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何博士(高諷附。)
杜何博士,相國駙馬悰之子,仕蜀至五轉,無它才俊,止以貴公子享俸祿而已。恥其官卑,詣執政陳啟,自述門閥,其末云:「昔年入貢,仕在花樹韋吏部先德之前﹔(即韋莊相也。)今日通班,在新津馮長官小男之後。(即少常銳也。)」執政愍而慰之。
有高諷者,自云太尉諸孫,羈旅三川而多忤物。每歎求官不遂,遍告人曰:「何不還我羅城來?」蓋以掌武所築,蜀人安之。其疏闊皆如此也。
韋巽尪鈍(周仁矩附。)
韋巽,太尉昭度之子也,尪懦蒙鈍,率由婢嫗。仕蜀,先主以其事舊,優容之,以至卿監。或為同列所譏云:「三公門前出死狗。」巽曰:「死狗門前出三公。」又能酬酢也。
周仁矩者,即蜀相庠之子,為駙馬都尉,有才藻而庸劣。國亡後,與貧丐者為伍,俾一人先道爵里於市肆酒坊之間,人有哀者,日獲三二百錢,與其徒飲啖而已。成都人皆嗟歎之。
中令忍欲(王彥章附。)
唐鳳翔李曮令公,收蜀,充饋運使,於蜀城東門外下營。魏王與郭侍中入居蜀宮,玉帛子女,它人無復見矣。中令寂寞無以遣,適潁川陳昭符仕蜀,累剖竹符,早在岐山,微有階緣,而得候謁,因求一美人以獻之。有蕭夫人者,乃蜀先主之寵愛也,曾賜與鳳翔歸降指揮使王胡(忘其名。),賜名丞弇。王胡乃岐王賜姓,連「彥」字,卒後,蕭氏寡而無子,其容態明悟,國人具聞。陳致媒氏,誘之而獻。抱衾之夕,中令於窗隙中窺之,歎其妍妙,乃詰所來。左右方以王胡為對。中令止之曰:「王胡背恩投蜀,誠不可容。然其向來吾之子姪矣,此事不可。」遽令約回。時有知者,皆重中令少年而忍欲復禮,誠貴達人難事。潁川每為愚話之。
周彥章本姓王,以軍功為金吾衛使。後主采選宮妓,王有女甚美,因命內人欲選入宮。王乃按劍曰:「某是先皇令與周氏作義男,本姓王,為眾所聞也。豈有王氏女而事王氏乎?」因召左右小軍將無婦者,以女衣襟結之,便為夫妻。爾後國變,王乃領兵於大安樓前,脅後主誅君側韓昭等,即其事也。
何見鬼
王蜀時,閬州人何奎,不知何術而言事甚效,既非卜相,人號「何見鬼」。蜀之近貴咸神之。鬻銀之肆有患白癩者,傳於兩世矣,何見之,謂曰:「爾所苦,我知之矣。我為嫁娉,少環釧釵篦之屬,爾能致之乎?即所苦立愈矣。」白癩者欣然許之。因謂曰:「爾家必有它人舊功德或供養之具存焉。亡者之魂無依,故遣為此祟。但去之,必瘳也。」患者歸視功德堂內本無它物,忖思久之。老母曰:「佛前紗窗,乃重圍時它人之物,曾取而置之,得非此乎?」遽令撤去,仍修齋懺,其疾遂痊。竟受其釧之贈。
何生未遇,不汲汲於官宦。末年祈於大官,自布衣除興元少尹,金紫,兼妻邑號,子亦賜緋。不之任,便歸閬州而卒,預知死期也。雖術數通神,而名器逾分,識者知後主之政,悉此類也。
孫卵齋
嘉州夾江縣人孫雄,人號「孫卵齋」,其言事亦何奎之流。偽蜀主歸命時,內官宋愈昭將軍數員,舊與孫相善,亦神其術,將赴洛都,咸問其將來升沉。孫俯首曰:「諸官記之,此去無災無福,但行及野狐泉已來稅駕處曰:『孫雄非聖人耶?此際新舊使頭皆不見矣。』」諸官皆疑之。爾後量其行邁,合在咸京左右,後主罹偽詔之禍,莊宗遇鄴都之變,所謂新舊使頭皆不得見之驗也。愚同席備見說,故記之。
馮見鬼
遂寧有馮見鬼(忘其名。),似有所睹,知人吉凶。潁川陳絢為武信軍留後,而劉令公知俊交替,摭其舊事,疊有奏論。馮生謂潁川曰:「府主雖號元戎,前無旌節所引,殆不久乎?幸勿憂也。」未逾歲而彭城伏誅。
有官人林泳者,本閩人也,嘗謂僚友曰:「安有生人而終日見鬼乎?無聽其妖。」馮聞之甚不平。或一日,對眾謂之曰:「閣下為官,多不克終,蓋曾殺一女人為祟,以公祿壽未盡,莫致其便。我能言其姓名,公信之乎?」於是慚懼,言誠於馮生,許為解其冤也。它皆類此。
休公真率
沙門貫休,鍾離人也,風騷之外,精於筆札,舉止真率,誠高人也。然不曉時事,往往詆訐朝賢,它亦不知己之是耶非耶。荊州成中令問其筆法非耶,休公曰:「此事須登壇而授,非草草而言。」成令銜之,乃遽於黔中因病以《鶴詩》寄意曰:「見說氣清邪不入,不知爾病自何來。」以詩見意也。
馮涓大夫有大名於人間,淪落於蜀,自比杜工部,意謂它人無出其右。休公初至蜀,先謁韋書記莊,而長樂公後至,遂與相見,欣然撫掌曰:「我與你阿叔有分。」長樂怒而拂袖。它日謁之,竟不逢迎,乃曰:「此阿師似我禮拜也。」自是頻投刺字,終為閽者所拒。休公謂韋公曰:「我得得為渠入蜀,何意見怪?」(道門杜先生,亦以此疏之。)
國清寺律僧嘗許具蒿脯,未得間。姜侍中宅有齋,律僧先在焉,休公次至,未揖主人大貌,乃拍手謂律僧曰:「乃蒿餅子何在?」其它皆此類。通衢徒步,行嚼果子,未嘗跨馬。時人甚重之,異乎廣宣、棲白之流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