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楊相國收,貶死嶺外。於時鄭愚尚書鎮南海,忽一日,客將報云:「楊相公在客次,欲見鄭尚書。」八座驚駭,以弘農近有後命,安得此來?乃接延之。楊相國曰:「某為軍容使楊玄價所譖,不幸遭害。今已得請於上帝,賜陰兵以復仇。欲托尚書宴犒,兼借錢十萬緡。」滎陽諾之,唯錢辭以軍府事多,許其半。楊相曰:「非銅錢也。燒時幸勿著地。」滎陽曰:「若此,則固得遵副。」從容間,長揖而滅。

滎陽令於北郊具酒饌素錢以祭之。楊相猶子有典壽陽者,見相國乘白馬,臂朱弓,捻彤矢,有朱衣天吏控馬,謂之曰:「上帝許我仇殺楊玄價。我射著其腳,必死也。」俄而楊中尉暴染腳疾而殂。蜀毛文錫司徒先德前潮(一作「湖」。)牧龜范,曾趨事鄭尚書,熟詳其事。愚於毛氏子聞之。

劉山甫題天王

唐彭城劉山甫,中朝士族也。其先宦於嶺外,侍從北歸,泊船於青草湖。登岸見有北方毗沙門天王,因詣之,見廟宇摧頹,香燈不續。山甫少年而有才思,元隨張處權請郎君詠之,乃題詩曰:「坏牆風雨幾經春,草色盈庭一座塵。自是神明無感應,盛衰何得卻由人。」是夜,夢為天王所責,自云:「我非天王,南嶽神也,主張此地,汝何相侮?」俄而驚覺,而風浪陡起,倒檣絕纜,沉溺在即。遽起悔過,令撤詩牌,然後已。山甫自序。

韋宰相功德驗(陳徽附。)

蜀路白衛嶺,多虎豹噬人,有選人京兆韋(忘其名。),唐光化中,調授巴南宰,常念《金剛經》。赴任至泥溪,遇一女人,著緋衣,挈二子偕行,同登此山。前路嶺頭行人,相駐叫噪,見此女人乃赤狸大蟲也,逡巡與韋分路而去。韋終不覺,蓋持經之力也。

成都府廣都縣人陳微,自少年常誦《金剛經》,與胥姓馬者有隙,一旦事故亡匿。馬生揚言欲追捕之。陳乃礪一匕首,行坐相隨,儻遇馬生,必能刺之,誓不受其執錄(一作「僇」。)。或一日,行於村路蓊薈間,馬胥伏而掩之,陳抽刀一揮,馬生仰倒,由是獲脫。至前,方悟手之所揮乃刀鞘,及歸所匿處,刀刃宛在,本不偕行,馬胥亦無所傷。何其異也!

刺血寫經僧

唐咸通中,西川僧法進刺血寫經,聚眾教化寺。所司申報高燕公,判云:「斷臂既是兇人,刺血必非善事。貝多葉上,不許塵埃﹔俗子身中,豈堪腥膩?宜令出境,無得惑人。與一繩遞出東界。」所司不喻繩絞,賜錢一千,送出東郭,幸而誤免。後卒於荊州玉泉寺。

成令公擲杯珓事

荊州成令公汭,唐天復中,准詔統軍救援江夏,舟楫之盛,近代罕聞。已決行期,不聽諫諍。師次公安,縣寺有二金剛神,土人號曰「二聖」,亦甚有靈。中令艤舟而謁之,炷香虔誠,冥禱勝負,以求杯珓陰陽之兆。凡三十擲皆不吉。乃謂所信孔目官楊師厚曰:「卦之不吉,如之何?」師厚對曰:「令公數年造船,旌旗已啟,中路而退,將何面目回見軍民?」於是不得已而進,竟有破陣之敗。身死家破,非偶然也。向使楊子察人之情,幸其意怠,一言而止,則成氏滅亡,未可知也。

白蓮女惑蘇昌遠

唐中和中,有士人蘇昌遠,居蘇臺屬邑,有小莊去官道十里。吳中水鄉,率多荷芰。一日,忽見一女郎,素衣紅臉,容質絕麗,閱其明悟若神仙中人,自是與之相狎,以莊為幽會之所。蘇生惑之既甚,嘗以玉環贈之,結繫慇懃。或一日,見檻前白蓮花開,敷榮殊異,俯而玩之,見花房中有物,細視之,乃所贈玉環也,因折之,其妖遂絕。鬼神無形,必憑於物,精氣所附,非菡萏之能哉。聞於劉山甫。

柳鵬舉誘五弦妓

唐龍紀中,有士人柳鵬舉,游杭州。避雨於伍相廟,見一女子抱五弦,云是錢大夫家女僕。鵬舉悅之,遂誘而奔,藏於舟中,為廂吏所捕。其女僕自縊而死。或一日,卻到柳處,柳亦知其物故,驚訝其來。女僕具道其情,因以魂偶(一作「謁」),經時而去。見劉山甫《閒談》中。

雲芳子魂事李茵

僖宗幸蜀年,有進士李茵,襄州人,奔竄南山民家,見一宮娥,自云宮中侍書家雲芳子,有才思,與李同行詣蜀。具述宮中之事,兼曾有詩書紅葉上,流出御溝中,即此姬也。行及綿州,逢內官田大夫識之,乃曰:「書家何得在此?」逼令上馬,與之前去。李甚怏悵,無可奈何。宮娥與李情愛至深,至前驛,自縊而死。其魂追及李生,具道憶戀之意。迨數年,李茵病瘠,有道士言其面有邪氣。雲芳子自陳人鬼殊途,告辭而去。聞於劉山甫。

芻靈祟

唐文德中,小京官張(忘其名。),寓蘇臺。子弟少年,時在丈人陸評事院往來,為一美人所悅,來往多時。久而心疑之,尋病瘠。遇開元觀吳道士守元,曰:「子有不祥之氣。」授以一符。果一冥器婢子,背書「紅英」字,在空舍柱穴中。因焚之,其妖乃絕。聞於劉山甫。

高燕公神筆

淮海小將姓朱(忘其名。),有女未嫁,為鬼物所崇,常呼「韓郎」。往來如生人,唯不見形。奉外舅姑禮,自云天朝神。朱以異事,不敢隱秘,乃告府主高燕公。公唯書名,俾朱歸帖於女房門上。其邪來見,咨嗟言別而去。聞於劉山甫。

魚玄機(徐月英附。)

唐女道魚玄機,字蕙蘭,甚有才思。咸通中,為李憶補闕執箕帚,後愛衰下山,隸咸宜觀為女道士。有怨李公詩曰:「易求無價寶,難得有心郎。」又云:「蕙蘭銷歇歸春浦,楊柳東西伴客舟。」自是縱懷,乃娼婦也。竟以殺侍婢為京兆尹溫璋殺之。有集行於世。

江淮間有徐月英,名娼也,其送人詩云:「惆悵人間事久違,兩人同去一人歸。生憎平望亭前水,忍照鴛鴦相背飛。」(一本又有云:「枕前淚與階前雨,隔個閑窗滴到明。」)亦有詩集。金陵徐氏諸公子寵一營妓,卒,乃焚之。月英送葬,謂徐公曰:「此娘平生風流,沒亦帶燄。」時號美戲也。唐末有《北里志》,其間即孫尚書儲數賢平康狎游之事,或云孫棨舍人所撰。

李氏女

唐廣明中,黃巢犯闕,大駕幸蜀,衣冠蕩析,寇盜縱橫。有西班李將軍女,奔波隨人,迤邐達興元,骨肉分散,無所依托。適值鳳翔奏將軍董司馬者,乃晦其門閥,以身托之。而性甚明敏,善於承奉,得至於蜀。尋訪親眷,知在行朝,始謂董生曰:「喪亂之中,女弱不能自濟,幸蒙提挈,以至於此。失身之事,非不幸也。人各有偶,難為偕老,請自此辭。」董生驚愕,遂下其山矣。識者謂女子之智亦足稱也。見劉山甫《閒談》。

馮藻慕名

唐馮藻,常侍肅之子,涓之叔父,世有科名。小貂文采不高,酷愛名第,已十五舉。有相識道士謂曰:「先輩某曾入靜觀之,此生無名第,但有官職也。」亦未之信。更應十舉,已二十五舉矣。姻親勸令罷舉,且謀官職。藻曰:「譬如一生無成,更誓五舉。」亦無成,遂三十舉方就仕,歷官卿監峽牧,終於騎省。何浮名之引人,而輕祿仕之如是也?

李涪尚書改切韻

唐李涪尚書,福相之子,以《開元禮》及第,亦(一作「不」。)為小文,好著述。朝廷重其博學,禮樂之事諮稟之,時人號為「周禮庫」,蓋籍於舊典也。廣明以前,《切韻》多用吳音,而清、青之字,不必分用。涪改《切韻》(一作「其上聲」。),全刊吳音。當方進而聞於宰相,僉許之。無何,巢寇犯闕,因而寢止。於今無人敢以聲韻措懷也。然曾見《韻銓》,鄙駁《切韻》,改正吳音,亦甚核當,不知八座於此又何規制也?惜哉!

古之製字卷紙題名姓,號曰「名紙」。大中年,薛保遜為舉場頭角,人皆體效,方作門狀。洎後仍以所懷列於啟事,隨啟詣公相門,號為「門狀」、「門啟」。雖繁於名紙,各便於時也。書云「謹祗候起居郎某官」,即是「起居」在前,「某官」在後。至今顛倒,無人改更矣。有朝廷改之,亦美事也。

穆李非命

唐監察李航,福相之子,美茂洽暢,播於時流。黃巢後,扶侍聖善,歸東都別墅。與御史穆延晦同行,宿於虢州公館。翌日,修謁郡牧張存,即王珙下部將也,謂典客曰:「我受穆家恩命。今穆侍御經過,必須展分報答也。」典客詣館話於穆生,因修狀謁謝。張公大怒,且曰:「此言得自何人?」具以典謁為對,乃斬謁者。穆生驚怪,失意歸館,尋遣人就而害之。李監察不喻,方抱憂惶,俄亦遇害,將以滅口。於時,李公繞聖善所憩之?,無以求活,竟同非命。他日兄弟訴冤,夢航謂骨肉間曰:「張存已得請於上帝,不日即死。」果為珙所誅。

葆光子嘗讀李肇《國史補》曰:「李公沂曾放死囚,他日道次遇之,其人感恩,延歸其家,與妻議所酬之物。妻嫌數少,此人曰:『酬物少,不如殺之。』李公急走,遇俠士方免此禍。」常以為虛誕,今張存翻害穆、李,即《史補》之說,信非虛誕也,怪哉!

王給事剛鯁

唐王祝給事,名家子,以剛鯁自任,仍以所尚垂訓子孫,嫌人柔弱(一作「懦」)。又素有物力,殖利極豐。黃寇前嘗典常州,京國亂離,盤旋江湖,甚有時望。急詔徵回,歸裝極厚,水陸分載。行至甘棠,王珙帥於是邦,不式王命,兇暴眾聞,以夕拜將來必居廊廟,延奉勤至。夕拜鄙其武人,殊不降接。珙乃於內廳盛張宴席,備列珍玩,簾下妓樂齊列,其內子亦映簾共拱立。乃斂容向夕拜曰:「某雖武夫,叨忝旄鉞。今日多幸,獲遇軒蓋經過。苟不棄末宗,願居子姪之列,即榮幸也。」夕拜不允,堅抗再三。珙勃然作色曰:「給事王,程有限,不敢淹留。」俄而罷宴,處分兩轄,速請王給事離館,暗授意旨,並令害之。一家上下,悉投黃河,獲其囊三四百籠。以舟行沒溺聞奏。朝廷多故,捨而不問。夕拜有一子,此際行至襄州,亦無故投井而卒。雖陜帥狂暴,亦未喻天意也。葆光子曰:「剛有立事,時有用捨。以柔濟剛,不爽權變。當衰亂之世,須適時之宜。王公儻受其致敬,庸何傷哉?但卻其賂即善也。履尾滅族,悲夫!」

裴楊操尚

唐楊收、段文昌皆以孤進貴為宰相,率愛奢侈。楊相女適裴坦長子,嫁資豐厚,什器多用金銀。坦尚儉,聞之不樂。一日,與國號及兒女輩到新婦院。臺上用碟盛果實,坦欣然。視碟子內,乃臥魚犀,坦盛怒,遽推倒茶臺,拂袖而出,乃曰:「破我家也。」他日,收相果以納賂竟至不令,宜哉。

出腹不生養盧侍郎

盧氏衣冠第一,歷代未嘗知舉。乾符中,盧攜在中書,歉宗人無掌文柄,乃擢群從陜虢觀察使盧渥知禮闈。是歲十二月,黃巢犯闕,僖皇播遷,舉子星散。迨收復京都,裴贄連知三舉。渥有羨色。趙崇大夫戲之曰:「閣下所謂出腹不生養主司也。」

張興師決門僧

唐相國張濬二子,一曰義師,即小字也,本名格,為蜀相﹔一曰興師(忘其名。),後號李將軍,名儼,與父達軍機於淮海,亦遇害也。格與興師,昆弟俊邁,而尚矯譎,皆有父風。興師幼年出宅門,見其門僧(忘其名。),傳相國處分,七笞之。其僧解後,莫知何罪。俄而相國召僧,坐安,見其詞色不懌,因問之。僧以郎君傳相國處分見怪,未知罪名。相國驚駭慚謝,以兒子狂駭,幸師慈悲。回至堂前,喚興師怒責之,且曰:「汝見僧何罪,而敢造次!」對曰:「今日雖無罪過,想其向來隱惡不少,是以笞之。」相國不覺失笑。

(此卷第十九條,載陜虢觀察使盧渥,與八卷陜州廉使盧沆事同,疑沆、渥自是一人。孫氏偶不照而重出耳。)

狄石丞鄙著紫僧

唐狄歸昌右丞,愛與僧游,每誦前輩詩云:「因過竹院逢僧話,略得浮生半日閒。」其有服紫袈裟者,乃疏之。鄭谷郎中亦愛僧,用比蜀茶,乃曰:「蜀茶與僧,未必皆美,不欲捨之。」

僧鸞有逸才而不拘檢,早歲稱卿御,謁薛氏能尚書於嘉州。八座以其顛率,難為舉子,乃俾出家。自於百尺大像前披剃,不肯師於常僧也。後入京,為文章供奉,賜紫,柳玭大夫甚愛其才,租庸張相亦曾加敬,盛言其可大用。由是反初,號鮮于鳳,修刺謁柳公,公鄙之不接。又謁張相,張相亦拒之。於是失望而為李江西判官,後為西班小將軍,竟於黃州遇害。

張翱輕傲(李堅白蔣貽恭附。)

唐乾寧中,宿州刺史陳璠,以軍旅出身,擅行威斷。進士張翱恃才傲物,席上調寵妓張小泰。怒而揖起,付吏,責其無禮,狀云:「有張翱兮寓止淮陰,來綺席兮放恣胸襟。」璠益怒,云:「據此分析,合吃幾下?」翱云:「只此兩句,合吃乎三下五下﹔切求一笑,宜費乎千金萬金。」金鞭響背十三長逝。惜其恃才而取禍也。出劉山甫《閒談》,詞多不載。

蜀綿州刺史李(忘其名。),時號「嗑咀」,以軍功致郡符,好賓客。有酒徒李堅白者,?有文筆,李侯謂曰:「足下何以名為堅白?」對曰:「莫要改為士元,亮君雄是權耶?」

又有蔣貽恭者,好嘲詠,頻以此痛遭檟楚,竟不能改。蜀中士子好著襪頭褲,蔣謂之曰:「仁賢既裹將仕郎頭,為何作散子將腳?」他皆類此。(蔣生雖嗜嘲詠,然淡笑儒雅,凡遭譏刺,皆輕薄之徒,以此縉紳中少惡之。近聞官至令佐而卒,斯亦幸矣。)

劉李愚甥

唐劉瞻相公,有清德大名,與弟阿初皆得道,已入仙傳。先婚李氏,生一子,即劉贊也。相國薨後,贊且孤幼,性甚懵(一作「魯」)鈍。教其讀書,終不記憶。其舅即李殷衡侍郎也,以劉氏之門不可無後,常加箠楚,終不長進。李夫人慈念,不忍苦之,歎其宿分也。一旦,不告他適,無以訪尋。聖善憶念,淚如綆縻,莫審其存亡。數年方歸,子母團聚,且曰:「因入嵩山,遇一白衣叟,謂曰:『與汝開心,將來必保聰明。』」自是日誦一卷,兼有文藻。擢進士第。梁時登朝,充崇政院學士,預時俊之流。其渭陽李侍郎充使番禺,為越王劉氏所縻,為廣相而薨。僕與劉贊猶子??通熟,自言家世合有一人得道矣,即白衣叟,其彷彿乎。

李鵬遇桑道茂

唐盛唐縣令李鵬遇桑道茂,曰:「長官只此一邑而已。賢郎二人,大者位極人臣,次者殆於數鎮,子孫百氏。」後如其言。長男名石,出將入相,子孫兩世及第,至今無間。次即諱福,揚歷七鎮,終於使相。凡八男,三人及第,至尚書、給諫、郡牧,見有諸孫皆朱紫,不墜士風。何先見之妙如是?

孔侍郎借油衣

唐孔拯侍郎作遺補時,朝回遇雨,不齎油衣,乃避雨於坊叟之廡下。滂注愈甚,已過食時,民家意其朝饑,延入廳事。俄有一叟,烏帽紗巾而出,迎候甚恭。因備酒饌,一一精珍,乃公侯家不若也。孔公慚謝之,且借油衣。叟曰:「某寒不出,熱不出,風不出,雨不出,未嘗置油衣。然已令鋪上取去,可以供借也。」孔公賞羨,不覺頓忘宦情。他日說於僚友,為大隱之美也。

古之富者,擬於封君,《洪範》「五福」,一曰富。先賢以無事當貴,豈斯人之徒耶?復有一丞郎,馬上內逼,急詣一空宅,逕登圂軒,斯乃大優穆刀綾空屋也。優忽至,丞郎慚謝之。優曰:「侍郎他日內逼,但請光訪。」人聞之,莫不絕倒。

前賢戲調

唐裴晉公度,風貌不揚,自譔《真贊》云:「爾身不長,爾貌不揚。胡為而將?胡為而相?」幕下從事,遜以美之,且曰:「明公以內相為優。」公笑曰:「諸賢好信謙也。」幕僚皆悚而退。

李洸者,渤海人,昆仲皆有文章。洸因旅次至江村,宿於民家,見覆斗上安錫佛一軀。洸詭詞以贊之。民曰:「偶未慶贊,為去僧院地遠爾。」曰:「何必須僧,只我而已。」民信之,明發隨分具齋餐炷香虔誠。洸俯仰朗稱曰:「錫鑞佛子,柔軟世尊。斗上莊嚴,為有十升功德。」念《摩訶波若波羅密》。

又趙璘員外為裴坦相漢南從事,璘甚陋,裴公戲之曰:「趙公本不醜,孩抱時,乳母憐惜,往往撫弄云:『作醜子,作醜子。』,因此一定。」趙公大咍。

薛侍郎昭緯氣貌昏濁,杜紫微唇厚,溫庭筠號溫鍾馗(一作「夔」。),不稱才名也。薛侍郎未登第前,就肆買鞋,鞋主曰:「秀士腳第幾?」對曰:「與昭緯作腳來,未曾與立行第也。」

杜德樣侍郎昆弟力困,要舉息利錢濟急用,召同坊富民到宅,且問曰:「子本對是幾錢?」其人拂袖而出。

又孔昭緯拜官,教坊優伶繼至,各求利市。石野豬獨先行到,公有所賜,謂曰:「宅中甚闕,不得厚致。若有諸野豬,幸勿言也。」復有一伶繼來,公索其笛,喚近階,指笛竅問之曰:「何者是《浣溪紗》孔子?」伶大笑之。

又道士陳子霄登華山上方,偶有顛仆,宇文翰郎中致書戲之曰:「不知上得不得,且怪玄之又玄。」斯皆清賢雅戲,以之群居,又何傷也。

京兆府鴉挽鈴

唐溫璋為京兆尹,勇於殺戮,京邑憚之。一日,聞挽鈴聲,俾看架下,不見有人。凡三度挽掣,乃見鴉一隻。尹曰:「是必有人探其雛而訴冤也。」命吏隨鴉所在捕之。其鴉盤旋,引吏至城外樹間,果有人探其雛,尚憩樹下。吏乃執之送府。以禽鳥訴冤,事異於常,乃斃捕雛者而報之。

天帝召棋客

唐僖宗朝,翰林待詔滑能,棋品甚高,少逢敵手。有一張小子,年可十四,來謁覓棋,請饒一路。滑生棋思甚遲,沉吟良久,方下一子。張生隨手應之,都不介意,仍於庭際取適,候滑生更下,又隨手著應之。

一旦黃寇犯闕,僖宗幸蜀,滑以待詔供職,謀赴行在,欲取金州路入。辦裝挈家將行,張生曰:「不必前邁。某非棋客,天帝命我取公著棋。請指揮家事。」滑生驚愕,妻子啜泣,奄然而逝。他日京都共知也。

昔顏回、卜商為地下修文郎,又李長吉為帝召撰樂府,豈斯類耶?所言天帝者,非北極天皇大帝也。按《真誥》,又非北方玄天黑帝道君。此鬼都北帝,又號鬼帝。世人有大功德者,北帝得以辟請,四明公之流是也。召棋之命,乃酆宮帝君乎?與《真誥》彷彿,故梗概而言之。

新趙意醫

醫者,意也,古人有不因切脈隨知病源者,必愈之矣。唐崔魏公鉉鎮渚宮,有富商船居,中夜暴亡,迨曉,氣猶未絕。鄰房有武陵醫士梁新,聞之,乃與診視,曰:「此乃食毒也。三兩日得非外食耶?」僕夫曰:「主公少出船,亦不食於他人。」梁新曰:「尋常嗜食何物?」僕夫曰:「好食竹雞,每年不下數百隻。近買竹雞,並將充饌。」梁新曰:「竹雞吃半夏,必是半夏毒也。」命搗薑捩汁,折齒而灌之。由是方蘇。崔魏公聞而異之,召到衙,安慰稱獎,資以僕馬錢帛入京,致書朝士,聲名大振,仕至尚醫奉御。

有一朝士詣之,梁奉御曰:「何不早見示?風疾已深矣,請速歸處置家事,委順而已。」朝士聞而惶遽告退,策馬而歸。時有鄜州馬醫趙鄂者,新到京都,於通衢自榜姓名,云「攻醫術士」。此朝士下馬告之,趙鄂亦言疾已危,與梁生所說同矣,謂曰:「只有一法,請官人剩吃消梨,不限多少,咀齕不及,捩汁而飲,或希萬一。」此朝士又策馬歸,以書筒質消梨,馬上旋齕。到家旬日,唯吃消梨,頓覺爽朗,其恙不作。卻訪趙生感謝,又訪梁奉御,具言得趙生教也。梁公驚異,且曰:「大國必有一人相繼者。」遂召趙生,資以僕馬錢帛,廣為延譽,官至太僕卿。

療疑病

元頏博士話唐時中表間有一婦人,從夫南中效官,曾誤食一蟲,常疑之,由是成疾,頻療不癒。京城醫者(忘其姓名。),知其所患,乃請主人姨奶中謹密者一人,預戒之曰:「今以藥吐瀉,但以盤盂盛之。當吐之時,但言有一小蝦蟆走去,然切勿令娘子知之是誑語也。」其奶僕遵之,此疾永除。

又說有一少年,眼中常見一小鏡子。醫工趙卿診之,與少年期,來晨以魚膾奉候。少年及期赴之,延於閣子內,且令從容,俟客退後,方得攀接。俄而設檯子,止施一甌芥醋,更無他味。卿亦未出。迨禺中久候不至,少年饑甚,且聞醋香,不免輕啜之,逡巡又啜之,覺胸中豁然,眼花不見,因竭甌啜之。趙卿探知方出,少年以啜醋慚謝,卿曰:「郎君先因吃鱠太多,非醬醋不快。又有魚鱗在胸中,所以眼花。適來所備醬醋,只欲郎君因饑以啜之,果愈此疾。烹鮮之會,乃權誑也,請退謀餐。」他妙多斯類,非庸醫所及也。凡欲以倉、扁之術求食者,得不勉之哉!

非意致禍

唐時杜彥林為朝官,一日,馬驚?倒,踏鐙既深,抽腳不出,為馬拖行,一步一踏,以至於卒。古人云:「乘船走馬,去死一分。」是知跨御常宜介意也。

杜相審權弟延美,亦登朝序,乘馬入門,為門楣所軋,項頸低曲,伸脰前引,肩高於頂,乃一生之疾也。

荊州文獻王好馬,不惜千金,沒世不遇。周先帝命內臣李廷玉賜馬與南平王,且問所好何馬,乃曰:「良馬千萬無一,若駿者即可得而選。苟要坐下坦(一作「且」。)穩,免勞控制,唯騸庶幾也。既免蹄齧,不假銜枚,兩軍列陣,萬騎如一。苟未經騸,亂氣狡憤,介冑在身,與馬爭力,罄控不暇,安能左旋右抽,捨轡揮兵乎?」自是江南蜀馬,往往學騸,甚便乘跨。是知蹀躞者誇於目,馴柔者便於身。此(一作「比」。)君子之難逢,假翦剔者,抑其次也哉。

崔樞食龍子

唐崔樞為小朝官,家人於井中汲得一魚,樞本好鮮食,意是廚人治魚,誤落井中,乃令烹而啖之。忽夢為冥官領過,讀判云:「人間小臣,輒食龍子,所有官爵並削除。」後一年卒。樞甚有聲,不躋顯位,誤有所食,豈命也夫。

薛准陰誅

唐薛准官至員外郎,喪亂後,不養繼母,盤桓江淮間道門寄榻。游江南,至吉州皂觀,遇修黃籙齋道士升壇行法事,准亦就列。忽失聲痛叫云「中箭」,速請筆硯,口占一詩曰:「蓋國深恩不易仇,又離繼母出他州。誰知天怒無因息,積惡終身乞命休。」頃便卒。天復辛酉年事。斯人也,必有隱慝而致陰誅。古者史籍皆以至孝繼母聞於列傳,蓋以常人難行,而己能行,即親母可知也。豈可以繼母而同行路哉!薛死倉卒,可用垂戒也。

崔雍食子肉(李?蘇循附。)

唐咸通中,龐勛反於徐州。時崔雍典和州,為勛所陷,執到彭門。雍善談笑,遜詞以從之,冀紓其禍。勛亦見待甚厚。其子少俊,飲博擊拂,自得親近,更無阻猜。雍以失節於賊,以門戶為憂,謂其子曰:「汝善狎之,或得方便,能剚刃乎?人皆有死,但得其所,吾復何恨?」其子承命,密懷利刃,忽色變身戰。勛疑訝,因搜懷袖,得匕首焉,乃令烹之。翌日,召雍赴飲(一作「飯」。)。既徹,問雍曰:「肉美乎?」對曰:「以味珍且飽。」勛曰:「此即賢郎肉也。」亦命殺之。

後黃巢入廣州,執節度使李?隨軍至荊州,令?草表,述其所懷。?曰:「某骨肉滿朝,世受國恩,腕即可斷,表終不為。」尋於江津害之。

唐末,蘇循尚書諂(一作「譎」。)媚苟且,梁太祖鄙之。他日至並門謁晉王,時張承業方以匡復為意,而循忽獻晉王畫敕筆一對,承業愈鄙薄之。與夫雍、?為人,視蘇循誠遠矣。

王迪車輾事

王迪舍人,早負才業,未卜騫翔。一日,謁宰相杜太尉,於宅門十字通衢。街路稍狹,有二牛車東西交至,迪馬夾在其間。馬驚,仆而臥,為車轍輾靴鼻逾寸而不傷腳趾。三日後入拜翰林。雖幸而免,亦神助也。

杜孺休種青蓮花

唐韓文公愈之甥,有種花之異,聞於小說。杜給事孺休,典湖州,有染戶家池生青蓮花,刺史收蓮子,歸京種於池沼,或變為紅蓮。因異,驛致書問。染工曰:「我家有三世治靛甕,常以蓮子浸於甕底,俟經歲年,然後種之。若以所種青蓮花子為種,即為紅矣。蓋還本質,又何足怪?」乃以所浸蓮子寄奉之。道士田匡圖親看此花,為愚話之。

愚見今(一作「人」。)以雞糞和土培芍藥花叢,其淡紅者悉成深紅,染者所言,益信矣哉。蜀王先主將晏駕,其年峨嵋山娑羅花悉開白花。又荊州文獻王未薨前數年,溝港城隍悉開白蓮花。一則染以氣類,一則表於凶兆,斯又何哉?

嚴軍容貓犬怪

唐左軍容使嚴遵美,於閹宦中仁人也,自言北司為供奉官,褲衫給事,無秉簡入侍之儀。又云:「樞密使廨署,三間屋書櫃而已,亦無視事廳堂。狀後貼黃,指揮公事,乃是楊復恭奪宰相權也。」自是常思退休。一旦發狂,手足舞蹈,家人咸訝。傍有一貓一犬,貓謂犬曰:「軍容改常也,顛發也。」犬曰:「莫管他,從他。」俄而舞定,自驚自笑,且異貓犬之言。遇昭宗播遷鳳翔,乃求致仕梁川。蜀軍收降興元,因徙於劍南,依王先主,優待甚異。於青城山下卜別墅以居之,年過八十而終。其忠正謙約,與西門季玄為季孟也。於時誅宦官,唯西川不奉詔,由是脫禍。家有《北司治亂記》八卷,備載閹宦忠佞好惡。嘗聞此傳,偶未得見。即巷伯之流,未必俱邪,良由南班輕忌太過,以致參商。蓋邦國之不幸也。先是路巖相自成都移鎮渚宮,所乘馬忽作人語,且曰:「廬荻花,此花開後路無家。」不久及禍。然畜類之語,豈有物憑之乎?石言於晉,殆斯比也。

竇家酒炙地

唐崇賢竇公家,罕有名第,璟僕射先人,不善治生,事力甚困。京城內有隙地一段,與大閹相鄰,閹貴欲之。然其地止值五六百千而已。竇公欣然以此地奉之,殊不言地價,乃曰:「將軍所便,不敢奉違。某有故欲往江淮上,希三兩處護戎緘題。」其閹喜而致書,凡獲三千緡,由是幸濟。東市有隙地一片,洼下渟污,乃以廉值市之,俾奶嫗將煎餅盤就彼誘兒童,若拋磚瓦中一紙標,得一個餅。兒童奔走拋磚瓦博煎餅,不久十分填其六七,乃以好土填之,起一店,停波斯,日獲一緡。他皆效此,由是致富,延客朝士。時皆謂之輕薄,號為酒炙地。亦能為人求名第,酒食聚人,亦希利之一端也。竇回、竇雍,無文藝而取名,蓋飲啖之力也,得於元中凡數賢。《御史臺記》說裴明禮買宅事與竇氏同,疑竇效裴之為也。

李昌符詠婢僕

唐咸通中,前進士李昌符有詩名,久不登第。常歲卷軸,怠於裝修。因出一奇,乃作《婢僕詩》五十首,於公卿間行之。有詩云:「春娘愛上酒家樓,不怕歸遲總不留。推道那家娘子臥,且留教住待梳頭。」又云:「不論秋菊與春花,個個能?空肚茶。無事莫教頻入庫,一名閒物要??(編按:「些」之異體字。)。」諸篇皆中婢僕之諱。浹旬,京城盛傳其詩篇,為奶嫗輩怪罵騰沸,盡要摑其面。是年登第。與夫桃杖、虎靴,事雖不同,用奇即無異也。

鍾大夫知命丹效

唐廣南節度使下元隨軍將鍾大夫(忘其名。),晚年流落,旅寓(一作「於」。)陵州,多止佛寺。有仁壽縣主簿歐陽,愍其衰老,常延待之。三伏間,患腹疾,臥於歐陽之家,逾月不食。歐主簿慮其旦夕溘然,欲陳牒州衙,希取鍾公一狀,以明行止。鍾公曰:「病即病矣,死即未也。既此奉煩,何妨申報。」於是聞於官中。爾後疾愈。葆光子時為郡倅,鍾公惠然來訪,因問所苦之由。乃曰:「曾在湘潭,遇干戈不進,與同行商人數輩,就嶽麓寺設齋。寺僧有新合知命丹者,且云服此藥後,要退即飲海藻湯。或大期將至,即肋下微痛,此丹自下,便須指揮家事,以俟終焉。遂各奉一緡,吞一丸。他日入蜀,至樂溫縣,遇同服丹者商人寄寓樂溫,得與話舊,且說所服之藥大效。無何,此公來報肋下痛,不日其藥果下,急區分家事,後凡二十日卒。某方神其藥,用海藻湯下之,香水沐浴,卻吞之。昨來所苦,藥且未下,所以知未死。」兼出藥相示。然鍾公面色紅潤,強飲啖,似得藥力也。他日不知其所終。以其知命丹有驗,故記之。(成都覺性院,有僧合此藥賣之,人多服也。)

張直方譽裴休

唐金吾大將軍張直方,西班倜儻勛臣也。好接賓客,歌妓絲竹,甲於他族。與裴相國休相對,相國始麻衣就試,執金慕其風采。裴因造謁,執金款待異禮。他日朝中盛稱裴秀才文藝,朝賢訝之,相國恐涉雜交,不遑安處,自是不敢更歷其門。執金頻召不往。或曰:「裴秀才方謀進取,慮致物譽,非是偃蹇。」一日,又召,傳語曰:「若不防及,即更奉薦。」裴益悚惕。

薛侍郎紙裹鷂子

唐薛昭緯侍郎,恃才與地,鄰於傲物,常以宰輔自許,切於大拜。於時梁太祖已兼四鎮,兵力漸大,有問鼎之心,速於傳禪。薛公銜命梁國(一作「園」。)。梁祖令客將約回。乃謂謁者曰:「大君有命,無容卻回。」速轡前邁,既至夷門,梁祖不獲已而出迎接,見薛公標韻詞辯,方始改觀。自是宴接,莫不款曲。一日,梁祖話及鷹鷂,薛公祗對,盛言鷙鳥之俊。梁祖欣然,謂其亦曾放弄。歸館後傳語送鷂子一頭。薛生致書感謝,仍對來人戒僮僕曰:「令公所賜,真(一作「直」。)須愛惜,可以紙裹安?袋中。」來人失笑。聞於使衙。

進士團所由倒罰崔狀元

唐進士崔昭矩為狀元,有進士團所由,動靜舉罰。一日,所由疏失,狀元笞之。逡巡,所由謝伏(一作「仗」。),於階前,對諸進士曰:「崔十五郎不合於同年前面,瞋決所由,請罰若干。」博陵無言以對。

程賀為崔亞持服

唐崔亞郎中典眉州,程賀以鄉役差充廳子,其弟在州,曾為小書吏。崔公見賀風味有似儒生,因詰之曰:「爾公讀書乎?」賀降階對曰:「薄涉藝文。」崔公指一物,俾其賦詠,雅有意思。處分令歸。選日,裝寫所業執贄,甚稱獎之,俾稱進士,依崔之門,更無他岐。凡二十五舉及第。每入京,館於博陵之第,常感提拔之恩。亞卒之日,賀為崔公縗服三年,人皆美之。

高太尉駢請留蠻宰相

唐南蠻侵軼西川,苦無亭障。自咸通已後,劍南苦之。牛叢尚書作鎮,為蠻寇憑陵,無以抗拒。高公自東平移鎮成都,蠻酋猶擾蜀城。掌武先選驍銳救急,人背神符一道。蠻覘知之,望風而遁。爾後僖宗幸蜀,深疑作梗,乃許降公主。蠻王以連姻大國,喜幸逾常,因命宰相趙隆眉、楊奇鯤、段義宗來朝行在,且迎公主。高太尉自淮海飛章云:「南蠻心膂,唯此數人,請止而鴆之。」迄僖宗還京,南方無虞,用高公之策也。楊奇鯤輩皆有詞藻,途中詩云:「風裡浪花吹又白,雨中嵐色洗還青。江鷗聚處窗前見,林狖啼時枕上聽。此際自然無限趣,王程不敢暫留停。」詞甚清美也。

夏侯相以術而殂

唐相國夏侯公孜,富貴後得彭、素之術,甚有所益。出鎮蒲中,悅一娼妓,不能承奉,以致尾閭之泄,因而致卒。有夏侯長官者,本反初僧也,曾依相國門庭,亂離後,挈家寄於鳳州山谷,尋亦物故,惟寡妻幼子而已。夏嫗獻此術於節使滿存,相公大獲濡濟。其子名籍,學吟詩,入西川依托勛臣,為幕下從事,時人號為「夏侯驢子」,乃世濟其鄙猥也。僕聞之於強山人甚詳,亦嘗與籍相識。籍子婿羅嶠與僕相知,亦多蓄姬妾,疑其染夏氏之風。然夏侯長官者,得非相國之師乎?

張金吾威勢取術

唐金吾大將軍張直方,一旦開筵,命朝士看干水銀,點制不謬。眾皆歎羨,以謂清河曾遇至人。良久,張公大笑曰:「己非所能,有自來矣。頃任桂府團練使,逢一道士蘊此利術,就而求之,終不可得。乃令健卒縛於山中,以死脅之。道士驚怕,但言藥即多獻,術則不傳,唯死而已。由是得藥,縱其他適。今日奉呈,唯成丹也,非己能也。」

蔡畋虛誕(何法成附。)

唐高駢鎮成都,甚好方術。有處士蔡畋者,以黃白干之,取瓦一片,研丹一粒,半途入火,燒成半截紫磨金,乃奇事也。蔡生自負,人皆敬之,以為地仙。燕公求之不得。久而乖露,乃是得藥於人,眩惑賣弄,為元戎笞殺之。

王先主時,有何法成者,小人也,以賣符藥為業。其妻微有容色,居在北禪院側。左院有毳衲者,因與法成相識,出入其家,令賣藥銀,就其家飲啖而已。法成以其內子餌之,而求其法,此僧秘惜,遷延未傳。乃令其妻冶容而接之,法成自外還家掩縛,欲報巡吏。此僧驚懼,因謬授其法,並成藥數兩。釋縛而竄。法成聞此術以致發狂,大言於人,誇解利術。未久,聞於蜀後主,召入苑中,與補軍職。然不盡僧法,他日藥盡,遽屬更變,伶俜而已,偶免謬妄之誅也。彭韜光者,與何生切鄰,兼得其事,為余話之。

申屠別駕術禍

高駢鎮維揚,有申屠別駕懷至術,為呂用之譖毀,一旦作竄。燕公命吏齎長限牒所在尋捕,至襄州禪院中遇之,擒得申生,寄襄獄縶維。申生告獄吏,要見督郵韋公。吏以告之。韋遽面見,屏人曰:「某身上有化金藥欲獻元戎劉公巨容,可乎?」韋審之,遂非時入謁,因得道達,點?瓦半葉以呈之。劉公歎訝,乃虛以叛獄而匿之。僖皇在蜀,降天使至峴山,即田令孜弟也。劉公乘醉將藥金誇衒於中使。中使回,聞於田中尉。洎劉司空朝覲行在,與申生偕往,藏隱此人,不令他適。田軍容銜之,於導江莊加害,劉、申皆不幸也。有一子號申司馬,居朗州,尚存點汞藥在身。荊南節判司空董太監得申生四粒藥,點四汞,奉一百千,以慰好奇之心也。(王蜀時,有一士著綠布衫,常在街衢,仍棲逆旅。巡使蕭懷武欲求其術,堅確不與,遂於馬院打殺之。蓋不能任持所致也。)

宗小子藥妖

唐世長安有宗小子者,解黃白術,唯在平康狎游,與西川節度使陳敬微時游處,因色失歡。他日陳公遭遇,出鎮成都,京國亂離,僖皇幸蜀,宗生避地,亦到錦江。然畏潁川知之,遂旅遊資中郡,銷聲斂跡,惟恐人知。寓應真觀,修一爐大丹未竟。宗生解六壬,每旦運式,看一日吉凶。無何失聲,便謀他適,走至內江縣。潁川差人吏就所在害之。所修藥道士收得,傳致數家,皆不利人,莫知何也。

李璧尚書戮律僧

唐李璧尚書出鎮東川,有律僧(忘其名。)臨壇度人,四方受具者,奔走師仰,檀施雲集。由是鞅掌,嗜慾之心熾焉。一旦發露,前後女童為尼者呈身之物,殆一百四十五人。八座戮之。葆光子嘗見同僚王行軍說:「幽州有壇長,近八十歲,即都校之元昆也。每歸俗家,以其衰老,令小青扶侍,因而及亂,遂要反初,以青為偶,乃謂偶曰:『平生不謂有此歡暢,悔知之晚也。』軍府怪而笑之。」僕有門徒僧,不欲斥其名,經論甚博,未有乖露。他日預臨壇之列,尼輩參請,號曰依止。自是醜聲盈耳,亦不以為恥。嗚呼!如來制戒,為入道之門。苟非其人,反為聚淫叢藪。信乎道不虛行也!

崔元亮降雲鶴(趙駕仙梁威儀附。)

唐崔元亮,曾典眉州,每公退,具簡履以朝太上,焚精至,不捨晝夜。嘗於州衙開黃籙道場,為民祈水旱疾疫而已。散齋之晨,必降祥雲鸞鶴,州民咸睹。(亮典湖州,修齋,亦降仙鶴,太白為贊。)至今,眉州每歲設黃籙齋,凡執(一作「職」。)事軍校及茶酒廝役祗承,皆知齋法次第。道士羅昭然壽一百一十三歲,預崔牧之齋席,跨驢出街,墜驢而腳在鐙內,因拖曳而死也。

又王蜀時,玉局觀道士趙駕仙、上官道士(忘其名。)住青城山,修齋入壇行法事,其廝僕臥而驚魘,問師何在。人問之,乃曰:「適見四人著緋,自天而下,曳二道士於壇前,鞭背二十。」問者止之,令勿言。比趙駕仙與上官道士相次患發背而斃。又有何景沖作道門威儀,好食蒜,上壇行法事,時有蒜氣。後於青城修齋,度江,船覆溺死。斯蓋罔道不恭,為天罰也。

成中令鎮荊南,請道士梁威儀行法事,俯伏奏章,頓首存想,因之不起,乃醉睡也。成公斥之,毀廢道場。斯亦何、趙之流也。大約荊、湘僧道赴齋,皆恣洪飲,俚人不以為非。欲求降鑒,安可得也?

關三郎入關

唐咸通亂離後,坊巷訛言關三郎鬼兵入城,家家恐悚。罹其患者,令人寒熱戰慄,亦無大苦。弘農楊玭挈家自駱谷路入洋源,行及秦嶺,回望京師,乃曰:「此處應免關三郎相隨也。」語未終,一時股慄,斯又何哉?夫喪亂之間,陰厲旁作,心既疑矣,邪亦隨之。關妖之說,正謂是也。

愚幼年曾省故里,傳有一夷迷鬼魘人,閭巷夜聚以避之,凡有窗隙,悉皆塗塞。其鬼忽來,即撲人驚魘,須臾而止。

希慕求進

唐自大中後,進士尤盛。封定鄉、丁茂珪場中頭角,舉子與其交者,必先登第,而二公各二十舉方成名,何進退之相懸也!先是,李都、崔雍、孫?、鄭嵎四君子,蒙其盼睞者,因是進升。故曰:「欲得命通,問?、嵎、都、雍。」葆光子曰:「士無華腴寒素,雖瑰意琦行、奧學雄文,苟不資發揚,無以昭播,是則希顏慕藺、馳騁利名者不能免也。」

垂血淚

唐進士殷保晦、妻封夫人,皆中朝士族也。殷公歷官臺省,始舉進士時,文卷皆內子為之,動合規式,中外皆知。良人倜儻疏放,善與人交,未嘗以文章為意。黃寇犯闕,夫妻遭難。初,封夫人就刃,殷公失聲,雙血被面。其從母為尼,親見其禍,泣言於姻親。愚於殷之中表聞之,方信古人云:「淚盡繼之以血。」哀痛之極也。

心疾不妨文章(李氏子附。)

唐世劉崇望弟兄五人,內四人皆登進士第,仕至將相丞郎。其元昆崇彝不及第,官至省郎。生五男,每院各與一人為後。崇彝留一男,少有才思,一旦心疾,唯染翰草制誥,褒貶朝中卿相,咸摭其實。骨肉間懼聞於外,旋取燼之。宛為掌誥之美,竟廢於時。

鄙夫蜀鄉,與前簡刺李詠使君有分。隴右有一子,年十四,掌握管草詞,指揮天曹地府陰隙之事,落翰如飛。家君憂懼,亦苦戒之。此子乃曰:「但為我父,勿預我事。」他日墜井而死。心為靈臺,既嬰風恙,而才思倫序,斯又何哉?

盧藩神俊

唐盧尚書藩,以文學登進士第,以英雄自許,歷數鎮,薨於靈武。連帥恩賜弔祭,內臣厚希例貺。其家事力不充,未辦歸裝,而天使所求無厭,家人苦之。親表中有官人於靈前告曰:「家貧如此,將何遵副!尚書平生奇傑,豈無威靈及此宦者乎?」俄而館中天使中惡,以至於卒。是知精魂強俊者,可不畏之哉!八座從孫尚在江陵,嘗聞此說,故紀之,以儆貪貨者。

楊收不學仙

唐相國楊收,江州人,祖為本州都押衙,父直,為蘭溪縣主簿,生四子發、嘏、收、嚴,皆登進士第。收即大拜,發以下皆至丞郎。發以春為義,其房子以柷、以乘為名﹔嘏以夏為義,其房子以煚(古鼎反。)為名﹔收以秋為義,其房子以鉅、鏻、鑣、鑒為名﹔嚴以冬為義,其房子以注、涉、洞為名。盡有文學,登高第,號曰修竹楊家,與靜恭諸楊,比於華盛。

收相少年於廬山修業,一日,尋幽至深隱之地,遇一道者,謂曰:「子若學道,即有仙分。必若作官,位至三公,終焉有禍,能從我學道乎?」收持疑,堅進取之心,忽道人之語。他日雖登廊廟,竟罹南荒之殛,悲夫!薛澤補闕,乃楊氏之女孫婿,嘗語之。

張氏子?壁魚

唐張裼尚書有五子,文蔚、彝憲、濟美、仁龜皆有名第,至宰輔丞郎。內一子(忘其名。),少年聞說壁魚入道經函中,因蠹食「神仙」字,身有五色,人能取壁魚吞之,以致神仙而上升。張子惑之,乃書「神仙」字,碎翦實於瓶中,捉壁魚以投之,冀其蠹蝕,亦欲吞之,遂成心疾。每一發作,竟月不食,言語?穢,都無所避。其家扃閉而守之,俟其發愈,一切如常,而倍餐啜,一月食料,須品味而飫之,多年方謝世。是知心,靈物也,一傷神氣,善猶不可,況為惡乎?即劉闢吞人,張子吞神仙,善惡不同,其傷一也。

柳大夫不受潤筆(李德陽附。)

唐柳大夫玭,清廉耿介,不以利回。家世得筆法,蓋公權少師之遺妙也。責授瀘州牧,禮參東川元戎顧彥朗相公。適遇降德政碑,顧欲濡染,以光刊刻。亞臺曰:「惡札固無所吝,若以潤筆先(一作「見」。)賜,即不敢聞命。」相國欽之。書訖,竟不干瀆也。

梁世兗州有下猛和尚,聚徒說法,檀施雲集,時號「金剛禪」也。他日物故,建塔樹碑。廬岳道士李德陽善歐書,下猛之徒請書碑誌,許奉一千緡。德陽不允,乃曰:「若以一醉相酬,得以施展。千緡之遺,非所望也。」終不肯書。斯亦近代一高人也。

楊寅疑相術(字暠附。)

唐十軍軍容使開府嚴遵美門客楊寅,善袁、許之術,於京城西畿逢一李生,亦唐之疏屬,隆準龍顏,垂手過膝。楊生異之,說於中尉,由是時(一作「暗」。)有資遺之,意其必致非常。黃寇犯闕,僖宗(一作「皇」。)幸蜀。李生為士民挾持入京,升含元殿,不逾浹旬,尋亦遇害。豈大人之相,只為一升殿乎?莫可知之。楊生歎嗟,不復言知人之鑒也。

王蜀先主時,有道士李暠,亦唐之宗室,生於徐州而游於三蜀,詞辯敏捷,粗有文章。因棲陽平觀,為妖人扶持,上有紫氣,乃聚眾舉事。將舉而敗,妖輩星散,而暠獨罹其禍焉。其適長裕者,臨邛之大儒也,與暠相善,不信暠之造妖,良由軀幹國姓,為群凶所憑。所以多事之秋,滅跡匿端,無為綠林之嚆矢也。先是,李暠有書,召玉局觀楊德輝赴齋,有老道崔無斁,自言患聾,有道而托算術,往往預知吉凶。德輝問曰:「將欲北行,何如?」崔令畫地作字,弘農乃書「北千」兩字,崔公以「千」插「北」成「乖」字,曰:「去即乖耳。」楊生不果去,而李齋日就擒,道士多罹其禍。楊之倖免,由崔之力也。

楊鑣偶大姑神(史光澤附。)

唐楊鑣,收相之子,少年為江西推巡,優游外幕也。屬秋祭,請祀大姑神。西江中有兩山孤拔,號大者為大孤,小者為小孤。朱崖李太尉有《小孤山賦》寄意焉。後人語訛,作姑姊之「姑」,創祠山上,塑像豔麗。而風濤甚惡,行旅憚之。每歲本府命從事躬祭,鑣預於此行。鑣悅大姑容,偶有言謔浪。祭畢回舟,而見空中雲霧有一女子,容質甚麗,俯就楊公,呼為楊郎,遜詞云:「家姊多幸,蒙楊郎採顧,便希回橈以成禮也。故來奉迎。」弘農驚怪,乃曰:「前言戲之耳。」小姑曰:「家姊本無意輒慕君子,而楊郎先自發言。苟或中輟,恐不利於君。」弘農懮惶,遂然諾之,懇希從容一月,處理家事。小姑亦許之。楊生歸,指揮訖,倉卒而卒,似有鬼神來迎也。薛澤補闕與鑣姻懿,常言此事甚詳。

近者故登州節判史在德郎中子光澤,甚聰俊,方修舉業,自別墅歸,乘醉入太山廟,謂神曰:「與神作第三兒,得否?」自是歸家,精神恍惚,似有見召,逾月而殂也。嗚呼!幽明道隔,人鬼路殊,以身許之,自貽伊戚。將來可為鑒戒也。

柳氏子?頭腳(許承傑字思益附。)

僕嘗覽《柳氏訓序》,見其家法整肅,乃士流之最也。柳玭出官瀘州郡,洎牽復,沿路染疾,至東川通泉縣求醫。幕中有昆弟(或云相,或云名珮。)之子省之,亞臺回面,且云:「不識。」。家人曰:「是某院郎君。」堅云:「不識,莫喻尊旨。」良久,老僕忖之:「得非郎君襆頭腳乎?固宜見怪。但垂之而入,必不見阻。」比郎君垂下翹翹之尾,果接撫之。其純厚皆此類也。僕親家柳坤,即亞臺疏房也,僑寓陽安郡。伯仲相率省焉,亞臺先問:「讀書否?修文否?苟不如是,須學作官。我之先人,修文成名,皆作官業,幸勿棄分陰也。」瀘州郡有柳大夫所造公廨,家具皆牢實?重,傳及數政,莫知於今存否?

蜀朝東川節度許存太師,有功勛臣也。其子承傑,即故黔使君禧實之子,隨母嫁許,然其驕貴僭越,少有倫比。作都頭,軍籍只一百二十有七人,是音聲伎術,出即同節使行李,凡從行之物,一切奢大,騎碧暖座,垂魚紛錯。每修書題,印章微有浸漬,即必改換,書吏苦之。流輩以為話端,皆推茂刺顧瓊為首。許公他日有會,乃謂顧曰:「閣下何太談謗?」顧乃分疏。因指同席數人為證。顧無以對,逡巡乃曰:「三哥不用草草,碧暖座為眾所知,至於魚袋上鑄蓬萊山,非我唱揚。」席上愈笑,方知魚袋更僭也。刺茂州,入蕃落,為蕃酋害之。

西川衛前軍將李思益者,所著衣服,莫非華煥纖麗。蜀先主左右羨而怪之,先主曰:「李思益一副衣裳,大有所費,是要為我光揚軍府,仰與江貨場勾當,俾其作衣裝也。」先主又於作院見匠人裹小朵帽子,前如鷹嘴,後露腦枕,怪而截其嘴也。又登樓見行人戴襤席帽,云:「破頭爛額,是何好事?」然自務儉素,愛淨潔,皆此類也。蜀朝有小朝士裴璨,俸薄且閒,或勸求宰一邑,裴曰:「今之畿縣,非有仙骨何以得?」見其愛羨,即可知也。每云:「黃寇之後,所失已多。唯襪頭褲穿靴,不傳舊時也。」僕同院司空監云:「木圍裹頭,於事最便。何必油拭火熨,日日勞煩?此一事不請師古。」又嫌以銀稜瓷器,托裡碗碟,徒費功夫。又曰:「措大暮年,方婚少女,一生之事,遺醜可知。自非鐵石為心,未有不貽他說。戒之,慎之!」因述柳氏襆頭,引起數事。豈資談笑,亦足小懲也。

鐵補闕貞澹

唐乾寧中,補闕楊貽德,華族科名,德孤道直,不容於時,請告華陰。方屬京國擾攘,乃謀南來,藏跡於江陵,閭巷僦居,不露行止。旅舍無煙,藜藿不給,未嘗隕獲。於時成中令延接朝客,士有依劉之言。弘農韜藏,不及門宇。一旦堂帖追回,成令驚訝,以為聞聽不至,闕申情禮,兼以入翰苑秉鈞軸期之。補闕曰:「人之官職,又非妄圖。令公過飾,何當獎遇。今宰相何必要某,至於垂搜羅之命?他日不過作南中一刺史爾。此際必有奉擾。」中令贈三百緡,只受三十緡,辦裝所剩(一作「殘」。),卻納朝廷,號為「鐵補闕」。未久,除道州牧,卻經江陵。告成令求十人散從官衣裝五十千行資,他無所要。成令甚重之。他日棲南嶽,與玄泰布衲、遁希禪師同居車箱源雙泉,歸本長老得祖印於楊公。既歿,家人亦終,似得懸解之道也。本公得禪道於三賢,乃鄭起先輩為愚話之。

張林多戲

唐張林,本士子,擢進士第,官至臺侍御。為詩小巧,多採景於園林亭沼間,至如「菱葉乍翻人採後,荇花初沒舸行時」,他皆此類。受眷於崔相昭緯,或謁相庭,崔公曰:「何以久不拜見?」林曰:「為飯甕子熱發。」崔訝飯甕不康之語,林曰:「數日來水米不入,非不康耶。」又寒月遺以衣襦,問其所需,乃曰:「一衫向下,便是張林。」相國大笑,終始優遇也。葆光子曰:「東方朔以詼諧自容,婁君卿以唇舌取適,非徒然也,皆有意焉。今世希酒炙之徒,托公侯之勢,取容苟媚,過於優旃,自非厚德嚴正之人,未有不為此輩調笑也。」

沈尚書非命(劉建封附。)

唐沈詢,侍郎亞之之子也。昆弟二人,一人(忘其名。)乘舸泛河,為驚湍激船拶梁板漂遞,沈子亦漂而死。詢鎮潞州,寵婢,夫人甚妒,因配與家人歸秦。其婢旦夕只在左右,歸秦慚恨,伺隙剚刃於詢,果罹兇手。殺歸秦以充祭,亦無及也。唐天復中,湖南節度使劉建封淫其牽攏官陳(忘其名。)之婦。陳為同列所戲,恥而發怒,伺便以蒺藜擊殺之。馬氏有其位,於今禁蒺藜,蓋懲彭城之遭罹也。淫為大罰,昔賢垂戒,作人君父,得不以子禍、奴禍取鑒哉!

王潛司徒燒紙錢(秦威儀附。)

唐王潛司徒,與武相元衡有分。武公倉卒遭罹,潛常於四時爇紙錢以奉之。王後鎮荊南,有染戶許琛,一旦暴卒,翌日卻活。乃具榜子詣衙,云:「要見司徒。」乃通入,於階前問之。琛曰:「初被使人追攝,至一衙府,未見王,且領至判官廳。見一官人?几曰:『此人錯來,自是鷹坊許琛,不干汝事,即發遣回。』謂許琛曰:『司徒安否?我即武相公也。大有門生故吏,鮮有唸舊於身後者。唯司徒不忘,每歲常以紙錢見遺,深感恩德。然所賜紙錢多穿不得。司徒事多,檢點不至,仰為我詣衙具道此意。』」王公聞之,悲泣慚訝,而鷹坊許琛果亦物故。自此選好紙翦錢以奉之。此事與楊收相於鄭愚尚書處借錢事同。

又南嶽道士秦保言威儀,勤於焚修者,曾白真君云:「上仙何以須紙錢?有所未喻。」夜夢真人曰:「紙錢即冥吏所籍,我又何須?」由是岳中亦信之。

崔從事為廟神賜藥

閩從事崔員外(忘其名。),正直檢身,幕僚所重。奉使湖湘,復命在道,逢寇賊,悉遭殺戮,唯外郎於倉惶中,忽有人引路獲免。驅馳遠路,復患痁疾,行邁之次,難求藥鉺。途次延平津廟,夢為廟神賜藥三丸,服之,驚覺頓愈。此亦鬼神輔德也。

彭城劉山甫自云:「外祖李公敬彝郎中,宅在東都毓財坊,土地最靈。家人張行周事之有應。未大水前,預夢告張求飲食。至其日,率其類遏水頭,並不衝圮李宅。」異事也。

張璟為靈廟草奏

廬山書生張璟,乾寧中,以所業之桂州,欲謁連帥張相。至衡州犬嗥灘,損船上岸,寢於江廟,為廟神所責。生以素業對之,神為改容,延坐,從容云:「有巫立仁者,罪合族誅。廟神為其分理,奏於嶽神,無人作奏。」璟為草之。既奏,蒙允。神喜,以白金十餅為贈。劉山甫與廖騭校書親見璟,說其事,甚詳也。

滻水神正直

唐黃寇奔衝,有小朝士裴(忘其名。),移挈妻子,南趨漢中。才發京都,其室女路次暴亡。兵難揮霍,不暇藏瘞。其為悲悼,即可知也。行即洛谷,夜聞其女有言,不見其形。父母怪而詰之,女曰:「我為滻水神之子強暴,誘我歸其家。厥父責怒,以妄殺生人,遽行笞責,兼遜謝撫慰,差人送來。緣夕旦未有托,且欲隨大人南行。」俾拔茅為苞,致於箱笥之中,庶以魂識依止。飲食語言,不異於常爾。後白於嚴慈云:「已有生處。」悲咽告辭去。夫鬼神之事,世所難言。素滻之靈,有義方之訓,所謂聰明正直之流也。

塹杜氏山岡事(鮮于仲通唐氏嚴氏附。)

古有宅墓之書,世人多尚其事,識者猶或非之。杜公正倫與京兆宗派不同,常蒙輕遠,銜之。洎公宦達後,因事塹斷杜陵山脈,由是諸杜數代不振。

鮮于仲通兄弟,閬州新井縣人,崛起俱登將壇。望氣者以其祖先墳上有異氣,降敕塹斷之。裔孫有鮮于岳者,幼年寢處,席底有一小蛇,蓋新出卵者。家人見之,以為奇事。此侯及壯,常有自負之色,歷官終於普州安岳縣令,不免風塵。其徒戲之曰「鮮于蛇」也。

唐峰,亦閬州人,有墳塋在茂賢草市。峰因負販,與一術人偕行,經其先塋,術士曰:「此墳塋子孫,合至公相。」峰謂曰:「此即家墳隴也。」士曰:「若是君家,恐不勝福也。子孫合為賊盜,皆不令終。」峰志之。爾後遭遇蜀先主開國,峰亦典郡,其二子道襲官,皆至節將。三人典郡,竟如術士之言,何其驗也。

嚴司空震,梓州鹽亭縣人,所居枕釜戴山,但有鹿鳴,即嚴氏一人必殞。或一日,有親表對坐,聞鹿鳴,其表曰:「釜戴山中鹿又鳴。」嚴曰:「此際多應到表兄。」其表兄遽對曰:「表兄不是嚴家子,合是三兄與四兄。」不日,嚴氏子一人果亡,是何異也!

鼠狼智

相國張公文蔚,莊在東都北坡。莊內有鼠狼穴,養四子,為蛇所吞。鼠狼雄雌情切,乃於穴外坋土,恰容蛇頭,俟其出穴。果入所分處出頭,度其回轉不及,當腰齧斷而劈蛇腹,銜出四子,尚有氣,置於穴外,銜豆葉嚼而傅之,皆活。何微物而有情、有智若是乎!最靈者人,胡不思也?

草賊號令公

王中令鐸落都統,除滑州節度使,尋罷鎮。以河北安靜,於楊全玫有舊,避地浮陽,與其都統幕客十來人從行,皆朝中士子。及過魏,樂彥禎禮之甚至。鐸之行李甚侈,從客侍姬,有輦下昇平之故態。彥禎有子曰從訓,素無賴,愛其車馬姬妾,以問其父之幕客李山甫。山甫以咸通中數舉不第,尤私憤於中朝貴達,因勸從訓圖之。俟鐸至甘陵,以輕騎數百,盡掠其橐裝姬僕而還,鐸與賓客皆遇害。及奏朝廷,云:「得貝州報,某日殺卻一人,姓王名令公。」其凶誕也如此。彥禎父子尋為亂軍所殺,得非琅琊公訴於上帝乎!

王重榮逐兩帥

河中節度使王重榮,始為牙將,黃巢犯闕,元戎李都奉偽,畏重榮黨附者多,因薦為副使。一日,忽謂都曰:「凡人受恩只可私報,不可以公徇。令公助賊陷一邦,於國不忠,而又日加箕斂,眾口紛然,倏忽變生,何以遏也?」遽命斬其偽使。都無以對,因以軍印授重榮而去。及都至行在,朝廷又以前京兆尹竇潏間路至河中代都為帥,重榮迎之。潏前為京兆尹,有慘酷之名,時謂之「墮疊」。及至,翌日,集軍校於庭,謂曰:「天子命重臣作鎮將,遏賊衝,安可輕議斥逐,令北門出乎?且為惡者必一兩人而已,爾等可言之。」潏不知軍校皆重榮之親黨也,眾皆不對。重榮乃自屏肅佩劍,歷階而上,謂曰:「為惡者非我而誰?」召潏之僕吏控馬及階,請依李都前例,速去之。潏不敢仰視,乃躍馬復由北門而出。重榮破黃巢有功,正授節制,封郡王。與田令孜結怨,他日為部將常行儒殺之,時號「鐵條」,以其剛也。

鄭文公報恩

鄭文公畋,字臺文,父亞,曾任桂管觀察使。畋生於桂州,小字桂兒。時西門思恭為監軍,有詔徵赴闕。亞餞於北郊,自以衰年,因以畋托之,曰:「他日願以桂兒為念,九泉之下,不敢忘之。」言訖,泫然流涕。思恭志之。及為神策軍中尉,亞已卒,思恭使人召畋,館之於第,年未及冠,甚愛之如甥姪,因選師友教導之。畋後官至將相。黃巢之入長安,西門思恭逃難於終南山,畋以家財厚募有勇者訪而獲之,以歸岐下,溫清侍膳,有如父焉。思恭終於畋所,畋葬於鳳翔西岡,松柏皆手植之。未幾,畋亦卒,葬近西門之墳。百官皆造二隴以弔之,無不墮淚,咸伏其義也。

韓簡聽書(李茂貞附。)

魏博節度使韓簡,性?質,每對文士,不曉其說,心常恥之。乃召一孝廉,令講《論語》。及講至《為政》篇,明日謂諸從事曰:「僕近知古人淳樸,年至三十,方能行立。」外有聞者,無不絕倒。

秦王李茂貞請三傳王利甫講《春秋》。利甫古僻性狷,然演經義文,亹亹堪聽。茂貞連月聽之不倦。利甫後寄褐於道門,改名晝,卒於洛中也。武臣未必輕儒,但未睹通儒,多逢鄙薄之輩,沮其學善也,惜哉!

孟方立陳桑梓禮(羅虯附。)

昭義軍節度使孟方立,邢州平鄉人也。少以勇力隸於本軍為裨將。廣明中,潞帥高潯攻諸葛爽於河陽,方立出天井關為前鋒。時潯為大將劉廣所逐,廣忌方立,留戍於關。後廣為潞人所殺,三軍乃以方立為帥。因有首邱之思,遂移軍於邢州,用法平正,人皆附之。始拜墳墓於鄉里,詣縣令里所,陳桑梓之敬,有識者賞焉。姪遷嗣為潞帥,降太原。

葆光子曰:「羅虯累舉不第,務於躁進,因罷舉,依於宦官,典臺州,晝錦也。常以展墓,勉謁邑宰,橫笏傲然。宰曰:『某雖塵吏,不達事體,然使君豈不看松柏下人乎?』譏其無桑梓之敬,曾武人之不若也。虯有俊才,嘗見雕陰官妓《比紅兒》詩,他無聞也。」

雷電救王鎔

北夢瑣言 · 第 2 / 4 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