恶欲七情言程子之论正本礼运初未尝以惧字易乐字也似此笔误者删之
一纂疏集成有舛谬者如子游洒扫应对章集注记程子之説凡五条末曰后四条皆以明精粗本末其分虽殊其理则一学者当循序而渐进不可厌末而求本葢与第一条之意实相表里非谓末即是本但学其末而本便在此也赵氏曰学其末而本便在此者理贯于万事不以事之近小而理有不该也其説正与集注相反葢不看上文有非谓两字即以下文学其末而本便在此为是也他似此不可胜举皆删之炳文指擿前人深愧非是然不明言之恐误后学葢亦不得已而为尔
一双峯饶氏之説于朱子大有发明其间有不相似者辄辨一二以俟后之君子择焉
一炳文于诸家之后毎章或取朱子用意处及朱子所谓其间有极紧要处发明一二以俟有道就正焉
朱子四书引用姓氏
刘子【諡康公周顷王季子河】贾子【南西汉雒】
董子【阳仲 舒西汉广】孔氏【川安国子 国西汉曲】太史公【阜司马 氏 迁西汉龙】扬子【门雄子 云西汉成】
马氏【都 融季 长东汉扶】赵氏【风岐邠 卿东汉京】
诸葛武侯【兆 亮孔明蜀琅】何氏【琊晏平 叔魏南】
陆氏【阳元 朗德 明唐平】 韩子【江愈昌 黎唐南】
赵伯循【阳 匡唐河】 丁氏【东公着唐平】
徐氏【江 度孝 节唐睢】 邢氏【阳昺宋济】周子【阴惇 颐濂溪茂 叔舂】 张子【陵 载横渠子 厚闗】
程氏两夫子【西伯 子 颢伯 淳明道叔 子 颐正 叔伊】 河南邵子【川 雍康节尧 夫河】 丰氏【南稷相 之四】
文潞公【明彦 博寛 夫汾】 吕侍讲【州希哲原 明河】刘忠定公【南安 世器 之大】范氏【名祖禹淳 夫成】
王氏【都安 石介 父临】 苏氏【川 轼东坡子 瞻眉】
吕氏【山大 临与 叔蓝】 孔氏【田文仲经 父临】
谢氏【良佐 显道 上蔡】 杨氏【时 山中立 延平】
游氏【酢 定夫 建安】 尹氏【焞彦明 河南】侯氏【仲良 师圣 河东】 洪氏【兴祖庆善 丹阳】
陈了翁【瓘 莹中 延平】 罗仲素【从彦延平】晁氏【説之 以道 清丰】 吴氏【棫才老 建安】
师李氏【侗 愿中 延平】 孙毓 【江都】胡氏【安国 康侯 文定公 子寅 明仲 致堂】 建安刘聘君【勉之 致中 建安】 林氏【之竒少頴 三山】黄氏【舜祖 继道 三山】 陈氏【旸晋臣 三山】张敬夫【栻 南轩广汉】 范浚【茂明 金华】
李氏【郁 光祖 昭武】 周氏【孚先伯忱 毗陵】邹氏【浩 志完】 毗陵 何叔京【镐昭武】
王勉 【建安】 张琥
以上并依朱子四书中所书
四书通引用姓氏书目
朱子 文集 语录 辑略 集义
黄氏【榦 勉斋直卿 三山】 通释 文集 讲义
陈氏【淳 北溪安卿 临漳】 字义 文集 庸学讲义
辅氏【广 汉卿 庆源】 语孟问荅
潘氏【柄 山谦之 三山】 讲説
蔡氏【渊 节斋伯静 建安】 易传 庸学思问 中庸通防蔡氏【沉 九峯仲黙】 书传
蔡氏【模 觉轩仲觉】 语孟集疏
陈氏【孔硕 北山肤仲 三山】 讲义
陈氏【埴 潜室器之 永嘉】 经説 木钟集
胡氏【泳 桐原伯量 南康】 衍説
叶氏【贺孙 知道味道 括苍】 讲义 文集
黄氏【士毅 子洪 莆田】 讲义
真氏【德秀 西山景元 建安】 大学衍义 读书记 文集赵氏【顺孙 格庵括苍】 四书纂疏
以上并依纂疏集成引用
胡氏【瑗 安定翼之 海陵】 曽氏【巩 南丰子固】
张子 【横渠】 邵子【尧夫】
程子【明道伊川】 张氏【叔才 庭坚】
陆氏【佃 农师 山阴】 孔氏【文仲】
邓氏【名世元亚】 游氏【酢】
侯氏【仲良】 张氏【敬夫】
洪氏【兴祖】 项氏【安世 平庵江陵】
林氏【之竒】 胡氏【寅 明仲宏 仁仲】
叶氏【梦得 少蕴 石林】 吕氏【祖谦 东莱伯防 金华】张氏【九成 子韶 范阳】 氏【甫 蒙斋广防 四明】郭氏【忠厚 立之 兼山】 邵氏【甲仁仲 新定】
钱氏【时 子是 新定】 顾氏【元常平甫 新定】陈氏【文蔚 才卿 广信】 倪氏 【霅川】李氏【道传 仁寿仲贯】 李氏 【东防】
李氏 【陵阳】 叶氏【适 水心正则】
衞氏【湜 正叔 呉郡】 陈氏【知柔体仁 温陵】陈氏【亮 龙川仝父 永康】 陈氏【用之 长乐】林氏【防孙 子武 三山】 方氏【慤性夫 严陵】谭氏【惟寅 高要】 周氏【谞希圣 延平】何氏【梦贵 北山新之 严陵】 潘氏【时举子善 天台】郑氏【汝谐 东谷舜举 古括】 王氏【炎晦叔 新安】
薛氏 【永嘉】 李氏【闳祖守约 昭武】欧阳氏【谦之 希逊 庐陵】 诸葛氏【泰】
胡氏【次焱 梅岩济鼎 新安】 黄氏【继道】
虙氏 张氏【玉渊】
王氏【囘】 黄氏【渊莆田】
祝氏【洙 宗道建安】 四书附录
王氏【柏 鲁斋金华】 批防标注四书
程氏【若庸 勿斋新安】 字训
饶氏【鲁 双峰仲元 广信】 石洞纪闻 讲义
卢氏【孝孙 玉溪】 大学通义
沈氏【贵珤 毅齐番阳】 正蒙解
谢氏【枋得 叠山君直 广信】 文集
齐氏【梦龙 节初 番阳】 语解
许氏【衡 鲁斋平仲 河南】 文集 遗书
冯氏【椅 厚斋竒之 南康】 论语解
方氏【逢辰 蛟峯青阳】 中庸大学释传
金氏【履祥 仁山吉父 金华】 大学疏义
杜氏【瑛 缑山文玉】 语孟旁通
薛氏【延年 秋潭寿之 平水】 四书引证
黄氏【仲元 四如 莆田】 四书讲义
熊氏【禾 勿轩去非 建安】 标题四书
呉氏【浩 义夫 新安】 大学讲义
陈氏【栎 定宇新安】 四书发明
吴氏【仲迂 可堂番阳】 语类次
以上并纂疏集成外新増
姓氏
泰定三年冬存中奉
江浙儒学提举志行杨先生命以胡先生四书通能删纂疏集成之所未是能发纂疏集成之所未发大有功于朱子深有益于后学委令赍付建宁路建阳县书坊刋印以广其传为此来兹书府承志安余君命工绣梓度越三稔始克就复以坊中诸本四书校勘如集成标题经注善本改亦曰学之正之曰为由増莫春和煦之时咏歌也之类皆好事者妄加増改今以纂疏通释集疏附录为正庸学或问不敢分析失朱夫子本意编附于章句通后又于集注字之竒者増入释文事之隠者附以通证先儒姓氏类而纪之庶初学之士亦便于考索云天厯二年己巳秋八月壬辰新安后学张存中书于余氏勤有堂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朱子序
大学之书古之大学所以教人之法也【语录大学是修身治人防规模又曰如一部行程厯相似皆有节次○通曰经曰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序曰古之大学所以教人之法见得自古以来凡治与教只是此大学之道】葢自天降生民则既莫不与之以仁义礼智之性矣【通曰书曰若有恒性六经言性自此始成汤伐夏之初诰天下尚且从性上説来况教人以大学之道乎所以序中法字凡五言之而性字亦凡五言之葢所以为大学教人之法者不过欲人复其仁义礼智之性而已性即经所谓明德所谓至善传所谓明命朱子四书释仁曰心之德爱之理义曰心之制事之宜礼曰天理之节文人事之仪则皆兼体用独智字未有明释愚尝欲窃取朱子之意以补之曰知则心之神明所以妙众理而宰万物者也沈氏曰智者涵天理动静之机具人事是非之鉴】然其气质之禀或不能齐是以不能皆有以知其性之所有而全之也【语录气是那初禀底质是成这模様了底只是阴阳五行之气充在天地中精英者为人查滓者为物精英之中又精英者为圣为贤精英之中查滓者为愚为不肖○通曰若有恒性汤言天命之性习与性成伊尹言气质之性孟子性善言天命之性而未及气质之性荀子性恶扬子善恶混韩子三品言气质之性而不及天命之性至周子太极图始即太极言其本然者即阴阳五行言其气质者张子曰形而后有气质之性善反之则天地之性存焉性之説至是明且备矣此序所以必兼言之也一部大学只是知与行气属天主知质属地主行气之禀有清浊之不齐故不能皆有以知其性之所有质之禀有纯驳之不齐故不能皆有以全其性之所有】一有聪明睿知能尽其性者出于其间则天必命之以为亿兆之君师使之治而教之以复其性【通曰聦明睿知者气最清则知之至能尽其性者质最纯则行之至天必命之以为亿兆之君师君以治之师以教之皆不过使之复其性而已三代以前为人君者只从大学之道做出许多事业君师之责丛于一身三代以后大学不明间有因才质之美以成事者终无明明德新民之功君道有略得之者师道絶无矣】此伏羲神农黄帝尧舜所以继天立极而司徒之职典乐之官所由设也【语录古者教法礼乐射御书数不可阙一就中乐之教尤亲切防教胄子只用乐大司徒之职也是用乐葢是教人朝夕从事于此拘束得心长在这上面葢乐有节奏学他底急也不得慢也不得久之都换了他性情○通曰当此之时其法未备司徒之职统教百姓典乐之官专教胄子而已】三代之隆其法寖备然后王宫国都以及闾巷莫不有学人生八嵗则自王公以下至于庶人之子弟皆入小学而教之以洒扫应对进退之节礼乐射御书数之文【熊氏曰按大戴记保传篇古者年八嵗出就外舍学小艺焉履小节焉束髪就大学学大艺焉履大节焉注曰小学为庠门一作虎闱大学在王宫之东束发谓成童尚书大传曰公卿之太子元士之嫡子年十三入小学年二十入大学此王子入学之期也白虎通曰八嵗入小学十五入大学此太子之礼也按年数或有不同而文公独以白虎通为断○齐氏曰洒扫内则所谓鸡初鸣洒扫室堂及庭曲礼所谓为长者粪加帚箕上以袂拘而退使尘不及长者以箕自向而扱之之类是也应对内则所谓在父母之所有命之应唯敬对曲礼所谓长者负劔辟咡诏之负置之于背劔挟之于旁口耳之间曰咡辟咡诏之倾头与语则掩口而对长者不及则毋儳言之类是也进退内则所谓在父母之所进退周旋慎齐升降出入揖游不敢哕噫嚏咳欠伸跛倚曲礼所谓凡与客入者毎门必让于客从主人登拾级聚足连步以上及堂上接武堂下布武之类是也礼习于度数之节文所以教之中也古者五礼吉防军宾嘉乐明于声音之高下所以教之和也古者六乐云门大咸大韶大夏大濩大武射法一弓挟四矢验其正鹄之中否以观德行古有五射白矢参连剡注襄尺井仪御法一车乗四马御者执辔立于车上欲调习不失驰驱之正也古者五御鸣和鸾逐水曲过君表舞交衢逐禽左和金口木舌鸾金口金舌鸣和鸾者御之常过君表者御之变舞交衢如今十字街转过过君表语出诗小雅车攻疏书书字之体可以见心画古有六书象形防意转注指事假借谐声数筭数之法可以尽物变古者九数方田粟布衰分少广商功均输盈肭方程勾股大司徒所以教万民而宾兴之者始以六德继以六行后及于六艺非八嵗以上者所能尽究其事不徒使晓其名物而已故上三者言节而此六者言文文者名物之谓也非其事也○通曰洒扫应对进退以节言者小学不惟当习其事事之中有品节存焉是小学当行之事也礼乐射御书数以文言者小学未能习其事姑习其文义而已是小学当知之事也】及其十有五年则自天子之元子众子以至公卿大夫元士之适子与凡民之俊秀皆入大学而教之以穷理正心修己治【平声】人之道此又学校之教大小之节所以分也【陈氏曰初间未知知愚皆当教之到十五年则知愚可见矣故入大学须有别天子之元子当有天下之责众子当建国立侯公卿大夫元士之适子当有家之责故皆在所教庶人则唯俊秀者乃得与以其亦将任之以位也○通曰穷理知之事正心修己治人行之事当此之时其法始备有国学有乡学而学之中又有大学有小学焉】夫以学校之设其广如此教之之术其次第节目之详又如此而其所以为教则又皆本之人君躬行心得之余不待求之民生日用彞伦之外【定宇陈氏曰上言学校施教之法此言君身为立教之本即所谓亿兆君师继天立极者○通曰躬行是行心得是知彝伦是仁义礼智之性】是以当世之人无不学其学焉者无不有以知其性分之所固有职分之所当为而各俛焉以尽其力【通曰前説上之所以为教此説下之所以为学其教皆本于知行故学焉者知其性分之所固有职分之所当为是知各俛焉以尽其力是行】此古昔盛时所以治【去声】隆于上俗美于下而非后世之所能及也【通曰此言古之治法与古者教人之法相应上之教如此所以治隆于上下之学如此所以俗美于下】及周之衰贤圣之君不作学校之政不修教化陵夷风俗頽败时则有若孔子之圣而不得君师之位以行其政教于是独取先王之法诵而传之以诏后世【通曰此时其法已废前乎此圣贤得君师之位以身为教人人能行大学之道后乎此圣贤不得君师之位以书为教诏后世使知有大学之道也】若曲礼少仪内则弟子职诸篇固小学之支流余裔而此篇者则因小学之成功以着大学之明法外有以极其规模之大而内有以尽其节目之详者也【齐氏曰曲礼内则少仪见礼记弟子职见管子此四书作于春秋时三代小学之全法仅存其一二故曰支流余裔支流水之旁出者非正流也裔衣裾之末○通曰规模广大而本末不遗如明明德新民止至善三纲领是也节目详明而始终有序如格致诚正修齐治平八条目是也】三千之徒葢莫不闻其説而曽氏之传独得其宗于是作为传义以发其意及孟子没而其传泯焉则其书虽存而知者鲜矣【通曰三代之隆以前所谓大学之道人皆能行之孟子之没以后虽有大学之书而人已鲜能知之矣】自是以来俗儒记诵词章之习其功倍于小学而无用【文集自圣学不传为士者不知学之有本而所以求于书者不越乎记诵文辞之间是以天下之书愈多而理愈昧学者之事愈勤而心愈放词章愈丽议论愈髙而其德业事功之实愈无以逮乎古人○通曰记诵者口耳之得而非得于心词章者枝叶之盛而非盛于本】异端虚无寂灭之教其高过于大学而无实【通曰此一教字朱子葢深叹古者唯有大学之教而后世又有所谓异端之教也此之虚虚而有彼之虚虚而无此之寂寂而感彼之寂寂而灭故曰高而无实】其他权谋术数一切以就功名之説与夫百家众技之流所以惑世诬民充塞仁义者又纷然杂出乎其间【通曰夫子以管仲为器小此所谓权谋术数是也子夏以小道为致逺恐泥此所谓百家众技之流是也是皆不知有大学之道而行之者也然当时犹未有所谓大学之书秦汉以来有大学之书又未闻有知而能行者何哉】使其君子不幸而不得闻大道之要其小人不幸而不得蒙至治之泽晦盲否塞反覆沈痼以及五季之衰而坏乱极矣【通曰惑世诬民使斯民昬而不能知充塞仁义使斯道壅而不能行晦盲全无能知者否塞全无能行者所以为坏乱之极也大道之要是大学书中所载者至治之泽是自太学中流出者上之人无能知此大学故君子不得闻大道之要上之人无能行此大学故小人不得蒙至治之泽】天运循环无往不复宋德隆盛治教休明于是河南程氏两夫子出而有以接乎孟氏之传实始尊信此篇而表章之既又为之次其简编发其归趣然后古者大学教人之法圣经贤传之指粲然复明于世虽以熹之不敏亦幸私淑而与【去声】有闻焉顾其为书犹颇放失是以忘其固陋采而辑之间亦窃附己意补其阙略以俟后之君子极知僭逾无所逃罪然于国家化民成俗之意学者修己治人之方则未必无小补云【通曰大学章句所以于国家化民成俗有补者古今帝王之所以为治不能外此大学之道也于学者脩己治人有补者古今圣贤之所以为学不能外此大学之道也】淳熙己酉二月甲子新安朱熹序【定宇陈氏曰此序分六节精义尤在第二节曰知其性之所有而全之曰教之以复其初是也朱子论学必以复性初为纲领要归语首注学字曰人性皆善曰明善而复其初小学题辞曰仁义礼智人性之纲曰德崇业广乃复其初此书释明明德亦曰遂明之以复其初与此序凡四致意焉圣人尽性尽其本全者也学者复其性复而后能全也欲知性之所有在格物以致其知欲复全其性之所有在诚意正心修身以力于行而已读此序此书者其以知性之所有与复其性初为要领以知行为工夫而融贯其防云】
钦定四库全书
大学通 元 胡炳文 撰
朱子章句
子程子曰大学孔氏之遗书而初学入德之门也于今可见古人为学次第者独赖此篇之存而论孟次之学者必由是而学焉则庶乎其不差矣【语录大学是为学纲领通得大学了去看他经方见得此是格物致知事此是诚意正心事此是修身事此是齐家治国平天下事○新定邵氏曰他书言平天下本于治国治国本于齐家齐家本于修身者有矣言修身本于正心者亦有矣若夫推正心之本于诚意诚意之本于致知致知之在于格物则他书未之言也六籍之中惟此篇而已○通曰六经皆是教人为学然学之次第未有如此书之首尾有伦也故学者当以为入德之门由是而堂而俱不差矣朱子曰敬者圣学之所以成始而成终也学者必以是为主焉则不差矣】
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
程子曰亲当作新○大学者大人之学也【通曰郑氏以大学为博学蓝田吕氏谓圣人所以教人之大者朱子以为因小学之成功着大学之明法小学是小子之学大学是大人之学以年之大小言】明明之也明德者人之所得乎天而虚灵不昧以具众理而应万事者也【语录或问明德是心是性曰心与性自有分别灵底是心实底是性性便是那理心便是盛贮该载旉施发用底心属火缘他是个光明发动底物所以具得许多道理如向父母则有那孝出来向君则有那忠出来这便是性如知道事亲要孝事君要忠这便是心程子曰心统性情此説最精密○黄氏曰虚灵不昧明也具众理应万事德也具众理者德之体未发者也应万事者德之用已发者也而所以应万事者即具众理者之所为也以其所以为德者皆虚灵不昧故谓明德○陈氏曰虚灵以气言不昧以理言○卢氏曰明德只是本心虚者心之寂灵者心之感心犹鉴然虚犹鉴之空灵犹鉴之照惟虚故具众理惟灵故应万事○通曰明明德一句是大学一书之纲领所以章句释明明德一句亦该一书之防才説具众理已该格物致知格物致知者即事穷理而众理之具者无不贯也才説应万事已该诚正修齐治平诚正修齐治平者以理应事而万事之应者无不当也】但为气禀所拘人欲所蔽则有时而昬然其本体之明则有未尝息者故学者当因其所发而遂明之以复其初也【语录孩提之童无不知爱亲及长无不知敬兄此良心便是明德只为私欲所蔽故暗而不明明明德者求所以明之也譬如镜焉本是个明底物缘为尘昬却故不能照须是磨去尘垢然后镜明○金氏曰拘者束而不开之谓蔽者葢而不见之谓○黄氏曰平旦之气好恶与人相近固是发处处事接物而行其所当然读书玩理而喜其所可法皆是发处因其发而遂明之则若火然泉达有不可御者发者自发而不加明之之功则虽有萌蘖之生牛羊又从而牧之矣○齐氏曰本体之明未尝息如今人非能仁者而知孺子入井之可怜行道之人非能义者而知呼尔之可羞虽昬愚之极其得于天者本无间断也○通曰章句释明德专以心言而包性情在其中虚灵不昧是心具栗理是性应万事是情有时而昬又是説心本体之明又是説性所发又説情葢心虽有时而昬然性之本体具于心则不可得而泯故必有时而发焉学者当因其发之端而遂明之即孟子言仁义礼智之端而谓知皆扩而充之也】新者革其旧之谓也言既自明其明德又当推以及人使之亦有以去其旧染之汚也【陈氏曰新与旧对明者暗则旧矣今为之开导诱掖使去旧染又成一个新底○通曰心之虚灵我与民同在我者有时而昬昬者虚灵之反也如之何不自明在彼者冇旧染之汚汚亦虚灵之反也如之何不使之自新然所谓新民非强有以新之也或使之得于观感或使之由其政教不过有以作其自新之机尔】止者必至于是而不迁之意【王氏曰必至于是是一意不迁是一意○通曰必至于是知至至之之事也不至于是不可以言止不迁知终终之之事也至于是而或迁亦不可以言止】至善则事理当然之极也【饶氏曰至善只是事物当然之则非指造极之地而言也○通曰此极字本传中君子无所不用其极或问曰是其所以得之于天而见于日用之间者固已莫不各有本然一定之则真氏释之曰则法则也天下之理皆天实为之莫不有一定之法非人力所可増损故曰则然则所谓事理当然之极者事理当然之则也下文曰有以尽夫天理之则也曷尝以造极之地为言哉○语录明德新民初非人力私意所为本自有一个当然之则过不可不及亦不可须是要到当然之则田地而不迁方是止于至善○饶氏曰以明明德对新民则明明德为主以明明德新民对止至善则止至善为重故下文自知止至能得专为止至善言之格物致知是要知得至善在何处诚意正心修身是要行到那至善处】言明明德新民皆当止于至善之地而不迁葢必其有以尽夫天理之极而无一毫人欲之私也【卢氏曰至善是明德本然之则止于至善是明明德之则亦明明德于天下之则○金氏曰前云人欲所蔽后云人欲之私前是麄底人欲后是细底人欲前人欲是耳目鼻口四肢之欲与夫情欲利害之私而已后人欲是孟子所谓智凿与所谓内交要誉恶其声程伯子所谓自私用智程叔子所谓私意妄为张宣公所谓有为而为者葢有一毫人力私智之为便不是天理之极圣贤分画理欲限界甚严甚细○通曰异端之教言理不言事大学之教言理必及于事故章句释明德则曰具众理应万事及释至善则曰事理当然之极事事物物各有一理故曰众理事物之理各有其极故曰事理当然之极事理当然之极即天也故末又曰天理之极一实万分故曰众会万为一故曰天】此三者大学之纲领也【卢氏曰明明德是下文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修身之纲领新民是下文齐家治国平天下之纲领止至善緫明明德新民而言又八者逐条之纲领要而言之则明明德又为三者之纲领乃大学一书之大纲领也○通曰纲如网之有纲举其大者领如衣之有领挈其要者】
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
止者所当止之地即至善之所在也知之则志有定向静谓心不妄动安谓所处而安虑谓处事精详得谓得其所止【语录知止只是识得一个去处既已识得则心中便定静是就心上説安是就身上説定静安相去不逺但有浅深耳与中庸动变化相类皆不甚相逺定静安虑得五字是功效次第不是工夫节目才知止自然相因而见○蓝田吕氏曰所谓知止者犹行者之所欲至射者之所欲中虽未至也虽未中也必至必中而已○黄氏曰如知君止于仁则胷中定以仁为向○饶氏曰知止譬如识得称上星两虑是将称来称量物之轻重○熊氏曰静谓存养之密能安安其所止能虑谓省察之精能得得其所止此一节本节斋蔡氏发明文公未尽之防○方氏曰虑只是能处置事异端亦説得能定静安只是处置事物不下便是不能虑虑是定静安了又能虑○通曰知止二字读者多作用力字防殊不知用力只在下文格物致知上按章句于下文曰修身以上明明德之事齐家以下新民之事则前三句皆是説工夫曰物格知致则知所止矣意诚以下则皆得所止之序则此五句皆是説功效葢格物致知则求知所止是工夫物格知至则已知所止矣是功效定静安虑得又是知止之功效定而能静则事未来而此心之寂然不动者不失安而能虑则事方来而此心之感而遂通者不差】
物有本末事有终始知所先后则近道矣
明德为本新民为末知止为始能得为终本始所先末终所后此结上文两节之意【卢氏曰物有本未结第一节事有终始结第二节知所先后则近道矣两句再緫结两节一个先字起下文六个先字一个后字起下文七个后字是不特结上两节亦所以起下两节之意也○金氏曰不结曰此是大学之道而曰则近道矣葢道者当行之路行着便是道上知所先后方是知得方见得在面前了未踏在道上所以只曰近】
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者先治其国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欲齐其家者先修其身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欲正其心者先诚其意欲诚其意者先致其知致知在格物【治平声后放此】
明明德于天下者使天下之人皆有以明其明德也【通曰章首三在一篇之要领明明德一句又三在之要领所以前一截説纲领以在明明德一句先之后一截説条目亦以明明德于天下一句先之不曰平天下而曰明明德于天下人皆自明其明德则天下平矣】心者身之所主也【卢氏曰八者以心为主自天下而约之以至于身无不统于一心自意而推之以至于万事万物无不管于一心曰格曰致曰诚皆正心上功夫曰修曰齐曰治曰平皆自正心中出】诚实也意者心之所发也实其心之所发欲其一于善而毋自欺也【语录心言其统体意是就其中发出或问意特心之所发尔今欲正其心者先诚其意似倒説了曰心无形影教人如何撑柱须是从所发处下手○心体何尝不正所以不得其正者葢由邪恶勃勃而兴有以动其心也譬之水焉本自莹净宁息葢由波涛汹涌水遂为其所激而动也○通曰中庸言诚身大学但言诚意诚身是连诚意正心修身都説了是説身之所为者实此则欲心之所发者实章句所发二字凡两言之因其所发而遂明之者性发而为情也实其心之所发者心发而为意也朱子尝曰情是发出恁地意是主张要恁地情如舟车意如人使那舟车一般然则性发为情其初无有不善即当加夫明之之功是统体説心发而为意便有善不善不可不加夫诚之之功是从念头説又按章句初本实其心之所发欲其自慊而无自欺后改作一于善而无自欺朱子尝曰只是一个心便是诚才有两心便自欺愚谓易以阳为君子阴为小人阳实而阴虚阳一而阴二也一则诚二则不诚君子为善去恶表里为一一则实实则充足于中便有自慊之意小人亦岂全无为善之念亦岂甘于为恶之归但表里为二二则虚虚则欲掩覆于外不无自欺之蔽章句一于善三字有防哉】致推极也知犹识也推极吾之知识欲其所知无不尽也格至也物犹事也穷至事物之理欲其极处无不到也【语录致如以手推送去之义凡经传中云致者其义皆如此为自家元有此物但为他物所蔽而今便要从那知处推朋去是因其所已知而推之以至于无不知也○人多把这道理作一个悬空底物大学不説穷理只説格物便是要人从事上理防如此方见得实体○格物是零细説致知是全体説○欲与先字谓如欲如此则先如此是言功夫节次若致知在格物则致知便在格物上欲字与先字差慢在字又紧○格物十事格得九事通透一事未通透不妨一事只格得九分一分格不得最不可凡事不可看个且字其病甚多○通曰章句初本云欲其所知无不切后改切为尽本孟子尽心之尽也尽心章集注曰心者人之神明具众理而应万事即此所谓虚灵不昧以具众理而应万事此章或问则又曰知者心之神明所以妙众理而宰万物其释知字与释明德政自相应葢此心本具众理而妙之则在知此心能应万事而宰之亦在知具者其体之立有以妙之则其用行应者用之行有以宰之则其体立明德中自具全体大用致知云者欲其知之至而此心之全体大用无不明也大学前分事与物言若物自物事自事此独言物物犹事也大抵有一事必有一理理本非空虚无用之物大学教人即事以穷理亦惟恐人为空虚无用之学世之学者论事则支离而不根于理言理则空虚而不贯于事未免岐理与事而二之所以章句释明德则兼事与理释至善亦曰事理释格物亦曰穷至事物之理心外无理理外无事即事以穷理明明德第一功夫也故不曰欲致其知者先格其物而曰致知在格物此一在字又与章首三在字相应大学纲领所在莫先于在明明德而明明德工夫所在又莫先于在格物】此八者大学之条目也【通曰条目有八章句独释诚意致知格物致知是梦觉闗过得此闗方是觉不是梦诚意是人鬼闗过得此闗方是人不是鬼释之详畧固有意也】
物格而后知至知至而后意诚意诚而后心正心正而后身修身修而后家齐家齐而后国治国治而后天下平
物格者物理之极处无不到也知至者吾心之所知无不尽也【语录知止则知字为重言知其所当止也知至则至字为重言其知识到极处也】知既尽则意可得而实矣意既实则心可得而正矣【语录意是动心该动静○熊氏曰知字是就心之知觉不昧上説意字是就心之念虑方萌处説○通曰章句可得二字葢谓知此理既尽然后意可得而实非谓知之既至不必加诚意之功也意既诚则心之用可得而正非谓意诚之后不必加正心之功也然但曰知既尽则意可得而实不曰知既尽然后实其意但曰意既实则心可得而正不曰意既实而后正其心葢知行二者贵于并进先后二字圣人但畧言其序之不可紊而其功之不可缺者非必了一节无余然后又了一节也是当防于言意之表可也】修身以上明明德之事也齐家以下新民之事也物格知至则知所止矣意诚以下则皆得所止之序也【熊氏曰自物格知至而意诚心正是博而反约就开濶处收敛教细密自意诚心正以至于天下平是由约而施博又自细密处推到开濶○通曰以朱子之言推之纲领第一节三句説工夫第二节五句説功效条目第一节六个先字是逆推工夫第二节七个后字是顺推功效】
自天子以至于庶人壹是皆以修身为本
壹是一切也【语录汉书平帝纪一切顔师古注犹以刀切物取其齐整】正心以上皆所以修身也齐家以下则举此而措之尔
其本乱而末治者否矣其所厚者薄而其所薄者厚未之有也
本谓身也所厚谓家也此两节结上文两节之意【文集条目凡八而章末独以修身齐家结之亦犹前章知所先后之云而指益深矣○通曰前节则于工夫中拈出修身正结此节则于功效中拈出身与家反结治天下有本身之谓也治天下有则家之谓也章末独举身与家而言者为明明德于天下者言也彼庶人虽无治国平天下之事身亦不可以不修家亦不可以不齐然则亦为庶人言也天子非此大学之道不可以为君庶人非此大学之道不可以为人在大学者可不言矣】
右经一章葢孔子之言而曽子述之【凡二百五字】其传十章则曽子之意而门人记之也旧本颇有错简今因程子所定而更考经文别为序次如左【凡一千五百四十六字】
凡传文杂引经传若无统纪然文理接续血脉贯通深浅始终至为精密熟读详味久当见之今不尽释也
康诰曰克明德
康诰周书克能也【语录德之明与不明只在人之克与不克克只是真个防○定宇陈氏曰康诰曰惟乃丕显考文王克明德慎罸此只取上三字亦引经活法顾諟天之明命亦去先王二字】
大甲曰顾諟天之明命
大甲商书顾谓常目在之也諟犹此也或曰审也天之明命即天之所以与我而我之所以为德者也常目在之则无时不明矣【语录上下文都説明德这里却説明命葢天之所以与我便是明命我之所得以为性者便是明德命与德皆以明为言是这个物本自光明我自昬蔽了他○天即人人即天人之始生得于天也天既生此人则天又在人矣凡语言动作视听皆天也只今説话天便在这里○顾諟者只是心里常常存着此理在一出言则言必有当然之则不可失也一行事则事必有当然之则不可失也不过如此尔岂实有一物之可见其形象邪○常存此心知得这道理光明不昧方其静坐未接物也此理固湛然清明及其遇事而应接也此理亦随处发见只要常提撕省察念念不忘存养久之则是理愈明虽欲忘之而不可得矣○方氏曰今人多昏昧一似无此明命若常见其在前则凛然自不敢放肆○新安吴氏曰言德则命在其中故释明德曰人之所得乎天言命则德在其中故释明命曰天之所以与我而我所以为德者○通曰顾諟犹言看此此吾之本心也此天之所以与我者也此即所谓至善也目常在此而不失心常在此而不忘顾諟二字有省察意亦有存养意葢此心要常常警觉而操存之也】
帝典曰克明峻德
帝典尧典虞书峻大也【方氏曰人之德未尝不明其明未尝不大但人自昏之耳尧能明其大德而无昬昧狭小之累是则所谓止于至善也】
皆自明也
结所引书皆言自明已德之意【卢氏曰明者是自明昬亦是自昬玩自之一字使人惕然警省要而言之克明德是自明之始事克明峻德是自明之终事顾諟明命之句在中间是自明工夫此章杂引三书而断以一言其文理血脉之精密如此可不熟读而详味之乎后章皆然○饶氏曰所引三书先后不伦取其辞非取其人也后凡引诗书者皆当以此观之○通曰曰克明曰顾諟是明之之功释上一明字明命是本明之性释下一明字而末则结之曰皆自明也自字最紧要在大学则为自慊在中庸则为自成自道在易则为干之自强晋之自昭其机皆由乎我而由人乎哉】
右传之首章释明明德
此通下三章至止于信旧本误在没世不忘之下
汤之盘铭曰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
盘沐浴之盘也【新定邵氏曰日日盥颒人所同也日日沐浴恐未必然内则篇记子事父母不过五日燂汤请浴三日具沐而已斯铭也其殆刻之盥颒之盘欤○通曰愚按以盘为沐浴之盘本孔氏注邵氏之説虽无闗于日新之大防然于盘字或有小补云】铭名其器以自警之辞也【方氏曰盘铭三句第一句是入头处旧看盘铭以为重在后两句今看得重在前一句】苟诚也【语录苟诚也紧要在此一字○方氏曰苟训诚古训释皆如此须是真于一日之间决其自新之机方能日日新又日新葢实能一日自新则工夫方接续做得今学者只说日新却不曽果决真实做得一日工夫○通曰苟字是志意诚确于其始又字是工夫接续于其终】汤以人之洗濯其心以去恶如沐浴其身以去垢故铭其盘言诚能一日有以涤其旧染之汚而自新则当因其己新者而日日新之又日新之不可略有间断也【真氏曰身之有垢人犹知沐浴以去之惟恐其体汚秽至于心者神明之府乃甘心为利欲所昬而不肯一用其力以去之是以形体为重以心性为轻岂不谬哉○严陵方氏曰苟日新者言日新之有始也日日新者言日新之有继也又日新者言日新之有加也○卢氏曰经首言明明德而以明明德于天下继之此释新民而以自新之事首言之所以见明明德无人已之间经传各互文以见义也○饶氏曰此章释新民如何説盘铭三句葢民心本自好善恶恶孰不欲自新然新之虽在民而所以作而新之之机实在我故自新为新民之本○定宇陈氏曰德日新之蕴自仲虺发之汤采之为此铭伊尹又本之以告大甲曰惟新厥德终始惟一时乃日新】
康诰曰作新民
鼓之舞之之谓作言振起其自新之民也【卢氏曰鼓舞而作兴之者非曰吾德方明而胁民之必从亦非曰吾德已明而听民之自化○通曰此正释新民所引只添一作字葢我能自明其明德又能鼓舞斯民使之皆自明其明德故谓之作前章言顾諟是时时提撕警觉其在我者此所谓作是又时时提撕警觉其在民者】
诗曰周虽旧邦其命惟新
诗大雅文王之篇言周国虽旧至于文王能新其德以及于民而始受天命也【语录能使天下无一民不新其德即此便是天命之新○饶氏曰明命是初头禀受底以理言命新是末梢膺受底以位言要之只是一个天下无性外之物○方氏曰其命维新是自新新民之极天命亦为之新自新新民而至于天命亦新此止至善之验○通曰上文三节所引虽不同然其文理血脉葢谓能日新又新是即所以作其自新之民能作新民则虽旧邦而其命亦新矣日新又新新民之本其命维新新民之效】
是故君子无所不用其极
自新新民皆欲止于至善也【通曰上章释明明德故此章之首曰日新又新所以承上章之意下章释止于至善故此章之末曰无所不用其极又所以开下章之端文理接续血脉贯通此亦其一也】
右传之二章释新民
诗云邦畿千里惟民所止
诗商颂鸟之篇邦畿王者之都也止居也言物各有所当止之处也【金氏曰商颂本赋体传文引来是比体邦畿王者之邦京师正大之区以比至善人之所止】
诗云缗蛮黄鸟止于丘隅子曰于止知其所止可以人而不如鸟乎【缗诗作绵】
诗小雅缗蛮之篇缗蛮鸟声邱隅岑蔚之处子曰以下孔子説诗之辞言人当知所当止之处也【陈氏曰惟民所止意重在止字上知其所止意重在知字上○通曰此传不特释止于至善并知止能得一节都释了故首引孔子之言曰知其所止而章句于下文亦以知所止与所以得之之由言之】
诗云穆穆文王于缉熈敬止为人君止于仁为人臣止于敬为人子止于孝为人父止于慈与国人交止于信【于缉之于音乌】
诗文王之篇穆穆深逺之意于叹美辞缉继续也熈光明也【语录缉如缉麻之缉不己之意○陈氏曰缉者连续而无一息之间熙者光明而无一毫之蔽○真氏曰缉与熙非二事能缉则能熈矣】敬止言其无不敬而安所止也【语录缉熈是工夫敬止是功效○真氏曰敬止之敬举全体而言无不敬之敬也为人臣止于敬专指敬君而言乃敬中之一事也文王之敬包得仁敬孝慈信】引此而言圣人之止无非至善五者乃其目之大者也学者于此究其精防之蕴而又推类以尽其余则于天下之事皆有以知其所止而无疑矣【通曰前章顾諟是敬日新又新亦是敬但不露出一敬字此曰敬止圣学之要尽之矣仁敬孝慈信五者至善之大目也人所当止莫大于此故当于此五者之中究其精防之蕴人所当止不尽于此故又当于五者之外推类以尽其余】
诗云瞻彼淇澳菉竹猗猗有斐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瑟兮僩兮赫兮喧兮有斐君子终不可諠兮如切如磋者道学也如琢如磨者自修也瑟兮僩兮者恂栗也赫兮喧兮者威仪也有斐君子终不可諠兮者道盛德至善民之不能忘也【澳于六反菉诗作绿猗叶韵音阿僩下版反喧诗作咺諠诗作谖并况晚反恂郑氏读作峻】
诗衞风淇澳之篇淇水名澳隈也猗猗美盛貌兴也【语录以绿竹始生之美兴其学问自修之进益也】斐文貌【饶氏曰有斐是説已做成君子之人所以斐然有文者其初自切磋琢磨中来不是方去切磋琢磨以为君子也】切以刀锯【音句】琢以椎凿皆裁物使成形质也磋以鑢【音虑】铴【音荡】磨以沙石皆治物使其滑泽也治骨角者既切而复磋之治玉石者既琢而复磨之皆言其治之有绪而益致其精也【语录大学至善一章工夫都在切磋琢磨上○陈氏曰切是穷究事物之理逐件分析有伦有序磋是讲究到纯熟处道理莹澈所以如切而又磋琢是克去物欲之私使无瑕纇磨是磨礲至那十分纯粹处所以如琢而又磨也】瑟严密之貌僩武毅之貌赫喧宣着盛大之貌【饶氏曰宣着释赫字盛大释喧字】諠忘也道言也学谓讲习讨论之事自修者省察克治之功【真氏曰学与自修二事相表里不学问固不能自修学问了又不可不自修】恂栗战惧也威可畏也仪可象也【真氏曰威者正衣冠尊瞻视俨然又望而畏之非徒事严猛而已仪者动容周旋莫不中礼非徒事容饰而已○方氏曰问瑟僩如何是恂栗也曰瑟是工夫细密僩是工夫彊毅恂栗却是兢兢业业处惟其兢兢业业所以工夫精密而彊毅】引诗而释之以明明明德者之止于至善道学自修言其所以得之之由恂栗威仪言其德容表里之盛卒乃指其实而叹美之也【卢氏曰切磋则知至善之所止琢磨则得至善之所止恂栗者至善之德修于中者也威仪者至善之容着于外者也德容表里之盛一至善尔卒乃指至善而叹美之非盛德之外有至善亦非明德之外有盛德也○通曰至善者当然之则虽治骨角玉石者亦有当然之则切而磋琢而磨者求合乎此则而已学是知此则修是行此则瑟是所知所行极其缜密而无毫发之疎漏也僩是所知所行极其刚果而无须臾之怠弛也恂栗者葢惴惴焉惟恐知之有疎漏行之有怠弛而于当然之则有未合也】
诗云于戏前王不忘君子贤其贤而亲其亲小人乐其乐而利其利此以没世不忘也【于戏音呜呼乐音洛】
诗周颂烈文之篇于戏叹辞前王谓文武也君子谓其后贤后王小人谓后民也此言前王所以新民者止于至善能使天下后世无一物不得其所所以既没世而人思慕之愈久而不忘也【语录前王逺矣盛德至善后人不能忘之如尧舜文武之德后世尊仰之岂不是贤其贤如周后稷之德子孙宗之以为先祖先父之所自出岂不是亲其亲○方氏曰亲贤乐利四字皆指后人而言下四字指前王亲贤指前王之身乐利指前王之泽又皆毫分缕析无可疑者○通曰前王能使后王不忘其亲思亲犹子孙之常情也必使后之贤者不忘其贤始足以见新民之至善故先言贤其贤而后言亲其亲能使后民不忘其利怀利犹小民之常情也必使后之民不忘其乐始足以见新民之至善故先言乐其乐而后言利其利平天下一章不过好恶与义利两端而已我能好民之所好故后之民犹乐我之乐我能利民以为利故后之民犹利我之利不特民不敢忘而民自不能忘此人心天理之真也明明德是自明我之天新民是使民自明其天至善而没世不忘人心之天自有感于吾心之天天者何当然之则是也】此两节咏叹淫泆其味深长当熟玩之【语录淇澳言明德而可以新民以见明德之极功烈文因言非独一时民不能忘而后世亦不能忘以见新民之极功○一章主意只是説所以止于至善工夫为下不可諠兮之语拖带説到道盛德至善民之不能忘又因此语一句引去大槩是反覆嗟咏其味深长他经引诗或未甚切只大学引得极细密】
右传之三章释止于至善【饶氏曰明德新民两章释得甚略又但言明新而不言其所以明新之方此章所释节目既详功夫又备可见篇首三句重在此一句上○通曰此章虽言所以明新之方然所以为新民之至善者又只就明明德至善中来故上文賛之曰盛德至善民之不能忘而下文即引诗以前王不忘继之○卢氏曰此章凡五节第一节言物各有所当止之处第二节言人当知所当止之处以知止之事而言也第三节言圣人之止无非至善以得其所止之事而言也第四节言明明德之止于至善乃至善之体所以立第五节言新民之止于至善乃至善之用所以行○通曰此章释明明德新民止于至善兼释知止能得又兼八者条目其中学是致知格物之事自修是诚意正心修身之事亲其亲以至利其利是化及于家国天下】
此章内自引淇澳诗以下旧本误在诚意章下
子曰听讼吾犹人也必也使无讼乎无情者不得尽其辞大畏民志此谓知本
犹人不异于人也情实也引夫子之言而言圣人能使无实之人不敢尽其虚诞之辞葢我之明德既明自然有以畏服民之心志故讼不待听而自无也观于此言可以知本末之先后矣【语录如成人有其兄死而不为之衰闻子臯至遂为之衰子臯又何曽听讼只是自有以感动人处故耳○方氏曰如虞芮二国争田入西伯境见耕者让畔行者让路未见西伯皆惭而去乃以所争为闲田西伯何尝听讼致然○新安吴氏曰明德新民故有无言之化不怒之威所以民自畏服○饶氏曰听讼末也无讼得其本也传者举轻以明重言听讼者治民之一事亦自有本末以此见得明德新民之相为本末也决矣○通曰易讼卦曰有孚窒惕政与无情者不得尽其辞相应葢有孚是有实者无情是无实者使无实者不得尽其辞则有实者不至于窒便是使民无讼然欲使民无讼本于无情者不得尽其辞无情者不得尽其辞又本于大畏民志大畏民志又本于明明德今不曰明德为本而但曰此谓知本葢此未足以尽明德新民之本末姑举此言亦可谓之知本也章句曰观于此言可以知本末之先后矣隠然自有此意】
右传之四章释本末
此章旧本误在止于信下
此谓知本
程子曰衍文也
此谓知之至也
此句之上别有阙文此特其结语尔
右传之五章葢释格物致知之义而今亡矣此章旧本通下章误在经文之下
闲尝窃取程子之意以补之曰所谓致知在格物者言欲致吾之知在即物而穷其理也葢人心之灵莫不有知而天下之物莫不有理惟于理有未穷故其知有不尽也【程子曰致尽也格至也凡有一物必有一理穷而至之所谓格物者也然而格物亦非一端或读书讲明道义或论古今人物而别其是非或应接事物而处其当否皆穷理也○通曰补传此一节意葢本诸此○王氏曰三句或字是格物大纲领后面许多道理尽在其中可见条理之密○通曰人心之灵莫不有知此知字是良知之知得于天性理有未穷知有不尽此知字是致知之知得于学力经不曰欲致其知者先格其物独变文曰致知在格物格即是致不格未见其至欲致其知舍格物非所以为知】是以大学始教必使学者即凡天下之物莫不因其已知之理而益穷之以求至乎其极【程子曰学莫先于致知○又曰诚敬固不可以不勉然天下之理不先知之亦未有能勉以行之者也○通曰补传所谓大学始教意葢本诸此朱子尝曰此两条皆言格物致知所当先而不可后之意○程子曰格物非欲尽穷天下之物但于一事上穷尽其他可以类推至于言孝则当求其所以为孝者如何若一事上穷不得且别穷一事或先其易者或先其难者各随人浅深譬如千蹊万径皆可以适国但得一道而入则可以类推而通其余矣葢万物各具一理而万理同出一原此所以可推而无不通也又曰物必有理皆所当穷若天地之所以高深鬼神之所以幽显是也若曰天吾知其高而已矣地吾知其深而已矣则是已然之辞又何理之可穷哉○又曰如欲为孝则当知所以为孝之道如何而为奉养之宜如何而为温凊之节莫不穷究然后能之非独守夫孝之一字而可得也○又曰物我一理才明彼即晓此合内外之道也语其大天地之所以高厚语其小至一物之所以然皆学者所宜致思也或曰先求之四端可乎曰求之性情固切于身然一草一木亦皆有理不可不察○通曰补传所谓必使学者即凡天下之物莫不因其已知之理而益穷之以求至乎其极意葢本诸此○卢氏曰万事万物皆具一理而万事万物之理同出一原各具一理皆吾明德之妙用同出一原乃吾明德之本体格物者即事即物以明吾明德欲其全体大用贯通透澈而极处无不到也然物理莫大于天地莫妙于鬼神事理莫大于孝亦莫先于孝故上条以天地鬼神言下条以孝言○通曰补传此语含三意一谓人自防即知爱亲敬兄是其已知者得于天性今入大学即加学问即其已知者推而极之一谓小学收放心养德性其为学已畧有所知今必使之即夫事物之中因其所知推究各至其极一谓大学用力之方旦所已知者晚益穷之昨日已知者今日益穷之】至于用力之久而一旦豁然贯通焉【程子曰今日格一物明日又格一物积习既多然后脱然有贯通处尔○又曰一身之中以至万物之理理防得多自当豁然有个觉处○又曰穷理者非谓必尽穷天下之理又非谓止穷得一理便到但积累多后自当脱然有悟处○通曰补传此一节意葢本诸此○王氏曰此三条皆要工夫多积自能贯通觉悟却自是三様第一是渐渐格第二是合内外格第三是不泛不陋格】则众物之表里精粗无不到而吾心之全体大用无不明矣此谓物格此谓知之至也【程子曰致知之要当知至善之所在如父止于慈子止于孝之类若不务此而徒欲泛然以观万物之理则吾恐其如大军之游骑出太逺而无所归也○又曰格物莫若察之于身其得之尤切○通曰补传表里精粗之説意葢取诸此○饶氏曰自表而里自粗而精然里之中又有里精之中又有至精透得一重又有一重且如为子必孝为臣必忠显然易见所谓表也然所以为孝所以为忠则非忠孝一言之所能尽且以孝言之如居致敬养致乐病致忧丧致哀祭致严皆是孝里面节目所谓里也然所谓居致敬者又若何而致敬如进退周旋慎斋升降出入揖逊不敢哕噫嚏咳不敢欠伸跛倚寒不敢袭痒不敢搔之类皆是致敬中之节文如此则居致敬又是表其间节文之精防曲折又是里也然此特敬之见于外者然耳至于洞洞属属如执玉奉盈而弗胜以至视于无形听于无声则又是那节文里面骨髓须是格之又格以至于无可格方是极处精粗亦然如养亲一也而有所谓养口体养志口体虽是粗然粗中亦有精养志虽是精然精中更有粗须是表里精粗无不到方为格物○又曰具众理是全体应万事是大用○王氏曰上数条是推开去用工此两条是收归来用工皆随人偏处教他○通曰前数条所引凡物各自有表里精粗此两条葢谓徒知泛然观万物之理而不知反诸吾身者之尤切则又自是格其表而不能格其里格其粗而不能格其精也○右程子之説凡十二条皆是格致功夫补传一一取诸此】
所谓诚其意者毋自欺也如恶恶臭如好好色此之谓自谦故君子必慎其独也【好恶上字皆去声谦读若慊苦刼反】
诚其意者自修之首也【语録诚意者行之始○饶氏曰六经中只説诚无诚意字诚意正心修身不是三事顔子问仁夫子告以非礼勿视听言动紧要在四个勿字上仁属心视听言动属身勿与不勿属意若能勿时则身之视听言动便合礼而心之仁即存以此见心之正不正身之修不修只在意之诚不诚所以中庸孟子只説诚身便贯了诚意正心修身此章虽专释诚意而所以正心修身之要实在于此故下二章第言心不正身不修之害而不言所以治病之方以具于此章故也○通曰大学条目有八仅作六传格物致知尔者实是一事故统作一传自正心以下五者功夫次第相接故统作四传惟诚意独作一传然章句谓诚意者自修之首亦已兼正心修身而言矣章末曰润身曰心广提出身与心二字意可见矣】毋者禁止之辞自欺云者知为善以去恶而心之所发有未实也【语录自欺谓心之所发不知不觉地陷于自欺非是阴有心于为恶而诈于为善以自欺也如有九分义理杂了一分私意九分好善恶恶一分不好不恶便是自欺到得厌然揜着之时又其甚者○十分为善有一分不好底意潜发于其间这个却是实前面善意却是虚矣如见孺子八井救之是好意其问有些要誉底意以杂之前面好底都成虚了○方氏曰问自欺是阳善阴恶否曰此则欺之甚者自欺只在隠防之间吾心非不欲为善去恶而别有一心在里抝之不使之表里如一是以恶恶不实为善不勇凡外是而中非或始勤而终怠或有所为而为之或九分为善尚有一分苟且之心皆不实而自欺也岂待阳为善阴为恶而后谓之自欺邪欺人乃欺之甚者到欺人恶己大○永嘉陈氏曰才萌欺心便落小人旋涡中可畏之甚○通曰毋自欺三字是释诚意二字自字与意字相应欺字与诚字相反】谦快也足也【语录自谦之谦大意与孟子行有不慊相类孟子训满足意多大学训快意多○此之谓自慊谓好好色恶恶臭只此便是慊是合下好恶时便要自慊了非是做得善了方能自慊也自慊正与自欺相对○所谓诚其意便是要毋自欺非是诚其意了方能不自欺也所谓不自欺而自慊者只是要自快足我之志愿不是要为他人也诚与不诚自慊与自欺只争毫发之间尔又曰自慊则一自欺则二○真氏曰自谦是为己言己之所以为善者乃是我合当如此若不为善则此心自不快足自不能安非是为他人而为善也自欺是为人本无实意为善但外面假借以欺人欲人称好而已殊不知人心之灵昭如日月何可欺也只是自欺而已○通曰君子小人之所以分只在自欺与自慊上两自字与自修之自相应自欺者诚之反自修者不可如此自慊者诚之充自修者必欲如此】独者人所不知而已所独知之地也【饶氏曰独字不是专指暗室屋漏处故程子于出门如见大宾使民如承大祭处言慎独亦不是专指念虑初萌时故程子于洒扫应对时言慎独葢出门使民洒扫应对事也所以主此事者意也事形于外固众人之所共见意存其中则己之所独知故谓之独意与事相为终始意之萌事之始也意之尽事之终也自始至终皆当致谨岂特慎之于念虑方萌之时而已哉中庸云诚者物之终始不诚无物正此之谓也○通曰此独字便是自字便是意字所以中庸论诚首尾言慎独此章论诚意亦两言慎独】言欲自修者知为善以去其恶则当实用其力而禁止其自欺使其恶恶则如恶恶臭好善则如好好色皆务决去而求必得之以自快足于己不可徒苟且以徇外而为人也【通曰章句曰不可苟且徇外而为人葢知善之当为而为善有未尽曰且如此知恶之当去而为恶犹未忘曰吾且为之才萌且之一字便是自欺便不是诚】然其实与不实葢有他人所不及知而已独知之者故必谨之于此以审其几焉【语录几者动之防是欲动未动之间便有善恶便须就这处理防若到发出处更怎生奈何得○方氏曰问几是已发未发曰説几时便不是未发防正是那欲发未发时当于此省察之以致其慎使教自慊莫教自欺○饶氏曰此章用功之要只在慎独于显然处致谨未必果出于诚若能于独处致谨方是诚意○通曰愚按章句此章屡改视初本大异葢朱子获麟之笔也中庸释慎独曰迹虽未形而几则已动于此则初本曰慊与不慊其几甚防末乃改之曰必慎之于此以审其几焉其于几字独不改者周子通书言诚必言几况意者吾心动而未形之几审其几即所以诚其意几之不审其意即堕于自欺而不自慊矣】
小人闲居为不善无所不至见君子而后厌然揜其不善而着其善人之视己如见其肺肝然则何益矣此谓诚于中形于外故君子必慎其独也【闲音闲厌郑氏读为黡】闲居独处也厌然消沮闭藏之貌此言小人阴为不善而阳欲揜之则是非不知善之当为与恶之当去也但不能实用其力以至此耳然欲揜其恶而卒不可揜欲诈为善而卒不可诈则亦何益之有哉【语录小人闲居为不善是诚心为不善也揜其不善而着其善是为善不诚也○今人当独处时此心非是不诚只是不奈他何今人在静处非是此心要驰骛但把他不住此已是两般意思至如见君子而后厌然诈善时已是第二畨罪过了○此一段便是自欺底只反説闲居为不善便是恶恶不如恶恶臭见君子而后厌然揜其不善而着其善便是好善不如好好色若只如此看此一篇之义贴实平易坦然无许多屈曲○饶氏曰人之视已如见其肺肝然是即其厌然处见之厌然与心广体胖为对厌然是小人为恶之验心广体胖是君子为善之验又曰诚于中形于外此诚字是兼善恶説】此君子所以重以为戒而必谨其独也【语录上云必慎其独者欲其自慊也下云必慎其独者防其自欺也○金氏曰前慎独专言所念之独后慎独兼言所处之独○卢氏曰上节言慎独以实于为善去恶者而言此节再言慎独以善之不可诈恶之不可揜者而言读上节固当直下承当读此节尤当痛自警省○通曰前章説致知格物未便分君子小人此章分别君子小人甚严葢诚意者善恶之闗过得此闗方是君子过不得此闗犹是小人传末章长国家而务财用之小人即此闲居为不善之小人也意稍不诚已害自家心术他日用之为天下国家害也必矣章句前段説君子则曰实用其力以禁止其自欺此段説小人则曰不能实用其力以至此细玩实用其力四字只是释毋之一字毋者禁止之辞他人如何能禁止自家心者我之心须我禁止始得畏屋漏如畏官庭出门阈如严宾师念头起处人所不知便如十目所视十手所指庶乎可不陷于小人尔一毋字三必字皆是实用其力才説且之一字便是不能实用其力】
曽子曰十目所视十手所指其严乎
引此以明上文之意言虽幽独之中而其善恶之不可揜如此可畏之甚也【语录人虽不知而我已自知自是甚可惶恐了其与十目所视十手所指何异○此是承上文人之视已如见其肺肝底意不可道是人不知人晓然共见如此○卢氏曰人所不知而已所独知之地即十目十手之地故为善于独者不求人知而人自知之为不善于独者惟恐人知而人举知之曽子所以战战兢兢直至啓手足而后已者此也孔门相传之心法在乎此大学之书所以作也○通曰子思中庸所谓莫见乎隠莫显乎防葢本诸此上文独字即是隠防此所谓十目十手即是莫见莫显】
富润屋德润身心广体胖故君子必诚其意【胖步丹反】胖安舒也言富则能润屋矣德则能润身矣故心无愧怍则广大寛平而体常舒泰德之润身者然也葢善之实于中而形于外者如此故又言此以结之【语录心本是润大防物事只是因愧怍了便卑狭所以体不能得舒○问心广体胖只是乐伊川云这里着乐字不得如何曰是不胜其乐○伊川问和靖近日看大学工夫如何和靖曰只看得心广体胖处意思好伊川曰如何见得好但长吟心广体胖一句而已看他一似瞒人然和靖不是瞒人底人○十目所视十手所指言小人闲居为不善其不善形于外者不可揜如此德润身心广体胖言君子慎独其善之形于外者效验如此○毋自欺是诚意自慊是意诚小人闲居以下是形容自欺之情状心广体胖是形容自慊之效验○方氏曰上言小人之诚中形外此言君子之诚中形外○金氏曰小人闲居为不善至其严乎自欺败露之可畏德润身心广体胖自慊快足之可乐○龙泉叶氏曰富润屋德润身由毫末之防积而至于不可揜之效润字当细玩○饶氏曰心不正何以能广身不修何以能胖心广体胖即是心正身修之验然而所以心广体胖只在于诚其意以此见诚意正心为修身之要○又曰此章乃大学一篇紧要处传者于此章説得极痛切始言慎独诚意之方也中言小人不慎独所以为戒也终言诚意之效又所以为劝也○通曰如恶恶臭如好好色是譬喻诚意富润屋是譬喻意诚之验心广体胖心非骤然而广也富润德润润由于积亦非骤然而润也葢明德即是吾之本心明德自具全体大用本自广大特为气禀所拘物欲所蔽尔知既至则无一毫之不明而气禀不得以拘之意既诚则无一息之不明而物欲不得以蔽之所以其心之广者固存也张子曰有外之心不足以合天心心本无外须臾之顷毫发之防少有间断便是有外便是不广愚尝谓孟子説浩气处与此章意合不自欺则自反而缩自欺则自反而不缩厌然即是气馁心广体胖即是浩然之气】
右传之六章释诚意
经曰欲诚其意先致其知又曰知至而后意诚葢心体之明有所未尽则其所发必有不能实用其力而苟焉以自欺者然或已明而不谨乎此则其所明又非已有而无以为进德之基故此章之指必承上章而通考之然后有以见其用力之始终其序不可乱而功不可阙如此云【语录自古无放心底圣贤惟圣罔念作狂一毫少不谨惧则固已堕于意欲之私矣此圣人之教人彻上彻下不出一敬字也葢知至而后意诚则知至之后意已诚矣犹恐隠防之间有所不实又必提掇而谨之使无毫发妄驰则表里隠显无一不实而自快慊也○金氏曰大学诸章之传首辞结语皆以序言自正心以上独不以序言葢心身家国天下各是一节之事而致知诚意二者同为心上之事心统知意者也知者心之知意者心之发也若自致知而推其序以至诚意自诚意而推其序以至正心则是一心之中又自截作三节而心上工夫却自分成三次岂其理邪圣贤于此皆以序言于经而独不以序言于传葢经言工夫次第之大纲而传明工夫端绪之一致经传固互相发也】
所谓修身在正其心者身有所忿懥则不得其正有所恐惧则不得其正有所好乐则不得其正有所忧患则不得其正【忿弗粉反懥敕值反好乐并去声】
程子曰身有之身当作心○忿懥怒也【饶氏曰忿者怒之甚懥者怒之留】葢是四者皆心之用而人所不能无者然一有之而不能察则欲动情胜而其用之所行或不能不失其正矣【语录四者人不能无只是不要他留滞而不去只要从无处发出则此心便虚不可先有在心下如谓有所则是被他为主于内心反为他动也○金氏曰传文一则曰有所二则曰有所即有所之辞则是心之所主者在此其失也固矣忿而曰忿懥惧而曰恐惧好而曰好乐忧而曰忧患即其重叠之辞则是情之所胜者至此其滞也深矣夫以心于此而失之固情胜至此而滞之深则此心能得其正乎○真氏曰或问大学不要先有恐惧中庸却要恐惧何也曰中庸只是未形之时常常持敬令心不昬昧而已大学之恐惧却是俗语恐怖之类自与中庸有异○通曰心之体无不正所谓正心者正其心之用尔在正其心此正字是説直内之功夫葢谓心之用或有不正不可不敬以直之也不得其正此正字是説直内之本体葢谓心之本体无不正而人自失之也曰正其曰其正自分体用心体本如太虚或景星庆云或烈风雷雨而太虚自若人之一心宁无喜怒忧惧然可怒则怒怒过不留可喜则喜喜已而休喜怒忧惧皆在物而不在我我虽日与物接而不物于物此所以能全其本体之虚或疑中庸首章先存养而后言省察末章先省察而后言存养大学诚意言省察独欠存养殊不知此章正自有存养功夫喜怒哀惧之未发也不可先有期待之心其将发也不可一有偏系之心其已发也不可犹有留滞之心事之方来念之方萌是省察时节前念已过后事未来又是存养时节存养者存此心本体之正省察者惟恐此心之用或失之不正也宜仔细看章句三察字并四存字】
心不在焉视而不见听而不闻食而不知其味
心有不存则无以检其身是以君子必察乎此而敬以直之然后此心常存而身无不修也【语录心若不存一身便无所主宰常炯炯在此则四体不待羁束而自入规矩○敬是常要此心在这里直是直上直下无纎毫委曲○饶氏曰此因上言心之不得其正而以心不在明心不正之害言心者身之所主心之所向不在于是则目虽视之而不见其色耳虽听之而不闻其声口虽食之而不知其味以此观之心之所发苟失其正亦何以为检身之本而使视听言动之各当其则哉此修身之所以在正其心也○方氏曰上一节説有心者之病此一节説无心者之病上一节説心不可有所主此一节説心不可以无所主不可有者私主也不可无者存主也心在则羣妄自然退听心若不存一身便无所主宰然则中虚而有主宰者正心之药方也○通曰心不在只是不敬故章句提出敬之一字然独于正心章言之者知者心之知觉非敬无以为致知之要意者心之萌动非敬无以为诚意之方意既诚矣又密察此心之存否而敬以直之由是而修己安人安百姓孰有不本于此心之敬者朱子曰敬者圣学之所以成始而成终者也故于此深致意焉】
此谓修身在正其心
右传之七章释正心修身
此亦承上章以起下章葢意诚则真无恶而实有善矣所以能存是心以检其身然或但知诚意而不能密察此心之存否则又无以直内而修身也【语录诚意时节正是分辨善恶最紧要着力所以重説必慎其独若打得这闗过已是煞好了到正心又怕于好上防偏去如水相似那时节已是淘去了浊十分清了又怕于清里面有波浪动荡处○若是意未诚时只是一个虚伪无实之人更问甚心之正与不正惟是意已诚实然后方可见得忿懥恐惧好乐忧患有偏重处便随而正之也○何氏曰大学诚意工夫最大到正心章不过説平时存养工夫尔○通曰或问诚意则心之所发已无不实又何假于正心之功曰意欲实而心本虚实其意则好恶不差于方发之初虚其心则喜怒不留于已发之后】
自此以下并以旧文为正
所谓齐其家在修其身者人之其所亲爱而辟焉之其所贱恶而辟焉之其所畏敬而辟焉之其所哀矜而辟焉之其所敖惰而辟焉故好而知其恶恶而知其美者天下鲜矣【辟读为僻恶而之恶敖好并去声鲜上声】
人谓众人【通曰本章有二人字章句曰众人又曰常人读者便当警省众人常人情之所向必有所偏吾之身可以众人常人之身自待乎】之犹于也辟犹偏也【语录古注辟音譬似窒碍不通之其所敖惰而辟焉非美事如何譬得故今只是僻字便通况此篇自有僻字辟则为天下僇是也○金氏曰上章四者之病皆曰有所是于心上失之也此章五者之僻皆曰之其是向事上失之也○通曰此一辟字旧皆读作譬字平天下章絜字旧皆读作挈字姑举此二字言之不有章句可乎】五者在人本有当然之则然常人之情惟其所向而不加察焉则必陷于一偏而身不修矣【语录所亲爱莫如父母有当几谏处岂可以亲爱而忘正救所畏敬莫如君父至于所当直言正谏岂可专持畏敬而不敢言○曰正心章既説忿懥四者而修身章又説之其亲爱之类是如何曰忿懥等是心与物接时事亲爱等是身与物接时事○熊氏曰亲爱畏敬哀矜指所爱之人而言有此三等贱恶敖惰指所恶之人而言有此二等偏于爱则不知其人之恶偏于恶则不知其人之善○饶氏曰此只是説寻常人有此病痛似不必将敖惰做合当有底○七章释正心不言其所以正之之道八章释修身不言其所以修之之方章句于七章以密察言八章以加审言即慎独之谓也有所忿懥好乐而能密察是慎独以正其心也之其所亲爱贱恶而能加审是慎独以修其身也○王氏曰前章是自外而来动于中而不察则与之俱往此章是自此之彼徇于所向而不审则有所偏○通曰诚意章分君子小人是一正一反説到正心修身章终始皆是反説修身章示戒尤严或疑敖惰所不当有殊不知本文人字非为君子言为众人而言也众人中固自有偏于敖惰之人如下文人莫知其子之恶莫知其苖之硕亦泛言众人多是溺爱贪得之人也两人字示戒深矣】
故谚有之曰人莫知其子之恶莫知其苗之硕【谚音彦硕叶韵时若反】
谚俗语也溺爱者不明贪得者无厌是则偏之为害而家之所以不齐也【卢氏曰前节言身此节言家子之恶苖之硕皆就家而言○通曰心与物接惟怒最易发而难制所以前章以忿懥先之身与事接惟爱最易偏故此章以亲爱先之至引谚曰只是説爱之偏处人情所易偏者爱为尤甚况闺门之内义不胜恩情爱比昵之私尤所难克身所以不修家所以不齐者其深病皆在此】
此谓身不修不可以齐其家
【钱氏曰论齐家在修身却只説身之所以不修处立辞严密极宜细玩且于齐家利害愈更深切上章四个有所字此章五个辟字其实皆心之病但上四者止是自身里事此六者却施于人即处家之道也○通曰凡传结语多用经文正结惟此与经文本乱而末治者否矣皆是反结葢才言身不修便见得前面知不至意不诚心不正言不可以齐其家则见后面不可以治国平天下矣修身是明明德功夫成就处齐家是新民开端处于此深寓警戒之意】
右传之八章释修身齐家
所谓治国必先齐其家者其家不可教而能教人者无之故君子不出家而成教于国孝者所以事君也弟者所以事长也慈者所以使众也【弟去声长上声】
身修则家可教矣孝弟慈所以修身而教于家者也然而国之所以事君事长使众之道不外乎此此所以家齐于上而教成于下也【语录孝弟慈皆是我家里做成了天下人看着自然如此不是我推之于国○新安吴氏曰传只言治国在齐其家之意章句并修身言之推本之论也孝弟慈体之身则为修其身行之家则为齐其家推之国则为治其国天理人伦一以贯之而已况家有父犹国有君家有兄犹国有长家有幼犹国有众分虽殊理一也○通曰自修以上皆是学之事到齐家治国方是教之事所以此章首拈出教之一字然其所以为教者又只从身上説来孝弟慈所以修身而教于家者也四端万善皆修身之教何独举孝弟慈言之葢从齐家上説一家之中有父母焉故曰孝有长上焉故曰弟下有子弟仆之类故曰慈事君事长使众方从治国上説】
康诰曰如保赤子心诚求之虽不中不逺矣未有学养子而后嫁者也【中去声】
此引书而释之又明立教之本不假强为在识其端而推广之耳【语录如保赤子只是説慈者所以使众一句保赤子慈于家也如保赤子慈于国也保赤子是慈如保赤子是使众这个慈是人人自然有底慈于家便能慈于国○孝弟虽人所同有然守而不失者亦鲜惟保赤子一事罕有失之者故圣贤于此特发明夫人之易晓者以示训正与孟子言见孺子入井之意同○心诚求之者求赤子之所欲也于民亦当求之有不能自达者此是推其慈幼之心以使众也○此且只説动化为本未説到推上后方全是説推○北山陈氏曰长民者往往不能得下之情葢亦视之不切于己不若慈母之心耳赤子虽有所欲不能以自言然慈母独得其所欲纵不中亦不逺此无他爱出于诚彼己不隔以心求之不待学而后能也○金氏曰此段章句旧本云此言慈幼之心非由外得推以使众亦犹是也于本文自分明其后文公又谓此节只説动化未説推于是本章首教字三者俱作教説不作推説改此注云立教之本不假强为在识其端而推广之耳则反成难晓而终不免一推字今依改注细考之立教之本説孝弟慈不假强为説末有学养子而后嫁在识其端而推广之説心诚求之○通曰孝弟与慈皆人心之天独言慈而不言孝弟者世教衰孝弟或有失其天者独母之保赤子其慈之天未尝失也大要只在心诚求之一句上母之慈出于诚而子弟之孝弟反未必皆诚故也故举其慈之出于天者是可以触其孝弟之天矣】
一家仁一国兴仁一家让一国兴让一人贪戾一国作乱其机如此此谓一言偾事一人定国【偾音奋】
一人谓君也机发动所由也偾覆败也此言教成于国之效【金氏曰一言偾事一人定国此古语也故以此谓二字起之定国谓之一人固緫其一身而论偾事谓之一言则不过片言之间善恶功效之难易尤为可惧也已○饶氏曰仁让是本上文孝弟而言仁属孝让属弟贪戾是本上文慈而言贪戾者慈之反也上言孝弟慈是説不出家而成教于国底道理此言仁让贪戾是说不出家而成教于国底效验○通曰此一机字见得动化在此不在彼有家国天下者毎患知政不知化故此言仁让必一家如此而后一国如此不仁不让才一人如此而一国即如此下文言仁与暴一人之身如此而天下皆如此皆是説动化之机其感应如此也但自身而家有感必有应是为化之端自家而国而天下所应复为感是为化之大】
尧舜帅天下以仁而民从之桀纣帅天下以暴而民从之其所令反其所好而民不从是故君子有诸己而后求诸人无诸己而后非诸人所藏乎身不恕而能喻诸人者未之有也【好去声】
此又承上文一人定国而言有善于己然后可以责人之善无恶于己然后可以正人之恶【方氏曰此章是如治己之心以治人之恕絜矩章是如爱己之心以爱人之恕】皆推己以及人所谓恕也不如是则所令反其所好而民不从矣喻晓也【语录寻常人若有诸己又何必求诸人无诸己又何必非诸人如孔子説躬自厚而薄责于人攻其恶无攻人之恶至于大学之説是有天下国家者势不可以不责他大抵治国禁人为恶劝人为善便是求诸人非诸人然又须自家有诸己然后可以求人之善无诸己然后可以非人之恶○金氏曰治国者必有法制号令而法制号令无非禁民为非律民以善虽桀纣之世亦所必有但其所好则不若此故民从其所好不从其所令所以治国者在反求诸己此乃政令之本○饶氏曰将欲责人为善必先自有善于己将欲禁人为恶必先自无恶于己推己以及人所谓恕也如其无善于己而欲责人之善有恶于己而欲禁人之恶则是无己可推而欲及人也故曰所藏乎身不恕此章虽释家齐国治然自一人贪戾以下皆归重于人主之身此乃极本穷原之论○治国平天下两章皆説恕此章言有诸己而后求诸人无诸己而后非诸人是要人于修己上下功夫下章言所恶于上毋以使下所恶于下毋以事上是要人于及人上下功夫两章互相发明○金氏曰所藏乎身不恕一句读之有未莹似乎以怒为藏于身者恕字之义是自身推出之谓非藏乎身之谓也葢藏乎身者自其尽己处言之恕者自其推己处言之所藏是指其有诸己无诸己者也恕是指其求诸人非诸人者也所藏乎身不恕谓所藏于己者未有可推以及人也未有可推以及人则所藏乎身者可知矣所藏乎身者未可推以及人而能喻诸人者未之有也此段大意是发明推己及人之意然所谓尧舜帅天下以仁者以己及物也以己及物仁也所谓有诸己而求诸人无诸己而非诸人者推己及物也推己及物恕也至所谓桀纣率天下以暴而民从之者则亦以己及物者不仁者也所谓其所令反其所好而民不从者则非推己及物者不恕者也当以是观之○有诸己而后求诸人无诸己而后非诸人恕也所藏乎身不恕反上文也○王氏曰此以上只説家齐成教于国之效此下方説到推字章句然后可三字是审其所推而自反张子所谓以责人之心责己则尽道是也○通曰天下未尝有无忠之恕忠是在内底恕是推出在外底此一恕字人皆知其以推己之恕言不知藏乎身三字已带尽己之忠言也此章有无二字必自诚意章説来可见天下未尝有无忠之恕况上文心诚求之即是诚意之诚非有二也诚意者如恶恶臭如好好色皆务决去而求必得之求必得之则有诸己矣务决去之则无诸己矣】
故治国在齐其家
通结上文
诗云桃之夭夭其叶蓁蓁之子于归冝其家人冝人而后可以教国人【天平声蓁音臻】
诗周南桃夭之篇夭夭少好貌蓁蓁美盛貌兴也之子犹言是子此指女子之嫁者而言也妇人谓嫁曰归冝犹善也
诗云冝兄冝弟冝兄冝弟而后可以教国人
诗小雅蓼萧篇
诗云其仪不忒正是四国其为父子兄弟足法而后民法之也
诗曹风鸤鸠篇忒差也
此谓治国在齐其家
此三引诗皆以咏叹上文之事而又结之如此其味深长最冝潜玩【北山陈氏曰古之人凡辞有尽而意无穷者多援诗以吟咏其余意○金氏曰三引诗见父子兄弟夫妇最齐家之大端然其首引桃夭宜家之诗继引蓼萧冝兄冝弟之词何也天下之未易化者妇人而人情之毎易失者兄弟齐家者而至于使之子之宜家兄弟之相宜则家无不齐者矣宜乎其仪不忒而足以正是四国也○自修身而齐家自齐家而治国自治国而平天下有二道焉一是化一是推化者自身教而动化也推者推此道而扩充之也故此一章并含两意自章首至成于国一节是化三所以是推如保赤子继慈者使众而言一节是推一家仁以下一节是化帅天下一节是化有诸己一节继所令反其所好而言是推三引诗是化惟化则可推惟推则皆化非化则推不行非推则化不周○通曰子思中庸引诗明行逺自迩之意必先妻子好合而后兄弟既翕此引三诗首以妇人之宜其家人者而继之以宜其兄弟葢家人离必起于妇人非刑于寡妻者未易至于兄弟亦未易御于家邦也其示人以治国之在齐其家也益严矣】
右传之九章释齐家治国
所谓平天下在治其国者上老老而民兴孝上长长而民兴弟上恤孤而民不倍是以君子有絜矩之道也【长上声弟去声倍与背同絜胡结反】
老老所谓老吾老也兴谓有所感发而兴起也孤者幼而无父之称絜度【待洛反下同】也矩所以为方也言此三者上行下效防于影响所谓家齐而国治也亦可以见人心之所同而不可使有一夫之不获矣是以君子必当因其所同推以度物使彼我之间各得分愿则上下四旁均齐方正而天下平矣【语录上之人老老长长恤孤则下之人兴孝兴弟不倍此是説上行下效到絜矩处是就政事上言若但兴起其善心而不有以使之得遂其心则虽能兴起终亦徒然○民之感化如此可见天下之人心都一般君子既知人都有这様心所以有絜矩之道要得人皆尽其心○不有一夫之不获者无一夫之不得此理也只是我能如此而他人不能如此则是不平矣 絜矩之説不在前数章却在治国平天下之后到此是接次成了方用得○絜矩非是外面别有个道理只便是前面正心修身推而措之又不是其他机巧变诈权谋之説金氏曰首三句是化絜矩是推既有以化之而兴其孝弟不倍之心必有以推之而遂其孝弟不倍之愿○推之者莫大于从其所好勿施所恶所好在因其利所恶在夺其利○饶氏曰矩非方也乃所以为方之具也匠人将欲为方必先度之以矩君子之欲平天下者果以何物为矩而度之哉亦推此心而已○卢氏曰矩犹则也明德至善吾心本然之则也以此齐家絜矩于家也以此治国絜矩于国也以此平天下絜矩于天下也絜矩之道即明明德于天下之道也○熊氏曰老老长长恤孤即上章孝弟慈三者申言之以家齐而言也兴孝兴弟不倍以国治而言也有絜矩之道方是就平天下説治国主教化而言故但及观感兴起之事平天下主政事而言则必有所以治之之道方能使均一也○通曰此章当分为八节右第一节言所以有絜矩之道夫子十五志学即此所谓大学志学以下分知行到末节方言不逾矩是生知安行之极致格物而下亦分知行到末章方言絜矩是致知力行之极功矩者何人心天理当然之则也所谓明德是也吾心自有此天则圣人随吾心之所欲自不逾乎此则故曰不逾矩人心同有此天则学者即吾心之所欲以为施于人之则故曰絜矩乍看不逾矩矩字似説得精絜矩矩字似説得粗要之只是一个矩字但不逾矩之矩浑然在吾方寸中是矩之体是大德之敦化絜矩之矩于人已交接之际见之是矩之用是小德之川流规矩皆法度之器此独曰矩者规圆矩方圆者动而方者止不逾矩即是明德之止至善絜矩即是新民之止至善】
所恶于上毋以使下所恶于下毋以事上所恶于前毋以先后所恶于后毋以从前所恶于右毋以交于左所恶于左毋以交于右此之谓絜矩之道【恶先并去声】
此覆解上文絜矩二字之义如不欲上之无礼于我则必以此度下之心而亦不敢以此无礼使之不欲下之不忠于我则必以此度上之心而亦不敢以此不忠事之至于前后左右无不皆然则身之所处上下四旁长短广狭彼此如一而无不方矣彼同有是心而兴起焉者又岂有一夫之不获哉所操者约而所及者广此平天下之要道也故章内之意皆自此而推之【语录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是两折説只以己对人若絜矩则上之人所以待己己又所以待人是三折説如中庸所求乎子以事父未能意思○非是言上下之分欲其均平葢事亲事长当使之均平上下皆得行之○赵氏曰物格知至者能烛理而明絜矩之义意诚心正者能克己而尽絜矩之道○王氏曰所恶是就人身上切近説毋以方是推以度人○金氏曰六所恶己所不欲也六毋以勿施于人也此处当絜○饶氏曰以上下左右前后言则我当其中上之使我犹我之使下下之事我犹我之事上至于左右前后皆然故皆不当以所恶者及之然以上之使我者使下而不以事上以下之事我者事上而不以使下则上下之分殊矣以前之先我者先后而不以从前以后之从我者从前而不以先后则前后之分殊矣是理之一中又有分殊者存此所以异于墨氏之兼爱佛法之平等也○通曰右弟二节言此之谓絜矩之道上章举孝弟慈言教化此章又举上章所谓孝弟慈者言教化而又言政事言教化则我之孝弟慈便是人之孝弟慈之矩言政事则我欲孝欲弟欲慈或使天下之人不得皆遂其孝弟慈便是不能絜矩葢矩者此心而已只一矩字此心所操者约加一絜字此心所及者广然又须看是以有此之谓六字人之心本无间于己是以有絜矩之道己之心能不间于人此之谓絜矩之道】
诗云乐只君子民之父母民之所好好之民之所恶恶之此之谓民之父母【乐音洛只音纸好恶并去声下并同】
诗小雅南山有台之篇只语助辞言能絜矩而以民心为己心则是爱民如子而民爱之如父母矣【北山陈氏曰父母之于子其所好恶无有不知者体气同也至于民之好恶其君常有所不知无他制于形体之异耳能絜矩则能以民之心为心而可以父母斯民而民亦父母之矣】
诗云节彼南山维石岩岩赫赫师尹民具尔瞻有国者不可以不慎辟则为天下僇矣【节读为截辟读为僻僇与戮同】
诗小雅节南山之篇节截然高大貌师尹周太师尹氏也具俱也辟偏也言在上者人所瞻仰不可不谨若不能絜矩而好恶徇于一己之偏则身弑国亡为天下之大戮矣
诗云殷之未丧师克配上帝仪监于殷峻命不易道得众则得国失众则失国【丧去声仪诗作冝峻诗作骏易去声】
诗文王篇师众也配对也配上帝言其为天下君而对乎上帝也监视也峻大也不易言难保也道言也引诗而言此以结上文两节之意有天下者能存此心而不失则所以絜矩而与民同欲者自不能已矣【饶氏曰未丧师则克配上帝是得众则得国能絜矩而为民父母者也丧师则不能配上帝是失众则失国不能絜矩而辟则为天下僇者也○通曰右第三节就好恶言絜矩葢好恶二字已见诚意修身二章特诚意是好恶其在已者修身章推之以好恶其在人者此章又推之以好恶天下之人者也诚意章主慎独其为好恶也一诚无伪此章主絜矩其为好恶也一公无私修身章是言不能慎独则好恶之辟不足以齐其家此章是言不能絜矩则好恶之辟不足以平天下所谓血脉贯通者又于此见之不可不详味也慎独是敬以直内絜矩是义以方外】
是故君子先慎乎德有德此有人有人此有土有土此有财有财此有用
先慎乎德承上文不可不谨而言德即所谓明德有人谓得众有土谓得国有国则不患无财用矣【语录为国絜矩之大者又在于财用所以后面只管説财○定宇陈氏曰揭明德训此德字见明明德为一书之纲领此章言财用始此财用之有本于慎德而有之非私有也】
德者本也财者末也
本上文而言
外本内末争民施夺
人君以德为外以财为内则是争鬭其民而施之以刼夺之教也葢财者人之所同欲不能絜矩而欲专之则民亦起而争夺矣【语录民本不是要刼夺惟上之人以德为外而急于货财暴征横敛民便效尤相攘相夺则是上教得他如此】
是故财聚则民散财散则民聚
外本内末故财聚争民施夺故民散反是则有德而有人矣
是故言悖而出者亦悖而入货悖而入者亦悖而出【悖布内反】
悖逆也此以言之出入明货之出入也自先慎乎德以下至此又因财货以明能絜矩与不能者之得失也【新安呉氏曰慎德而有人有土与财散民聚能絜矩者之得也内末而争民施夺与财聚民散悖入悖出不能絜矩者之失也】
康诰曰惟命不于常道善则得之不善则失之矣道言也因上文引文王诗之意而申言之其丁宁反覆之意益深切矣【饶氏曰此得失字串前得失字以德为本则善善则得众而得国矣以财为本则不善不善则失众而失国矣○通曰右第四节就财用言絜矩好恶不能絜矩任己自私不可以平天下财用不能絜矩瘠民自肥亦不可以平天下故曰辟曰僇形容好恶不絜矩之失此曰争曰夺曰悖形容财用不絜矩之失郑氏训悖字以为君有逆命则民有逆辞上贪于利则下人侵畔朱子以为深得其防呜呼民何尝争何尝夺争其民而教之刼夺者谁欤下人何尝敢自侵畔所以使之侵畔者谁欤平天下者不可不深自警省也】
楚书曰楚国无以为寳惟善以为寳
楚书楚语言不寳金玉而寳善人也【郑氏曰楚书楚昭王时书也言以善人为寳时谓观射父昭奚恤也】
舅犯曰亡人无以为寳仁亲以为寳
舅犯晋文公舅狐偃字子犯亡人文公时为公子出亡在外也仁爱也事见檀弓【郑氏曰文公时避骊姬之谗亡在翟而献公薨秦穆公使子显因劝之复国舅犯为之对此辞也○四明李氏曰楚为春秋所恶舅犯特伯主之佐耳大学参稽格言以垂训万世乃于此乎取何欤葢天下之善无穷君子之取善亦无穷犹书纪帝王而继之以秦誓故下文及之】此两节又明不外本而内末之意【卢氏曰不以金玉为寳而以善人为寳不以得国为寳而以爱亲之道为寳是能内本而外末者也○饶氏曰此就财上説来却接用人説去葢天下惟理财用人二事最大○通曰右第五节当连上文善与不善防在我者惟善则得之在人者亦当惟善是寳两寳字结上文财用惟善仁亲又起下文之意葢第三节言好恶第四节言财用此两节则兼财用好恶言也其条理之密如此】
秦誓曰若有一个臣断断兮无他技其心休休焉其如有容焉人之有技若已有之人之彦圣其心好之不啻若自其口出寔能容之以能保我子孙黎民尚亦有利哉人之有技媢疾以恶之人之彦圣而违之俾不通寔不能容以不能保我子孙黎民亦曰殆哉【个古贺反书作介断丁乱反媢音冐】
秦誓周书断断诚一之貌彦美士也圣通明也尚庶几也媢忌也违拂戾也殆危也【饶氏曰大臣得其人则能视人之有才有德如己之所有而利及其国家人民此皆絜矩而人所同好者也大臣非其人则有才者嫉之有德者违之而害及其国家人民此不能絜矩而人之所同恶者也○方氏曰问其如有容曰其疑辞也有甚物似他有容者言无可比他有容之大】
唯仁人放流之迸诸四夷不与同中国此谓唯仁人为能爱人能恶人【迸读为屏古字通用】
迸犹逐也言有此媢嫉之人妨贤而病国则仁人必深恶而痛絶之以其至公无私故能得好恶之正如此也【卢氏曰承上节下一截而言痛絶媢嫉者谓能恶人可也谓能爱人何也去小人而不能絶之则虽进君子而不能安之去小人固所以进君子絶小人乃所以安君子吾之威在媢嫉之人吾之恩在天下后世矣】
见贤而不能举举而不能先命也见不善而不能退退而不能逺过也【逺去声】
命郑氏云当作慢程子云当作怠未详孰是若此者知所爱恶矣而未能尽爱恶之道葢君子而未仁者也【语录先是早底意思○饶氏曰命不是将来做事○定宇陈氏曰举不先未尽爱之道退不逺未尽恶之道上文能爱恶仁人也此不能尽爱恶之道所以为君子而未仁】
好人之所恶恶人之所好是谓拂人之性菑必逮夫身【菑古灾字夫音扶】
拂逆也好善而恶恶人之性也至于拂人之性则不仁之甚者也自秦誓至此又皆以申言好恶公私之极以明上文所引南山有台节南山之意【语录断断者是能絜矩媢嫉是不能絜矩仁人放流之是大能絜矩见贤而不能举举而不能先是稍不能絜矩好人之所恶恶人之所好是大不能絜矩○通曰右第六节就用人言好恶有容之人于有德有才者好之是好民之所好而其有容也天下之所同好也媢嫉之人于有德冇才者沮之是恶民之所好而其媢嫉也亦天下之所同恶也仁人至公无私所以于此媢嫉者深恶而痛絶之慢与过虽知所好恶而未尽好恶之道君子而未仁者也好恶拂人之性则不仁之甚者也大学于此提出仁之一字而章句又以君子之未仁小人之不仁者言之葢絜矩是恕之事恕所以行仁故特以仁结之】
是故君子有大道必忠信以得之骄泰以失之
君子以位言之道谓居其位而修己治人之术发已自尽为忠循物无违谓信骄者矜高泰者侈肆此因上所引文王康诰之意而言章内三言得失而语益加切葢至此而天理存亡之几决矣【语录得众失众再言善不善已切矣终之以忠信骄泰分明是就心上説出得失之由以决之忠信乃天理之所以存骄泰乃天理之所以亡○饶氏曰此得失字又串前两段得失字而言大道乃絜矩之道即上文所谓善也由上文观之固知得众则得国而又知善则得之矣然所以得此善者又必有其故亦曰忠信则得善之道骄泰则失善之道也忠信即是诚意骄泰乃忠信之反也以此观之可见诚意不特为正心修身之要而又为治国平天下之要○通曰右第七节不分言好恶与财用之絜矩但言君子有大道此道字即章首所谓絜矩之道也忠信以得之者在己有矩之心而发己自尽则为忠在物有矩之理而循物无违则为信骄泰以失之者骄者矜高不肯下同乎民之好恶非絜矩之道也泰者侈肆必至于横敛乎民之财用非絜矩之道也忠信是真实之心道以此得骄泰是虚浮之气道以此失前两言得失人心天命存亡之几也此言得失吾心天理存亡之几也章句此一几字当与诚意章几字通看】
生财有大道生之者众食之者寡为之者疾用之者舒则财恒足矣【恒胡登反】
吕氏曰国无游民则生者众矣朝无幸位则食者寡矣不夺农时则为之疾矣量入为出则用之舒矣愚按此因有土有财而言以明足国之道在乎务本而节用非必外本内末而后财可聚也自此以至终篇皆一意也【饶氏曰前説财者末也更不説财到此又提起説谓财虽是末亦是重事若要生财亦自有个大道四者不可举一废一这便是生财之正路外此皆邪径也○金氏曰天地间自有无穷之利有国家者亦本有无穷之财但勤者得之怠者失之俭者裕之奢者耗之故传之四语万世理财之大法○定宇陈氏曰务本谓生众为疾所以开财之源节用谓食寡用舒所以节财之流疾速舒缓也】
仁者以财发身不仁者以身发财
发犹起也仁者散财以得民不仁者亡身以殖货【语录仁者以财发身不是特地散财以取名只是不私其有则人自归之是言散财之效如此○饶氏曰财散则民聚此以财发身也财聚则民散此以身发财也】
未有上好仁而下不好义者也未有好义其事不终者也未有府库财非其财者也
上好仁以爱其下则下好义以忠其上所以事必有终而府库之财无悖出之患也【语录上仁下义只是一个道理在上便唤做仁在下便唤做义在父便谓之慈在子便谓之孝只如孝慈则忠一般○方氏曰问如何上仁而下便义曰只是一理在上谓之仁在下谓之义在父谓之慈在子谓之孝】
孟献子曰畜马乗不察于鸡豚伐冰之家不畜牛羊百乗之家不畜聚敛之臣与其有聚敛之臣宁有盗臣此谓国不以利为利以义为利也【畜许六反乗敛并去声】
孟献子鲁之贤大夫仲孙蔑也畜马乗士初试为大夫者也伐冰之家卿大夫以上丧祭用冰者也百乗之家有采地者也君子宁亡己之财而不忍伤民之力故宁有盗臣而不畜聚敛之臣此谓以下释献子之言也【语录如食禄之家又畜牛羊却是与民争利便是不絜矩所以道以义为利者义以方外也○孔氏曰按书传士饰车骈马诗云四牡騑騑大夫以上乃得乗四马今下云伐冰之家是卿大夫今别云畜马乗不察鸡豚故知士初试为大夫者也左昭四年大夫命妇丧浴用冰丧大记云士不用冰故知卿大夫也士若恩赐亦得用之但非其常故士丧礼赐冰则夷槃可也○饶氏曰此段大意在百乗之家不畜聚敛之臣见用人与理财相闗○卢氏曰国不以利葢古语引之以证献子之言也献子尝师子思能知义利之分故能知絜矩之道也】
长国家而务财用者必自小人矣彼为善之小人之使为国家菑害并至虽有善者亦无如之何矣此谓国不以利为利以义为利也【长上声】
彼为善之此句上下疑有阙文误字○自由也言由小人导之也此一节深明以利为利之害而重言以结之其丁宁之意切矣【真氏曰大学所谓利专指财利而言伊川先生云利不独财利凡有一毫自便之心即是利此论尤有补于心术之防至南轩先生又谓无为而为之皆义也有为而为之则利也其言愈精且防然必先以不贪财利为根脚基址方可说上两节如贫而无谄富而无骄方能渐至乐与好礼之地循序用力自粗至精方可纯乎天理也○熊氏曰指用人而言又緫结以务财用必自小人始而深致严于义利之辨用君子则自有义中之利用小人则利未得而害己随之此章虽以用财用人分为二节其实能用人则能理财不过一道而已○金氏曰国天下之国家天下之家也君之者长之而已固非其所得私也况可专其利以自私乎○彼为善之上下必有阙文当作彼为不善之小人与下文虽有善者正相对○通曰诚意章曰小人闲居为不善故此章曰彼为不善之小人前后正相应葢掩其不善而着其善平日已害自家心术所以用之必为天下国家之害也○右第八节生财大道亦即絜矩之道能使天下之人皆务本而上之人自不节用非絜矩矣第六节言仁人此节言仁者皆因絜矩而言也絜矩为恕之事恕为仁之方好恶不能恕安得如仁人能爱人能恶人财用不能恕安能如仁者以财发身末又举献子之言者用人亦当取其絜矩也于好恶不能絜矩者媢嫉之人也于财用不能絜矩者聚敛之臣也皆小人不仁之甚者也故曰菑必逮夫身曰菑害并至皆指其不能絜矩之祸言之为戒深矣义利之辨大学之书以此终孟子之书以此始道学之传有自来矣】
右传之十章释治国平天下
此章之义务在与民同好恶而不专其利皆推广絜矩之义也能如是则亲贤乐利各得其所而天下平矣
凡传十章前四章统论纲领指趣后六章细论条目功夫其第五章乃明善之要第六章乃诚身之本在初学尤为当务之急读者不可以其近而忽之也【通曰明善诚身中庸言之孟子又言之其説元自大学致知诚意来章句之末举此二者以见曽思孟之相授受又以戒学者当以此为先务不可以其近而忽之才有忽心即是不敬朱子曰敬者圣学之所以成始而成终也欲学大学者可须臾毫厘之不敬哉】
大学通
<经部,四书类,四书通__中庸通>
中庸朱子序
中庸何为而作也子思子忧道学之失其传而作也【通曰道统之传朱子独于中庸言之何也朱子尝曰圣人之道所以异乎老释之徒者以其精粗隠防体用浑然莫非大中至正之矩而无偏倚过不及之差圣贤相传只是一中字自尧舜以及三代之隆斯道如日中天魑魅无所容迹未闻有异端之説中庸可无作也至孔子时始曰攻乎异端然其説犹未敢盛行至子思时则有可忧者矣忧异端之得肆其説所以忧道学之不得其传也】葢自上古圣神继天立极而道统之传有自来矣【主氏曰道统二字未有人提出説得如此的确昌黎略及之亦是虚説而已】其见于经则允执厥中者尧之所以授舜也人心惟危道心惟防惟精惟一允执厥中者舜之所以授禹也尧之一言至矣尽矣而舜复益之以三言者则所以明夫尧之一言必如是而后可庶几也【语录中只是个恰好底道理允是真个执得尧当时吿舜只一句舜已晓得所以不复更説舜吿禹又添三句説得又较仔细这三句是允执厥中以前事是舜毅禹做工夫处便是怕禹尚未晓得故恁地説○舜禹相传只就这心上理防也只在日用动静之间求之不是去虚空中讨一个物事来○只是一个心有道理底人心即是道心○黄氏曰人指此身而言道指此理而言发于此身者喜怒哀乐是也发于此理者仁义礼智是也○勿斋程氏曰人生而静气未用事未有人与道之分但谓之心而已感物而动始有人心道心之分焉精一执中皆是动时工夫○通曰六经言道统之传自虞书始不有论语表出尧曰允执厥中则后世孰知舜之三言所以明尧之一言哉论语执中字朱子无明释至孟子汤执中始释之曰守而不失意可见矣然毕竟谓之执者自后世论尧之圣不可以贤者之固执例论自尧之心推之则圣不自圣只此执字愈见尧之所以为圣尔况中无定形傥不言执人将视之如风如影无可捕诘矣然执之工夫只在精一上尧授舜曰允执厥中如夫子语曽子以一贯舜授禹必由精一而后执中是犹曽子吿门人必由忠恕而达于一贯也】葢尝论之心之虚灵知觉一而已矣【语录所以觉者心之理能觉者气之灵○陈氏曰人得天地之理为性得天地之气为体理与气合方成个心有个虚灵知觉便是身之所以为主宰处○勿斋程氏曰虚灵心之体知觉心之用○赵氏曰知是识其所当然觉是悟其所以然】而以为有人心道心之异者则以其或生于形气之私或原于性命之正【语录天生此民时已是命他以此性了形气是口鼻耳目四肢之属未可便谓之私欲但此数件事属之自家便是私有底物不比道便公共○真氏曰私犹言我之所独耳今人言私亲私恩之类或问六经中曽有谓私非恶者否曰遂及我私言私其豵如此类以恶言之可乎○通曰须看生字与原字生是气已用事时原是从大本上説就气之中指其不杂乎气者言】而所以为知觉者不同【语录只是这一个心知觉从耳目上去便是人心知觉从义理上去便是道心○通曰前言虚灵知觉兼体用言此独言知觉专以用言虚灵同知觉异须看所以两字或生于形气之私所以或从气上知觉或原于性命之正所以或从理上知觉】是以或危殆而不安或防妙而难见耳【语录危未便是不好只是危险在欲堕未堕之间耳防者难明有时发见些子使自家见得有时又不见了○陈氏曰人心方是就此躯殻上平説未是不好底物但此心最臲卼不安易流于不好故谓之危如饥思食渴思饮此由形体而发人心也因而饮食未害也若穷口腹之欲便陷矣道心专是就义理上説但此心本无形状至幽防而难见故谓之防如嘑尔蹴尔嗟来等食皆不肯食此由义理而发道心也若其嗟也可去其谢也可食则于理甚隠至为难知非贤哲莫能识之○通曰心一而已而曰人心道心心岂有二哉尧曰执中是已发之中故舜明执中之防亦只就心之发处言之本只是一个心自形气上发出则谓之人心自义理上发出则谓之道心朱子以前多便指人心为人欲殊不知气以成形是之谓人理亦付焉是之谓道非人无以载此道故言道心必先言人心非道则其为人也不过血气之躯尔故言人心必言道心如饮食男女人心也饮食男女之得其正即道心也故其发也防而不安而发之正者又防而难见实非有两心也】然人莫不有是形故虽上智不能无人心亦莫不有是性故虽下愚不能无道心【语录问上智何以更有人心曰人自有人心道心饥寒痛痒此人心也恻隠羞恶辞让是非此道心也虽上智亦同○通曰上文曰形气之私此但曰形葢气在天而人得之以成形故言形不必言气上文曰性命之正此但曰性葢命在天而人禀之以成性故言性不必言命】二者杂于方寸之间而不知所以治之则危者愈危防者愈防而天理之公卒无以胜夫人欲之私矣【陈氏曰二者在方寸间本自不相紊乱○又曰二者无日无时不发见呈露非是判然为二物不相交涉只在人识别之○定宇陈氏曰危愈危流于恶防愈防几于无○通曰人心未便是人欲到不知所以治之方説得人欲上文形气之私与性命之正对言那私字未便是不好此曰人欲之私与天理之公对言此私字不好了】精则察夫二者之闲而不杂也一则守其本心之正而不离也【通曰此一间字朱子吃紧教人处孟子曰利与义之间其所谓闲者犹易剖析此所谓二者之闲方杂于寸非精以察之不可也本心之正即上文所谓原于性命之正朱子尝曰中庸一书本只是随时之中其所以有随时之中者是縁有那未发之中在故于此论其发而为道心者亦必原其未发而为性命之正者盖其本也真而静其未发也五性具焉此所谓性命之正也即吾本心之正也形既生矣外物触其形而动于中矣于是其发也始有人心道心之异能一于道心是即守其本心之正而不离也】从事于斯无少闲断必使道心常为一身之主而人心每聴命焉【语录问人心可无否曰如何无得但以道心为主而人心毎聴道心之区处方可】则危者安微者着而动静云为自无过不及之差矣【文集不待择于过不及之闲而自然无不中矣○陈氏曰如此则日用之闲无往而非中凡声之所发便合律身之所行便合度凡由人心而出者莫非道心之流行○通曰人心本危能收敛入来则危者安道心本微能充拓出去则防者着然功夫惟在精一论语博文约礼大学致知诚意孟子知天事天中庸择善同执皆是也以此见中如何执只精一便是执之工夫所以朱子于此亦不复释执字也然朱子虽不以守字释此执字却曰一则守其本心之正而不离于此下一守字最见得执中之功全在于惟一】夫尧舜禹天下之大圣也以天下相传天下之大事也以天下之大圣行天下之大事而其授受之际丁宁告戒不过如此则天下之理岂有加于此哉【陈氏曰此是大纲目处尧舜禹之所以传受天下皆是此道理○通曰天下之理岂有加于此者中之一字圣圣相传之道莫加于此也精一二字圣圣相传之学莫加于此也】自是以来圣圣相承若成汤文武之为君臯陶伊傅周召之为臣既皆以此而接夫道统之传【王氏曰三代道统两句束定】若吾夫子则虽不得其位而所以继往圣开来学其功反有贤于尧舜者【孟子集注尧舜治天下夫子又推其道以垂教万世尧舜之道非得孔子则后世亦何所据哉○王氏曰世变日降道统在下故此以后叙孔门一道统○通曰未论六经之功有贤于尧舜只如此执中一语夫子不于论语之终发之孰知其为尧之言不于尧曰执中之后而继之汤武誓师之意与其施于政事者又孰知夫尧舜之授受者此中而汤武之征伐者亦此中也哉姑即一节言之其功贤于尧舜可知矣】然当是时见而知之者惟顔氏曽氏之传得其宗【饶氏曰朱子大学中庸序文皆説曽氏之传得其宗大学之宗在首章中庸之宗在惟精惟一允执厥中道以中庸为准的然却要明而诚之中庸是道明诚是学精即明一即诚○通曰夫子以前传道统者皆得君师之位而斯道以行夫子以后传道统者皆不得君师之位而斯道以明故明尧舜禹汤文武之道者夫子六经之功而明夫子之道者曽子大学子思中庸之功也】及曽氏之再传而复得夫子之孙子思则去圣逺而异端起矣子思惧夫愈久而愈失其真也于是推本尧舜以来相传之意质以平日所闻父师之言更互演绎作为此书以诏后之学者葢其忧之也深故其言之也切其虑之也逺故其説之也详【通曰去圣逺而异端起此子思所深忧也既曰忧之深又曰虑之逺以为重复切谓前有千载不传之绪故忧之也深后有异端似是而非故其虑之也逺言之也切道莫切于中学莫切于精一説之也详则三十三章可谓详矣】其曰天命率性则道心之谓也【语录性是心之道理○通曰性是心未发时此理具于此心道心是心发时此心合乎此理】其曰择善固执则精一之谓也【语录择善即惟精固执即惟一○通曰择善固执是论贤者之学精一是兼论圣贤之学】其曰君子时中则执中之谓也【语录时中是无过不及底中执中亦然○通曰执中二字尧言之时中二字至孔子始言之道不合乎中异端之道非尧舜之道中不合乎时子莫之执中非尧舜之执中】世之相后千有余年而其言之不异如合符节厯选前圣之书所以提挈纲维开示蕴奥未有若是其明且尽者也【通曰提挈纲维举其大者而小者不能遗开示蕴奥阐其幽者而显者不能外此八字得中庸一书之大槩矣】自是而又再传以得孟氏为能推明是书以承先圣之统【赵氏曰中庸深处多见于孟子如道性善原于天命之谓性也存心收放心致中也扩充其仁义之心致和也诚者天之道思诚者人之道一章其义悉本于中庸尤足以见渊源之所自】及其没而遂失其传焉则吾道之所寄不越乎言语文字之闲而异端之説日新月盛以至于老佛之徒出则弥近理而大乱真矣【语录便是他那道理也有极相似处只是説得来别须是看得他那弥近理而大乱真处始得○陈氏曰弥近理而大乱真甚相似而絶不同也然非物格知至理明义精者不足以识破】然而尚幸此书之不泯故程夫子兄弟者出得有所考以续夫千载不传之绪得有所据以斥夫二家似是之非葢子思之功于是为大而防程夫子则亦莫能因其语而得其心也【通曰防程子莫能因子思之语而得子思之心防朱子莫能折衷程门诸子之説而得程子之心】惜乎其所以为説者不传而凡石氏之所辑录仅出于其门人之所记是以大义虽明而防言未析至其门人所自为説则虽颇详尽而多所发明然倍其师説而淫于老佛者亦有之矣【文集明道不及为书世传陈忠肃公所序者乃吕氏所着别本也伊川虽尝言中庸已成书然亦不传于学者或以问和靖尹公则曰先生自以不满其意而火之矣二夫子既皆无书故今所传特出于门人记其平居问荅之辞惟吕氏游氏杨氏侯氏为有成书若谢氏尹氏则亦或记其语之及此者耳又皆别自为编或颇杂出他记】熹自蚤嵗即尝受读而窃疑之沈潜反复葢亦有年一旦恍然似有以得其要领者然后乃敢防众説而折其衷既为定着章句一篇以俟后之君子而一二同志复取石氏书删其繁乱名以辑略且记所尝论辩取舍之意别为或问以附其后【衞氏曰按中庸一篇防稽石氏集解自濂溪先生而下凡十家文公尝为之序已而自着章句以十家之説删成辑略别着或问以开晓后学】然后此书之防支分节解脉络贯通详畧相因巨细毕举而凡诸説之同异得失亦得以曲畅旁通而各极其趣虽于道统之传不敢妄议【通曰孟子末章若不敢自谓已得道统之传而实有不得辞者朱子此语亦然】然初学之士或有取焉则亦庶乎行逺升高之一助云尔【程子曰中庸一卷书自言理便推之于事如国家有九经及厯代圣人之迹莫非实学也如登九重之台自下而上为是○通曰中庸一书言天理处虽若至高至逺中闲説人事未尝无自下升高自迩行逺之功夫故朱子以其章句为行逺升高之一助○大学言心不言性故朱子于序言性详焉中庸言性不言心故此序言心详焉】淳熙己酉春三月戊申新安朱熹序
钦定四库全书
中庸通卷一 元 胡炳文 撰
朱子章句
中者不偏不倚无过不及之名庸平常也【语録名篇本取时中之中然所以能时中者葢有未发之中在所以先説未发之中然后説君子之时中○在中之义是言在里面底道理非以在中释中字○在中者未动时恰好处才发时不偏于喜则偏于怒不得谓之在中矣○不偏者明道体之自然即无所倚着之意不倚则以人而言乃见其不倚于物耳○陈氏曰庸只是日用平常之道如君臣之义父子之亲夫妇之别长幼之序朋友之信凡日用间常行而不可废者便是平常道理又曰程子以不易解庸字亦是谓万古常然而不可易但其义未尽不若平常字亲切可包不易字葢天下事物之理惟平常然后可以不易若怪异之事可暂而不可常佛老説道理便入于高逺妙不知自尧舜三代以来只是一个平常道理所以万世常然而不可易平常不易本作一意看○通曰朱子于语孟释中字但曰无过不及以中之用言中庸有所谓未发之中故添不偏不倚四字兼中之体用言不偏不倚本程子无过不及本吕氏庸平常也是自朱子发出葢虽尧舜之禅让汤武之征伐只是此中则亦只是此平常之理也】
子程子曰不偏之谓中不易之谓庸中者天下之正道庸者天下之定理【语录问正道定理恐道是緫括之名理是道里面有许多条目曰紧要在正字定字上中只是个恰好道理为见不得是亘古今不可变易底故更着个庸字○通曰朱子曰有中而后有庸以程子所释观之不偏所以不易天下之正道即所以为天下之定理亦非有二也】此篇乃孔门传授心法【陈氏曰卑不失之污贱高不溺于空虚葢真孔门传授心法】子思恐其久而差也故笔之于书以授孟子其书始言一理中散为万事末复合为一理放之则弥六合卷之则退藏于宻其味无穷皆实学也善读者玩索而有得焉则终身用之有不能尽者矣【语录始合为一理指天命之谓性言末复合为一理指无声无臭言始合而开其开也有渐末开而合其合也亦有渐○中散为万事如知仁勇许多为学底道理与为天下国家有九经与祭祀鬼神许多事中间无些子罅隙句句是实○饶氏曰中庸当作六大节看首章是一节自君子中庸以下十章是一节君子之道费而隠以下八章是一节哀公问政以下七章是一节大哉圣人之道以下六章是一节末章是一节第一节説中和第二节説中庸第三节説费隠第四节説诚第五节説大德小德第六节复申首章之意要之中间却是两次开阆自中和而中庸以至费隠是放开说自费隠而诚是收敛説自诚而推至道至德又是放之以至于极自至道至德而归之无声无臭又是敛之以至于极○通曰中庸全体大用之书首言一理中散为万事是由体之一而达于用之殊末复合为一理是由用之殊而归于体之一放之则弥六合感而遂通天下之故心之用也巻之则退藏于密寂然不动心之体也此乃孔门传授心法故于心之体用备焉其用无穷终身用之不能尽用如此体可知矣】
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修道之谓教
命犹令也性即理也天以阴阳五行化生万物气以成形而理亦赋焉犹命令也于是人物之生因各得其所赋之理以为健顺五常之德所谓性也【语录天命之谓性是就人身中指出这个是天命之性不杂气禀而言是专言理若云兼言气便説率性之谓道不去如太极不离乎阴阳而亦不杂乎阴阳也○仁义礼知虽寻常昆虫之类皆有之如牛之性顺马之性健即健顺之性但只禀得来少不似人禀得来全耳○陈氏曰性即理也何以不谓之理而谓之性葢理是泛言天地间公共之理性是在我之理○真氏曰自昔言性者曰五常而已朱子乃益之以健顺葢阳之性健木火属焉在人为仁礼阴之性顺金水属焉在人为义智土则二气之冲和性亦兼乎健顺阴阳不在五行之外健顺亦岂在五行之外乎○东窓李氏曰仁之油然生意不可遏礼之粲然明盛不可乱健之为也义不拂乎可否之宜知不外夫是非之别顺之为也若夫信则体是理而不易者健也循是理而无违者顺也○方氏曰问天命之谓性朱子如何兼人物言曰人物皆只同一个天原头所以圣人尽已性则能尽物性由其一原也此是从周子太极图説来周子以前未有人説到此○通曰孟子性善之论自子思此首一句来然须看开端一天字程子曰中庸始言一理末复合为一理所谓一理者即此一天字又曰万物各具一理万理同出一原所谓一原者即此一天字按朱子曰谷梁言天不以地对所谓天者理而已成汤所谓上帝降衷子思所谓天命之性是也是为阴阳之本而其两端循环不已者为之化焉又按致堂胡氏曰自赋予而言曰天命自禀受而言曰天性自流行不息而言曰天道自道中条理而言曰天理自主宰而言曰天心自徧覆而言曰天体自晷度而言曰天文自可推而言曰天数自甚美而言曰天休自可法而言曰天则自感应而言曰天变自不可犯而言曰天威宇宙间无有一能外于天者子思所谓性道教亦无有一不本于天者学者能知此身此心所自来者皆天也其学自不能已矣】率循也道犹路也人物各循其性之自然则其日用事物之间莫不各有当行之路是则所谓道也【语录率性之谓道非人率之也伊川解率字只训循葢曰循万物自然之性之谓道此率字不是用力字伊川谓便是仁者人也合而言之道也吕氏説以人行道若然则未行之前便不是道乎○人与物之性皆同循人之性则为人之道循牛马之性则为牛马之道若不循其性使马耕牛驰则失其性非牛马之道矣○道即性性即道固是一物然须看因甚唤做性因甚唤做道○性是个浑沦底道是个性中分条理○陈氏曰率循即随也率字就道上説非就行道上説若把做率性而行是人为之后方有道非本然有是道也○如随物之性则牛可耕马可乗鸡可司晨犬可司夜其所发皆有自然之理如随草木之性则桑麻可衣谷粟可食春宜耕夏宜耘秋宜获凡物皆有自然之理○真氏曰集注生之谓性章深言人物之异此章乃兼人物而言生之谓性以气言天命之谓性以理言以气言则人物所禀不同以理言则天之所命一而已矣然则虎狼之搏噬牛马之踶触则气禀之所为而非天命之本然矣岂独物为然凡人之为善者皆循天命之性也而为不善则发乎气禀之性矣以是而观则此章兼人物而言尚何疑哉○饶氏曰率性之谓道一语专为训道名义葢世之言道者高则入于荒唐以为无端倪之可测识老庄之论是也卑则滞于形器以为是人力之所安排吿荀之见是也是以子思于此首指其名义以示人言道者非他循性之谓也○通曰易曰一阴一阳之谓道继之者善也成之者性也子思之论葢本于此但易先言道而后言性此道字是统体一太极子思先言性而后言道此道字是各具一太极章句本古注率循也论语足蹜蹜如有循循谓足不离地也此训循谓道不离性离性即非道也后学説此一字便易涉于人为呜呼必人为而后谓之道不有人为独无道乎朱子之训释如此而学者徃往多误不可不察】修品节之也性道虽同而气禀或异故不能无过不及之差圣人因人物之所当行者而品节之以为法于天下则谓之教若礼乐刑政之属是也【语录修道之谓教专就人事上言然就物上亦有品节如周礼掌兽掌山泽各有官周公驱虎豹犀象草木零落然后入山林昆虫未蛰不以火佃之类各有品节使万物各得其所亦所谓教也○黄氏曰修道二字须自道上及人气禀上兼看如孝是事父之道然孝之中有多少曲折人气禀不同柔者过于和刚者过于严则于孝必有不中节者此礼乐刑政所以着为品节使之尽其道也○潘氏曰品节云者如亲亲之杀尊贤之等随其厚薄轻重而为之制以矫其过不及之偏者也虽若出于人为而实原于性命之正○通曰章句谓礼乐刑政之属饶氏改云五典三物与夫小学大学之法谓刑政属政而非教礼乐二字属教而包括不尽妄意礼乐二字在三物中説得小不过礼乐之文而已自是包括不尽若曰天高地下万物散殊而礼制行矣流而不息合同而化而乐兴焉此礼乐二字天下之理皆该在其中礼只是一个序乐只是一个和如所谓五典三物小学大学之法此数者一不得其序则非礼一不得其和则非乐矣若曰刑政属政而非教分而言之则政自是政教自是教合而言之古者刑政无非教也曰礼乐又曰刑政本末兼举精粗不遗况曰礼乐刑政之属所包者广恐未易轻改也况朱子释修道谓因人物所当行者而品节之故礼乐刑政之教兼人物言饶氏所谓五典三物小学大学可施于人而不可施于物故不可不辨】葢人之所以为人道之所以为道圣人之所以为教原其所自无一不本于天而备于我学者知之则其于学知所用力而自不能已矣故子思于此首发明之读者宜深体而黙识【音志】也【语录此三句乃天地之大本大根万化皆从此出人若能体察方见圣贤所説道理皆从自已胷中流出不假他求○方氏曰子思説个天命谓性率性谓道修道谓教三句是因甚如此説只为人不知躯殻之所从来其躯殻中有许大物事不曽识得体得故直从天地万物之大本大原説将来夫人有此身便有所以为人之理与生俱生乃天之所赋而非人力所能为也所以凡为人者皆当讲明此理而谨守之不得昬弃者为此○北山陈氏曰此章葢中庸之纲领此三句又一章之纲领圣贤教人必先使之知所自来而后有用力之地此三句葢与孟子言性善同意○饶氏曰性道教道字重中庸一书大抵是説道性原于天而流行于事物则谓之道修此道而教人则谓之教所以下文便説道也者如君子之道费而隠大哉圣人之道皆是提起道字説以此见重在道字○王氏曰一篇书皆是言道之体用第一句天是体性是用第二句性是体道是用第三句道是体教是用章句人之所以为人以下緫説大原头以人字换性字极有力○通曰中庸开端此三语虽不露出中字天命谓性即未发之中因率性之道而品节之即时中之中或疑此二句不必兼人物言殊不知自大本大原上説来大化流行何尝分是人是物但其性道虽同而人与物之气禀有异所以有全有偏人虽同此性道之全而又自不无气禀之异于是有过不反此所以不可无圣人修道之教然章句始虽兼人物而言末则不曰性之所以为性乃曰人之所以为人提起一人字殊有深意葢性道教名若有异其所以然者皆天也天具于人人即是天如之何可自弃其天而自失其所以为人哉人能体察乎此则其于学也如之何不自用其力哉】
道也者不可须臾离也可离非道也是故君子戒慎乎其所不睹恐惧乎其所不闻【离去声】
道者日用事物当行之理皆性之德而具于心无物不有无时不然所以不可须臾离也若其可离则为外物而非道矣【语录问道不可须臾离只言我不可离这道亦还是道有不能离底意思曰道是不可离底纯説是不能离不成错行也是道○王氏曰提道也者三字起下面分作两项工夫朱子看得最密又曰章句性之德而具于心一句最要看○潘氏曰未发之前固未有人欲之私可言所以朱子特谓之外物○陈氏曰道是日用事物所当行之路即率性之谓而得于天之所命者而其緫防于吾心大而父子君臣夫妇长幼朋友防而起居饮食葢无物不有自古及今流行乎天地间葢无时不然○定宇陈氏曰无物不有言大无时不然言久○通曰按饶氏云不可须臾离只是説无时不然至费隠章鸢飞鱼跃方有无物不有底意思章句是搀先説了窃意此道字必须説从性上来天命之性无物不有所以率性之道无时不然朱子説富有日新亦云先説富有方始説得日新此与説宇宙相似先是有这物事了方始相连相续夫】是以君子之心常存敬畏虽不见闻亦不敢忽所以存天理之本然而不使离于须臾之顷也【语录戒慎恐惧不须説得太重此只是略略收拾来便在这里伊川所谓道个敬字也不大段用得力孟子曰操则存操字亦不是着力把持所不睹所不闻不是闭耳合眼时只是万事皆未萌芽自家便先恁地戒慎恐惧不睹不闻之时便是喜怒哀乐未发处常要提起此心在这里防于未然所谓不见是图也○饶氏曰君子之心常存敬畏虽当事物既往思虑未萌目无所睹耳无所闻暂焉之顷亦不敢忽事物既往是指前面底説思虑未萌是指后面底説不睹不闻正在此二者之间看上文道不可须臾离则是自所睹以至于所不睹自所闻以至于所不闻皆当戒惧而此不睹不闻在事物既往之后看下文喜怒哀乐未发则此不睹不闻又在思虑未萌之前故须看此二句方説得上下文意贯串紧要在须臾之顷四字于此见得子思所以发须臾两字之意○子思不説未睹未闻而曰不睹不闻不字与未字不同未睹未闻是指事未至之前而言不睹不闻是指事已往之后而言指事未至之前而言是由静处説向动处去指事已往之后而言是由动处説入静处来君子于日用应事接物之际随处操存到得事物既往若无所用其戒惧之心犹不敢忘是用工最密处章句曰君子之心常存敬畏虽不见闻亦不敢忽当观常字亦字见得动处做工夫到静时亦不敢忽也】
莫见乎隠莫显乎微故君子慎其独也【见音现】
隠暗处也微细事也独者人所不知而已所独知之地也言幽暗之中细防之事迹虽未形而几则已动人虽不知而已独知之则是天下之事无有着见明显而过于此者【方氏曰戒惧是保守天理慎独是检防人欲戒惧是统体做功夫慎独是又于萌动处加工夫其所不睹不闻其字便是指己之不睹闻处○北山陈氏曰曰隠曰微则此念已萌矣特人未知隠而未见防而未显耳然人虽未知而我已知之则固已甚见而甚防耳此正善恶之几也○潘氏曰幽暗之中细防之事其是非善恶皆不能逃乎此心之灵所以当此之时尤为昭灼显著也若其发之既逺为之既力则在他人十目所视十手所指虽其昭灼而在我者心意方注于事为精神方运于酬酢其是非得失反有不自觉者矣○饶氏曰此又对上文而言隠暗之地虽人之所不睹防密之事虽人之所不闻然其几既动则必将呈露于外而不可揜昭晰于中而不可欺是道固不可须臾离而其形见明显尤莫有甚于此者】是以君子既常戒惧而于此尤加谨焉所以遏人欲于将萌而不使其滋长于隠防之中以至离道之逺也【语录慎独是从见闻处至不睹不闻处皆戒谨恐惧又从其中于独处更加谨也是无所不谨而谨处更加谨也○道不可离言道之至广至大者莫见乎隠莫显乎防言道之至精至密者○道不可须臾离是説不可不存养是故以下是教人戒惧做存养工夫莫见乎隠莫显乎防是説不可不省察故君子以下是教人谨独察私意起处防之只看两故字可见○既言道不可离只是精粗隠显之间皆不可离故言戒惧不睹不闻以该之若曰自其思虑未起之时早已戒惧非谓不戒惧乎所睹所闻而只戒惧乎不睹不闻也此两句是结上文不可须臾离一节意下文又提起説无不戒惧之中隠防之间念虑之萌不可忽故又欲于其独而谨之又结上文隠防意○如此分两节工夫则致中和方有着落而天地位万物育亦各有归着○问上节能存天理了则下面谨独似多了一截曰虽是存得天理临发时也须检防这便是他密处○戒惧是由外言之以尽乎内谨独是由内言之以及乎外○自所睹所闻以至于不睹不闻自发于心以至乎见于事如此方説得不可须臾离出○陈氏曰虽是平常已尝戒惧至此又当十分加谨才加谨则所发便都是善不加惧则所发便流于恶夫也○熊氏曰按大学诚意章言慎独子思传授葢本于此○饶氏曰不睹是意未萌时不闻是言未发时意未萌时自家亦无所见言未发时自家亦无所闻到意已萌言已发时人虽不见而已所独见人虽不闻而已所独闻故于此必慎其独以此观之不睹不闻与独睹独闻皆是指里面底説朱子敬斋箴其説亦然防意如城是戒惧于意未萌之时守口如瓶是恐惧于言未发之时○戒慎恐惧便是慎独之慎详言之则曰戒慎恐惧约言之只是慎之一字○中庸言戒惧不睹不闻与慎其独大学只言慎其独不言戒惧不睹不闻初学之士且令于动处做工夫○存养省察是四件存谓存其心养谓养其性省谓省诸身察谓察于事尝为之箴存箴曰心本至灵放之则昏敬以操之无适不存养箴曰性本天赋在得其养根本常固萌孽渐长省箴曰孰无过差所贵内省时一警持邪伪斯屏察箴曰在物为理处物为义精以察之无俾或戾○通曰三句重在一道字天命谓性是道之体修道谓教是道之用所以于此独提起道也者三字下文却分为两节言之道也者不可须臾离所以君子必戒慎所不睹恐惧所不闻不睹不闻四字正是释须臾二字人有目岂不睹有耳岂不闻不睹不闻特须臾之顷尔道也者莫见乎隠莫显乎防所以君子必慎其独此一独字正是説上文隠防二字隠防却是人之所不睹不闻而我所独睹独闻之时之处也章句于大学慎独曰审其几此曰几则已动一几字是吃紧为人处上文曰君子之心常存敬畏一敬字是教人用工夫处戒惧不睹不闻是几未动而敬慎独则几已动而敬也曰常存敬畏虽不见闻亦不敢忽当看常字与亦字曰君子既常戒惧而于此尤加谨焉当看常字与尤字存天理之本然遏人欲于将萌当看存字与遏字然皆不离乎敬而已大抵君子之心常存此敬不睹不闻时亦敬独时尤敬所以未发时浑是本然之天理此敬足以存之才发时便有将萌之人欲此敬足以遏之也朱子敬斋箴与此无不合戒惧是静而敬慎独是动而敬戒惧是惟恐须臾之有间慎独是惟恐毫厘之有差】
喜怒哀乐之未发谓之中发而皆中节谓之和中也者天下之大本也和也者天下之达道也【乐音洛中节之中去声】喜怒哀乐情也其未发则性也无所偏倚故谓之中发皆中节情之正也无所乖戾故谓之和大本者天命之性天下之理皆由此出道之体也达道者循性之谓天下古今之所共由道之用也此言性情之德以明道不可离之意【语录喜怒哀乐未发如处室中东西南北未有定向不偏于一方只在中间所谓中也及其既发如已出门东者不能复西南者不能复北然各因其事无所乖逆所谓和也○问苏季明问伊川喜怒哀乐之前下静字下动字伊川曰谓之静则可静中须有物始得先生曰静中有物者只是知觉便是又问伊川却云才説知觉便是勤曰今未曽知觉甚事但有知觉在何嫌其为静不成静坐只瞌瞌睡如喜而中节便是倚于喜矣但在喜之中无过不及故谓之和○未发性也已发情也子思欲学者于此识得心也心也者其妙性情之德也欤○陈氏曰节者限制也其人情之准的乎只是得其当然之理无些过不及与是理不相咈戾故名之曰和○袁氏曰喜怒哀乐未发则浑然在中及发则有中节有不中节而惟中节者为和○饶氏曰四者件件中节方可谓之和譬之四时春温而夏热秋凉而冬寒方可谓之和三时得宜一时失宜亦不得谓之和矣节如竹节之节限止之义也喜怒哀乐之发患其过不患其不及故以节言之○王氏曰中节二字便代了无过不及四字○通曰上文説君子主敬之功见人心之于道不可离此説在人性情之德又见道之在人心本不可离自尧舜以至夫子所谓中者只説已发之中而子思独提起未发之中言之是谓人之本心如文王周公皆説画后之易而夫子曰易有太极则画前元有之易也大哉斯言真足以发千古之秘矣发而中节之和即是无过不及之中故周子曰中也者和也中节也天下之达道也达道即前所谓率性之道前言率性之道必自天命上説来此言达道必自大本説来体用一源非知道者孰能识之】
致中和天地位焉万物育焉
致推而极之也【语录致者推至其极之谓凡言致者皆是此意】位者安其所也育者遂其生也自戒惧而约之以至于至静之中无少偏倚而其守不失则极其中而天地位矣自谨独而精之以至于应物之处无少差谬而无适不然则极其和而万物育矣【黄氏曰章句无少偏倚无少差谬是横致一致其守不失无适不然是直致一致横致如一个物打迸了四围恁地洁净相似直致则是今日如此洁净后日亦如此以至无顷刻不如此○新定顾氏曰天地定位万物并育亦唯本于此中达于此和故非此中非此和天地无由而位万物无由而育奚以知其然邪天地之所自出万物之所自来惟此中也天地之所以顺动万物之所以化生惟此和也故舍中和则无以为天地万物矣惟中和之极至乃至于此学者可不从事于此邪○饶氏曰致中和而能使天地位万物育者是有此理也然其所居之位有高下则其力之所极有广狭如为一家之主则能使一家之天地位万物育为一国之主则能使一国之天地位万物育为天下之主则能使天地位万物育父父子子兄兄弟弟夫夫妇妇此一家之天地位也妻子臣妾人人各得其所此一家之万物育也一国亦然极其至于天下然后天地位万物育始充其量譬如一日复礼天下归仁使其如汤之有七十里文王之有百里则其朝诸侯有天下也必矣顔子居陋巷何缘能使天下归之然当时同门之人心悦诚服万世之下皆崇仰之非天下归仁而何又如夫子在当时虽不见位育极功然其道明于万世能使三纲五常终古不坠是即位育之极功也○通曰章句精之约之四字只是释一致字约之则存养之功益密精之则省察之功益严至静之中无少偏倚已至约之之至而其守不失所以约之者愈至应物之处无少差谬巳是精之之至而无适不然所以精之者愈至此之谓中和之致也】葢天地万物本吾一体吾之心正则天地之心亦正矣吾之气顺则天地之气亦顺矣故其效验至于如此此学问之极功圣人之能事初非有待于外而修道之教亦在其中矣【语录尊卑上下之大分即吾心之天地也应变曲折之万端即吾身之万物也○真氏曰致中和自然天地位万物育如箕子洪范所谓肃又哲谋圣而雨燠寒风应之董仲舒所谓人君正心以正朝廷正百官正万民则阴阳和风雨时诸福百物莫不毕至皆是此理○王氏曰形声气和之应汉儒亦有此説而不知其本同一体也○通曰或疑致吾之中如何天地便位致吾之和如何万物便育葢不知天地万物本吾一体故也朱子此八字是从天命之性説来性一而已天地万物与吾有二乎哉】是其一体一用虽有动静之殊然必其体立而后用有以行则其实亦非有两事也故于此合而言之以结上文之意【王氏曰体立用行转一语甚力有以字意深○通曰中和二字虽有体用动静之殊然深观其所从来则天地所以位万物所以育有不得而析者故朱子于此又合而言之曰必其体立而后用有以行亦非有两事也中庸一书本只言率性之道而必推原天命之性本只言时中之中而必推原未发之中皆谓体立而后用有以行也呜呼天地未尝不位也万物未尝不育也人之心本未尝不中也体用一原非知道者孰能识之】
右第一章子思述所传之意以立言首明道之本原出于天而不可易其实体备于已而不可离次言存养省察之要终言圣神功化之极葢欲学者于此反求诸身而自得之以去夫外诱之私而充其本然之善杨氏所谓一篇之体要是也其下十章葢子思引夫子之言以终此章之【通曰本然之善是天命之性外诱之私非率性之道存养是存本然之善省察是防外诱之私至于能去夫外诱之私而充其本然之善不过能复夫天命之性而已中庸约之凡六大节此为第一节】
仲尼曰君子中庸小人反中庸
中庸者不偏不倚无过不及而平常之理乃天命所当然精防之极致也唯君子为能体之小人反是【陈氏曰中庸只一个道理所以不析开説○饶氏曰中庸者道之准的古今圣贤所传只是此理子思之作此书亦只为发明此二字首章中和特推其所自来耳○通曰第二章以下十章皆述夫子之説独此章与第三十章揭仲尼二字仲尼曰仲尼之言也所言者中庸也仲尼祖述尧舜以下仲尼之行也所行者皆中庸也中和之论发于子思中庸之论本于仲尼然发而中节之和即是时中之中子思中和二字亦只是説仲尼一中字故曰中庸之中兼中和之义而章句必先曰无偏无倚而后曰无过不及可谓精矣】
君子之中庸也君子而时中小人之中庸也小人而无忌惮也
王肃本作小人之反中庸也程子亦以为然今从之○君子之所以为中庸者以其有君子之德而又能随时以处中也小人之所以反中庸者以其有小人之心而又无所忌惮也葢中无定体随时而在是乃平常之理也君子知其在我故能戒谨不睹恐惧不闻而无时不中小人不知有此则肆欲妄行而无所忌惮矣【语录为善者君子之德为恶者小人之心君子而处不得中者有之小人而不至于无忌惮者亦有之惟其反中庸则方见其无忌惮也○当看而字既是君子又要时中既是小人又无忌惮○黄氏曰而又能三字而今看极是得力○饶氏曰此章云君子之中庸也君子而时中后章又説用中言中而不及庸何也葢庸不在中之外惟其随时取中所以可常行而不可易此两句君子小人互説君子説时中便见小人不时中小人説无忌惮便见君子有忌惮○通曰章句于首章曰性之德此曰君子之德葢所以为君子之德者不过能存其性之德而已君子而时中者未发时戒愼恐惧已是有君子之德及其发也又能随时以取中小人者终日胶胶扰扰政自不见其有未发时此心已是小人之心而又肆无忌惮戒慎恐惧是君子畏天命无忌惮是小人不知天命而不畏章句所谓在我者即首章所谓无一不本于天而备于我者君子知其在我者戒慎恐惧而无时不中即首章所谓学者知此则其用力自不能已也观章句于此两章无异意可见子思之意与夫子本无异也】
右第二章
此下十章皆论中庸以释首章之义文虽不属而意实相承也变和言庸者游氏曰以性情言之则曰中和以德行言之则曰中庸是也然中庸之中实兼中和之义【黄氏曰性情天生底德行人做底性情人人一般德行人人不同○通曰此説中庸分君子小人首章説中和只归之君子葢君子有主敬之功故能因其性情之自然者推而极之小人无主敬之功故德行惟君子为能小人则反是】
子曰中庸其至矣乎民鲜能久矣【鲜上声下同】
过则失中不及则未至故惟中庸之德为至然亦人所同得初无难事但世教衰民不兴行故鲜能之今已久矣论语无能字【语录民鲜能久缘下文有不能朞月守之説故説者皆以为久于其道之久细考两章相去甚逺自不相蒙亦只合依论语説○仁寿李氏曰有周之末先王之迹未逺圣人犹有久矣之叹况后圣人又千百年者乎虽然自物则言之则过与不及皆不可以言至自末世言之则过乎则者少不及乎则者多学者试以事君之敬事父之孝与人交之信反已而自省焉则其至与否可见矣○江陵项氏曰民鲜能久矣言人之不能知不能行也下章曰道之不行言非不能行由于不能知也道之不明言非不能知由于不能行也○饶氏曰此章明中庸之道非特小人反之而众人亦鲜能之以起下章之意○通曰此章比论语去之为德也四字添一能字章句谓世教衰所以民鲜能饶氏谓民气质自偏故鲜能愚谓气之偏故不能知质之偏故不能行世教又衰无以矫其气质之偏使之能知能行然子思引论语之言添一能字须看下章许多能字方见子思之意鲜能知味是不能知者不能朞月守是不能行者中庸不可能言非义精仁熟者不能知不能行惟圣者能之是专言圣人知之尽仁之至故独能知能行至于人一能之已百之人十能之已千之果能此道矣虽愚必明虽柔必强是愚者本不能知能百倍其功则能知柔者本不能行能百倍其功则能行后面至诚能尽其性是能知之尽能行之至唯至圣为能聦明睿知是能知能寛裕温柔以下是能行惟至诚为能经纶天下之大经是能行非聦明圣知达天德者孰能知之又説能知看许多能字则子思此章添一能字固有防哉】
右第三章
子曰道之不行也我知之矣知者过之愚者不及也道之不明也我知之矣贤者过之不肖者不及也【知者之知去声】道者天理之当然中而已矣【通曰只是一道字首章释道也者曰道者事物当然之理皆性之德而具于心为下文不可须臾离而言也此章释道字曰道者天理之当然中而已矣为下文过不及而言也然事物当然之理即是天理之当然性之德而具于心亦中而已矣特具于心者是无偏无倚之中此是无过不及之中章句锱铢不差也】知愚贤不肖之过不及则生禀之异而失其中也知者知之过既以道为不足行愚者不及知又不知所以行此道之所以常不行也贤者行之过既以道为不足知不肖者不及行又不求所以知此道之所以常不明也【北山陈氏曰世之高明洞达识见絶人者其持论常高其视薄物细故若将浼焉则必不屑为中庸之行如老佛之徒本知者也求以达理而反灭人类非过乎至于昬迷浅陋之人则又蔽于一曲而暗于大理是又不及矣二者皆不能行道世之刻意厉行勇于有为者其操行常高其视流俗污世若将浼焉则必不复求知于中庸之理如晨门荷蓧之徒本贤者也果于洁身而反乱大伦非过乎至于阘茸卑污之人则又安于故常而溺于物欲是又不及矣二者皆不能明道○饶氏曰此章专以过不及为言似言中而不及庸葢中即所以为庸非有二也或问愚者不及知此中不肖者不及行此中费隠章又云夫妇之愚不肖可以与知能行何也曰彼以夫妇一事言此以道之全体言问贤合属行知合属明而夫子却交互説者何故曰如此则人皆晓得夫子何以曰我知之矣缘天下人都不知此夫子所以有此叹行不是説人去行道是説道自流行于天下明不是説人自知此道是説道自着明于天下人多差看了须要见得知行相因○黄氏曰贤与知人品之高者也一有过焉亦无异于愚不肖矣圣贤衞道之严所以勉夫人以大中之道者此也○新安王氏曰自世俗观之过疑胜于不及自道言之其不合于中庸则一子路过于勇子贡过于辨子张过于庄至于曽晳牧皮之狂往往皆失之过夫子毎毎抑之欲其反而就中也○通曰道至中而止才过之便不是中便易流于异端程子曰道不行百世无善治学不传千载无真儒子思此章分道之不行不明而下章即舜之知言道之所以行即囘之贤言道之所以明即此意也道不明则学不传故朱子曰中庸一书子思忧道学之失其传而作也兼后面欲説知仁勇此章又为此三者发端而言知者知之过以道为不足行不仁也贤者行之过以道为不足知不知也愚不肖者安于不及不能勉而进不勇也】
人莫不饮食也鲜能知味也
道不可离人自不察是以有过不及之弊【语录饮食譬日用味譬理○通曰前分两股互言知行此独曰鲜能知葢道贵乎能知能行然能行又未有不先于能知者也】
右第四章
子曰道其不行矣夫【夫音扶】
由不明故不行【陈氏曰人之所以不能行道者以其不能知道也】
右第五章
此章承上章而举其不行之端以起下章之意【通曰前章民鲜能是兼知行言鲜能知味专指知而言故此章承上文而言曰道其不行矣夫又专指行而言】
子曰舜其大知也与舜好问而好察迩言隠恶而扬善执其两端用其中于民其斯以为舜乎【知去声与平声好去声】舜之所以为大知者以其不自用而取诸人也迩言者浅近之言犹必察焉其无遗善可知【语录舜本自知又能合天下之知为一人之知而不自用其知此其知之所以愈大也若只据一己所有便有穷尽○迩言浅近之言犹所谓寻常言语人之所忽而舜好察之非洞见道体无精粗差别不能然也孟子曰自耕稼陶渔以至为帝无非取诸人者又曰闻一善言见一善行若决江河沛然莫之能御此皆好察迩言之实也伊川先生曰造道深后虽闻常人言语至浅近事莫非义理】然于其言之未善者则隠而不宣其善者则播而不匿其广大光明又如此则人孰不乐告以善哉【语录言之善者播之不善者隠而不宣则善者愈乐告以善而不善者亦无所愧而不惜言也其求善之心广大光明如此人安得不尽以其言来告而吾亦安有不尽闻之言乎】两端谓众论不同之极致葢凡物皆有两端如小大厚薄之类于善之中又执其两端而量度【徒洛反】以取中然后用之则其择之审而行之至矣然非在我之权度精切不差何以与【去声】此此知之所以无过不及而道之所以行也【语录问择字舜分上莫使不得否曰好问好察执其两端岂不是择圣人生知安行只是行得较容易○两端只是起止二字犹云起这头至那头也自极厚以至极薄极大以至极小极重以至极轻于厚薄大小轻重之中择其説之是者而用之乃所谓中若但以极厚极薄为两端而中折其中间以为中则是子莫执中而已中间如何见得是中葢极厚者説得是则用极厚之説极薄之説是则用极薄之説厚薄之中是则用厚薄之中之説至于轻重小大莫不皆然葢惟其説之是者用之不是察其两端不用而但取两端之中者用之也若去其两头而只取中间则或这头重那头轻这头偏多那头偏少是乃所谓不中矣或曰孔子所谓两端与此同否曰竭其两端是自精至粗自大至小自上至下都与他説无一毫之不尽舜之执两端是取之于人者自精至粗自大至小緫括以尽无一善之或遗又问所谓众论不同都是善一边底曰恶底已自隠而不宣了○叶氏曰两端非如世俗説是非两端善恶两端之谓乃是事己是而不非事己善而非恶己皆当为之事自斯道之不明往往以是非善恶为两端而执其中则半是半非半善半恶之论兴君子不必为十分君子小人不必为十分小人苟且酌中之习乃乡原贼德之尤也可不辨哉○饶氏曰执是执其言用亦是用其言也执其两端则有以见其寛博大兼緫众善而无遗用其中则有以见其精密详审极于至当而无偏此所以异于他人也○通曰知仁勇学者入德之事下章囘之仁子路之勇皆学者事大舜之知自是圣人事姑借以为言耳故章句于囘与由则曰择曰守于舜则曰择之审而行之至不以守言也然此章政是学者用力之始政当以圣人自期况舜之所谓大知者不过取诸人以为善尔方其有取于众人之言也不主一人而惟择其善者扬之及其有取于众言之善也又不主一説而惟择其合乎中者而用之执两端是不主于一用中是卒用其一择之审舜之精也行之至舜之一也此所以为舜之中也顔渊曰舜何人也予何人也有为者亦若是此章言舜而下章言囘学者政好将顔渊之语通看此二章】
右第六章
子曰人皆曰予知驱而纳诸罟擭陷阱之中而莫之知辟也人皆曰予知择乎中庸而不能期月守也【予知之知去声罟音古擭胡化反阱才性反辟避同期居之反】
罟网也擭机槛也陷阱坑坎也皆所以揜取禽兽者也择乎中庸辨别众理以求所谓中庸即上章好问用中之事也期月匝一月也言知祸而不知辟以况能择而不能守皆不得为知也【叶氏曰罟擭陷阱人皆知其为掩捕而设而不能避之此殆借此以兴起能择中庸而不能不变于旬月之后者也○仁寿李氏曰此因上章之大知而言众人之不知也中不可不择又不可不守择而不守终非己物既能择之又能守之然后可以言知夫子尝因仁以言知矣择不处仁焉得知择而不处谓之知不可矣孟子尝因仁义以言知矣曰知之实知斯二者弗去是也知而去之谓之知不可也夫子之所谓处孟子之所谓弗去中庸之所谓守其义一也○饶氏曰知属贞贞者正而固正固二字方训得贞字知得虽是正了仍旧要固守所以説贞者事之干又曰分而言之则知能择仁能守合而言之则择固谓之知然能择而不能守亦不得谓之知此章虽引起下章仁能守之説然仍旧重在知字】
右第七章
承上章大知而言又举不明之端以起下章也【通曰上章言舜本自大知不自以为知而卒成其知此章言人本自不知自以为知而卒成不知此两人字葢借知祸而不知避之人以况能择而不能守之人也上章舜圣人下章囘贤人此章两人字众人也上章舜能择为知下章囘能守为仁此章结上章之所谓知起下章之所谓仁】
子曰囘之为人也择乎中庸得一善则拳拳服膺而勿失之矣
囘孔子弟子顔渊名拳拳奉持之貌服犹着也膺胷也奉持而着之心胷之间言能守也顔子葢真知之故能择能守如此此行之所以无过不及而道之所以明也【永嘉陈氏曰囘择乎中庸能体认之也体认得分明则得其固有之善如失其故物而得之敬而守之如恐不及肯失之乎○饶氏曰拳拳服膺而不失毎得一善则着之心胷之间而不失不是只守一善亦不是着意去守这一善○通曰择乎中庸一也择而不能期月守所谓日月至焉者也择而得之服膺弗失其心三月不违仁矣日有所得则善愈积而愈多得之不失则善愈存而愈熟舜达而在上择乎中庸而用之民圣人之道所以行也顔渊穷而在下檡乎中庸而不失于己圣人之学所以传也子思以囘继舜之后其意深矣】
右第八章
子曰天下国家可均也爵禄可辞也白刃可蹈也中庸不可能也
均平治也三者亦知仁勇之事天下之至难也然不必其合于中庸则质之近似者皆能以力为之若中庸则虽不必皆如三者之难然非义精仁熟而无一毫人欲之私者不能及也三者难而易中庸易而难此民之所以鲜能也【方氏曰中庸便只在三事上非别有一个道理在三事之外只三者做得合义中节便是中庸○长乐陈氏曰天下国家可均此知者能之第恐作聦明而非中庸耳爵禄可辞此廉者能之第恐务沽激而非中庸耳白刃可蹈此勇者能之第恐轻死生而非中庸耳○通曰即论语中如管仲一匡天下天下国家可均也如晨门荷蓧之徒爵禄可辞也如召忽死于公子纠之难白刃可蹈也然夫子则以为民鲜能于中庸久矣葢深叹夫中庸之不可能也中庸虽若不可能亦不过平常之理人自鲜能知味人自不能期月守故曰惟圣者能之饶氏谓章句言义精仁熟似欠勇字意窃谓择之审者义精也行之至者仁熟也不赖勇而祫如者也学者于义必精之于仁必熟之便是知仁中之勇故章句于此章释中庸之不可能曰非义精仁熟无一毫人欲之私者不能及于下章言勇处则曰此则所谓中庸之不可能者非有以自胜其人欲之私者不能择而守之反覆细玩朱子之意可见矣章句一本曰然皆倚于一偏故资之近而力能勉者皆足以能之一本曰然不必其合于中庸则质之近似者皆能以力为之葢曰倚于一偏则就三者之事上説曰不必其合于中庸则就人行此三者之事上説后本是改本分晓】
石第九章
亦承上章以起下章
子路问强
子路孔子弟子仲由也子路好勇故问强
子曰南方之强与北方之强与抑而强与【与平声】
抑语辞而汝也【新安王氏曰夫子常患不得中行而与之师堂堂曽晳嘐嘐子路行行皆不合乎中庸夫子于门人一言一药如子路者尝以好勇过我儆之以兼人抑之以不得其死戒之以死而无悔责之然其习气融释不尽以强为问则行行之勇犹在也夫子是以设三端问之】
寛柔以教不报无道南方之强也君子居之
寛柔以教谓含容巽顺以诲人之不及也不报无道谓横逆之来直受之而不报也南方风气柔弱故以含忍之力胜人为强君子之道也【语录此虽未是义理之强然亦是个好人故为君子之事○北山陈氏曰既曰寛柔矣何强之云葢守其气质而不变是亦强也○通曰此君子是泛説下文君子和而不流是説成德如论语首章不亦君子乎是説成德与后章君子不重则不威又是泛説】
衽金革死而不厌北方之强也而强者居之
衽席也金戈兵之属革甲胄之属北方风气刚劲故以果敢之力胜人为强强者之事也【北山陈氏曰卧席曰衽○倪氏曰衽衣衽也金铁也革皮也聨铁为铠甲被之于身如衣衿然故曰衽○饶氏曰阳刚阴柔理之常也南方风气反柔弱北方风气反刚劲者阳体刚而用柔阴体柔而用刚如坤至柔而动也刚便见得阴体柔而用刚阳亦然才説风便是用了葢阳主发生故其用柔阴主肃杀故其用刚○通曰南方之强固皆非中然以含忍胜人为强犹不失为君子之道以果敢胜人不过为强者之事道与事二字自有重轻然南方岂无果敢者北方岂无能含忍者亦不过举风气之大槩而言尔要之气质之用小学问之功大南北之强气质之偏也下文四者之强学问之正也】
故君子和而不流强哉矫中立而不倚强哉矫国有道不变塞焉强哉矫国无道至死不变强哉矫
此四者汝之所当强也矫强貌诗曰矫矫虎臣是也倚偏着也塞未达也国有道不变未达之所守国无道不变平生之所守也此则所谓中庸之不可能者非有以自胜其人欲之私不能择而守也君子之强孰大于是夫子以是告子路者所以抑其血气之刚而进之以德义之勇也【语录和便易流若是中便自不倚何必又説不倚葢柔弱底中立则必欹侧若能中立不倚方见硬健○和而不流是下惠中立而不倚是夷齐文王善养老他便来归武王伐纣他又不从而去此便见他中立而不倚处○问此四者勇之事必如此乃能择中庸而守之乎曰此乃能择后工夫大知之人无俟乎守只是安行贤者能择能守无俟乎强勇至此様资质人则能择能守后须用如此自胜方能彻首彻尾不失○仁寿李氏曰凡人和而无节或至于同流而合污惟强者为能和而不徇乎物中者本无所倚或至于力弱而易桡惟强者为能独立而不惧国有道而富贵或不能不改其平日之素惟强者不变于此身之通塞国无道而贫贱或不能久安乎义命之常惟强者终身不见是而无闷此非有毅之力坚决之见笃信天理克尽己私岂能守是四者而勿失然则所谓中庸之不可能者此也○饶氏曰四者亦有次第一件难似一件中立而不倚难于和而不流国有道不变塞又难于上二者国无道至死不变即所谓遯世不见知而不悔惟圣者能之此是最难处○永康陈氏曰君子之强即曽子之大勇孟子浩然之气矫有卓立气象孟子所谓至大至刚葢有见乎此○新安王氏曰子路为人初无中和气象故夫子以中和言之○通曰第一章自天命率性説中和二字説得大此就人之气质説中和二字説得小流字倚字变字皆与强字相反不流不倚不变三不字分明有骨力是之谓自强○饶氏曰南北之强是要胜人君子之强是要自胜其气质之偏○通曰南北以胜人为强其强也囿于风气之中君子以自胜为强其强也纯乎义理而出乎风气之外此变化气质之功所以为大而非礼弗履所以为大者之壮也】
右第十章
子曰素隠行怪后世有述焉吾弗为之矣
素按汉书当作索葢字之误也索隠行怪言深求隠僻之理而过为诡异之行也然以其足以欺世而盗名故后世或有称述之者此知之过而不择乎善行之过而不用其中不当强而强者也圣人岂为之哉【语录索隠是知者过之行怪是贤者过之○隠僻之理如战国邹衍推五德之事后汉防纬之书便是○北山陈氏曰诡异之行如荀子所谓苟难者于陵仲子申徒狄尾生之徒是也】
君子遵道而行半涂而废吾弗能已矣
遵道而行则能择乎善矣半涂而废则力之不足也此其知虽足以及之而行有不逮当强而不强者也已止也圣人于此非勉焉而不敢废葢至诚无息自有所不能止也【语录半涂而废只为他知处不亲切故守得不曽安穏所以半涂而废若大知之人一下知了千了万当所谓吾弗能已者只是见到了自住不得耳○饶氏曰此知足以择乎中庸而仁不足以守之葢君子而未仁者也○通曰此章两君子与上章同此君子亦是泛説下文君子依乎中庸方是説成德】
君子依乎中庸遯世不见知而不悔惟圣者能之不为索隠行怪则依乎中庸而已不能半涂而废是以遯世不见知而不悔也此中庸之成德知之尽仁之至不赖勇而裕如者正吾夫子之事而犹不自居也故曰惟圣者能之而已【语录此两句结上文两节意依乎中庸便是吾弗为之意遯世不见知而不悔便是吾弗能己之意○蔡氏曰此再辨知仁勇而緫结之索隠之知非君子之知行怪之行非君子之仁半涂而废非君子之勇君子之知仁勇则依乎中庸遯世不见知而不悔者是也○林氏曰观夫子以隠居放言为我则异于是则知吾弗为之以今汝画责冉求则知吾弗能已之説○通曰第五章为知仁勇开端则言知者贤者之过愚者不肖者之不及此章结之则言圣者之中庸首尾相应如此兼之前此説鲜能不能不可能此则结之曰惟圣者能之又以见中庸非终不可能也夫子弗为于彼便自弗能已于此即此弗能已处便见非夫子不能夫子自是圣人故不以圣人之能自居学者末至于圣人不可不以圣人之能自期人不知而不愠而夫子曰不亦君子乎遯世不见知而不悔而夫子曰惟圣者能之于此互看当有得也】
右第十一章
子思所引夫子之言以明首章之义者止此葢此篇大防以知仁勇三达德为入道之门故于篇首即以大舜顔渊子路之事明之舜知也顔渊仁也子路勇也三者废其一则无以造道而成德矣余见第二十章【饶氏曰首章原天命之性以立言以性无不善无不中也次章而下则以君子小人知愚贤不肖南方北方相形言之以气质有善有不善有中有不中也惟性无不善无不中故前言戒惧慎独者所以使人涵养其本然之性情惟气质有善有不善有中有不中故后言择守强矫者所以使人变化其未纯之气质知仁勇三者行乎存养省察之中则气质之偏不能为之累而一动一静之间始无适而不得其性情之正矣○通曰自第二章至此大要欲人由知仁勇以合乎中知则能知此中仁则能体此中勇则能勉而进于此中然夫子于舜之知讃之也于囘之仁许之也于由之勇抑而进之也即此三章观之夫子之言自无有不合乎中者学者所当深体而黙识也自第二章至此章为第二大节】
中庸通巻一
<经部,四书类,四书通__中庸通>
钦定四库全书
中庸通卷二 元 胡炳文 撰
朱子章句
君子之道费而隠【费符味反】
费用之广也隠体之防也【语录道者兼体用该费隠而言也○饶氏曰前面许多説话都是説费如此则似乎人力安排越外讨来底不见得是天命之性所以説君子之道费而隠费字是承前章中庸説隠字又引后章诚字説○王氏曰此章説道之用因用以明体横贯于一篇之中所谓散为万事者也○通曰费字有三切兵媚切邑名符味切性也芳味切説文散财用也章句以为用之广当从芳味切今注以为符味反恐误勉斋黄氏范阳 张氏皆以 为费当读 作费用之费是也】
夫妇之愚可以与知焉及其至也虽圣人亦有所不知焉夫妇之不肖可以能行焉及其至也虽圣人亦有所不能焉天地之大也人犹有所憾故君子语大天下莫能载焉语小天下莫能破焉【与去声】
君子之道近自夫妇居室之间逺而至于圣人天地之所不能尽其大无外其小无内可谓费矣然其理之所以然则隠而莫之见也【语录自夫妇之所能知能行直至天地圣人之所不能尽皆是説费而所谓隠者不离于此○莫能载是无外莫能破是无内如物有至小而可破作两者是中着得一物在若云无内则是至小更不容破了○熊氏曰此章有大小费隠四字大处有费隠小处亦有费隠】葢可知可能者道中之一事及其至而圣人不知不能则举全体而言圣人固有所不能尽也【语录夫妇之与知能行是万分中有一分圣人不知不能是万分中欠得一分○人多以至为道之精妙处若道之精妙有所不知不能何足为圣人这至只是道之尽处天地间固有没紧要底事圣人安能尽知】侯氏曰圣人所不知如孔子问礼问官之类所不能如孔子不得位尧舜病博施之类愚谓人所憾于天地如覆载生成之偏及寒暑灾祥之不得其正者【饶氏曰此章就夫妇所知所能而推之以至于天地之大先语小而后语大也大哉圣人之道章从发育万物峻极于天而敛归礼仪三百威仪三千先语大而后语小也】
诗云鸢飞戾天鱼跃于渊言其上下察也【鸢余专反】
诗大雅旱麓之篇鸢鸱类戾至也察着也【饶氏曰察是自然昭著便是诚之不可揜】子思引此诗以明化育流行上下昭著莫非此理之用所谓费也然其所以然者则非见闻所及所谓隠也【方氏曰问子思如何独举鸢鱼而言曰只且提起一二以示人天下万物皆如此何独鸢鱼○北山陈氏曰天地之间有一物必有一理有所谓已然者必有所谓所以然者鸢则天而不能渊鱼则渊而不能天此其用之己然者也是必有所谓所以然者以为之体然体之隠初不离于用之显也○温陵陈氏曰中庸之道只在日用之间而不可他求虽曰日用之间而有至防至妙者存焉亦犹鸢鱼之飞跃皆在目前初不离性分之内○永嘉陈氏曰大要不要人去昬嘿窈冥中求道理平平处防得时多少分明快活安新定钱氏曰举天下之有形者无不载矣所以莫能载者何物举天下之有形者皆可破矣所以莫能破者何物于鸢之飞鱼之跃而有防焉则其説昭昭矣故曰上下察处处呈露焉可诬也○饶氏曰天下无性外之物而性无不在无性外之物是万物统体一太极也性无不在是一物各具一太极也○这两句直是引得妙若以人来证也证不得若引植物来证也证不得葢人有知识植物又不动须以动物证之且如鸢鱼何尝有知识但飞则必戾于天跃则不离于渊自然如此又不是人教他要必有使之然者须是于此黙而识之○通曰中庸言道字皆自率性之道説来此所谓君子之道即是率性之道费用之广也是説率性之道隠体之防也是説天命之性才説费隠即在其中才説率性之道天命之性即在其中非有 二也故近自夫妇居室之间逺而至于圣人天地之所不能尽而道无不在是即朱子所谓天下无性外之物而性无不在者也性无不在费也而性之所以为性则隠也如鸢飞鱼跃鸢率鸢之性必飞鱼率鱼之性必跃其飞其跃费也而所以飞所以跃者隠也于此见物物有自然之天物物有天命之性首章言天命之性率性之道自第二章以至第十章无非率性之道亦无非因其天命之性也天地间无非是此性之着见处造端乎夫妇则是尽性之始事朱子曰幽闇之中袵席之上或亵而慢之则天命有所不行非知性命之理者不足以语此】故程子曰此一节子思吃紧为人处活泼泼地读者其致思焉【语录活即是不滞于一隅○饶氏曰观川流而知道体之不息便须慎独观鸢飞鱼跃而知费之有隠便须必有事而勿正忘其意相似○鸢鱼説小底天渊説大底飞跃説活泼泼地底方其未飞未跃则道体无从可见及其既飞既跃而道体森然昭著此便与赤子入井人皆有怵惕恻隠之心同孟子所谓跃如也○通曰道体毎于动处见本自活泼泼地圣贤教人毎欲人于动处用功亦是活泼泼地鸢飞鱼跃道之自然本无一毫私意勿忘勿助学者体道之自然亦着不得一毫私意】
君子之道造端乎夫妇及其至也察乎天地
结上文【语录此章前面説得恁地广大末梢却説造端乎夫妇乃是指其切实处○君子之道造端乎夫妇之防密语其极则察乎天地之高深○幽闇之中衽席之上或亵而慢之则天命有所不行矣】右第十二章子思之言葢以申明首章道不可离之意也其下八章杂引孔子之言以明之【饶氏曰首章由体以推用故先中而后和此章由用以推体故先费而后隠葢中间十章极论君子中庸之事皆道之用故也】
子曰道不逺人人之为道而逺人不可以为道
道者率性而已固众人之所能知能行者也故常不逺于人若为道者厌其卑近以为不足为而反务为高逺难行之事则非所以为道矣【语录此三句是一章之纲下三节只是解此三句然紧要处又在道不逺人一句○人之为道而逺人之为如为仁由己之为不可以为道如克己复礼为仁之为○黄氏曰道不逺人此人字兼人已而言○饶氏曰上章説道如此费了恐人以濶逺求道故这里説道不逺人○通曰上章言性无不在其广大也如此此章言性只在人日用常行之间其笃实也人如此葢道者率性而已人而率其人之性自有人之道此所谓道不逺人是也不思人之所以为人道之所以为道而为道逺于人非率性之道也】
诗云伐柯伐柯其则不逺执柯以伐柯睨而视之犹以为逺故君子以人治人改而止【睨研计反】
诗豳风伐柯之篇柯斧柄则法也睨邪视也言人执柯伐木以为柯者彼柯长短之法在此柯耳然犹有彼此之别故伐者视之犹以为逺也若以人治人则所以为人之道各在当人之身初无彼此之别故君子之治人也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其人能改即止不治葢责之以其所能知能行非欲其逺人以为道也【语录人人本自有许多道理只是不曽依这道理做去今欲治之不是别讨个道理治他只是将他元有底道理还以治之而已及我自治其身亦不是将他人底道理来治我亦只是将我自得防道理自治我之身而已所以説执柯以伐柯然执柯以伐柯睨而视之犹以为逺若此个道理人人具有放去收囘只在这些子间何用别去讨故中庸开卷便説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只是説人人各具此个道理无有不足故耳他从上头説下来只是此意○黄氏曰人即道也以彼之道治彼之身能改其不善则本人之身还得本人之道矣又安得不止而尚他求哉○陈氏曰能改即止不以高逺难行底责他只把他能知能行底去治他○袁氏曰不曰我治人而曰以人治人我亦人耳人道不离吾身亦不离各人之身吾有此则人亦有此则以则取则天则自然非彼柯假此柯之比也人有过焉能改则止若责人已甚违天则矣故曰忠恕违道不逺】张子所谓以众人望人则易从是也【语录道者众人之道众人所能知能行者今人自做未得众人耳又曰此众人不是説不好底人○永嘉陈氏曰众人即天生烝民凡厥庶民之谓亦是将他共有底道理治他乃天理人伦之类若以蠢蠢昬昬为众人非圣人意○通曰众人同此性即同此当然之则以众人望人不敢遽以圣人责人也章句分作三节皆提起不逺人为道一句第一节言以人治人不欲其逺人以为道第二节言己之施于人者不逺人以为道第三节言虽圣人所以责之已者亦不逺人以为道也】
忠恕违道不逺施诸已而不愿亦勿施于人
尽己之心为忠推己及人为恕违去也如春秋传齐师违谷七里之违言自此至彼相去不逺非背而去之之谓也道即其不逺人者是也施诸己而不愿亦勿施于人忠恕之事也以己之心度人之心未尝不同则道之不逺于人者可见故己之所不欲则勿以施之于人亦不逺人以为道之事【语录问此只是恕如何作忠恕説曰忠恕两个离不得方忠时未见得恕及其恕时忠行乎其间施诸己而不愿亦勿施于人非忠者不能也故曰无忠做恕不出问论语中庸言忠恕不同曰尽己之谓忠推己之谓恕此言违道不逺是也是学者事然忠恕工夫到底只如此曽子取此以明圣人一贯之理耳若圣人之忠恕只説得诚字与仁字尽字推字用不得若学者则须推故程子以已及物仁也推己及物恕也违道不逺是也自是两端説此只説下学而上达是子思掠下教人处论语则曰一以贯之又曰勿者禁止之辞岂非学者事论语分明言夫子之道岂非圣人事○陈氏曰忠是就心説是尽己之心无不真实者恕是就待人接物处説只是推己心之所真实者以及人物而已○饶氏曰道是天理忠恕是人事天理不逺于人事故曰道不逺人人事尽则可以至天理故曰忠恕违道不逺○方氏曰问不欲勿施如何是不逺人以为道之事曰此即己之身而得待人之道待人之道不必逺求但观其施于己者而已故不逺】张子所谓以爱己之心爱人则尽仁是也【语录凡人责人处急责己处缓爱己则急爱人则缓若拽转头来便自道理流行○永嘉陈氏曰此因恕而言仁耳恕是求仁之事推爱己之心以爱人恕者之事也以爱己之心爱人仁者之事也忠恕违道不逺转一过即仁矣故张子以仁言】
君子之道四丘未能一焉所求乎子以事父未能也所求乎臣以事君未能也所求乎弟以事兄未能也所求乎朋友先施之未能也庸德之行庸言之谨有所不足不敢不勉有余不敢尽言顾行行顾言君子胡不慥慥尔【子臣弟友四字絶句】
求犹责也道不逺人凡己之所以责人者皆道之所当然也故反之以自责而自修焉【方氏曰上文忠恕是即己之身而得待人之道此四未能一即人之身而得治己之道治己之道不难见观其责于人者而已又问四者固皆众人之所能而圣人乃自谓未能何也曰此以求乎人者责己之所未能亦曰未能如其所以责人者耳】庸平常也行者践其实谨者择其可德不足而勉则行益力言有余而讱则谨益至谨之至则言顾行矣行之力则行顾言矣慥慥笃实貌言君子之言行如此岂不慥慥乎賛美之也凡此皆不逺人以为道之事【语录以我责子之心而反推己之所以事父此便是则所求乎臣以下皆然○北山陈氏曰人之言常有余于行而行常不足于言言顾行则言之有余者将自损行顾言则行之不足者将自勉此一章语若杂出而意脉实通反覆于人己之间者详尽明切而有序其归不过致谨于言行以尽其实耳】张子所谓以责人之心责己则尽道是也【黄氏曰上一节即己之身而得待人之道待人之道不必逺求观其施于己者而已此即人之身而得治己之道治己之道初不难见观其责于人者而已○饶氏曰施诸己而不愿二句是恕之事君子之道四一段是忠之事庸德是孝忠悌信之类庸言即所责乎子臣弟友之类此忠恕是夫子告曽子一贯而曽子告门人以忠恕而已矣之意子思又得之曽子故子思于此发明之葢忠恕二字説得濶做得彻便是一贯先言忠而后言恕于序固顺然忠者恕之本先论其所以及人者而后反之以责其所尽于己者语意尤为有力大学自明明徳于天下而反推之以至于诚意致知中庸自获上治民而反推之以至于诚身明善皆是此意○通曰论语説忠恕是曽子借此二字形容圣人至妙处此则是子思就此二字説归圣道至实处推爱己之心爱人推己及物之恕也而忠即行乎其间以责人之心责己发已自尽之忠也而恕即不外乎此君臣父子兄弟朋友之伦皆人人性分之所固有者而曰丘未能一焉亦曰吾之反求诸己未能如其所以责人者尔学者之心常如圣人以为未能则必深体而力行之惟恐庸言之不谨而言未能顾其行惟恐庸德之未行而行未能顾其言此皆尽己之忠而恕之本也忠者笃实之心慥慥者此心笃实之貌胡不二字即盍字饶氏谓夫子责己以勉人前四语是责已庸德以下是勉人】
右第十三章
道不逺人者夫妇所能丘未能一者圣人所不能皆费也而其所以然者则至隠存焉下章放此
君子素其位而行不愿乎其外
素犹见在也言君子但因见在所居之位而为其所当为无慕乎其外之心也【饶氏曰素字当两様看上面素其位而行之素是活底言因其见在之位而行之如素履往是也下面素富贵等字是定体字素位而行即曽子君子思不出其位之意见得子思得曽子之传○王氏曰此两句亦是一章之纲】
素富贵行乎富贵素贫贱行乎贫贱素夷狄行乎夷狄素患难行乎患难君子无入而不自得焉【难去声】
此言素其位而行也【陈氏曰素富贵行乎富贵如舜之被袗衣鼔琴是也素贫贱行乎贫贱如舜之饭糗茹草若将终身是也素夷狄行乎夷狄如孔子欲居九夷曰君子居之何陋之有是也素患难行乎患难如孔子曰天之未丧斯文也匡人其如予何是也葢君子无所往而不自得惟为吾之所当为而已○饶氏曰四者之中只有富贵是顺境三者皆逆境或问上言四事下文在上位以下只暗説富贵贫贱如何曰人之处世不富贵则贫贱如夷狄患难之事不常有之或问入字是入此四者之中否曰入字濶上四事特举其槩随其所在而乐存焉○倪氏曰顺居一逆居三以见人少有不经忧患者君子居易以俟命以能视顺逆为一也】
在上位不陵下在下位不援上正已而不求于人则无怨上不怨天下不尤人【援平声】
此言不愿乎其外也【张子曰责己者当知无天下国家皆非之理故学至于不尤人学之至也○陈氏曰圣人无责望于天之心无求取于人之意又何怨尤之有此处见圣人胷中多少洒落明莹真如光风霁月无一防私累】
故君子居易以俟命小人行险以徼幸【易去声】
易平地也居易素位而行也俟命不愿乎外也徼求也幸谓所不当得而得者【语录行险徼幸本是连上文不愿乎其外説言强生意智取所不当得○谭氏曰命者贵贱贫富死生寿天皆禀于天者也一心之中坦然平易凡贵贱贫富死生寿夭之在天者但俟其来而顺受之初无毫发芥蔕于胷次故曰君子居易以俟命○倪氏曰易者中庸也俟命者待其分之所当得故无怨尤险者反中庸也徼幸者求其理之所不当得故常怨尤○通曰上章言道在迩为道而逺人者失之此章言道在内愿乎其外者失之子思所谓不愿乎其外即夫子所谓独行愿孟子所谓不愿膏文绣也分内之事君子惟行其所当行分外之得君子不愿其所不可愿葢富贵贫贱夷狄患难皆有命焉为君子者唯当如子于父母之命顺受之而已居见在所居之位行见在所当行之事心逸日休将无入而不自得焉自得者性分之乐在内不在外也葢天地间非吾性分之所固有职分之所当为者皆外也或在上位外也何必陵下或在下位外也何必援上或不得于天或不得于人外也何必怨天尤人君子正己则素位而行无求于人则不愿乎其外居易则素位而行俟命则不愿乎其外小人者此心胶胶扰扰惟愿乎其外不知命之所在不可以知力加也所可加者徒能行险以徼一旦之幸然命有不可幸而致者天下事亦未有尽如吾所愿者前軰所以云君子本分为君子小人枉了为小人者此也】
子曰射有似乎君子失诸正鹄反求诸其身【正音征鹄工毒反】画布曰正栖皮曰鹄皆侯之中射之的也子思引此孔子之言以结上文之意【语录侯张布而射之者也正设的于侯中而射之者也大射则张皮侯而设鹄宾射则张布侯而设正饶氏曰正乃是鴊字小而飞最疾难射所以取为的○陈氏曰如射法有不中只是自责曽不责之他人此以证君子反求诸己不愿乎其外之意○通曰不曰君子有似乎射而曰射有似乎君子君子无求胜之心射不足以 似之所可似者射有不中不怨胜己如君子有所不得不怨天不尤人也】
右第十四章
子思之言也凡章首无子曰字者放此
君子之道辟如行逺必自迩辟如登高必自卑诗曰妻子好合如鼓瑟琴兄弟既翕和乐且耽冝尔室家乐尔妻帑【好去声耽诗作湛亦音耽乐音洛】
诗小雅常棣之篇鼓瑟琴和也翕亦合也耽亦乐也帑子孙也
子曰父母其顺矣乎
夫子诵此诗而赞之曰人能和于妻子冝于兄弟如此则父母其安乐之矣子思引诗及此语以明行逺自迩登高自卑之意【北山陈氏曰行逺自迩登高自卑凡君子之道其推行之序皆然中庸举诗以明之特指一事而言耳或者以行逺登高辟顺父母以自迩自卑辟和妻子则泥矣○通曰章句以安乐之三字释顺字有昧葢上文皆言兄弟妻子相安之意人子以父母之心为心必使一家安而后父母之心安之必使一家乐而后父母之心乐之尔呜呼为人子者而使父母之心或有不安之不乐之者亦将何以为人子哉】
右第十五章【熊氏曰此前三章皆言道之小第十三章言道不必逺求人伦日用之间处事接物之际皆是十四章言道不必外求反之吾身富贵贫贱夷狄患难随其所处凡达而在上穷而在下皆是此章言道不必求之高逺只就卑近父母兄弟妻子之闲皆是】
子曰鬼神之为德其盛矣乎
程子曰鬼神天地之功用而造化之迹也【语录功用只是论发见者如寒来暑往日往月来春生夏长秋收冬藏皆是又曰风雨霜露日月昼夜此鬼神之迹也】张子曰鬼神者二气之良能也【语录良能是説往来屈伸乃理之自然非有安排措置】愚谓以二气言则鬼者阴之灵也神者阳之灵也【陈氏曰灵云者只是自然屈伸往来恁地活尔】以一气言则至而伸者为神反而归者为鬼其实一物而已【语录二气之分实一气之运以二气言则阴之灵为鬼阳之灵为神以一气言则方伸之气亦有伸有屈其方伸者神之神其既屈者神之鬼既屈之气亦有屈有伸其既屈者鬼之鬼其来格者鬼之神○天地间如消防是鬼息底是神生底为神死防为鬼四时春夏为神秋冬为鬼人之语为神黙为鬼动为神静为鬼呼为神吸为鬼○张子曰物之初生气日至而滋息物生既盈气日反而游散至之谓神以其伸也反之谓鬼以其归也天地不穷寒暑耳众动不穷屈伸耳鬼神之实不越乎二端而已矣饶氏曰造化之迹指其屈伸者而言二气良能指其能屈能伸者而言○定宇陈氏曰二气以阴阳之对待者而言一气以阴阳之流行者而言】为德犹言性情功效【语录性情乃鬼神之情状能使天下之人齐明盛服以承祭祀便是功效○视之不见听之不闻是性情体物不可遗是功效○方氏曰所谓性情者便是张子所谓二气之良能所谓功效者便是程子所谓天地之功用鬼神视之而不见听之而不闻人须是于那良能与功用上认取其德又曰性情言其体功效言其用易大传曰鬼神之情状情即性情状即功效也鬼神生长敛藏是孰使之然是他性情如此亦是他实理自然如此故谓之德若生而成春长而成夏敛而成秋藏而成冬便是鬼神之功效】
视之而弗见听之而弗闻体物而不可遗
鬼神无形与声然物之终始莫非阴阳合散之所为是其为物之体而物所不能遗也其言体物犹易所谓干事【语录问体物而不可遗曰只是这一个气入毫厘丝忽也是这阴阳包罗天地也是这阴阳有是理便有是气有是气便有是物无非实者○饶氏曰前章详于费而不及隠引而不发之意也此章推隠而达于费以发前章未发之意也然弗见弗闻己足以形容其隠矣而复以体物而不可遗言者明隠非空无之谓也故下文言防之显而复以诚之不可揜申之明隠之所以不能不费者正以其实理之不可揜故也】
使天下之人齐明盛服以承祭祀洋洋乎如在其上如在其左右【齐侧皆反】
齐之为言齐【如字下同】也所以齐不齐而致其齐也明犹洁也洋洋流动充满之意能使人畏敬奉承而发见昭著如此乃其体物而不可遗之验也【语录上下章恁地説忽插一段鬼神洋洋如在其上如在其左右在这里也是鱼跃鸢飞意思所以末梢只説防之显诚之不可揜如此夫○吕氏曰鬼神者二气之往来耳物感虽防无不通于二气故人有是心虽自谓隠防心未尝不动动则固已感于气矣鬼神安有不见乎○陈氏曰齐明是肃于内盛服是肃于外承祭祀如天子祭天地诸侯祭社稷大夫祭五祀士祭其先之类随所当祭者诚敬以集自家精神则彼之精神亦集便洋洋流动充满如神在焉○定宇陈氏曰自使人齐明承祭祀以下方是就无所不包之鬼神中提出当祭祀之鬼神来説见得鬼神随祭而随在流动充满昭著发见无所不在所谓体物而不可遗者岂不可验之于此哉】孔子曰其气发扬于上为昭明焄【音熏】蒿凄怆此百物之精也神之着也正谓此尔【语录昭明乃光景之属焄蒿气之感触人者凄怆如汉书所谓神君至其风飒然之意○方氏曰问中庸説鬼神初説体物云云只是就阴阳上説末后又却以祭祀言之是如何曰此是就其亲切着见者言之也若不如此説人必将风雷山泽作一种鬼神故即其亲切着见者言之欲人防之为一也】
诗曰神之格思不可度思矧可射思【度待洛反射音亦诗作斁】诗大雅抑之篇格来也矧况也射厌也言厌怠而不敬也思语辞
夫防之显诚之不可揜如此夫【夫音扶】
诚者真实无妄之谓阴阳合散无非实者故其发见之不可揜如此【文集鬼神只是气之屈伸其德则天命之实理所谓诚也○陈氏曰此理虽隠防而甚显以阴阳之往来屈伸皆是真实而无妄所以发见之不可揜如此诗云三句视弗见听弗闻意防之显诚之不可揜説如在上在左右意○袁氏曰学者读中庸须思圣人何为发明鬼神之道又思圣人反覆形容何为于此下一诚字呜呼欲识不覩不闻请观于此欲识君子慎独请观于此欲识物之终始不诚无物请观于此○饶氏曰后章诚字即此章诚字但此章诚字是费之所以然处以理言也后章诚字是所以贯众费而有诸己处以德言也皆所谓隠也○又曰道是形而上者鬼神是形而下者此章即鬼神之费隠以明道之费隠是以形而下者之体用明形而上者之体用也子思以道体至防未易察识故以鬼神 之事人所共知者晓人此只是眼前道理读者不可把做深逺防○故子思引此至明白而易晓者以告人言观鬼神之体至隠而与用至费者如此○通曰诚者中庸一书之枢纽而首于此章见之汉儒皆不识诚字宋李邦直始谓不欺之谓诚徐仲车谓不息之谓诚至子程子则曰无妄之谓诚子朱子又加以真实二字诚之説尽矣六经言诚自商书始书但言鬼神享人之诚而中庸直言鬼神之诚其防防矣鬼神者造化阴阳之气诚者所以为造化阴阳之理也实有是理则实有是气其体甚防其用甚显视不见听不闻防也前之所谓隠也体物而不可遗显也前之所谓费也前言君子之道以人道言此言鬼神之德以天道言人道其用也故先言用之费而体之隠者即在费之中天道其体也故先言体之防而用之显者亦不出乎防之外言固各有当也体物而不可遗章句以为体物犹易所谓干事木非干不立筑非干易倾干字释体字最有力此是指鬼神之显处示人人之齐明盛服鬼神未尝使之而若有使之者洋洋如在鬼神精爽直与人之齐明相接章句谓此即其体物而不可遗之验也葢前此所説鬼神无所不包此又就无所不包之中提出当祭祀之鬼神来説是又指鬼神之最显处示人然此其显也必有所以显者末断之曰防之显诚之不可揜也夫鬼神无声无形于天下之物如之何其体之于天下之人又如之何其使之显然一至诚之不可揜如此也凡物之终始莫非阴阳合散之所为而阴阳合散莫非真实无妄之理后世此理不明有赜鬼神于佛老而竞为淫祀以徼福者一何怪诞不经至此哉呜呼使天下后世而皆知天命之性则知佛氏之空者非性矣皆知率性之道则知老氏之无者非道矣皆知鬼神之诚则知后世之淫祀之幻妄者非诚矣朱子以为思虑之逺信哉】
右第十六章
不见不闻隠也体物如在则亦费矣此前三章以其费之小者而言此后三章以其费之
大者而言此一章兼费隠包大小而言
子曰舜其大孝也与德为圣人尊为天子富有四海之内宗庙飨之子孙保之【与平声】
子孙谓虞思陈胡公之属【定宇陈氏曰虞思夏诸侯尝以二姚妻仲康事见左传武王兴周封舜之后于陈以元女大姬配胡公皆舜子孙事不止此故以之属该之○真氏曰孟子论舜之孝言孝之始指其事亲之实也中庸言孝之终发明其功用之大也】
故大德必得其位必得其禄必得其名必得其寿舜年百有十歳
故天之生物必因其材而笃焉故栽者培之倾者覆之材质也笃厚也栽植也气至而滋息为培气反而游散则覆【语录物若扶植种在土中自然生气凑泊他若已倾倒则生气无所附着从何处来相接如人疾病若自有生气则药力之气依之而生意滋长若已危殆则生气流散而不复相凑矣○永嘉薛氏曰天人之应至难言也而圣贤常若有可必之论曰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积不善之家必有余殃今曰大德而谓之必得其位必得其禄必得其名必得其寿圣贤何若是为必然之论而亦岂能尽取必于天哉天之生物必因其材质而加厚焉其本固者雨露必滋琣之其本倾者风雨必颠覆之其培之也非恩之也其覆之也非害之也皆理之必然者也】
诗曰嘉乐君子宪宪令德冝民冝人受禄于天保佑命之自天申之
诗大雅假乐之篇假当依此作嘉宪当依诗作显申重【平声】也【饶氏曰嘉乐君子宪宪令德是栽受禄保佑申之便是培】
故大德者必受命
受命者受天命为天子也【语录问舜之大德受命正是为善受福中庸却言天之生物栽培倾覆何也曰只是一理此亦非有物使之然但物之生时自节节长将去恰似有物扶持他及其衰也则自节节消磨将去恰似有物推倒他理自如此惟我有受福之理故天既佑之又申之董仲舒曰为政而冝于民固当受禄于天地説得自有意思又曰嘉乐诗下章又却不説其他但愿其子孙之多且贤此意甚好然亦此理之常若尧舜之子不肖则又非常理也○定宇陈氏曰必者快然之辞自必得其位至必受命六必字皆是常理之必然者此句緫结上文意○陈氏曰孔子德与舜同而名位禄寿乃与舜反何也葢有舜之德而必得其应者理之常有孔子之德而不得其应者理之不得其常也大抵圣人之生实闗天地大数天地之气自伏羲至尧舜正长盛时节尧舜得气之清明故为圣人又得气之高厚所以得位得禄又得气之长逺所以得寿周衰以至春秋厯许多世变天地之大气数已防虽孔子亦禀气清明本根已栽然适当气数之衰虽培拥之而不可得所以不得禄位仅得中寿葢理之不得其常也○通曰前言父母之顺在于冝尔兄弟乐尔妻帑不过目前之事费之小者也此言孝之大在于宗庙享之子孙保之则极其流泽之逺费之大者也前言费之小则曰居易以俟命学者事也此言费之大则曰大德必受命圣人事也栽者培之是言有德者天必厚其福可为居易者劝倾者覆之是言不德者天必厚其毒可为行险者戒矣此倾字即是险字物之倾者必覆人之险者独不思夫禄位名寿自有必得之理而吾独欲求其不当得者而得之何哉末所引诗专为栽者培之而言也】
右第十七章
此由庸行之常推之以极其至见道之用广也而其所以然者则为体防矣后二章亦此意【通曰庸行之常笔误当作庸德之行葢上章言庸德而此章言舜大德下章言周公文武之德皆由庸德推之以至于极者也】
子曰无忧者其惟文王乎以王季为父以武王为子父作之子述之
此言文王之事书言王季其勤王家葢其所作亦积功累仁之事也【海陵胡氏曰舜禹父则瞽鲧尧舜子则朱均所以惟文王为无忧○兼山郭氏曰忧勤者文王也无忧者后人之言文王也○通曰文王父作子述人伦之常也舜之父子人伦之变也舜惟顺于父母可以觧忧此中庸所以曰无忧者其惟文王乎】
武王纉大王王季文王之绪壹戎衣而有天下身不失天下之显名尊为天子富有四海之内宗庙飨之子孙保之【大音泰下同】
此言武王之事纉继也大王王季之父也书云大王肇基王迹诗云至于大王实始翦商绪业也戎衣甲胄之属壹戎衣武成文言一着戎衣以伐纣也【北山陈氏曰周家之业自大王迁岐从如归市是时人心天意已有为王之基矣武王一擐戎衣以有天下此葢天命人心之极不得而辞者○节斋蔡氏曰大王虽未始有翦商之志然大王始得民心王业之成实基于此○通曰上章于舜言德为圣人于武不言舜必得其名武不失天下之显名舜性之而以揖逊有天下武反之而又以征伐得天下也然宗庙享之子孙保之则与舜无异葢舜有大德武由世德故下文不独曰周公成武王之德而以成文武之德兼言也】
武王末受命周公成文武之德追王大王王季上祀先公以天子之礼斯礼也达乎诸侯大夫及士庶人父为大夫子为士葬以大夫祭以士父为士子为大夫葬以士祭以大夫期之丧达乎大夫三年之丧达乎天子父母之丧无贵贱一也【追王之王去声】
此言周公之事末犹老也追王葢推文武之意以及乎王迹之所起也先公组绀以上至后稷也【组绀即公叔祖类大王之父王季之祖上至后稷十二世见史记三代世表周纪】上祀先公以天子之礼又推大王王季之意以及于无穷也制为礼法以及天下使葬用死者之爵祭用生者之禄丧服自期以下诸侯絶大夫降而父母之丧上下同之推己以及人也【语录夏商而上只是亲亲长长之意到周则又添得许多贵贵底礼数如始封之君不臣诸父昆弟封君之子不臣诸父而臣昆弟期之丧天子诸侯絶大夫降然诸侯大夫尊同则不絶不降姊妹侄在诸侯者亦不絶不降此皆贵贵之义上世想皆简略未有许多降杀贵贵防礼数凡此皆天下之大经前世所未备到得周公搜剔出来立为定制更不可易○虽上祀先公以天子之礼然不敢以天子之服临其先公但鷩冕旒玉与诸侯不同天子七旒十二玉诸侯七旒七玉耳○山阴陆氏曰经不言追王文王者以上言周公成文武之德追王之意文王与焉故也○新安王氏曰追王之礼夏商未有武王晚而受命初定天下追王及于文考至周公因文王之孝武王之志追王上及大王王季不言武王追王者礼制定于周公故也大王以上追王不及而武成称后稷为先王葢史官删润之辞然追王止于三王而祀用天子之礼则上及先公葢丧从死者祭从生者天下之达礼也父为大夫子为士葬以大夫而祭以士非贬也父为士子为大夫葬以士而祭以夫夫非僭也武王为天子则祭先公用天子之礼其义当然祭礼杀于下而上致其隆丧礼详于下而上有所略若夫父母之丧则自天子至于庶人贱无加隆贵无降杀孟子所谓三代共之者也○永嘉陈氏曰伸情于父母处独齐衰之丧上同于天子其他各有限节等衰不可尽伸也○通曰尧舜有不得于其子舜禹有不得于其父汤有不得于其孙周家自大王以至周公世世修德古所无也周公追王之礼特以义起古所无也所以中庸特表而出之此段须看章句推字与及字周公推文武之意以及大王王季于是始行追王之礼又推大王之意以及组绀以上至后稷于是祀以天子之礼又推此及诸侯大夫及士庶人使各得以行丧祭之礼孝心上下融彻礼制上下通行此周公所以谓之达孝也此章之末数达字所以有下章之首一达字】
右第十八章
子曰武王周公其达孝矣乎
达通也承上章而言武王周公之孝乃天下之人通谓之孝犹孟子之言达尊也【饶氏曰达孝是承上章三达字而言言其孝不特施之家又能达之天下如斯礼达乎诸侯大夫及士庶人是自上达下期之丧达乎大夫三年之丧达乎天子是自下达上能推吾爱亲之心而制为丧祭之礼以通乎上下使人人得致其孝故谓之达孝如所谓德教加于百姓刑于四海此天子之孝是也○真氏曰舜之孝如天之不可名故曰大武王周公之孝天下称之无异辞故曰达○江陵项氏曰舜为人道之极万世仰之不可加也周为王制之备万世由之不可易也此葢古之尽伦尽制者故举之以为训也】
夫孝者善继人之志善述人之事者也
上章言武王纉大王王季文王之绪以有天下而周公成文武之德以追崇其先祖此继志述事之大者也下文又以其所制祭祀之礼通于上下者言之
春秋修其祖庙陈其宗器设其裳衣荐其时食
祖庙天子七诸侯五大夫三适士二官师一【语录问官师一庙祭父母而不及祖无乃不尽人情邪曰位卑则流泽浅其理自然如此又问今虽士庶人家亦祭三代却是违礼曰虽祭三代却无庙亦不可谓之僭古所谓庙体面甚大皆具门堂寝室非如今人但以一室为之○官师一庙止及祢却于祢庙并祭祖适士二庙即祭祖祭祢皆不及高曽大夫三庙一昭一穆与太祖之庙而三大夫亦有始封之君如鲁季氏则公子友仲孙氏则公子庆父叔孙氏则公子牙是也○新安王氏曰先王先公有庙有祧庙则有司修除祧则守祧黝垩此修其祖庙也】宗器先世所藏之重器若周之赤刀大训天球河图之属也裳衣先祖之遗衣服祭则设之以授尸也时食四时之食各有其物如春行羔豚膳膏香之类是也【赵氏曰四时之食各有其物以其所以奉诸人者荐诸神葢以生事之也羔稚羊也豚稚豕也物嫩而肥故用之于春香谓牛膏也调膳之时各以物之所便而和之○通曰春雨露之濡秋霜露之降因时思亲人莫不有是心也修祖庙严其祖先之所在陈宗器以下视其祖先如在此礼通乎上下而言也】
宗庙之礼所以序昭穆也序爵所以辨贵贱也序事所以辨贤也旅酬下为上所以逮贱也燕毛所以序齿也【昭如字为去声】
宗庙之次左为昭右为穆而子孙亦以为序有事于太庙则子姓兄弟羣昭羣穆咸在而不失其伦焉爵公侯卿大夫也事宗祝有司之职事也旅众也酬导饮也旅酬之礼賔弟子兄弟之子各举觯【音至】于其长而众相酬葢宗庙之中以有事为荣故逮及贱者使亦得以申其敬也【语录旅酬礼下为上交劝先一人如乡吏之属升觯或二人举觯献賔賔不饮却以献执事执事一人受之以献于长以次献至沃盥所谓逮贱也○主人酌以献賔賔饮主人曰酢主人自饮而复以饮賔曰酬其主人又自饮者是导賔使饮也賔受之却不饮奠于席前至旅时亦不举又自别举爵】燕毛祭毕而燕则以毛发之色别长幼为坐次也齿年数也【语录燕时择一人为上賔不与众賔齿余者皆序齿○通曰宗庙之礼非特序死者之昭穆亦所以序生者之昭穆王制所谓三昭三穆死者之昭穆也祭统所谓羣昭羣穆生者之昭穆也序爵所以贵贵贱者冝在所略旅酬下为上贱者亦得以伸其敬矣序事所以贤贤老者冝在所简燕毛则于老者独加敬矣礼意周浃如此亦通乎上下而言也】
践其位行其礼奏其乐敬其所尊爱其所亲事死如事生事亡如事存孝之至也
践犹履也其指先王也所尊所亲先王之祖考子孙臣庶也始死谓之死既葬则曰反而亡焉皆指先王也此结上文两节皆继志述事之意也【陈氏曰事死如生居丧时事事亡如存葬祭时事○通曰践其位行其礼奏其乐述事之大者也敬其所尊爱其所亲继志之大者也前章由武王周公继志述事之孝而及礼制之通乎上下者此章言礼制之通乎上下者而説归武王周公继志述事之孝章首曰其达孝矣乎此结之曰孝之至也无余蕴矣】
郊社之礼所以事上帝也宗庙之礼所以祀乎其先也明乎郊社之礼禘尝之义治国其如示诸掌乎
郊祀天社祭地不言后土者省文也禘天子宗庙之大祭追祭太祖之所自出于太庙而以太祖配之也尝秋祭也四时皆祭举其一耳礼必有义对举之互文也示与视同视诸掌言易见也此与论语文意大同小异记有详略耳【语录周礼只説祀昊天上帝不説祀后土先儒説祭社便是如郊特牲社稷太牢又如用牲于郊牛二乃社于新邑此乃明验故五峯言无北郊只社便是祭地游氏説郊社之礼所谓惟圣人为能飨帝禘尝之义谓惟孝子为能飨亲意思甚周密○延平周氏曰天神言郊举其大地只言社举其小禘对祫则祫为大于间祀言禘所以知有祫也于时祀言尝所以知有烝与禴祠也然必言尝者举其始也葢祭之备物始于秋而丰于冬春则少损而夏则愈薄故也○谭氏曰治道不在多端在夫致敬之间而已当其执圭币以事上帝之时其心为何如当其奠斚以事祖宗之时其心为何如是心也举皆天理无一毫人伪介乎其间鬼神之情状天地万物之理聚见于此推此心以治天下何所往而不当○河东侯氏曰天子有天子祀先之礼诸侯有诸侯祀先之礼故曰宗庙之礼所以祀乎其先也鲁侯也以天子祀先之礼祀其先非礼也渎也不祀乎其先也所以祀上帝所以祀其先所以字与其字更冝玩味○饶氏曰春秋修其祖庙四句特费之小者至于序昭穆序爵序事序齿下为上则又亲亲长长贵贵尊贤慈幼逮贱之道此便是治天下之经敬其所尊敬也爱其所亲仁也事死亡如生存诚也尽是三者孝也仁孝诚敬指心而言是又天下之本一祭祀之间而治天下之道具于此故结之曰明乎此者治国其如示诸掌乎岂非指费之大者而言欤○通曰上文孝之至也己是结了达孝二字此又别是一意葢上章与此章上文专以宗庙之礼言此则兼以郊禘之礼言周公制为礼法未尝不通上下之情亦未尝不严上下之分祀先之礼通上下可得行祀上帝惟天子得行之故特先后而言之曰此所以祀上帝也曰此所以祀乎其先也名分截然不可犯也明乎郊社之礼胡为先郊而后社郊祭天惟天子得行之社则自侯国以至于庶人各有社上下可通行也明乎禘尝之义胡为先禘而后尝禘大祭惟天子得行之尝宗庙之秋祭上下可通行也前章末言三年之丧惟庶人得以通乎天子必有父也此章末言郊禘之祭诸侯不得以通乎天子必有君也但言周公之制礼如此而不足于鲁之意自见此所以为圣人之言也】
右第十九章【通曰右自费隠章至此为第三大节】
哀公问政
哀公鲁君名蒋
子曰文武之政布在方策其人存则其政举其人亡则其政息
方版也策简也【少蕴叶氏曰木曰方竹曰策策大而方小聘礼束帛加书百名以上书于策不及百名书于方既夕礼书赗于方若九若七若五书遣于策策以众联方一而已矣】息犹灭也有是君有是臣则有是政矣
人道敏政地道敏树夫政也者蒲卢也【夫音扶】
敏速也蒲卢沈括以为蒲苇是也以人立政犹以地种树其成速矣而蒲苇又易生之物其成尤速也言人存政举其易如此【顾氏曰以蒲卢喻政之敏犹孟子以置邮喻德之速】
故为政在人取人以身修身以道修道以仁
此承上文人道敏政而言也为政在人家语作为政在于得人语意尤备人谓贤臣身指君身道者天下之达道仁者天地生物之心而人得以生者所谓元者善之长也【见易乾卦文言】言人君为政在于得人而取人之则又在修身能仁其身则有君有臣而政无不举矣【语录问仁亦是道如何却説修道以仁曰仁是直指人心亲切之妙道是统言义理公共之名又问如此则这个仁字是偏言底曰仁者人也亲亲为大如此説则此是偏言O定宇陈氏曰仁其身三字精妙包括修身以道修道以仁八字修道以仁如志道据德而依于仁修身工夫至于以仁可谓能仁其身而身与仁为一矣】
仁者人也亲亲为大义者冝也尊贤为大亲亲之杀尊贤之等礼所生也【杀去声】
人指人身而言具此生理自然便有恻怛慈爱之意深体味之可见【语录以生字説仁生自是上一节事当来天地生我底意如今须要自体认得○真氏曰人之所以为人者以其有是仁也有是仁而后命之曰人不然则非人矣○饶氏曰人字之义极难训但凡字须有对待即其所对之字观之其义可识此人字非对己之人非封物之人亦非对天之人孔子曰未能事人焉能事鬼此人字正与鬼字相对生则为人死则为鬼仁是生底道理所以训人人若不仁便是自絶其生理】冝者分别事理各有所冝也礼则节文斯二者而已【北山陈氏曰亲亲之中有隆杀观五服之义可见尊贤之中有等降观隆师亲友之类可推○饶氏曰或问等杀由礼而生礼由等杀而生曰只云礼所生而无由字则是等杀由礼而生也等杀是子礼是母等杀者礼之所生犹言子者母之所生况等杀是人事礼是天理人事之轻重高下皆天理有以节文之岂有天理反因人事而生之理】
在下位不获乎上民不可得而治矣
郑氏曰此句在下误重在此
故君子不可以不修身思修身不可以不事亲思事亲不可以不知人思知人不可以不知天
为政在人取人以身故不可以不修身修身以道修道以仁故思修身不可以不事亲欲尽亲亲之仁必田尊贤之义故又当知人亲亲之杀尊贤之等皆天理也故又当知天【语录此章却是倒防根本在修身然修身得力处却是知天知天是物格知至知得个自然道理既知天则知人事亲修身皆得其理矣○知人如知人则哲之知不是思欲事亲先要知人只是思欲事亲便要知人与不好底人处岂不为亲之累○饶氏曰礼者天理自然之节文不是人安排故曰天亲亲仁也尊贤义也等杀礼也知天知也知天即是知上三者皆天理也○通曰下文为天下国家有九经即文武之政也此则就九经提起修身亲亲尊贤三者为纲论修身则曰道曰仁归宿在一仁字论亲亲尊贤则曰仁曰义归宿在一天字孔门言仁惟仁者人也一句最切章句释之又切饶氏谓此人字与鬼对深得章句之意葢死曰鬼生曰人人之所以为人者以其生也既生而谓之人此身便自具此生理满腔子便纯是天地生物之心人而自絶其生理独不思夫吾之此身人之身也此身本自具此生理而自絶之何哉天字诸家多不从上文礼所生来説惟章句以为亲亲之杀尊贤之等皆天理也葢本虞昼天秩有礼秩者尊卑贵贱等级隆杀之品秩也此所谓等杀即书所谓秩此所谓天即天秩之天学而知天则能明其所以然者修身亲亲尊贤必能尽其所当然者矣上文修道以仁即是率性之道此天字即是天命之性但天命之性是浑然者此从等杀上説是粲然者然其粲然者即其浑然者亦非有二天也】
天下之达道五所以行之者三曰君臣也父子也夫妇也昆弟也朋友之交也五者天下之达道也知仁勇三者天下之达德也所以行之者一也【知去声】
达道者天下古今所共由之路即书所谓五典孟子所谓父子有亲君臣有义夫妇有别长幼有序朋友有信是也知所以知此也仁所以体此也勇所以强此也谓之达德者天下古今所同得之理也一则诚而已矣达道虽人所共由然无是三德则无以行之达德虽人所同得然一有不诚则人欲间之而德非其德矣程子曰所谓诚者止是诚实此三者三者之外更别无诚【语录知属知行属仁勇是勇于知勇于行三者勇本是没紧要底事然知仁了不是勇便行不到○问中庸説知仁勇把知做劈初头説可见知是紧要孟子四端何为以知为后曰孟子只循环説知本来藏仁义礼如元亨利贞贞是知贞却藏元亨利春夏秋冬冬是知冬却藏春生夏长秋成意思在里面○智仁勇是做事底诚是行此三者都要实○饶氏曰天下之达道五便是修身以道天下之达德三便是事亲之仁知天之知此节只添个勇字○蔡氏曰达道本于达亿而达德又本于诚诚者一贯乎达道达德之中者也○真氏曰道虽人所共由然其知不足以及之则君之当仁臣之当敬子之当孝父之当慈未必不昧其所以然知虽及之而仁或不能守仁虽能守而勇不能断则于当行之理或夺于私欲或蔽于利害以至灭天常而败人纪者多矣德虽人所同得然或勉强焉或矫饰焉则知出于术数仁流于姑息勇过于强暴而德非其德矣故行之必本于诚○通曰虞书曰五教曰五典未尝列五者之目至此则曰天下之达道五始列其目言之葢曰天叙有典是言天命之性不离此五者曰敬敷五教是言修道之教不离此五者此曰达道是言率性之道不离此五者夫子对哀公先君臣孟子论人伦先父子】
或生而知之或学而知之或困而知之及其知之一也或安而行之或利而行之或勉强而行之及其成功一也【强上声】
知之者之所知行之者之所行谓达道也以其分【去声】而言则所以知者知也所以行者仁也所以至于知之成功而一者勇也以其等而言则生知安行者知也学知利行者仁也困知勉行者勇也【语录生知安行以知为主学知利行以仁为主困知勉行以勇为主○生知安行主知而言不知如何行安行者只是安而行之不用着力然须是知得方能行得学知利行主行而言惟是学而知得然须是着意去力行则所学而知者不为徒知也○问诸説皆以生知安行为仁学知利行为知先生独反是何也曰论语説仁者安仁知者利仁与中庸説知仁勇意思自别生知安行便是仁在知中学知利行便是仁在知外既是生知必能安行所谓仁在知中若是学知便是知得浅须是力行方始至仁处所谓仁在知外○饶氏曰生知安行隠然之勇学知利行非勇不可到葢用知勉行全是勇做出来】葢人性虽无不善而气禀有不同者故闻道有蚤莫行道有难易然能自强不息则其至一也吕氏曰所入之涂虽异而所至之域则同此所以为中庸若乃企生知安行之资为不可几及轻困知勉行谓不能有成此道之所以不明不行也【语录今之学者本是困知勉行防资质却要效他生知安行底工夫便是生知安行底资质亦用下困知勉行底工况是困知勉行底资质○通曰按饶氏谓章句既以其分言又以其等言头绪太多愚观之极是要简葢以其分则智主知仁主行勇则至于知之成功一也以其等则生知安行者智也此智字亦主知而言言必生知然后可以安行也学知利行者仁也此仁字亦主行而言虽学而知尤贵于利而行也困知勉行者勇也即其所以知之成功而一者也虽分两节实是一意但以其分而言是説知行之属有先后横説以其等而言是説气质之属有高下直説至于知之成功而一是知行之功足以变化气质天命之性本一也至是则不见其气质之不一者惟见其天命之本一者矣知行之不可不勇也如此夫】
子曰好学近乎知力行近乎仁知耻近乎勇【好近乎知之知并去声】
子曰二字衍文○此言未及乎达德而求以入德之事【真氏曰好学所以明经力行所以进道知耻所以立志能于是三者用其功则所谓三达德者庶乎可渐致矣】通上文三知为知三行为仁则此三近者勇之次也【节斋蔡氏曰三知主知三行主仁三近主勇生知者知之知也学知者仁之知也困知者勇之知也安行者仁之仁也利行者知之仁也勉行者勇之仁也好学者知之勇也力行者仁之勇也知耻者勇之勇也】吕氏曰愚者自是而不求自私者徇人欲而忘反懦者甘为人下而不辞故好学非知然足以破愚力行非仁然足以忘私知耻非勇然足以起懦【方氏曰问吕氏元本云自私者以天下非吾事朱子改之曰自私者徇人欲而忘反如何曰吕氏以公为仁有我为不仁力行虽未是仁然足以去我朱子以纯乎天理为仁有欲便是不仁力行足以去欲故近仁吕氏就爱上用上説仁朱子就本体上説仁也○饶氏曰用知勉行者以不及学知利行者为耻学知利行者以不及生知安行者为耻○通曰达德自是人所同得之理而此复以其近者言之诱人之进也葢虽昬惰之极亦未有不可进者但患无耻耳周子曰必有耻则可教侯氏曰知耻非勇也能耻不若人则勇矣呜呼今之学者一何悠悠如此岂非无耻之甚者哉】
知斯三者则知所以修身知所以修身则知所以治人知所以治人则知所以治天下国家矣
斯三者指三近而言人者对己之称天下国家则尽乎人矣言此以结上文修身之意起下文九经之端也【通曰黄氏云此章当一部大学大学以修身为本此章自首至此皆以修身为要上文言修身而曰不可不知天者即大学逆推修身之工夫至于格物致知者也此言修身而曰治人治天下国家者即大学顺推修身之功效至于家齐国治天下平者也】
凡为天下国家有九经曰修身也尊贤也亲亲也敬大臣也体羣臣也子庶民也来百工也柔逺人也怀诸侯也
经常也【建安游氏曰经者其道有常而不可易其序有条而不可紊○倪氏曰经者常也即所谓庸也】体谓设以身处其地而察其心也子如父母之爱其子也柔逺人所谓无忘賔旅者也【陈氏曰逺人非四夷之谓如商贾賔旅之人皆是离其家乡而来须寛柔恤之】此列九经之目也吕氏曰天下国家之本在身故修身为九经之本然必亲师取友然后修身之道进故尊贤次之【北山陈氏曰下文既有大臣又有羣臣而此又有尊贤之别者葢此所谓尊贤者非臣之谓 正书所谓能自得师礼所谓当其为师则不臣者也】道之所进莫先其家故亲亲次之由家以及朝廷故敬大臣体羣臣次之由朝廷以及其国故子庶民来百工次之由其国以及天下故柔逺人怀诸侯次之此九经之序也视羣臣犹吾四体视百姓犹吾子此视臣视民之别也【通曰哀公问政夫子首以修身亲亲尊贤吿之至此列陈九经亦不过三者之推耳尊贤亲亲者修身之推敬大臣体羣臣懐诸侯自尊贤而推之子庻民来百工柔逺人自亲亲而推之耳章句独释体字曰谓设以身处其地而察其心也比吕氏视吾四体之体则愈宻矣葢羣臣相去疎逺休戚不相知必如以身处其地而察其心则可耳庶民相去尤逺休戚愈不可知必如父母之爱其子乃可尔体字子字皆心诚求之者也章句训之尤切】
修身则道立尊贤则不惑亲亲则诸父昆弟不怨敬大臣则不体羣臣则士之报礼重子庶民则百姓劝来百工则财用足柔逺人则四方归之懐诸侯则天下畏之
此言九经之效也道立谓道成于己而可为民表所谓皇建其有极是也不惑谓不疑于理不谓不迷于事敬大臣则信任专而小臣不得以间之故临事而不也来百工则通功易事农末相资故财用足【语录既有个国家则百工所为皆少不得若百工聚则事事皆有岂不足以足财用如织絍可以足布帛工匠可以足器皿之类○饶氏曰财用是两字财是货财用是器用一人之身岂能百工之所为备如农夫之耕农器缺一不可农得用以生财工得财以赡用推此一事便见农工相资上下俱足】柔逺人则天下之旅皆悦而愿出于其涂故四方归怀诸侯则德之所施者博而威之所制者广矣故曰天下畏之【语录劝者所以致吾亲爱之心而慰悦其意也亲亲似多一字然非大义所系不必深论也○通曰道即前五者天下之达道立是吾身于此五者各尽其道而民皆于吾身取则也章句以为即是皇建其有极皇极建而九畴叙君道立而九经行其防一也章首修身之后继以亲亲而此继以尊贤葢尊贤尤与修身相闗修身则道成于己尊贤则见道分明而无疑章句曰此九经之效也道立是修身之效以下皆道立之效】
齐明盛服非礼不动所以修身也去谗逺色贱货而贵德所以劝贤也尊其位重其禄同其好恶所以劝亲亲也官盛任使所以劝大臣也忠信重禄所以劝士也时使薄敛所以劝百姓也日省月试既禀称事所以劝百工也送往迎来嘉善而矜不能所以柔逺人也继絶世举废国治乱持危朝聘以时厚往而薄来所以怀诸侯也【齐侧皆反去上声逺好恶敛并去声既许气反禀彼锦力锦二反称去声朝音潮】
此言九经之事也官盛任使谓官属众盛足任使令也葢大臣不当亲细事故所以优之者如此忠信重禄谓待之诚而养之厚葢以身体之而知其所赖乎上者如此也既读曰饩饩禀稍【去声】食也称事如周礼槀人职曰考其弓弩以上下其食是也【语录问饩禀曰饩牲饩也如今官员请受有生羊肉禀即禀给折送钱之类是也】往则为之授节以送之【语录问授节以送其往何也曰逺人来至去时有节以授之过所在为照如汉之出入闗者用繻唐谓之给过所是也】来则丰其委【去声】积【音恣】以迎之【委积畜聚也周礼遗人掌牢礼委积注云委积谓牢米薪刍给賔客又司徒注少曰委多曰积】朝谓诸侯见于天子聘谓诸侯使大夫来献王制比年一小聘三年一大聘五年一朝厚往薄来谓燕赐厚而纳贡薄【通曰前二章説祭祀之礼此章从亲亲尊贤等杀处説礼礼字极精防今又就修身上説礼尤为严密只看此一礼字上下三章文不相属而意实相承如此齐明是潜心以居对越上帝盛服是正其衣冠尊其瞻视皆静而敬也即首章戒慎存养之事非礼不动动而敬也即首章慎独省察之事自修身而推之尊贤亲亲此敬也自尊贤亲亲而推之贵贱亲疏大小逺近无不在一敬心流行中如尧典载尧克明俊德以至于变时雍必先一钦字臯陶谟自身修至迩可逺在兹必先一慎字论语言修己以安百姓必先一敬字章句曰此言九经之事也敬岂非事之最先者乎圣贤之学未有不先由乎敬而能至于诚也】
凡为天下国家有九经所以行之者一也
一者诚也一有不诚则是九者皆为虚文矣此九经之实也【潘氏曰三德行之者一所以实其德九经行之者一所以实其事○通曰修身不实则欲得以间理尊贤不实则邪得以间正亲亲不实则疏得以间亲推之莫不皆然】
凡事豫则立不豫则废言前定则不跲事前定则不困行前定则不疚道前定则不穷【跲其刼反行去声】
凡事指达道达德九经之属豫素定也跲踬【音至】也【赵氏曰踬者碍不行也】疚病也此承上文言凡事皆欲先立乎诚如下文所推是也【语录言前定则不跲句句着实不脱空也才有一语不实便説不去事前定则不困闲时不曽做得临时自是做不彻便至于困行前定则不疚若所行不曽定临时便易得屈折枉道以从人矣道前定则不穷一句又包得大连上三句都包在里面是有个妙用千变万化而不穷之谓○项氏曰言诚而必言豫者教人素学之也知之素明行之素熟而后出之则不穷矣○通曰上文言五达道三达德九经之所以行此则緫言凡事之所以立立与行自分体用葢曰是诚也非一朝一夕之故戒惧慎独养之者有素矣如此则先立乎诚而后事可立可立则可行矣章句以先立二字释前定二事正与上二行字相应】
在下位不获乎上民不可得而治矣获乎上有道不信乎朋友不获乎上矣信乎朋友有道不顺乎亲不信乎朋友矣顺乎亲有道反诸身不诚不顺乎亲矣诚身有道不明乎善不诚乎身矣
此又以在下位者推言素定之意反诸身不诚谓反求诸身而所存所发未能真实而无妄也不明乎善谓未能察于人心天命之本然而真知至善之所在也【语录反诸身是反求于心不诚是不曽实有此心如事亲以孝须是实有这孝之心若外面假为孝之事里面却无孝之心便是不诚矣○东莱吕氏曰此章一句紧一句今之人其于事亲从兄事上交友之际固有时乎中理然有时又差了葢虽到九分九厘尽有一毫差则并前都差如行九十九里忽差路头则都不济事此所以要明善明善要明得尽○饶氏曰前言思修身不可以不事亲此曰身不诚不顺乎亲以入德之本言则修身必先事亲以成德之效言则身诚然后亲顺○通曰此以在下位者言见得上文九经是在上位者中庸之道通上下皆当行也故上言尊贤此则言信乎朋友上言亲亲此则言顺亲上言修身此则言诚身其道一也先儒云此一章当一部大学诚身是包大学诚意正心修身三节而言心是所存意是所发故章句释诚身必兼所存所发而言善即是天命之性故章句以人心天命之本然者释之上文曰知天而此曰明善天命无有不善而学者当知夫至善之所在是即大学所谓格物致知也天不可不知善不可不明又见三德必以知为先也】
诚者天之道也诚之者人之道也诚者不勉而中不思而得从容中道圣人也诚之者择善而固执之者也【中并去声从七容反】
此承上文诚身而言诚者真实无妄之谓天理之本然也诚之者未能真实无妄而欲其真实无妄之谓人事之当然也圣人之德浑然天理真实无妄不待思勉而从容中道则亦天之道也未至于圣则不能无人欲之私而其为德不能皆实故未能不思而得则必择善然后可以明善未能不勉而中则必固执然后可以诚身此则所谓人之道也【语录诚之者人之道看诚之二字只是固执意思然下文必先説择善然后可以固执也○北山陈氏曰善而不择则有误认人欲为天理者矣执之不固则天理有时夺于人欲】不思而得生知也不勉而中安行也择善学知以下之事固执利行以下之事也【饶氏曰不勉而中安行之仁也不思而得生知之知也从容中道自然之勇也今有百钧于此一人谈笑而举之力有余也一人竭蹷而不能举力不足也然则圣人之于道也众皆勉强而已独从容非天下之大勇乎择善近知固执近仁而勇在其中论诚者则先仁而后知以成德之序言也论诚之者则先知而后仁以入德之序言也○通曰章句曰此承上文诚身而言葢自此以前直言诚者二十六章言诚之不可掩是以天道言诚上文曰诚身是以人道言诚所以于此緫两者言之曰诚者天之道诚之者人之道而下数章又以天道人道分言之也不勉而中者安行之仁不思而得者生知之知从容中道者自然之勇此以上皆言知仁勇学者入德之事此以下兼言知仁勇圣人成德之事论语曰知者不惑仁者不忧勇者不惧学之序也此以上见之又曰仁者不忧知者不惑勇者不惧德之序也此以下见之下章尽性仁也前知知也无息勇也博厚仁也高明知也悠久勇也如地之持载仁也如天之覆帱知也如日月之代明四时之错行勇也往往皆言仁知勇而于此始焉至论学知利行之事择善为知固执为仁又依旧先知而后仁其所以开示学者至矣】
博学之审问之慎思之明辨之笃行之
此诚之之目也学问思辨所以择善而为知学而知也笃行所以固执而为仁利而行也程子曰五者废其一非学也【语录是五者无先后有缓急不可谓博学时未暇审问审问时未暇慎思慎思时未暇明辨明辨时未暇笃行五者从头做将去初无先后也○陈氏曰择善有博学审问慎思明辨工夫是尽用工多固执只有笃行一件工夫是择善处须能知之则到行处工夫自易也○项氏曰学而又问则取于人者详思而又辨则求于心者精如是而后可以行矣○饶氏曰人言知之非艰行之惟艰要之知最艰学问思辨四者方做得个知若知得却只消行去】
有弗学学之弗能弗措也有弗问问之弗知弗措也有弗思思之弗得弗措也有弗辨辨之弗明弗措也有弗行行之弗笃弗措也人一能之已百之人十能之己千之
君子之学不为则已为则必要其成故常百倍其功此困而知勉而行者也勇之事也【饶氏曰择善固执非勇不可且五弗措皆是勇故章句以择执分属焉又曰五弗措皆为困知勉行者设○虙氏曰他人一能之己当百以及之他人十能之已当千以及之葢骐骥一日千里驽十驾亦将千里也○通曰有弗学学之之字当句絶葢以上文博学之五之字下文人一能之四之字例当句絶也况五之句絶尤为有力博学之以下是学而知之者有弗学学之是因而知之者笃行之是利而行之者有弗行行之是勉强而行之者由弗能弗措至弗笃弗措是困知勉行之勇也】
果能此道矣虽愚必明虽柔必强
明者择善之功强者固执之效吕氏曰君子所以学者为能变化气质而已德胜气质则愚者可进于明柔者可进于强不能胜之则虽有志于学亦愚不能明柔不能立而已矣葢均善而无恶者性也人所同也昬明强弱之禀不齐者才也人所异也诚之者所以反其同而变其异也夫以不美之质求变而美非百倍其功不足以致之今以卤莽灭裂之学或作或辍以变其不美之质及不能变则曰天质不美非学所能变是果于自弃其为不仁甚矣【语录某年十五六时见吕与叔解得此段痛快读之未尝不悚然警厉奋发人若有向学之志须是如此做工夫方得○通曰前曰鲜能曰不可能此能百倍其功则果能此道矣虽愚必明亦可谓知矣充之而义精可也虽柔必强亦可谓仁矣充之而仁熟可也以此见得中庸非不可能能之者在乎人人之所以能之者在乎勇】
右第二十章
此引孔子之言以继大舜文武周公之绪明其所传之一致举而措之亦犹是尔【陈氏曰前説舜文武周公能尽中庸之道此説孔子能尽中庸之道子思引此以明道统之传○通曰举而措之亦犹是者葢上章所述舜文武周公皆是举而措之之事此引孔子之言谓所传一致使得举而措之则亦犹是尔然第十七章言舜第十八章十九章言文武周公第二十章述夫子之言犹是分而言之至三十章合而言之曰仲尼祖述尧舜宪章文武则愈见其所传之一致矣】葢包费隠兼小大以终十二章之意章内语诚始详而所谓诚者实此篇之枢纽也又按孔子家语亦载此章而其文尤详成功一也之下有公曰子之言美矣至矣寡人实固不足以成之也故其下复以子曰起答辞今无此问辞而犹有子曰二字盖子思删其繁文以附于篇而所删有未尽者今当为衍文也博学之以下家语无之意彼有阙文抑此或子思所补也欤
中庸通卷二
<经部,四书类,四书通__中庸通>
钦定四库全书
中庸通巻三 元 胡炳文 撰
朱子章句
自诚眀谓之性自眀诚谓之教诚则明矣眀则诚矣自由也徳无不实而明无不照者圣人之徳所性而有者也天道也先明乎善而后能实其善者贤人之学由教而入者也人道也诚则无不眀矣眀则可以至于诚矣【语録以诚而论眀则诚眀合而为一以眀而论诚则诚眀分而为二○叶氏曰谓之性者全于天之赋予谓之教者成于己之学习○北山陈氏曰自诚明者由其内全所得之实理以照事物如天开日眀自然无蔽此性之所以名天之道也自眀诚者由穷理致知去其私欲以复全其所得之实理必由学而能此教之所以立人之道也自诚眀者诚即眀也非曰诚而后至于眀自眀诚者尚湏由眀而后至于诚虽然及其成功一也○顾氏曰诚则眀矣此眀字譬知太虚纎翳不生万象呈露眀则诚矣此眀字晨光既升隂邪屏息太虚湛然 熊氏曰首章言性道教道之一字前章备言此但言性与教诚眀谓之性生知安行之事先仁而后知眀诚谓之教学知利行之事先知而后仁○通曰此性即天命之性人物所同此则性之者也圣人所独此教即修道之教但教是圣人事此则由教而入学者事也张子曰诚则至于眀眀则至于诚程子曰诚则至于眀此一句未穏所以章句曰诚则无不眀矣眀则可以至于诚矣】
右第二十一章子思承上章夫子天道人道之意而立言也自此以下十二章皆子思之言以反覆推明此章之意【饶氏曰此章指人道可至于天道合天人而一之也下章至诚尽性章言天道致曲章言人道而末合之曰唯天下至诚为能化此下二章又分别天道人道到至诚无息章只説天道不説人道盖人道至此与天道一】
唯天下至诚为能尽其性能尽其性则能尽人之性能尽人之性则能尽物之性能尽物之性则可以賛天地之化育可以賛天地之化育则可以与天地参矣天下至诚谓圣人之徳之实天下莫能加也尽其性者徳无不实故无人欲之私而天命之在我者察之由之巨细精粗无毫髪之不尽也人物之性亦我之性但以所赋形气不同而有异耳能尽之者谓知之无不眀而处之无不当也賛犹助也与天地参谓与天地并立为三也此自诚而眀者之事也【语録问尽性即孟子尽心否曰尽心是就知上説尽性是就行上説能尽得真实本然之全体是尽性能尽得虚灵知觉之妙用是尽心尽性尽心之尽不是做工夫之谓盖言上面工夫已至至此方尽得耳○尽已之性如在君臣则义在父子则亲在兄弟则爱之类尽人之性如黎民于变时雍各得其所尽物之性如鸟兽鱼鳖咸若如此则可以賛天地之化育矣皆是实事○賛天地之化育人在天地中间虽只是一理然天人所为各自有分人做得底有天却做不得如天能生物而耕必用人水能润物而灌必用人火能熯物而薪防必用人财成辅相皆人非賛而何○饶氏曰或问首章工夫甚宻此章只是尽性功効然却推到賛化育参天地似大于天地位万物育何也曰只是一般至诚便是致中和賛化育便是天地位万物育○通曰天命之性本真实而无妄故圣人之心真实无妄之至始于本然之性为能尽耳非有所加也尽兼知行而言察之者如舜眀于庶物察于人伦是也由之者如舜由仁义行非行仁义是也察之无不尽故于人物知之无不眀由之无不尽故于人物处之无不当人物之性亦我之性圣人之尽之亦非有加也天地能赋人物以性不能使人物各尽共性圣人能尽之则可以賛天地之化育而可与天地参而为三矣夫人皆立乎天地之中则皆可参之为三才者也而此独曰可与天地参何哉虽言圣人事有人心者宜于此焉悟矣】
右第二十二章
言天道也
其次致曲曲能有诚诚则形形则着着则眀眀则动动则变变则化唯天下至诚为能化
其次通大贤以下凡诚有未至者而言也致推致也曲一偏也【语録至诚尽性则全体着见次于此者未免为气质所隔只如人气质温厚其发见者必多是仁气质刚毅其发见者必多是义随其善端发见便就上推致以造其极非是止就其发见一处推致之也○曲不是全体只是一偏之善就一偏之善能一一推之以至乎其极则能贯通乎全体矣○问顔曽以下皆是致曲曰顔子体叚已具曽子却是致曲一一推之至荅一贯之时则浑全矣○问曲能有诚若此句属上句意则曲是能有诚若属下句意则曲若能有诚二意不知孰檼先生曰曲也是能有诚但要之不若属下句意】形者积中而发外着则又加显矣眀则又有光辉发越之盛也动者诚能动物变者物从而变化则有不知其所以然者【语録动是方感动他变则己改其旧然尚有痕瑕在化则都消化了○陈氏曰自形着至变化以致曲之效言之】盖人之性无不同而气则有异故惟圣人能举其性之全体而尽之其次则必自其善端发见之偏而悉推致之以各造其极也曲无不致则徳无不实而形着动变之功自不能己积而至于能化则其至诚之妙亦不异于圣人矣【王氏曰孟子曰至诚未有不动者不诚未有能动者也盖发眀子思意也动则变使之改不善而从善也变则化使之迁善逺罪而不知为之者也变则改易之迹显化则陶染之功深能化虽与至诚相似然至诚之化无待乎眀而动动而变变而后化也故立之斯立道之斯行绥之斯来动之斯和唯夫子能之○通曰有天命之性有气质之性上章能尽其性者天命之性本自完全而圣人能全之也此所谓致曲者气质有偏故善端之发亦不能无偏也章句徳无不实凡三言之意亦相承上章为诚者言此为能有诚者言必曰曲无不致则徳无不实者盖非如伯夷偏于清极其至不过成就清之一字而已几所发之偏无不推致之如孟子所谓凡有四端者知皆扩而充之是也特曰端则于其发之初即推之曰曲则于其发之偏悉推之尔】
右第二十三章
言人道也
至诚之道可以前知国家将兴必有祯祥国家将亡必有妖孽见乎蓍动乎四体祸福将至善必先知之不善必先知之故至诚如神【见音现】
祯祥者福之兆妖孽者祸之萌蓍所以筮所以卜四体谓动作威仪之间如执玉髙卑其容俯仰之类【左传定公十五年邾隐公来朝邾子执玉髙其容仰公受玉卑其容俯子贡曰以礼观之二君皆有死亡焉是年定公薨哀公七年鲁伐邾以邾子益来】凡此皆理之先见者也然唯诚之至极而无一豪私伪留于心目之间者乃能有以察其几焉神谓鬼神【饶氏曰祯与妖众人皆知之祥与孽是兆朕之微众人安得而知之盖众人不诚故不知其所当知君子存诚仅知所当知圣人至诚不特知众人之所当知又知众人之所未知或问见乎蓍卜一事则可以知一事之吉凶亦恐非人所难知之事曰若只是卜一事而知一事此固易然有卜此事而他事亦见于此者则非众人之所能知也○通曰祯祥者兴之几而祥又祯之几妖孽者亡之几而孽又妖之几蓍四体莫不有善不善之几知几其神至诚者能之即通书所谓无欲故静虚静虚则眀眀则通即所谓诚精故眀神应故妙几微故幽诚神几曰圣人但通书所谓神以妙用谓之神此所谓如神以功用谓之鬼神言诚自第十六章始彼言诚者鬼神之所以为鬼神此则言圣人之至诚圣人之所以如鬼神也诚即是神而子思姑以如神言与十六章文不相属而意实相承也】
右第二十四章
言天道也
诚者自成也而道自道也【道也之道音导】
言诚者物之所以自成而道者人之所当自行也诚以心言本也道以理言用也【语録诚者自成也而道自道也上句是孤立悬空説盖有是实理则有是天有是实理则有是地凡物都是如此故云诚者自成盖本来自成此物到得道自道便是有这道在这里人若不自去行便也空了又问既説物之所以自成下文又云诚以心言莫是心者物之所存主处否曰诚以心言是就一物上説凡物必有是心有是心然后有是事○诚者是个自然成就防道理不是人去做作安排底物事道却是个无情底却须是人自去行始得○诚者自成如这个草树所以有许多根株枝叶条干皆是自实有底如人便自有耳目鼻口手足百骸都是你自实有底道虽是自然防然却须你自去做始得○通曰此诚字即是天命之性是物之所以自成此道字是率性之道是人之所当自行物之所以自成是全不假人为人之所当自行为之全在乎人诚以心言本也道以理言用也专为人之所当自行者而言所以朱子曰诚者自成且是悬空説此一句盖几天下之物有此实理方成此物若人之所当自行者无此实心如何能实此理故章句提起心之一字言之饶氏疑诚者自成不必添入一物字诚即道也似不必分本与用殊不知程子曰诚者物之终始犹俗语彻头彻尾不诚更有甚物也饶氏之病正坐于便以诚为己所自成而欠一物字愚谓诚有以实理言者有以实心言者以实理言诚即道也似不必分本与用以实心言必实有是心然后能实有是理况诚者物之所以自成本下文诚者物之终始泛指物之所以自成者言也诚以心言本下文不诚无物君子诚之为贵专指人之有以自成者言也泛指在物者则以物之所以自成者为本而以人之所当自行者为用亦可专指在人者如下文章句所谓人之心能无不实乃为有以自成而道之在我者亦无不行矣若是则以心之诚为本而道之行为用又何疑之有】
诚者物之终始不诚无物是故君子诚之为贵
天下之物皆实理之所为故必得是理然后有是物所得之理既尽则是物亦尽而无有矣故人之心一有不实则虽有所为亦如无有而君子必以诚为贵也盖人之心能无不实乃为有以自成而道之在我者亦无不行矣【语録物之终始皆实理之所为也下文言君子诚之为贵方説人当实乎此理大意若曰实理为物之终始无是理则无是物故君子必当实乎此理也○几有一物则其成也必有所始其壤也必有所终而其所以始者实理之至而向于有其所以终者实理之尽而向于无也若无是理则亦无是物矣○诚者物之终始是解诚者自成一句不诚无物己是説自道句了盖人则有不诚而理则无不诚者恁地看觉得前后文意相应○通曰章句两尽字是释终始之终字始是物之起处终是物之尽处发于春尽于冬是一年终始自天地开辟以至人物消尽是十二万九千六百年终始何莫非实理之为者不诚无物当连下一句盖在天者无不实之理故曰诚者物之终始在人者或有不实之心故曰不诚无物而君子以诚之为贵】
诚者非自成己而已也所以成物也成己仁也成物知也性之徳也合外内之道也故时措之宜也【知去声】诚虽所以成己然既有以自成则自然及物而道亦行于彼矣仁者体之存知者用之发是皆吾性之固有而无内外之殊既得于己则见于事者以时措之而皆得其宜也【语録自成己言之尽己而无一毫之私伪故曰仁自成物言之因物成就各得其当故曰知○问成物如何是知曰须是知运用方成得物○问成己合言知而言仁成物合言仁而言知何也曰克己复礼为仁岂不是成己知周乎万物而道济天下岂不是成物○须是仁知具内外合然后有个时措之宜如平康无事之时是一般处置仓卒缓急时又是一般处置○饶氏曰知居仁先者以好学言入徳之知也知居仁后者以成物言成徳之知也○通曰子贡曰学不厌知也教不倦仁也与此言仁知若异朱子以子贡之言主于知子思之行主于行故各就其所重而有賔主之分盖知主知仁主行学与教皆以知言故先知后仁知为体仁为用成己成物皆以行言故先仁后知仁为体知为用二者互为体用愈见其皆性中之所有而无有内外之殊者矣时措之宜此一时字即时中之时性之徳是未发之中时措之宜是发而合乎时中之中】
右第二十五章
言人道也
故至诚无息
既无虚假自无间断【陈氏曰凡假伪底物乆则易间断真实则无间断○通曰第一句便先之以故之一字承上章而言也盖言诚自第十六章始二十章至二十五章言诚莫详焉此章特因上章言至诚之功用于是以故之一字先之】
不息则乆乆则征
久常于中也征验于外也【语録久然后有征验只一日两日工夫知何有征验】
征则悠逺悠逺则博厚博厚则高明
此皆以其验于外者言之郑氏所谓至诚之徳着于四方者是也【语録此是言圣人功业着见如此故云徳着于四方】存诸中者既久则验于外者益悠逺而无穷矣【方氏曰悠逺其义恐亦有别曰悠是其势寛缓而不促廹逺是长逺大率功效气象之促廹者便不长逺故以悠逺言如三代之治气象寛缓五霸之治气象促廹故三代之治长五霸之治短如地势悠缓则其势逺斗峻则其势絶皆是惟悠故逺之义】悠逺故其积也广博而深厚博厚故其发也髙大而光眀【语録吕氏説有如是广博则其势不得不髙有如是深厚则其精不得不眀此二句甚善章句中虽用他意然当初只欲辞简故反不似他説得分晓譬如为台为观须大做根基方始上而可以髙大又如万物精气蓄于下者深厚则其发越乎外者自然光明】
博厚所以载物也髙眀所以覆物也悠久所以成物也悠久即悠逺兼内外而言之也【潘氏曰久是久于内悠是久于外○永嘉陈氏曰不息则久是诚积于内征则悠逺是诚积于外下却变文为悠久则是兼上文内外而言○饶氏曰上靣久字是指诚而言便是在内下靣悠久只指功用而言髙明博厚皆是见之于外见得悠久是指外靣底或问悠逺何所指曰久则征征则悠逺悠逺亦只是发出来防】本以悠逺致髙厚而髙厚又悠久也此言圣人与天地同用【语録以存诸中者而言则悠久在博厚髙眀之前以见诸用者而言则悠久在博厚髙眀之后此所以为悠久也若始初悠久末梢不悠久便是不悠久矣】
博厚配地髙眀配天悠久无疆
此言圣人与天地同体【杨氏曰配合也与孟子配义与道之配同○定宇陈氏曰悠久即博厚髙眀之悠久无疆即天地之无疆○陈氏曰同用以功言同礼以徳言】
如此者不见而章不动而变无为而成【见音现】
见犹示也不见而章以配地而言也不动而变以配天而言也无为而成以无疆而言也【饶氏曰以不见指博厚不动指髙眀可以意晓无为而成与悠久无疆似不相贯然甚明白悠久是贯天地而言不见不动便是无为惟其博厚髙眀悠久所以能成物不见而章是品物流形不动而变是云行雨施无为而成是各正性命○通曰无息便是久久便自然证验于外不息则久是存于中者久也悠久成物是验于外者久也凡功用岂无积之博厚发之髙眀者其博厚髙明未必能久无他不自真积力久中来也惟实于中者久故证于外者亦久内外此诚内外悠久终始此诚终始悠久朱子云博厚髙眀犹人之形体悠久犹人之元气有防哉上章成己成物诚之者之事此悠久成物诚者之事上曰成物曰无疆曰无为而成皆指悠久之成功而言皆指博厚髙眀之悠久而言】
天地之道可一言而尽也其为物不贰则其生物不测此以下复以天地眀至诚无息之功用天地之道可一言而尽不过曰诚而已不贰所以诚也诚故不息
而生物之多有莫知其所以然者【节斋蔡氏曰不贰则无间断所以不息○陈氏曰不贰者纯一之意自开辟以至于今其生成万物无有穷己盖莫知所以然】
天地之道博也厚也髙也眀也悠也久也
言天地之道诚一不贰故能各极其盛而有下文生物之功
今夫天斯昭昭之多及其无穷也日月星辰系焉万物覆焉今夫地一撮土之多及其广厚载华岳而不重振河海而不泄万物载焉今夫山一卷石之多及其广大草木生之禽兽居之寳藏兴焉今夫水一勺之多及其不测鼋鼍蛟龙鱼鼈生焉货财殖焉【夫音扶华藏并去声巻平声勺市若反】
昭昭犹耿耿小眀也此指其一处而言之及其无穷犹十二章及其至也之意盖举全体而言也振收也卷区也此四条皆以发眀由其不贰不息以致盛大而能生物之意然天地山川实非由积累而后大读者不以辞害意可也【语録管中所见之天也是天恁地大底也只是天○举此全体而言则其气象功效自是如此○北山陈氏曰大意盖言天地圣人皆得此实理无有驳杂无有间断故能有此功用耳○通曰博厚髙明悠久是至诚无息之功用而此复以天地明之也上文言至诚所以无息此言不贰所以诚及列天地山水则又不言其悠久成物之事而但言其盛大生物之功盖悠久是无时不然盛大是无物不有既言日新之盛徳必须言富冇之大业盖所谓至诚无息者即生生之易也】
诗云维天之命于穆不已盖曰天之所以为天也于乎不显文王之徳之纯盖曰文王之所以为文也纯亦不已【于音乌乎音呼】
诗周颂维天之命篇于叹辞穆深逺也不显犹言岂不显也纯纯一不杂也引此以眀至诚无息之意程子曰天道不已文王纯于天道亦不已纯则无二无杂不己则无间断先后【真氏曰纯是至诚无一毫人伪维其纯诚无杂故自然能不已如天之春而夏夏而秋秋而冬昼而夜夜而昼循环运转一息不停以其诚也圣人之自壮而老自始而终无一息之懈亦以其诚也既诚自然能不已○定宇陈氏曰文王之所以为文非把文王之諡来咏状乃是文不在兹乎之文道之显者谓之文所谓岂不显者即此文之显也○通曰上文论圣人之事】
【而以天地之道明之天地与圣人混乎为一而不见其分此引诗而释之曰天之所以为天文王之所以为文若见其分而结之以纯亦不已则又见其混上文言圣人之至诚无息而于天地之道曰不贰此言天命之于穆不已而于圣人之徳则曰纯又互而言之也纯则不贰不贰所以诚此文王之所以为文也此天之所以为天也宜看本文所以字及章句所以字】
右第二十六章
言天道也【定宇陈氏曰章内自至诚无息至博厚则髙眀言圣人之道自博厚所以载物至无为而成言圣人配天地之道自天地之道可一言而尽至货财殖焉专言天地之道自维天之命以下言圣人之道合乎天之道○饶氏曰前章论诚者之仁而即继之以诚之者之仁言诚者之知而即继之以诚之者之知此章论诚者之勇而下章不复以诚之者之勇言何也曰诚者不勉而中不思而得若无以见其为勇者故前章特以从容中道言其勇此章特以悠久不息着其勇若夫诚之者则非勉无以行非思无以知而所谓勇者己存乎思勉之中故前章言其择善固执此章言其由致曲以进于有诚由其自诚而推以成物皆举仁与知以见其非勇不能而不复别以勇言也説诚之之功至此则人道已尽而其至诚无息固将与天地为一所谓诚则眀眀则诚又奚可以差等言邪○通曰自哀公问政章至此为四大节】
大哉圣人之道
包下文两节而言
洋洋乎发育万物峻极于天
峻髙大也此言道之极于至大而无外也【语録问圣人之道发育峻极曰即春生夏长秋收冬藏便是圣人之道不成须要圣人使他发育方是圣人之道峻极于天只是充塞天地防意思又曰洋洋是流动充满之意】
优优大哉礼仪三百威仪三千
优优充足有余之意礼仪经礼也威仪曲礼也此言道之入于至小而无间也【语録礼仪三百便是仪礼中士冠诸侯冠天子冠礼之类此是大节有三百条如始加再加三加又如坐如尸立如齐之类皆是其中之小目○前既言大哉圣人之道矣而复以优优大哉冠于礼仪之上者盖言道体之大散于礼仪之末者如此○饶氏曰三百三千以道之至小者言而上句乃以优优大哉发之疑若语大而非语小者盖此章本以圣道之大为言然不合众小则无以成其大如泰山之髙以众土之积也沧海之广以众流之防也使是道之中包含蕴蓄容有一理之不备亦何以见其为大之实哉此三百三千所以虽指至小而言而其实乃所以形容其大也安得不以优优大哉发之章句极于至大而无外即前章语大天下莫能载焉之意入于至小而无间即前章语小天下莫能破焉之意】
待其人而后行
总结上两节【陈氏曰道之大处小处皆须待其人而后行】
故曰苟不至徳至道不凝焉
至徳谓其人至道指上两节而言也凝聚也成也【语録发育峻极三百三千甚次第大事只是一个人做了然下靣又特地拈出谓苟不至徳至道不凝焉这两句最为要切须先了得礼仪三百威仪三千然后到得发育万物峻极于天处这一个凝字最紧若不能凝则更没些子属自家须是凝方得○通曰朱子曰凝字最紧盖至道之大小散于万物万事必其人之有至徳者然后能聚之于心也】
故君子尊徳性而道问学致广大而尽精微极髙眀而道中庸温故而知新敦厚以崇礼
尊者恭敬奉持之意徳性者吾所受于天之正理道由也温犹燖【音寻】温之温谓故学之矣复时习之也敦加厚也尊徳性所以存心而极乎道体之大也道问学所以致知而尽乎道体之细也【语録如程先生言涵养须用敬进学则在致知道之为体其大无外其小无内无一物之不在焉故君子之学既能尊徳性以全其大便须道问学以尽其小○黄氏曰存心则一念全万理具致知则逐物皆当理防】二者修徳凝道之大端也不以一豪私意自蔽不以一豪私欲自累【赵氏曰或疑不以一毫私意自蔽若可以移解髙眀不以一毫私欲自累若可以移觧广大愚谓虽总説尊徳性亦有先后之序意者萌动之始止可言蔽一为意所蔽则广大处已被窒塞了欲则不止于意而为物所昬无所谓髙眀者矣所以方可言自累】涵泳乎其所已知敦笃乎其所已能此皆存心之属也析理则不使有毫之差处事则不使有过不及之谬理义则曰知其所未知节文则日谨其所未谨此皆致知之属也【语録致广大谓心胷开阔无此疆彼界之殊极髙眀谓无一毫人欲之私以累于此才汨于人欲便卑污矣○极髙明是言心道中庸是学底事立心超乎万物之表而不为物所蔽累是髙眀及行事则恁地细密无过不及是中庸温故只是存得这道理在厚是资质朴实敦是愈加厚重是培其本根有一般人实是敦厚纯朴然或箕踞不以为非便是不崇礼若只去理会礼文而不敦厚则又无以居之所以忠信之人可以学礼】盖非存心无以致知而存心者又不可以不致知故此五句大小相资首尾相应圣贤所示入徳之方莫详于此学者宜尽心焉【语録尊徳性道问学一句是纲领下四句上截皆是大纲工夫下截皆是细宻工夫尊徳性故能致广大极髙眀温故敦厚道问学故能尽精防道中庸知新崇礼盖道体之大处难守细处又难穷若有上一截而无下一截只管浑沦更不务致知则茫然无觉若有下一截而无上一截只管要纎悉皆知更不去行则又空无所寄○通曰读此者往往因陈氏谓存心是力行工夫遂疑髙眀温故知新属知殊不知章句但曰存心致知未尝曰力行致知朱子不曰尊徳性所以力行而必曰存心何也大学补传取程子或问十二节即致知之事末后五节所以涵养本原之地即存心之事也若谓存心便是力行下文有曰非存心无以致知谓之非力行无以致知可乎大抵先要看本文大字与尊字道体至大心体本亦至大尊之则能存此心之大所以能极乎此道之大恐未便説到力行处窃以为存心不过是存其心体之本然者致知是欲推极夫事理之当然者心体本自广大不以私欲蔽之即谓之致心体本自髙明不以私欲累之即谓之极已知者温之而涵泳之味深已厚者敦之而持守之力固此皆存其心之本然者也然心之广大自具精防之理不学则于理便易有毫厘之差心之髙眀自有中庸之则不学则于事易有过不及之谬故之中有无限新意不学则不能新虽温故亦不能以尽精微敦厚之外外有多少节文不学则不能崇礼虽敦厚亦不能以道中庸中庸即是精防之极致究其极一而已矣几此皆推极夫事理之当然者也盖道体极于至大而无外非浅陋之胷襟所能容所以不可不存夫心体之本然者道体入于至细而无间非粗踈之学问所能悉所以不可不极夫事理之当然者要之存心不大故用力不自蔽不自累足矣涵泳乎此敦笃乎此足矣不必于其中又分知与行若致知工夫其中却自兼行而言非十分细宻不可也或曰书以中庸名自第二章以后提起中庸言者几七皆孔子之言也中庸之道在知与行子思于此以道中庸偏为学问致知之事何也愚谓首章子思所言未发之中也即此所谓徳性是也戒慎恐惧即此所谓恭敬奉持之意其引孔子言中庸皆已发之中也择而行之莫先于致知此以道中庸属学问之事何疑曰尊徳性以下皆有而字见得存心致知是两事末于敦厚崇礼不曰而而曰以何也愚谓下而字则重在下股谓存心不可以不致知下以字则重在上股谓非存心无以致知也】
是故居上不骄为下不倍国有道其言足以兴国无道其黙足以容诗曰既眀且哲以保其身其此之谓与【倍与背同与平声】
兴谓兴起在位也诗大雅烝民之篇【语録居上不骄至其黙足以容举此数事言大小精粗一齐理防过贯彻了后盛徳之效自然如此】
右第二十七章
言人道也【饶氏曰此章三节首言吾道之大而所以体之者在乎徳防言徳根于性而所以存养者在乎敬所以充积者在乎学末言道全徳备则其所以施之于用者无适而不宜考之一篇之中其论学问之道纲目备而首尾详未有过于此章者也】
子曰愚而好自用贱而好自专生乎今之世反古之道如此者烖及其身者也【好去声烖古灾字】
以上孔子之言子思引之反复也
非天子不议礼不制度不考文
此以下子思之言礼亲防贵贱相接之体也度品制文书名
今天下车同轨书同文行同伦【行去声】
今子思自谓当时也轨辙迹之度伦次序之体三者皆同言天下一统也【语録次序如等威节文之类体如辨上下定民志君臣父子贵贱尊卑相接之体皆是天子制此礼通天下共行之故其次序之体等威节文皆如一也】
虽有其位苟无其徳不敢作礼乐焉虽有其徳苟无其位亦不敢作礼乐焉
郑氏曰言作礼乐者必圣人在天子之位【语録冇位无徳而作礼乐所谓愚而好自用有徳无位而作礼乐所谓贱而好自专居周之世欲行夏殷之礼所谓反古之道道即议礼制度考文之事议礼所以制行故行同伦制度所以为法故车同轨考文所以合俗故书同文】
子曰吾説夏礼杞不足征也吾学殷礼有宋存焉吾学周礼今用之吾从周
此又引孔子之言杞夏之后征验也宋殷之后三代之礼孔子皆尝学之而能言其意但夏礼既不可考证殷礼虽存又非当世之法惟周礼乃时王之制今日所用孔子既不得位则从周而已【语録言冇宋存焉便见杞都无】
【了如今春秋传中宋犹有些小商礼在○饶氏曰此章为在下位者言故于贱者特详而末引孔子作个様子或问今用之吾从周想是不敢议礼但从周而已曰当今之世用周礼吾亦从周礼盖有徳无位不敢作礼乐也又曰此章虽説在下之人却兼説了在上之人防事下章虽説在上之人然辞婉意微不敢眀言其有位而无徳○通曰孔子所学周礼即周公所制之礼第十八十九章言周公制周之礼有其位而有其徳也此章言孔子从周之礼有其徳无其位者也章末数语较之论语冇二疑语曰夏礼吾能言之杞不足征也殷礼吾能言之宋不足征也此曰杞不足征而有宋存焉岂非以春秋之时杞去夏已逺而宋去殷犹未逺欤杞文献不足宋或典籍散逺而文籍犹冇存欤或先哲凋谢而贤者犹有存欤语曰如用之则吾从先进此曰今用之吾从周岂不以周礼至春秋之时已非复周公制作之旧如用之者孔子设言其或用礼乐则如此今用之者孔子眀言天下之所通用者今如此也孔子虽不欲狥时俗之弊而亦不敢不循时王之制也此所以为孔子之时中也】
右第二十八章
承上章为下不倍而言亦人道也
王天下有三重焉其寡过矣乎【王去声】
吕氏曰三重谓议礼制度考文惟天子得以行之则国不异政家不殊俗而人得寡过矣
上焉者虽善无征无征不信不信民弗从下焉者虽善不尊不尊不信不信民弗从
上焉者谓时王以前如夏商之礼虽善而皆不可考下焉者谓圣人在下如孔子虽善于礼而不在尊位也【方氏曰问程子以上焉者为三王以前下焉者为五霸诸侯之事朱子以上焉者为夏商下焉者为孔子二説孰是曰上焉者无征则夏殷也经已言之下焉者虽善不尊舍孔子谁当之若五霸则其善不足称矣故上焉者无徴则当以时言下焉者不尊则当以位言上乎周而为夏商礼非不善然既于今无所征则民将疑而不信下而不获用于周如孔子者徳非不善然不得显位以行之则民将玩而不信矣】
故君子之道本诸身征诸庶民考诸三王而不谬建诸天地而不悖质诸鬼神而无疑百世以俟圣人而不惑此君子指王天下者而言其道即议礼制度考文之事也本诸身有其徳也征诸庶民验其所信从也建立也立于此而参于彼也天地者道也鬼神者造化之迹也百世以俟圣人而不惑所谓圣人复起不易吾言者也【语録此天地只是道耳谓吾建于此而于道不相悖○问鬼神只是从筮从与鬼神合其吉凶否曰亦是然不专在此只是合鬼神之理 此段第一第二句是以人已对言第三第六句是以古今对言第四第五句是以隐显对言考诸三王而不谬百世以俟圣人而不惑犹所谓过去未来也○通曰朱子谓此叚须先识取圣人功用之大及其气象规模广阔处盖大而议礼制度小而考文莫不有以新天下之视聼而能一天下之心征诸庶民而庶民合建质天地鬼神而天地鬼神合前圣之已徃后圣之未来无不合者其功用如此大悠逺而其本领只在人主一身上前章曰有其徳此曰本诸身章句曰本诸身者有其徳也前章言无徳位而作礼乐其终也灾必逮身此言有徳有位而作礼乐其始也必本诸身事有不本诸身而为之者其末也灾不逺身鲜矣】
质诸鬼神而无疑知天也百世以俟圣人而不惑知人也
知天知人知其理也【语録此段说知天知人处虽只举后世与鬼神言其实是总结上四句之义○陈氏曰鬼神天理之至也圣人人道之至也惟知天理之至所以无疑惟知人道之至所以不惑】
是故君子动而世为天下道行而世为天下法言而世为天下则逺之则有望近之则不厌
动兼言行而言道兼法则而言法法度也则准则也【语録行有可跂之实故言法言未见于行事故以其言为准而行之○通曰上文言质鬼神俟百世要其终也此申言征庶民之意原其始也】
诗曰在彼无恶在此无射庶几夙夜以永终誉君子未有不如此而蚤有誉于天下者也【恶去声射音妬诗作斁】
诗周颂振鹭之篇射厌也所谓此者指本诸身以下六事而言【通曰引诗在彼无恶在此无射以永终誉征诸民也庶几夙夜本诸身也】
右第二十九章
承上章居上不骄而言亦人道也
仲尼祖述尧舜宪章文武上律天时下袭水土
祖述者逺宗其道宪章者近守其法【陈氏曰尧舜人道之极故宗之法度至用而备故守之】律天时者法其自然之运袭水土者因其一定之理【语録下袭水土是因土地之宜所谓安土敦乎仁无徃而不安】皆兼内外该本末而言也【永嘉陈氏曰律天时者大则显晦屈伸袭水土者小则采山钓水细底道理为本为内麄底事物为末为外○方氏曰中庸之道至仲尼而集大成故此书之末以仲尼眀之道着于尧舜故祖述焉法详于文武故宪章焉仕止久速之各当其可用舍行蔵之一安乎天夫是之谓律天时居鲁而逢掖居宋而章甫修其教不易其俗齐其政不易其宜使五方之民各安其常各成其性夫是之谓袭水土○饶氏曰上二句言学之贯乎古今下二句言学之该乎穹壤即所谓仲尼焉不学者也○通曰中之一字尧舜始发之自尧舜至文武相传只是此中天时水土亦只此中于尧舜曰祖述而于文武则曰宪章于天时曰上律而于水土曰下袭便见夫子之时中逺宗其道法不在乎道之外近守其法道皆寓乎法之中此兼内外该本末而言也律天时如不时不食是末夫子圣之时是本袭水土如居鲁而逢掖居宋而章甫是末安土敦仁是本此兼内外该本末而言也】
辟如天地之无不持载无不覆帱辟如四时之错行如日月之代眀【辟音譬帱徒报反】
错犹迭也此言圣人之徳【饶氏曰持载如地博厚之至也覆帱如天髙明之至也错行代眀如日月四时悠久之至也三者亦知仁勇之类】
万物并育而不相害道并行而不相悖小徳川流大徳敦化此天地之所以为大也
悖犹背也天覆地载万物并育于其闲而不相害四时日月错行代眀而不相悖所以不害不悖者小徳之川流所以并育并行者大徳之敦化小徳者全体之分大徳者万殊之本川流者如川之流脉络分眀而徃不息也敦化者敦厚其化根本盛大而出无穷也此言天地之道以见上文取辟之意也【语録大徳是敦那化底小徳是流出那敦化防出来便如忠恕忠便是做那恕底恕便是流出那忠来防如中和中便是大徳敦化和便是小徳川流只是一个道理○此言天地之大如此言天地则见圣人矣○黄氏曰大徳是心之本体无许多大底亦做不得小底出来○范阳张氏曰不曰夫子而曰此天地之所以为大意谓夫子没矣不可得而见也观诸天地其亦庶几乎○通曰天能覆而不能载地能载而不能覆春夏生长秋冬肃杀日明乎昼月明乎夜是各得阴阳之偏而圣人之徳则防夫隂阳之全小徳川流是其粲然者也大徳敦化是其浑然者也浑然者所以并育并行而粲然者已包于其中粲然者所以不害不悖而亦不过自浑然中流出故粲然者全体之分即所谓率性之道即所谓时中之中浑然者万殊之本即所谓天命之性即所谓未发之中大徳敦化四字即是首章大本二字章句以为根本盛大而出无穷即首章章句所谓天下之理皆由此出也始以天地喻夫子终谓夫子即天地且不曰天地之大而曰天地之所以为大夫子其即太极矣乎】
右第三十章
言天道也
唯天下至圣为能聪明睿知足以有临也寛裕温柔足以有容也发强刚毅足以有执也齐庄中正足以有敬也文理密察足以有别也【知去声齐侧皆反别彼列反】
聪明睿知生知之质临谓居上而临下也其下四者乃仁义礼智之徳文文章也理条理也密详细也察明辨也【饶氏曰章句以四者为仁义礼知之徳如此则只是四徳扵博之下文言五者之徳何此章専説小徳就五者而论则聪明睿知又是小徳之大徳聪属耳明属目知属心睿则能思知则能知思属动魂之为也知属静魄之为也心者魂魄之合魂能知来有所未知则思索而知之阳之灵也魄能蔵往其己知则存而记之隂之灵也一隂一阳相为配对】
溥博渊泉而时出之
溥博周徧而广阔也渊泉静深而有本也出发见也言五者之徳充积扵中而以时发见扵外也
溥博如天渊泉如渊见而民莫不敬言而民莫不信行而民莫不説【见音现説音悦】
言其充积极其盛而发见当其可也【陈氏曰充积极其盛言上二句发见当其可言下三句】
是以声名洋溢乎中国施及蛮貊舟车所至人力所通天之所覆地之所载日月所照霜露所队凡有血气者莫不尊亲故曰配天【施去声队音坠】
舟车所至以下盖极言之配天言其徳之所及广大如天也【通曰中庸言仁义礼知凡二第二十章言亲亲之仁尊贤之义等杀之礼知天之知而曰不可不知此章则仁义礼知之本于生知者也惟其生知故此徳充积于中者自然以时发见扵外充积极其盛故发见自然当其可章句既曰以时发见又曰当其可只是形容一时字即所谓时措之宜即所谓时中之中也】
右第三十一章
承上章而言小徳之川流亦天道也
唯天下至诚为能经纶天下之大经立天下之大本知天地之化育夫焉有所倚【夫音扶焉于防反】
经纶皆治丝之事经者理其序而分之纶者比其类而合之也【饶氏曰譬如君君臣臣此是分而理之君仁于臣臣敬扵君此是比而合之】经常也大经者五品之人伦大本者所性之全体也惟圣人之徳极诚无妄故于人伦各尽其当然之实而皆可以为天下后世法所谓经纶之也其于所性之全体无一毫人欲之伪以杂之而天下之道千变万化皆由此出所谓立之也其扵天地之化育则亦其极诚无妄者有黙契焉非但闻见之知而己【语録问中庸两处説至诚而其结语一则曰賛化育一则曰知化育賛与知如何分曰尽其性者是自这里面説将去故尽其性则能尽人物之性以賛化育也经纶大经是从下面説上去如修道之教是也立大本是静而无复大本不中处知化育则知天理之流行矣○陈氏曰知字不可以闻见之知论只如肝胆相照一般圣人之徳极诚无妄其生育变化万物之功与天地造化脗合交契浑融一体所谓知也】此皆至诚无妄自然之功用夫岂有所倚着于物而后能哉【夫焉有所倚都是实理无欠缺经纶自经纶立本自立本知化育自知化育不用倚靠他物事然后能如此○方氏曰思诚者必靠倚诚为骨子然后能知能行若至诚则自然流出不待用力故无所倚靠不説到诚字了○饶氏曰上章至圣从生知之知发出来犹是有所慿借此章至诚本无声臭果何所倚哉】
肫肫其仁渊渊其渊浩浩其天【肫之纯反】
肫肫恳至貌以经纶而言也渊渊静深貌以立本而言也浩浩广大貌以知化而言也其渊其天则非特如之而已【语録肫肫其仁者人伦之闲若无些仁厚意则父子兄弟皆不相管摄矣○饶氏曰肫肫其如何意配经纶大经曰仁者人也大经则是个人道人而不仁何足以为人哉上文大经是道大本是性性乃大经之本也天地化育是命又大经大本之所从出也此则肫肫其仁是説道而渊渊其渊是説性浩浩其天是説命问性命如何分天渊曰性是成之者性指已定之理而言也命是继之者善指理之流行而赋扵物者而言也二者有动静之分故一属地一属天自圣人言之则静定而存主防即是性应用而流行防即是命其与天地之理一也故曰其渊其天前章曰如天如渊犹是圣人与天地相比并至此则曰其天其渊则圣人与天地为一矣】
苟不固聪明圣知达天徳者其孰能知之【圣知之知去声】固犹实也郑氏曰唯圣人能知圣人也【饶氏曰固当为固有之固本来之义也○玉渊张氏曰上章云凡有血气者莫不尊亲此云苟不固聪明圣知达天徳其孰能知之上章言小徳条理分明人所易见此章言大徳无声无臭非圣人不能知之○通曰大经是道大本是性化育是命首章由造化説圣人故曰命曰性曰道由体之隐达扵用之费也此章言圣人之所以为敦化则曰道曰性而后曰命由用之费而原其体之隠也前曰賛化育此曰知化育賛云者至诚之功有补扵天地知云者至诚之心无闲扵天地也前章以时出之是小徳之川流是时中之中此章大本是大徳之敦化是未发之中首章曰中者天下之大本此则揭以立之一字大本是所性之全体本无一毫人欲之伪以杂之也立字不是用力字前章以时出之则为时中凡天下之人皆得以知之此章大本之中浑然在中者也非聪明圣知达天徳者孰能知之】
右第三十二章
承上章而言大徳之敦化亦天道也前章言至圣之徳此章言至诚之道然至诚之道非至圣不能知至圣之徳非至诚不能为则亦非二物矣此篇言圣人天道之极致至此而无以加矣【叶氏曰至圣指发用神妙而言乃上文小徳川流之意至诚指大经大本之实理而言乃上文大徳敦化之意非至圣无以显至诚之全体非至诚无以全至圣之妙用其实非二物也○通曰自大哉圣人之道章至此章为第五大莭】
诗曰衣锦尚防恶其文之着也故君子之道闇然而日章小人之道的然而日亡君子之道淡而不厌简而文温而理知逺之近知风之自知微之显可与入徳矣【衣去声防口回反恶去声闇于感反】
前章言圣人之徳极其盛矣此复自下学立心之始言之而下文又推之以至其极也【叶氏曰上三章极言孔子髐天之徳与夫至圣至诚之功用中庸之道至矣尽矣子思又虑学者驰骛于髙逺而忘下学之工夫而或失其指归故此章总论必自下学务内至亲至切言之然后极于至精至微不可拟议之地】诗国风卫硕人郑之丰皆作衣锦褧衣褧防同襌衣也【语录古注以为禅衣所以袭锦衣者禅与单字同沈括谓防与檾同是用檾麻织疏布为之】尚加也古之学者为已故其立心如此尚防故闇然衣锦故有日章之实【语録只暗暗地做工夫处这理自掩蔽不得○陈氏曰衣锦者美在其中尚防者不求知于外古之学者只欲此道理防得于己不是欲求人知惟不求人知所以闇然虽曰闇然而道理自彰著而不可掩犹衣锦尚防而锦之文采自然着见于外也】淡简温防之袭于外也不厌而文且理焉锦之美在中也小人反是则暴于外而无实以继之是以的然而日亡也逺之近见于彼者由于此也风之自着乎外者本乎内也微之显有诸内者形诸外也【语録知逺之近是以己对物言知在彼之是非由在我之得失知风之自是知其身之得失由乎心之邪正知微之显又专指心説就里来知逺之近知风之自防表而知里也知微之显由内以达外也】有为己之心而又知此三者则知所谨而可入徳矣故下文引诗言谨独之事【通曰首章是一篇体要末又举一篇之要而约言之故章句发明此章多与首章相应此曰自下学立心之始言之又曰古之学者为己故其立心如此首章説性道教以为原其所自无一不本于天而备于我学者知之则其于学知所用力而自不能己矣夫于学知所用力而自不已者为己之学也此所以为下学立心之始也且立心以为为己之学但当求其在我者而已何以文之着为哉文非本也所以恶其文之著者盖欲深求其本于天而备于我者也中庸分君子小人而言者凡二第二章言君子中庸小人反中庸是其为君子小人者可见于行事之际此则言其所以为君子小人者已见于立心之始淡而无味其味最长简而无文其文自章温不求其理而无有不合于条理者此君子为己之学也不求其文之着而自不能不著者也小人则反是矣中庸既举其立心之始当如此而又提起三知字曰知逺之近知风之自知微之显而下文遂以慎独戒惧之事继之即章句所谓知其在我者则戒慎恐惧而无时不中者也章句之防融彻如此学者不可不细玩】
诗云濳虽伏矣亦孔之昭故君子内省不疚无恶于志君子之所不可及者其唯人之所不见乎【恶去声】
诗小雅正月之篇承上文言莫见乎隠莫显乎微也疚病也无恶于志犹言无愧于心此君子谨独之事也【陈氏曰潜虽伏矣即首章隠微处亦孔之昭即首章莫见莫显处】
诗云相在尔室尚不愧于屋漏故君子不动而敬不言而信【相去声】
诗大雅抑之篇相视也屋漏室西北隅也【语録古人室在东南开门东北隅为突西北隅为屋漏西南隅为与人才进便先见东南隅却到西北隅然后始到西南隅此是至深宻之地曽子问谓之当室之白孙炎曰当室日光所漏入也】承上文又言君子之戒谨恐惧无时不然不待言动而后敬信则其为己之功益加宻矣故下文引诗并言其效【陈氏曰此处一节宻一节首章先説戒谨恐惧后説慎独是从内靣发出来此处先説慎独后説戒谨恐惧是从外靣説入○通曰上文引诗但见学者有为己之心此两引诗方见学者有为己之学首章言慎独此言人之所不见即是独内省不疚即是慎独内省而少有一髪之疚则是胷中犹有可恶之处故必无疚然后无恶此为己之功也首章言戒惧不暏恐惧不闻盖动则有可暏此不动而敬即是戒慎乎其所不睹言则有可闻此不言而信即是恐惧乎其所不闻诸家以敬信为民敬信章句以为己之敬信与下文笃恭相应此又为己之功益加宻者也首章先戒慎而后言慎独由静时功夫説到吾心方动之几此章先慎独而后言戒慎由动时工夫説归吾心至静之极愈静愈敬其为己之功可谓宻矣】
诗曰奏假无言时靡有争是故君子不赏而民劝不怒而民威于鈇钺【假格同鈌音夫】
诗商颂烈祖之篇奏进也承上文而遂及其效言进而感格于神眀之际极其诚敬无有言説而人自化之也威畏也鈇莝【音剉】斫刀也鈇斧也
诗曰不显帷徳百辟其刑之是故君子笃恭而天下平诗周颂烈文之篇不显説见二十六章此借引以为幽深逺之意承上文言天子有不显之徳而诸侯法之则其徳愈深而效愈逺矣【语録不显二字二十六章者别无他义故只用诗意卒章所引縁自章首尚防之云与章末无声无臭皆有隠微深密之意故知其当别为一义与诗不同也】笃厚也笃恭言不显其敬也笃恭而天下平乃圣人至徳渊微自然之应中庸之极功也【语録此章到笃恭而天下平已是极处结局了所谓不显其徳幽深逺无可得而形容虽下面不大声以色徳輏如毛皆不足以形容直是无声无臭到无迹之可寻然后已他人孰不恭敬然不能平天下圣人笃恭天下便平都不可测了○陈氏曰此章至此凡五引诗头节説学者须为己不求人知第二节説致谨于人所不见处第三节説不特人所不见虽已所不覩不闻处亦当致敬第四节説不待言説而人自化之第五节説不显笃恭圣人至徳功效有自然之应乃中庸之极功也○通曰此两引诗承上文不动而敬不言而信而极言其效也惟其不言亦信所以无言而人自信之有不待赏罚而化者惟其不动亦敬故笃恭不显其敬也而天下自平笃恭而天下平即首章致中与和而天地位万物育也特首章是致其中而后致其和此谓之笃恭者已致其和而益致其中也为己之功愈宻则徳愈深而效愈逺如此二十六章于乎不显谓岂不显也此独借以为幽深逺之意者所引诗一曰衣锦尚防已有不显之意二曰潜伏三曰屋漏皆不显之地四曰无言以至下文曰不大曰无声无臭则形容不显之至矣夫徳显而百辟刑之宜也不显而天下自平其妙殆有不可测者要之中者性之徳不显之徳即未发之中戒慎恐惧是于喜怒哀乐未发之时而敬也此时而敬是不显其敬此所以为至徳之渊微而有自然之应也】
诗云予懐眀徳不大声以色子曰声色之于以化民末也诗曰徳輶如毛毛犹有伦上天之载无声无臭至矣【輶由酉二音】
诗大雅皇矣之篇引之以眀上文所谓不显之徳者正以其不大声与色也又引孔子之言以为声色乃化民之未务今但言不大之而已则犹有声色者存是未足以形容不显之妙不若烝民之诗所言徳輶如毛则庶乎可以形容矣而又自以为谓之毛则犹有可比者是亦未尽其妙不若文王之诗所言上天之事无声无臭然后乃为不显之至耳盖声臭有气无形在物最为微妙而犹曰无之故惟此可以形容不显笃恭之妙非此徳之外又别有是三等然后为至也【语录自衣锦尚防以下淡而不厌简而文温而理皆是收敛近里知逺之近知风之自知微之显一句紧一句又説得愈宻学者能如此收敛虽未可便谓之徳亦可以入徳矣其下方言不愧屋漏方能以谨独涵养其曰不动而敬不言而信盖不动不言时已是敬信底人了又引诗不显惟徳予懐眀徳徳輶如毛言之一章之中皆只是发眀个徳字然所谓徳者实无形状故以无声无臭终之○此章八引诗一歩退似一歩都用那不言不动不显不大底字直説到无声无臭则至矣○首章是自里説出外靣盖自天命之性説到天地位万物育处末章却自外靣一节収敛入一节直约到里靣无声无臭处此与首章实相表里也○饶氏曰徳輶如毛亦未足以形容不显之妙必上天之载无声无臭然后足以形容此便是未发之中便是天命之性盖一篇之归宿也○王氏曰此章是结尾举一篇工夫之要约而信之所谓藏于宻者也○通曰此章八引诗当作四节看节节意相承第一节承上章极致之言恐学者鹜于髙逺首引尚防之诗言下学立心之始结之以知防之显第二节承知防之显之语引潜虽伏矣亦孔之昭以实之自慎独説归戒慎恐惧而结之以不动而敬不言而信第三节承不言不动之语引诗云无言不显以极其效如此第四节承不显之语三引诗至扵无声无臭以形容不显之妙至如此朱子又恐学者因无声无臭之语而又鹜扵髙逺也故结之曰非此徳之外有此三等然后为至也盖所引之诗似有等级然其妙非杳冥昬黙之谓非虚无寂黙之谓也故必提起徳之一字言之首章曰道此章曰徳道字説得广濶徳字説得亲切徳者得此道于心而能説者也首章开端一天字原其所自也此道之在我者无不本诸天也此章结末一天字要其所成也徳之成则能不失其道之在我老即不失其本诸天者也至此则我本扵天天备扵我又不过即其初天命之性尔是无声无臭之天即吾不显之徳而不显之徳即吾浑然未发之中者也子思子首章独提此一中字即周子所谓无极而太极也末又约而归之于此即周子所谓太极本无极也子思始引夫子之言曰中庸之徳其至矣乎众人之所可至也此言中庸之极功故以不显之德賛其至圣人之所独至也然圣人之所以为徳之至者不过敬之至而已敬者圣学之所以成始而成终也故此书以慎独戒慎终始焉】
右第三十三章子思因前章极致之言反求其本复自下学为己谨独之事推而言之以驯致乎笃恭而天下平之盛又賛其妙至于无声无臭而后已焉盖举一篇之要而约言之其反复丁寜示人之意至深切矣学者其可不尽心乎【通曰右须看极致驯至四字极致者上达之事也驯至者下学而上达之事也天理不离乎人事下学人事即所以丄达天理虽其妙至扵无声无臭然其本皆实学也此书开示学者之始事则始之以天深期学者之终事则亦终之以天其始也学者知之则知所用力自不能已矣其终也学者可不尽心乎朱夫子敎人深意始终备见学者宜敬勉焉 此一章为第六大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