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大帝(黄武、黄龙、嘉禾、赤乌、太元、神凤)。侯官侯亮(建兴、五凤、太平)。景帝休(永安)。归命侯皓(元兴、甘露、宝鼎、建衡、凤凰、天册、天玺、天纪)。
晋武帝(泰始、咸宁、太康、太熙)。惠帝(永熙、永平、元康、永康、永宁、太安、永兴、建武、永安、光熙)。怀帝(永嘉)。愍帝(建兴)。东晋元帝(建武、太兴、永昌)。明帝(太宁)。成帝(咸和、咸康)。康帝(建元)。穆帝(永和、升平)。哀帝(隆和、兴宁)。海西公奕(太和)。简文帝(咸安)。孝武帝(宁康、太元)。安帝(隆安、元兴、义熙)。恭帝(元熙)
宋武帝(永初。又号大宁,见《玉海》)。营阳王义符(景平)。文帝(元嘉)。孝武帝(孝建、大明)。废帝子业(永光、景和)。明帝(泰始、泰豫)。苍梧五昱(元徽)。顺帝(升平)。
齐高祖(建元)。武帝(永明)。郁林王昭业(隆昌)。海陵王昭文(延兴)。明帝(建武、永泰)。东昏侯宝卷(永元)。和帝宝融(中兴)。
梁武帝(天监、普通、大通、中大通、大同、中大同、太清),简文帝(大宝)。元帝(承圣)。敬帝(绍泰、太平)。
陈武帝(永定)。文帝(天嘉、天康)。临海王伯宗(光大)。宣帝(太建)。后主叔宝(至德、祯明)。
后魏道武帝(登国、皇始、天兴、天赐)。明元帝(永兴、神瑞、泰常。又号咸熙,见《玉海》)。太武帝(始光、神、延和、太平真君、太延、正平)。文成帝(兴安、兴光、太安、和平)。献文帝(天安、皇兴)。孝文帝(延兴、承明、太和)。宣武帝(景明、正始、永平、延昌。又号熙平,见《玉海》)。孝明帝(熙平、神龟、正光、孝昌、武泰)。庄帝(建义、永安)。节闵帝(普泰)。孝武帝(太昌、永熙)。孝静帝(天平、元象、兴和、武定)。文帝(大统)。废帝(无年号)。恭帝(无年号)。
北齐文宣帝(天保)。废帝殷(乾明)。孝昭帝(皇建)。武成帝(太宁、河清)。后主纬(天统、武平、隆化)。恒(承光)。
后周明帝(武成)。武帝(保定、天和、建德、宣政)。宣帝(大成)。静帝(大象、大定)。
隋文帝(开皇、仁寿)。炀帝(大业)。代王侑(义宁)。越王侗(皇泰)。唐高祖(武德)。太宗(贞观)。高宗(永徽、显庆、龙朔、麟德、乾封、总章、咸享、上元、仪凤、调露,永隆、开耀、永淳、宏道)。豫王旦(文明、光宅、垂拱、永昌、载初)。武后(天授、如意、长寿、延载、证圣、天册、万岁、万岁登封、万岁通天、神功、圣历、久视、大足、长安)。中宗(嗣圣、神龙、景龙)。睿宗(景云、太极、延和、先天)。玄宗(开元、天宝)。肃宗(至德、乾元、上元、宝应)。代宗(广德、永泰、大历)。德宗(建中、兴元、贞元)。顺宗(永贞)。宪宗(元和)。穆宗(长庆)。敬宗(宝历)。文宗(太和、开成)。武宗(会昌)。宣宗(大中)。懿宗(咸通)。宗(乾符、广明、中和、光启、文德)。昭宗(龙纪、大顺、景福、乾宁、光化、天复、天)。梁光祖(开平、乾化)。末帝(贞明、龙德)。
后唐庄宗(同光)。明宗(天成、长兴)。愍帝(应顺)。潞王从珂(清泰)晋高祖(天福)。出帝(开运)。
汉高祖(乾)。隐帝(年号同)。
周太祖(广顺、显德。《玉海》又有天和、建德二号)。世宗(仍显德)。恭帝(仍显德)。
宋太祖(建隆、乾德、开宝)。太宗(太平兴国。雍熙、端拱、淳化、至道)。真宗(咸平、景德、大中祥符、天禧、乾兴)。仁宗(天圣、明道、景、宝元、康定、庆历、皇、至和、嘉)。英宗(治平)。神宗(熙宁、元丰)。哲宗(元、绍圣、元符)。徽宗(建中靖国、崇宁、大观、政和、重和、宣和)。钦宗(靖康)。高宗(建炎、绍兴)。孝宗(隆兴、乾道、淳熙)。光宗(绍熙)。宁宗(庆元、嘉泰、开禧、嘉定)。理宗(宝庆、绍定、端平、嘉熙、淳、宝、开庆、景定)。度宗(咸淳)。少帝(德)。端宗(景炎)。帝(祥兴)。
辽太祖(天赞、天显。《玉海》又有神册之号)。太宗(会同、大同)。世宗(天禄)。穆宗(应历)。景宗(保宁、乾亨)。圣宗(统和、开泰、太平)。兴宗(景福、重熙)。道宗(保宁、乾享)。圣宗(统和、开泰、太平)。兴宗(景福、重熙)。道宗(清宁、咸雍、太康、大安、寿隆)。天祚帝(乾统、天庆、保大)。
金太祖(收国、天辅)。太宗(天会)。熙宗(天眷、皇统)。海陵王亮(天德、贞元、正隆)。世宗(大定)。章宗(明昌、承安、泰和)。卫王允济(大安、崇庆、至宁)。宣宗(贞、兴定、元光)。哀崇(正大、开兴、天兴。《玉海》金又有天之号,不详何帝)。元祖元皇帝(天兴)。世祖(中统、至元)。成宗(元贞、大德)。武宗(至大)。仁宗(皇庆、延)。英宗(至治)。泰定帝(泰定致和)。明宗(无年号)。文宗(公历、至顺)。宁宗(无年号)。顺帝(元统、至元、至正)。明太祖(洪武)。惠帝(建文)。成祖(永乐)。仁宗(洪熙)。宣宗(宣德)。英宗(正统、天顺)。景帝(景泰)。宪宗(成化)。孝宗(弘治)。武宗(正德)。世宗(嘉靖)。穆宗(隆庆)。神宗(万历)。光宗(泰昌)。熹宗(天启)。庄烈帝(崇祯)。
○历代僭窃各年号王莽(建国、天凤、地皇。又号初始,见《玉海》)。刘圣公(更始)。刘盆子(建世)。隗嚣(汉复)。公孙述(龙兴)。后汉贼张曼成(神上)。公孙渊(绍汉)。
西晋赵王伦(建始)。南阳王保(建康)。山都贼丘沈(神凤)。
东晋桓玄(大亨、建始、永始)。桓谦(天康)。巴酋句渠知(平赵,见《玉海》)。
汉刘渊(元熙、永凤、河瑞)。刘聪(光兴、嘉平、建元、麟嘉)。刘粲(汉昌)。
前赵刘曜(光初)。
后赵石勒(太和、建平)。石弘(延熙)。石虎(建武、太宁)。石遵(永宁)。石鉴(青龙)。冉闵(永兴)。石虎时安定贼李子扬僭号大黄帝(龙兴)。前秦苻健(皇始)。苻生(寿光)。苻坚(永兴、甘露、建元)。苻丕(太安)。苻登(太初)。苻崇(延初)。贼帅张琚(建昌)。
后秦姚苌(白雀、建初)。姚兴(皇初、弘始)。姚泓(永和)。窦衡(元光)
蜀李特(《华阳国志》云晏平,《晋书。载记》云建初)。李雄(建兴、太武、玉衡)。李期(玉恒)。李寿(汉兴)。李势(太和、嘉宁)。又有妖贼李宏伪称李势子(年号凤凰,见《晋书。周访传》)。
前燕慕容俊(元玺、光寿)。慕容(建熙)。为苻秦所灭,苻秦乱后,慕容氏复起。慕容泓(燕兴)。慕容冲(更始)。段随(昌平)。慕容觊(建明)。慕容望(建平)。慕容忠(建武)。慕容详(建始)。
西燕慕容永(中兴)。
后燕慕容垂(建兴)。慕容宝(永康)。翟钊(定鼎)。兰汗(青龙)。慕容麟(延平)。慕容盛(建平、长乐)。慕容熙(光始、建始)。高云(正始)。冯跋(太平)。冯弘(太兴)。
南燕慕容德(建平)。慕容超(太上)。
前凉张实(永安),张茂(永元、太元)。张重华(永乐)。张祚(和平)。张元靓(建兴、太始)。张天锡(太清)。张大豫(凤凰)。
后凉吕光(太安、麟嘉、龙飞)。吕纂(咸宁)。吕隆(神鼎)。
西凉李(庚子、建初),李歆(嘉兴)。李恂(永建)。
西秦乞伏国仁(建义)。乞伏乾归(太初、更始)。乞伏炽盘(永康、建弘)。乞伏慕末(永和)。
南凉秃发乌孤(太初)。利鹿孤(建和)。亻辱檀(弘昌、嘉平)。
北凉段业(神玺。《玉海》作天玺)。沮渠蒙逊(永安、元始、承元、义和)。牧犍(承和)。
夏赫连勃勃(龙升、凤翔、昌武、真兴)。赫连昌(承光)。赫连定(胜光)氐王杨难当(建义)。
宋元凶劭篡位(太初)。晋安王子勋(义嘉)。武昌王浑(元光。此戏作檄文而有是称,非实事也,后竟以此被祸)。氐帅赵广(秦始。见《宋书。刘粹传》)。南谯王义宣(建平。见《鲁爽传》)。
齐唐之(兴平)。雍道(建义)。
梁萧栋(昭明太子之子,为侯景所立。天正)。武陵王纪(亦号天正)。萧庄(天启。见《南史。萧方等传》)。萧渊明(天成。见《南史》)。临贺王正德(正平)。交州民李贲(天德。见《梁武纪》)。侯景(太始)。
后梁萧(大定)。萧岿(天保)。萧琮(广运)。
后魏南安王余(承平。为宗爱所立者)。博真(承平。太武帝后所立者)京兆王元愉(建平)。汝南王元悦(更兴。梁武策为魏主)。徐州刺史元法僧(天启)。北海王元颢(孝基、建武。亦梁武所立)。长广王元晔(建明。尔朱兆所立)。章武王元朗(中兴。高欢所立)。贼帅鲜于修礼(鲁兴)。杜洛周(真王)。陈双炽(始建)。葛荣(广安)。邢杲(天统)。莫折念生(天建。见《萧宝寅传》)。万俟丑奴(神虎)。萧宝寅(隆绪)。破六韩拔陵(真王)。陈郡贼刘获、郑辨(天授)。山胡刘蠡升(神嘉。见《北齐书》)。汾州胡王巨触(平都。见《北齐书》)。司马小君(圣君。见《道武诸子传》)。吕苟几(建明)、泾州贼陈瞻(圣明。见《景穆诸子传》)。饥胡白亚栗斯(建平)。翟辽(建光。见《玉海》)。
北齐安德王高廷宗(德昌。立二日而灭)。范阳王高绍义(武平。奔突厥后即位)。稽胡贼刘没铎(右平)。
隋末贼帅向海明(白乌)。刘迦(大世)。朱粲(昌达)。操师乞(《北史》谓年号始兴,《隋书》及《唐书》谓年号天成)。林士宏(太平。《玉海》又云天成)。李子和(丑平。《旧唐书》作正平)。窦建德(丁丑、五凤)。王世充(开明)。宇文化及(天寿)。李密(《旧唐书》谓魏公元年,《新唐书》谓改元永平)。李轨(安乐)。薛举(秦兴)。刘武周(天兴)。浮屠高昙成(法轮)。萧铣(凤鸣)。刘黑闼(天造)。沈法兴(延康)。李子通(明政)。梁师都(永隆)。曹武彻(通圣)。辅公┙(天明。《玉海》又有乾德之号)。高开道(开成、始兴)。
唐殇帝(唐隆)。谯王重福(中元克复)。濮王(天寿。见《玉海》)。嗣襄王カ(建贞。《玉海》作永贞)。安禄山(圣武)。安庆绪(载初、天和。《通鉴》作天成)。史思明(应天、顺天)。史朝义(显圣)。李希烈(武成)。段子璋(黄龙。见《通鉴》)。浙东贼袁晁(宝胜、升国)。朱Г(应天、天皇)黄巢(王霸、金统)。裘甫(罗平)。土摩沙(进通)。
五代梁郢王友篡位(凤历)。刘守光(应天。见《玉海》)。
吴杨隆演(武义)。杨溥(顺义、乾贞、太和、天祚)。
前蜀王建(武成、永平、通正、天汉、光天)。王衍(乾德。咸康)。
蜀贼张育(黑龙)。程道养(泰始)。
后蜀孟知祥(明德)。孟昶(广政)。
南汉刘Ζ(乾亨、白龙、大有)。刘玢(光天)。刘晟(应乾、乾和)。刘钅长(大宝)。
闽王(龙召。《玉海》又作永和)。王昶(通文)。王曦(永隆)。王延政(天德)。
南唐李(升元)。李景(保大、中兴、交泰)。贼帅张遇贤(永乐。见《五代史》)。
董昌(《新唐书》云天册,《五代史》云顺天)。
吴越钱Α(宝正。见《五代史》。又有天宝、宝大二号,见《十国春秋》及洪容斋《随笔》。又有广初一号,见《玉海》)。
北汉刘承钧(天会、见李恽《千佛楼铭》)。刘继元(广运)。
西夏元昊(开运、广运、大庆、天授礼法延祚,六字号)。谅祚(延嗣宁国、天垂圣、福圣承道)。<奢覃>都(拱化)。秉常(乾道、天赐礼盛国庆、天安礼定)。乾顺(天仪治平、天民安、永安、贞观、雍宁、元德、正德、大德)。仁孝(大庆、人庆、天盛、乾)。纯(天庆)。安全(应天、皇建)。遵顼(光定)。德旺(乾定)。
辽人皇王倍(甘露)。辽末东京详稳大延琳(天庆)。渤海将高永昌(隆基)。奚王回离保(天复)。耶律淳(建福)。淳妻萧氏称制(德兴)。梁王邪律雅里(神历)。萧(天嗣)。耶律大石(延庆、天德、康国)。大石妻塔不烟(咸清)。不夷列(绍兴)。其妹速普完(崇福)。夷列次子直鲁古(天禧)。耶律留哥(元统)。
宗贝州贼王则(得圣)。广源酋侬智高(启历。《玉海》又有端懿、景瑞等号)。蜀贼王均(代顺)。睦州贼方腊(永乐。见《宣和遗事》)。苗傅、刘正彦檀立皇子(明受)。洞庭贼杨么(庚戍。又有大圣王之号)。李顺(应运)。金刘豫(阜昌)。山东贼郝定(顺天。见《侯挚传》)。移剌窝斡(天正。见《逆臣传》)。辽东贼浦鲜万奴(天泰。见《金宣宗纪》)。杨安儿(天顺。见《仆散安贞传》)。信州贼契丹德寿ヌ锁(身圣。见《内族襄传》)。纠军贼(天赐。见《完颜佐传》)。
元泰定帝之子阿速吉八(天顺)。顺帝之子爱猷识理达腊(宣光。后又有年号曰天元者,见《高丽史》)。陈吊眼据漳州起兵复宋(年号昌泰。见《郑所南集》)。邪斯伯(天威。本耶律留哥部下,乞奴金山所推为辽主)。乞奴金山(天德。俱见《耶律留哥传》)。锦州贼张致(兴龙)。广州贼林桂芳(延康)。广东贼朱光卿(赤符)。温州贼陈空崖(正治)。林儿(龙凤)。张士诚(天)。徐寿辉(治平)。陈友谅(大义)。陈理(德寿)。明玉珍(天统)。明升(开熙)。
明麻城贼李保(武烈。见《明史。李辰传》)。西华贼刘千斤(德胜。见《明史。白圭传》)。叶宗留之党陈鉴胡(泰定。见《明史》张骥及侯传)。白莲贼徐鸿儒(大成、兴胜。见《明史。赵彦传》)。流贼李自成(永昌)。张献忠(大顺。俱见《明史。流贼传)。
○此外有蕃年号见于《唐书》、宋、元、明史及《通鉴》、《玉海》者,今并摘录土番赞普(彝泰)。
渤海王武艺(仁安)。钦茂(大兴)。华(中兴)。嵩邻(正历)。元瑜(永德)。言义(朱雀、太始建兴。《唐书》所记如是,《通鉴》又谓明忠〈太始〉、仁秀〈建兴〉,《玉海》又谓彝震〈咸和〉)。
南诏酋龙(建极。见《玉海》)。法(贞明承智大同,六字为号。见《通鉴》)。舜化(中兴。此外又有明圣、保和、政安、明统等号,又有崇兴大宝、天瑞景星,皆四字为号,见《玉海》)。
日本王孝德(白雉。见《唐书》)。又有天元、康保、仁平、延历、永延、文治、宽宏、应保、宝龟、白龟、天庆、天历等号,又有天平宝胜四字为号。(俱见《玉海》)。平秀吉(文禄。见《明史》)。
交趾陈日尊(宝象、神武。见《宋史》。而《玉海》作李曰尊。《元史》安南又有绍隆、绍宝等号)。李乾德(太宁。此外又有天纪宝象、彰武嘉庆,皆以四字为号。见《玉海》)。
安南黎苍(元圣)。简定(兴庆)。陈季扩(重光)。涂山僧范玉(永宁)。黎利(顺天)。黎麟(维宁、大宝)。黎(大利、延宁)。黎琮(天兴)。黎灏(光顺、洪德)。黎晖(景统)。黎谊(端庆)。陈篡立(应天)。黎周(洪顺)。莫登庸(明德)。莫方瀛(大正)。黎宁(元和)。黎宪(光照。俱见《明史。安南传》)。
大理(有保天、道隆、文治、利贞等号)。
高丽(有延祥、正丰等号)。
于阗(有同庆年号)。
柔然(有始平年号)。
蜀丛帝(万通。以上五条俱见《玉海》)。
瓦刺也先自立可汗(添元。见《明史》)。
(此外道经有延康、赤明、龙汉、开皇、上皇、无极、永寿等号,见《隋志》)○改元欧阳公云:年号以一为元,亦未常有法,盖古人之语尔。古谓岁之一月,不曰一月,而云正月。《国语》六吕曰元间、太吕,《周易》六爻曰初九。大抵古人言数多不云一,不独年号也。后世始以孔子书元年为《春秋》大法,遂以改元为重事。汉以后又名年以建元,而称号遂多,不胜其纪也。按欧公此说,亦臆度之词。古人最重者元,汉《律历志》云:历始曰元。《传》曰:元者,善之长也。又曰:体之长也。三统合于一元。古人所谓元祀、元年,盖取诸此。董仲舒亦曰:《春秋》谓一元之意,万物所从始也。元者,辞之谓大也。谓一为元者,视大始而欲正本也。是建元为重事,由来远矣。古者天子、诸侯皆终身一元年,无所谓改元者。《史记》秦惠文王十四年更为元年,此实后世改元之始。汉文帝因新垣平之言,亦以十六年为后元年。景帝又有中元年、后元年之改。至武帝而改元十余次。后人但知改元自武帝始,则以武帝有年号,人所共见,而不知改元实非始于汉武也。历代以来,又有不应建元而即有年号者。如刘渊称汉王,即建元元熙,僭帝位,又改永凤。石勒称赵王,即建元太和,僭帝位,又改建平。吕光据姑臧,即建元太安,称三河王,又改麟嘉,称天王,又改龙飞。以及诸僭伪国,如乞伏、沮渠、秃发之类,虽不称帝而各有年号是也。又有不改年号而但改元者。如光武帝仍建武之号,而改为中元年。梁武帝仍大通之号,而改为中大通元年是也。有一岁而两三改元者。汉中平六年,献帝即位,改元光熹;张让、段诛后,改元昭宁;董卓辅政,改元永汉,此一岁四号也。晋惠帝太安二年,长沙王事败,成都王颖改元永安;河间王得政,又改元永兴。魏孝明帝武泰元年崩,孝庄帝立,即改元建义,又改元永安。宋废帝子业即位之次年,改元永光,又改元景和。唐中宗嗣圣元年,武后既废立,改元文明,九月又改元光宅。垂拱五年春改元永昌,十一月又改元载初。天授三年夏四月改元如意,秋九月又改元长寿。及长寿三年夏五月改元延载,十一月又改元证圣。其明年九月改元天册万岁,十二月又改万岁登封。其明年四月改元神功,十一月又改元圣历。又四年改元大足,十月改元长安。(按武后以建子月为正朔,凡十一月之改,已属岁首。)及金哀宗正大九年既改开兴,又改天兴。明万历四十八年神宗崩,光宗立一月崩,熹宗立,从左光斗议,以今年八月以前仍为万历八月,以后为泰昌,明年为天启。是皆一岁两三号也。有不应改元而即改者。蜀先主卒,子禅嗣未逾月,即改元建兴。吴孙亮、晋惠帝、宋元凶劭亦然。《宋书。五行志》谓数君皆不终其位是也。有应改元而不改者。人君即位逾年即改元,而梁末帝、晋出帝、刘承钧皆逾年不改元,又明年始改。孟昶即位五年始改,金熙宗即位亦二年始改,唐哀帝、汉隐帝、周世宗皆用先世年号,终身不改。哀帝、隐帝皆年少,且迫于权臣,故不暇及,世宗何以亦因循如此?岂以周太祖甫改元即崩,显德之号初未尝用,遂袭以纪年耶?又有年号犯讳而不改者。梁末帝名友贞,而年号贞明;汉隐帝名承,而年号乾;夏主仁孝之父名乾顺,而仁孝亦改元乾,举朝之人不闻议及,何也?○年号用字年号用字,固取吉祥,然又有当慎择者。晋元帝改元永昌,郭璞谓永昌之名有二日之象。齐郁林王建元隆昌,《南史》论亦谓同此谶焉。梁侯景立萧栋,改元天正。武陵王纪僭位,亦改元天正。识者以为“于文天为二人,正为一止,言各一年而止也。”永丰侯叹曰:“昔桓玄年号大亨,识者谓二月了,而玄之败实在仲春。今曰天正,在文为一止,其能久乎?”纪与栋果皆为元帝所害。北齐文宣帝年号天保,识者曰:“天保之字为一大人只十也。帝其不过十乎?”文宣果在位十年。后主纬奔邺,命安德王延宗守晋阳。延宗为众所推,即帝位,年号德昌。人以为“德昌者,得二日也。”果即位之明日,被周师所围,越宿而败,正得二日。萧琮年号广运,识者曰:“运之为字,走军也。”隋炀帝改元大业,或以为“大苦来”。唐僖宗年号文明,及黄巢反,以为唐去丑口而着黄,明已当代唐,以为图谶。宋徽宗改宣和,或云一家有二日,果徽、钦同帝。钦宗改元靖康,或以为立十二月,果周岁而失国。或又谓“十二月立康王”之兆,其谶果验。明泰昌亦二日也,果是年天启继位。凡此虽皆偶然适中,未必因此遂致不祥,然亦不可不加意也。(沈作又谓:年号最忌与前世谥号、陵名相犯。本朝熙宁、崇宁二名,乃南朝章后、宣后之陵名也。亦当时大臣不学之过。则年号并当避陵名矣。亦见袁文《瓮牖闲评》。)
○年号并称宋以前国家年号,从无割取一字而以两年号并称者。自宋始有熙丰、乾淳之语,至见之章奏,笔之著述。然犹一帝改元之号,自为联属也。至明乃合两帝并称,如永宣、成弘、嘉隆、隆万、天崇之类,并有取下一字并称,如化治、庆历、启祯者。虽无甚关系,然亦草野横议之一端也。本朝未有明禁,而自无此习。一则列圣享国久长,一则朝廷尊严,人情敬畏故也。按唐德宗思贞观、开元之治,乃建号贞元。宋孝宗兼取建隆、绍兴,乃建号隆兴;取乾德、至道,乃建号乾道。宁宗兼取开宝、天禧,乃建号开禧。(《金史》:完颜匡曰:“宋取先世开宝、天禧,纪元开禧,岂忘中国者哉!”)然则朝廷之上已开其端矣。
●卷二十六○翰林翰林之名,本于扬子云《长杨赋》,所谓子墨客卿问于翰林主人,盖谓文学之林,如“词坛”、“文苑”云尔。古未有以此为官名者。其设为官署,则自唐始。然唐时翰林本内廷供奉之名,非必皆文学也。《旧唐书。百官志》:翰林为词学经述及僧道祝卜等待诏之所。高宗时,刘之等以文词召入待诏,时号北门学士。玄宗时张说、陆坚、张九龄、张等亦召入,谓之翰林供奉。凡表疏批答,或诏从中出,宸翰所挥,亦资其检讨。此翰林名官之始也。(《吴通玄传》载陆贽疏言:承平时,工艺书画皆待诏翰林,而无学士。至德以来,命集贤学士入禁中草书诏,待进止于翰林院,因以名官。则翰林学士又自至德中始。然叶石林云:唐之翰林,开元以前未有学士之称,曰翰林待诏,曰翰林供奉。开元二十六年始改供奉为学士,以张等为之。与《旧唐书。百官志》相合。则翰林之有学士,实始于开元,而非始于至德。)当其初设翰林,本以便于燕私游艺,凡技术之士皆在焉。学士亦技术之一,故亦待诏于此。其后以撰拟诏命,得参机务,遂别为清要之极选。然其时翰林犹有杂流,如天宝中有嵩山道士吴筠,乾元中有占星韩颖、刘ピ,贞元中有奕棋王叔文、侍书王亻丕,元和末有方士柳泌、浮屠士通,皆待诏翰林。柳公权亦充翰林书诏学士。又《顺宗本纪》罢翰林、医工、相工、占星、射复冗食者四十二人。沈括所谓工艺群官皆称翰林是也。辽、宋以来,尚仍其制。辽本纪有翰林茶酒使。《宋史》:安忠掌翰林司内衣库提点医官院。韩显符善占候,诏官翰林天文。钱惟演工书,太宗命翰林书学贺丕显至其第取之。本纪:雍熙四年,校医人优者为翰林学生。元丰四年,改翰林医官院为医官局。大观三年,诏医学并入太医局,书入翰林书艺局,画入翰林画图局。是宋时翰林亦尚沿唐制,杂艺皆居之。其专以处文学之士,则自明始。
○学士学士之名,其来最久。裴松之《三国志注》:正始中,诏议圜丘,普延学士。是曹魏时已有学士之称也。晋、宋以后,增置渐多。宋泰始六年,置总明观学士,后省总明观,于王俭宅开学士馆,以总明四部书充之。齐高帝诏东观学士撰《史林》三十篇。永明中置新旧学士十人,修《五礼》。又竟陵王子良集学士抄五经百家。梁武时,沈约等又请《五礼》。各置旧学一人,人各举学士二人相助。又命庾肩吾、刘孝威等十人为高斋学士。简文为太子,又开文德省,置学士刘孝标撰《类苑》。梁武又命诸学士撰《华林遍略》以高之。陈武帝亦诏依前代置西省学士。其它散见于南、北史各传者,如虞荔、张讥俱为士林馆学士,蔡翼、纪少瑜、庾信为东宫学士,傅纟宰、顾野王、阮卓为撰史学士、沈峻、孔子祛为西省学士,陆琰、沈不害为嘉德殿学士,岑之敬为寿光殿学士,阮卓又为德教殿学士。是六朝时或省,或观,或殿,或馆,随所用各置学士。第其时所谓学士者,无定员,无定品。《隋书。柳传》:晋王广招引文学之士百馀人充学士,以师友处之。于时诸王皆有学士,晋王广以庾自直为学士,秦王俊以潘徽为学士。此藩王亦得置学士也。《韦孝宽传》:孝宽虽在军中,笃意文史,末年患眼,犹令学士读而听之。是节帅亦得置学士也。隋文帝令段文操督秘书省学士,文操性刚严,学士颇存儒雅,文操辄鞭挞之,前后或至千数。则学士且不免受挞矣。盖其时所谓学士,不过如文人云尔。唐太宗为天策上将军时,以司勋郎中杜如晦、考功郎中房玄龄、军咨祭酒苏世长等十八人,以本官兼学士。司勋、考功等,其官也;学士则总名也。即位后置弘文馆,悉引学士番宿更休,参帷幄,论文史,其职渐重。乾封以后,范履冰等为学士,撰拟诏敕,地益清要。然《通考》谓弘文、集贤学士分属中书、门下,则犹有所属也。至开元改翰林供奉为学士,别建学士院于翰林之南,已与翰林分为二。然以翰林近御清切,故犹冒翰林之名,于是有翰林学士官名,其职乃专掌制诏。时以为天子私人,号称内相。至德以后,又于学士中择年深望重者一人为承旨,往往至宰相,于是学士遂为公辅之先路矣。至学士品级之高下,则累朝各不同。《通考》云:唐之翰林学士,只取文学之人,随其官之高卑,入院者皆为学士,廷觐之际,则各随其元官立班,而学士未尝有一定品秩也。今按《唐书。高璩传》云:璩以翰林学士擢谏议大夫,近世学士超省郎进官者,惟郑颢以尚主、璩以宠升云。是学士尚不得遽迁省郎。又陆贽以翰林学士从奉天,及归,迁中书舍人,后以兵部侍郎复为学士。李吉甫以考功郎中入翰林为学士,迁中书舍人。可见学士本无定品。至宋时始定制,资浅者为直院,暂行者为权直,而真为翰林学士者职独显矣。金初翰林学士承旨正三品,贞三年升从二品,翰林学士正三品,侍读、侍讲学士俱从三品,直学士从四品,待制正五品。元制承旨从一品,学士正二品,侍讲从二品,直学士从三品,待制正五品,修撰从六品。明洪武初定翰林院承旨正三品,学士从三品,侍读学士正四品,侍讲学士从四品,直学士正五品。十四年革承旨及直学士,定学士为从五品。十五年设殿阁大学士,亦正五品。永乐中定大学士,班在翰林学士之上。
○侍读、侍讲学士、修撰、编检《石林燕语》谓:咸平中,始置翰林侍读学士,以杨徽之为之。又置翰林侍讲学士,以邢为之。王阮亭《香祖笔记》引为讲读学士之始。(亦见《宋史。真宗本纪》。又《夏侯峤传》:真宗二年始建讲读之职,命峤为翰林侍读学士。)然《通考》开元十三置集贤院侍讲学士、侍读直学士。《唐书》郑朗为侍讲学士。则讲读学士实自唐始也。至讲读之名本起于东汉,桓荣荐门下生侍讲,乃听荣出。桓郁以少府再入侍讲。黄琼以选入侍讲禁中(俱见《后汉书》)。此侍讲之始也。及六朝,则又有侍读为东宫官属。《南史》到洽与陆亻垂对掌东宫管记,俄兼侍读。陈天嘉中,诏顾越侍东宫读,寻迁羽林监,侍读如故。又江泌为永康王侍读,傅昭为南郡王侍读。《北史》:周文帝以薛慎为宜都公侍读。此皆唐以前侍读之官。《唐书》:陆质为太子侍读。《宋史》:真宋时,冯元为翰林侍读,马宗元为翰林侍讲,俱不带学士。此又近代翰林侍读、侍讲之始也。修撰之官,唐时亦已有之。《旧唐书。百官志》国四史修撰官,学士院亦有修撰官。裴坦常为史馆修撰。《宋史》:哲宗元六年,置国史院修撰官。是唐、宋以来国史院、学士院俱有此官,非专以属廷试之第一人也。至有元张起岩以进士首选,特旨改集贤修撰,此为状元授修撰之始耳。《续通考》谓编修本枢密院官,元时始改为翰林之属。又至正中,因学士夔夔言,改奎章阁为宣文阁,艺文监为崇文监,置检讨官十六员,以为近代编修、检讨之始。按《旧唐书》学士院修撰之下有校理官、检讨官。王彦威以淹识典礼,由太常卿特令补检讨官。《宋史》国史院有编修官,枢密院有检讨官,又有官制局检讨官,毕仲衍尝为之。《文文山纪年录》;登第后为国史院编修官、实录院检讨官。《金史》移刺履为国史院编修官。则编。检二职,唐宋已有之,亦不自元始。
○唐时翰林学士不必皆进士出身唐时翰林学士,据《通考》云,只取文学之人,各随其官之崇卑,入院者皆为学士。官尊者号称内相,可以朝夕召对,参议政事,或一迁即为宰相。其孤远新进,或起自初阶,或元无出身,至试令草麻,甚者试以诗赋,如试进士之法,其人皆呼学士。又云:自诸曹尚书以下至校书郎,皆得与其选。是唐之翰林学士,虽无出身者亦得为之,其以他官入者,亦不必皆由科目。今按李德裕以荫入官,后擢翰林学士、知制诰。刘邺由幕僚擢左拾遗,寻为翰林学士。吴通玄及弟通微,以太子友召翰林学士。郑覃以荫补校书郎,后为翰林侍讲学士。郑朗由辟署幕僚亦为侍讲学士。王叔文以棋待诏,后为翰林学士。是皆不必进士出身也。○翰林撰文署名《唐书。苏传》:玄宗爱文,谓:“卿所为诏令,别录副本,署臣某撰,朕当留中。”后遂为故事。后世翰林撰文,例书名以进,其此欤?
○庶吉士庶吉士,自明初始,然不仅作翰林院官也。洪武初,有六科庶吉士。十八年选进士在翰林院及承敕监等近侍者,俱称庶吉士。二十一年,以进士解缙为中书庶吉士。是六科及承敕监、中书俱有庶吉士矣。永乐二年,既授一甲三人曾、周述、孟简等官,复命于第二甲择文学优者杨相等五十人,及善书者汤流等,俱为翰林院庶吉士。继又命解缙等选才资英敏者,就学文渊阁,共二十八人。周忱自陈年少,愿学。帝喜,增为二十九人。阅三年试之,其留者,二甲授编修,三甲授检讨,不得留者即为给事中、御史及州县等官。于是庶吉士遂专属翰林。(张益、王翱皆永乐十三年进士,益由庶吉士授中书舍人,翱由庶吉士授大理寺丞。则庶吉士亦有改授小京官者。)其后每科所选,多寡无定。永乐十三年选六十二人,宣德二年止选邢恭一人。又或数科不选,有时合数科通选。(萧成进士,需次于家。宣宗命三科进士选二十八人为庶吉士,与焉。)至弘治四年,给事中涂旦以累科不选庶吉士,请循祖制行之。大学士徐溥乃言:“自永乐以来,或间科一选,或连科屡选,或合数科同选,初无定限。或内阁自选,或礼部选送,或会同礼部同选,亦无定制。请自今每一次开科即一次选用,令新进士录平日所作杂文呈礼部,送翰林阅后,按号行取。礼部以糊名试卷偕阁臣出题考试,试卷与所投之文相称,即收入选。每科不得过二十人。孝宗从其请,著为令。(按宋制,将试馆职,则先命从官各以平日所为文五十篇,送学士院选择,而后召试。)此又每科馆选之始也。其教习庶吉士,始于正德中,命学士为之。(《选举志》谓以翰詹资深者一人课之。)万历以后,掌教习者,专以吏、礼二部侍郎二人为之。(《明史。选举志》:嘉靖八年,帝亲阅廷试卷,手批一甲罗洪先、杨名、欧阳德,二甲唐顺之、陈束,任瀚六人对策,各加评奖。大学士杨一清遂选顺之等二十人为庶吉士。忽有旨:庶吉士之选,迩来大臣徇私植党,无益于国。其事遂止,至十一年乃复举行。)
○前明翰林不必皆由庶吉士《明史。选举志》:自洪武十八年,廷试擢一甲进士丁显等为翰林院修撰,二甲马京等为编修,吴文等为检讨,进士之入翰林由此始也。然明初翰林尚不必皆由科目。如杨士奇以史才荐入翰林,充纂修官,胡俨由县令荐入翰林,邹缉由明擢经侍讲,沈度、沈绛以善书入翰林,氵存至学士,刘铉亦以善书召入翰林,举乡试授中书舍人,进侍进,皆非进士也。即进士入翰林,亦有不必由庶吉士者。如黄淮由中书舍人改翰林编修,金幼孜由户科给事中改翰林检讨是也。自永乐中,于进士榜下取翰林庶吉士,仁、宣间三杨当国,衣钵相传,于是翰林之官无有不由庶吉士起者。惟陈继由布衣,以杨士奇荐入翰林,杨翥以景帝潜邸旧恩入翰林,已为仅事。天顺中,编修马升、检讨傅宗皆不由科第。李贤当国,即出之于外,为参议等官。资格既定,遂牢不可破。弘治中,布衣潘辰以才望入翰林,一时称异数,然初入不过为翰林待诏耳。直至嘉靖中,张璁、桂萼等当国,以己本由部曹特赐翰林学士,遂停庶吉士不选,而讲、读、编、检皆从吏部推补。于是席春由他曹改用检讨,张邦奇由提学孜右庶子,迁祭酒,甚至黄绾本萌生,亦以议大礼为少詹事兼侍讲学士。以任子官翰林,前此未有也。霍韬疏言:“自杨荣、杨士奇、杨溥,顾东阳、杨廷和等专权植党,笼翰林为属官,中书为门吏,故翰林迁擢不由吏部,而中书至有进秩为尚书者。”当时璁、萼、韬等持论如此。然成例猝改,举朝大哗。当璁、萼、韬等由郎署入翰林时,乔宇疏言:“内降恩泽,先朝仅施于佞亻幸小人,士大夫一预其间,即不为清议所齿,况学士最清华,俾萼等居之,谁肯与同列哉!”可见成例入翰林为竺固难变革,是以不久仍复旧例。其后文征明以善书征入翰林为待诏,诸词臣以其不由科第,犹群呼为书博士,不屑与同列。直至崇祯皇帝以儒臣迂缓,不习吏事,乃改旧例,择知推卓异者入翰林。于是汪伟以知县得翰林(见伟传)。成勇以知县得南京吏部主事,谕德黄景为勇及朱天麟称屈,天麟即得要。勇不先赴南京,遂不复改(见勇传)。此又有明一代馆选沿革之源流也。(《选举志》:成祖初年,内阁七人,非翰林者居其半,翰林纂修亦诸色参用。自天顺二年李贤奏定纂修专选进士,由是非进士不入翰林,非翰林不入内阁,南北礼部尚书、侍郎信吏部右侍郎非翰林不任。而庶吉士始进之时,已群目为储相。通计明代宰百七十馀人,由翰林者十九。)○殿阁大学士大学士之官起于唐。《旧唐书。李通传》:中宗景龙二年,修文馆置大学十四,以李峤、宗楚客、赵彦昭、韦嗣方为之。此大学十之始也。然犹不常设。明皇欲以张说为大学士,说曰:“学士本无大称,中宗宠待大臣,始有之。臣不敢昌。”乃免。德宗欲以李泌为大学士,泌亦援张说之言力辞。至崔园又引泌语辞。然陈希烈在明皇时为崇元馆大学士,则张说虽尝辞这,而希烈仍为之。又姚宽《西溪丛语》:宋制,宰相出镇,带资政殿大学士,执政无大字。苏易简出,被遇独厚,迁紫宸殿,以称呼不便,用观文殿。因此宰执出镇,优遇者除之。(按《通考》又云:仁宗皇元年,诏置观文殿大学士,宠待旧相。今后须曾八任宰相乃得除。)《春明退朝录》:唐制,宰相四人,首相带太清宫使,次三相带弘文馆大学士及集贤殿大学士,以此为序。(此制《唐书》不载。)宋朝惟二相,昭文首相领之,集贤次相领之。赵中令虽独相,初只领集贤,久之方迁昭文。据此,则唐、宋宰相原带大学士也。明初仿元制,设中书省,左右丞相。洪武十三年,诛丞相胡惟庸后,遂罢中书省,政归六部。寻四辅官,经儒士王本等为之,不久亦罢。十五年始置华盖殿、武英殿,文渊阁、东阁诸大学士。(礼部尚书邵质为华盖,检讨吴伯宗为武英,翰林学士宋讷为文渊,典籍吴沉不阁。)又置文华殿大学士(耆儒鲍恂等为之),秩皆五品。其时所谓大学士者,不过侍左右、备顾问而已,于机务无与也。然一日万几,不能无赞理。成祖不侍读解缙、编修黄淮入直文渊阁,又命侍读胡广、修撰杨荣、编修杨士奇、检讨金幼孜及胡俨同入直,寻直广、荣、幼孜俱文渊阁大学士。机务之属大学士始此。然是时大学士仍不过五品,若迁秩例须改他官,不复能入直。(胡俨直文渊阁后迁国子祭酒,遂不得入。)故成祖特命吏部,凡内阁诸臣考满,勿孜他任。于是荣、士奇等虽在机要,终成祖世,不过五品官。仁宗即位,升士奇为礼侍郎,荣为太常卿,幼孜为户部侍郎,黄淮为通政使,偕仍兼殿阁大学士。宣德中,又皆进尚书。盖早居内阁,而官必以尚书为尊也。其后又加公衔领尚书之职,地皆清要,兼官又尊,于是大学士亦遂忘其原品本卑,而隐然钧衡之重,与百寮殊矣。然此犹皆从翰林入内阁,既入后,以年劳氵存升侍郎、尚书,未有既为侍郎、尚书而入阁者。宣德中,陈山、张瑾皆以尚书兼大学士,不久仍罢。正统、景泰中,苗衷、高、俞刚、江渊等以侍郎入,王文以左都御史入。弘治中丘以礼部尚书入(尚书入阁自始)。自是大学十遂为侍郎尚书迁价矣。(按景泰中,彭时犹以修撰入阁。天顺初,岳正以修撰入阁。)
又前明大学士皆翰林出身,盖自永乐中黄淮、胡广等入直,本皆词臣。正统中三杨已老,所汲引马愉、曹鼎等亦皆由翰林入。自是沿为故事,入阁未有不由翰林者。《明史。张至发传》:非翰林入阁者,自世宗朝许讠赞。后至崇祯中,至发始以外僚入。今按李贤由进士授吏部主事,本翰林,英宗时兼翰林学士入阁,则世宗以前亦有非 林而入阁者。即英宗时张璁由刑部主事,夏言由给谏,皆擢礼部尚书入阁,则非翰林而入阁者,亦不止讠赞一人。第此数人系偶然破例,其余仍未有不由翰林者,故相沿以阁为翰林故物。《职官志》:嘉、隆以前文移犹称翰林院,以后则竟称内阁矣。万历中内阁缺人,议者谓不当专用词臣,宜与外僚参用,然卒不果(见《李三才传》)。迨崇祯 皇帝因郑伟不娴票拟,章疏中有“何况”二字,误以为人名,拟旨提问,经帝改驳,自是词臣为帝所轻,而阁臣不专用翰林(见《郑以伟传》)。 ○阁老阁老本中书人之称,今俗以称大学士,非也。《唐书。杨绾传》:绾为中书舍人,故事,舍人年久者为阁老,其公廨杂料皆取五之四,绾悉均给之。杜诗“生理只凭黄阁老”,亦指严武,非谓宰相也。查初白诗自注:旧传文渊阁为翰林内署,诏册制诰皆属焉,凡宣召文移止称翰林院,初不以内阁名。每日与阁臣会食,轮学士一人专掌诰敕,多挨次入阁,故例称阁老。苏州有阁老坊,乃吴匏庵为学士时所建。则翰林之在文渊掌诰敕者,亦得称阁老矣。
○大学士到任在翰林院《明史。钱传》:宣德七年,以故鸿胪寺为翰林院,落成,诸殿阁大学士皆至,钱不设杨士奇、杨荣座。或问之(傅维麟《明书》杨荣作杨溥)曰:“此非三公府也。”二杨以闻,上命工部具座,礼部叙位次,二杨始自内阁出,坐诸学士上(亦见《玉堂丛语》)。按王阮亭记明洪武十五年,设内阁大学士,命皆于翰林院上任。十八年,又命殿阁大学士、左右春坊、大学士俱为翰林院官,故院中设阁老座于上,而掌院学士反居其旁,诸学士称阁老曰中堂。据此,则阁老到任之在翰林院,洪武时已定制。宣德距洪武不远,何以钱不设阁臣座耶?岂洪武旧制在南京,此以鸿胪改翰林,在北京为创举,遂不援故事耶?然阮亭谓阁老称中堂,以其座在翰林之中,则非也。按《湘山野录》,钱希白见王钦若,戏曰:“中堂遂有如此宰相。”又《邵氏闻见录》:富郑公与康节食笋,公曰:“未如中堂食笋之美。”又元王恽有《中堂事记》,记元初中书省之事。则宰相之称中堂,宋、元已然,固不因设座于翰林之中也。
○中书中书之名,汉武初以宦者为之。司马迁被刑后,亦为中书令。盖主传宣诏命者也。《成帝纪》“罢中书宦官”注:臣讠赞曰:汉初,中人有谒者令。孝武加中谒者令为中书谒者令,置仆射。宣帝时任中书官弘恭为令,石显为仆射。元帝时恭死,显代为中书令,专权用事。成帝时因萧望之言,乃罢其官,更名为中谒者令云。自是以讫东汉,皆无中书之官。(《后汉书。朱晖传》:汉家旧典,置侍中、中常侍各一人,省尚书事。黄门侍郎一人,传达书奏。皆用姓族士人。和熹太后以女主称制,乃以阉人为常侍小黄门通命。自此以来,权过人主。然则东汉虽无中书之官,侍中、中常侍即其职也。)曹操为魏公,以刘放、孙资为秘书郎。文帝即位,更秘书为中书,以放为监,资为令,遂掌机密。明帝益任焉。《魏志》称三祖诏命,皆放所为。此中书参机务、撰诏旨之始也。其时中书监、令号为重务。蒋济谏曰:“今外所言,辄云中书,虽使恭慎,不敢外交,但有此名,犹惑世俗。况实据事要,日在目前,倘因疲倦之间,有所革制,众臣见其能推移,于是即亦因而向之。”按资、放名臣,明帝令主,而济已有此奏,可见权之所在,势即随之。故晋荀勋由中书监除尚书令,或贺之,而勖有“夺我凤池”之叹。至晋惠帝时,孙秀为中书监,王威为中书令,权倾中外,则更任之极重者矣。
唐初政事堂在门下省,长孙无忌以司空,房玄龄以仆射,魏徵以太子太师,皆知门下省事。至裴炎以中书令执政事笔,乃徙政事堂于中书。
○中书舍人中书舍人,其始甚微。孙资既老,致仕,齐王芳特为置舍人官骑,是本供中书监令之役使者也。(按舍人之名,战国已有之。《史记》:毒幸时,诸客求为舍人者以千数。李斯为吕不韦舍人。《汉书。高祖记》舍人陈恢注:师古曰:舍人,亲近左右之通称也。审食其以舍人侍吕后,在楚军中。晋王祥告老,武帝亦为置舍人六人,以给使令。)六朝以来,渐为宠要。《通考》云:宋初置中书通事舍人四员,入直阁内,出宣诏命,凡有陈奏,皆舍人持入,参决于中。齐永平中,舍人四员,各住一省,谓之四户,权倾天下。茹法亮久为舍人,尝语人曰:“何须觅外禄,此户内年可办百万。”及出为大司农,犹恋恋垂泣而去。傅昭为中书通事舍人,时居此职者权势最盛,昭独廉静,一无所预,明帝以为有古人之风。梁、陈时中书舍人五人,领中书十人,书吏百二十人,分掌二十一局,各当尚书诸曹,并为上司,尚书惟听受而已。可见其地望之切要也。唐初诏敕犹是舍人专掌,自永淳以来,此职为文士之极选。《裴坦传》云:故事,中书舍人初诣省视事,四丞相送之,施一榻堂上,压角而坐,其仪制之尊可知。(宋次道云:舍人上事日,设紫褥于廷,面北拜,厅阁长立褥之东北隅,谓之压角。此恐传闻之误。)自开元后,以翰林学士专掌内命,而其任稍轻。故陆贽疏以为:“诏命所出,本中书舍人之职,军兴时促迫应务,权以学士代之。今天下无事,合归职分。其命将相制诏,请付中书行遣。”事虽不行,亦可见唐初中书舍人之本职也。又按唐时有由中书舍人而为翰林学士者,如陆贽为中书舍人权兵部侍郎,复为翰林学士是也。又有翰林学士迁为中书舍人者,沈传师、吴融、常哀是也。盖其时翰林本无定品,故中书舍人之职常在其上。五代及宋初犹然。《宋史》:窦贞固由翰林学士就拜中书舍人,盖犹沿唐制。前明则中书舍人之官已轻,不过为大学士之僚属。吕原子{常心}以荫补国子生,选中书舍人,疏乞应试。宪宗许之,遂举顺天乡试。舍人得赴试,自此始(见《明史。吕原传》)。是舍人尚有以监生充选者,及在阁年久资深,每三年计典,辄加兼官。如尚宝卿等秩,皆舍人迁阶也。据霍韬疏,则并有加至尚书者。
○尚书尚书本秦官少府之属,在内掌文书者。汉因之。武帝增用宦官为中书谒者令,于是尚书与中书职事多相连。其时中书如唐之枢密使,明之司礼监。而尚书通章奏,出诏命,参决众事,如唐之中书、门下,明之内阁也。宣帝时又有中尚书,见盖宽饶及石显传,则并用宦者兼之。元帝时,石显为中书令,五鹿充宗为尚书令。成帝之初,萧望之领尚书事,嫉显等奸邪,乃奏以为“尚书百官之本,国家枢机,宜以通明公正处之。”:乃定置尚书员:常侍曹尚书主公卿事,二千石曹尚书主郡国二千石事,民曹尚书主吏民上书事,客曹尚书主外国事(光武分二千石曹为二,又分客曹为二),其所不掌者,惟刑罚有廷尉,礼仪有太常,军马有大司马,赋税有大司农,纠劾有御史而已。而尤以职掌枢机为清切。《霍光传》:光死之后,其家恣横,事渐露。霍山犹领尚书,宣帝乃命吏民上书者不关尚书,辄使中书令取之。《魏相传》:霍光时,诸上书者皆二封,署其一曰副。领尚书者先发副封,所言不善,则屏去不奏。相因请去副封,以防壅蔽。宣帝从之。《董贤传》:贤虽为三公,常给事中,领尚书事,百官皆因贤奏事。《王莽传》:莽惧臣下擅权,凡吏民上封事,令宦官左右开发,尚书不得知。此可见平时章奏必经尚书也。《窦武传》:武谋诛宦官,事泄,中官曹德请帝出德阳殿,召尚书官属,胁以白刃,使作诏版。可见诏命亦自尚书出,《文心雕龙》所谓两汉诏命出自尚书也。王允以宦官诛后,侍中等出入禁近,机事颇泄,乃奏尚书不得出入及通宾客。又可见尚书职在禁近,故秩不高而权甚重。王畅为尚书令,后拜南阳太守,以尚书令本千石秩也,而所掌皆机事。故李固疏曰:“陛下之有尚书,犹天之有北斗。斗为喉舌,尚书为陛下喉舌。斗斟酌元气,运平四时,尚书出纳王命,赋政四海也。”《陈忠传》:三公任轻,机事专委尚书,而灾眚变咎辄策免三公,时论不平。又孔光为尚书令,凡典枢机十馀年。徐防补尚郎,职典枢机,周密畏慎。可见汉时尚书之职之清要。及魏、晋以来,有中书省,而尚书之权遂移,尚书职务皆承中书下流,元时犹然。惟桑哥得政,以尚书擅权,遂驾中书省之上。桑哥败后,仍复旧。明初承之。《明史。陈修传》:六部之设,始于洪武元年,初尚属于中书省,权轻,多仰承丞相意旨。至十三年,革中书省,而部权乃专。此古今尚书沿革之大略也。
古来尚书只是一省,凡吏、户、兵、刑之类,同在此一省中各分职务,非如今之分为六署也。唐杨嗣复迁礼部员外郎,因父于陵为户部侍郎,乃请避同省,以礼、户虽分而省则同也。庞元英《文昌杂录》:宋制,尚书省凡六曹,除告身帐目外一百六十八案,吏额一千四百十三人,总五月六月文书十二万三千五百余件,天下事莫不上于尚书。是曹虽六,而省则仍一,其分为六署,亦自明祖始。○侍郎、郎中、员外郎中本秦官。《国策》荆轲刺秦王时,诸郎中执兵者皆在殿下。《史记》秦赵高为郎中令用事是也。又《国策》朱英谓春申君曰:“君以臣为郎中,可以杀李园。”则楚亦有是官,盖执兵侍卫者。侍郎之官,至汉始有。汉《百官志》:侍郎、郎中,无定员,多至千人。侍郎比六百石,郎中比四百石是也。员外郎,隋开皇中始置,诸部皆有之,部或四五人,盖以佐郎中之繁。至员外之名,唐时最滥,不必皆尚书官属也。其始起于宦寺,而渐及于选部。《唐书。宦官传序》:中宗时,宦官七品以上员外置千员。《魏元忠传》:亦云,奄竖坐升班秩,既无正阙,率授员外,乃盈千人。此宦寺之员外也。《李峤传》:峤欲收时望,乃奏置员外官数千。《杜佑传》:神龙以来,选者既无员缺,则置员外官二千人,自是以为常。此选人之员外也。《卢怀慎传》云:在京诸司员外官数十倍,近古未有。《魏知古传》亦云:吏员增诸司试补员外检校官已赢二千。此京朝官之员外也。严挺之、卢绚皆为李林甫所恶,用为员外詹事,则大僚亦有员外矣。肃宗乾元二年诏曰:州县见任员外官,并任其所适,可用者,上州不得过五人,中州四人,下州三人,县不得过一人。是州县亦有员外矣。罗希贬为海康员外尉,姚绍之授南陵令员外置,来贬播州尉员外置,则小吏亦有员外矣。所以唐、宋以来,员外之称几遍民间也。
○御史汉《百官表》谓:御史本秦官,掌监郡。然《周官》宗伯之属已有御史,以中士、下士为之,不过小臣之传命者。至战国而稍变其制,不特秦有是官也。《史记。蔺相如传》:秦、赵之会,各令御史书事。则赵亦有御史。《国策》:安邑之御史死。此魏亦有御史。淳于髡曰:“御史在前,掌记事综察之任。”则齐亦有御史。故张仪为秦说韩说赵,皆曰:“秦王使臣献书大王御史。”可知列国各有是官,盖亲近之职,掌文书及记事者也。张苍初为秦御史,主柱下方书。如淳曰:主四方文书也。则秦御史亦专掌文书及记事,如周制老子柱下史之类,原非任以弹劾也。其后又使之监郡,盖以近臣使作耳目于外,于是职司纠察,而有弹劾之任。汉初因之,遂专为风宪官,而掌文书记事归之太史,判然分两职矣。按《三王世家》请立闳、旦等为王疏,则丞相庄青翟居首,而御史大夫张汤次之。既奉制可,则制书由御史大夫汤下丞相,丞相下中二千石,二千石下守相。是犹沿秦制,御史为掌文书之官,故先从御史,方下丞相也。王充《论衡。量知篇》亦云:御史之遇文书,不失分铢,以其习而熟也。
○祭酒祭酒本非官名,古时凡同辈之长皆曰祭酒。盖次食聚会,必推长者先祭。胡广曰:古礼,宾客得主人馔,则老者一人举酒以祭,示有先也。《史记。荀卿传》:齐襄王时,田骈之属皆已死,荀卿最为老师。齐尚修列大夫之敬,而荀卿三为祭酒。《汉书。淮南王传》:伍被谏曰:“吴王赐号为刘氏祭酒。”注云:吴王濞于宗室最尊,故曰刘氏祭酒也。《后汉书》:班超贱时,有相者谓曰:“祭酒布衣诸生耳,而当封侯万里之外。”是布衣亦称祭酒也。班固奏记东平王苍曰:“京兆祭酒晋冯,好古乐道。”亦以布衣称祭酒也。卓茂为门下掾祭酒,蔡顺为郡东阁祭酒,龙丘苌为议曹祭酒。是掾吏皆有祭酒也。刘宽行县,辄引学士祭酒,执经对讲。是学士亦有祭酒也。张兴为侍中祭酒,是近御亦有祭酒也。盖同官长者则号祭酒,故张鲁以鬼道惑众,令其弟子领部众者,亦皆号祭酒也。后汉《百官志》:博士祭酒一人,本仆射也。光武初改为祭酒。《苏竟传》:竟以明《易》为博士讲书祭酒。按博士十四人,皆六百石,博士祭酒亦六百石,可见其官同,但以之为长耳。然后世国子监之有祭酒,实自此始。盖汉时博士之官即太学师儒也。
○监司官非刺史范文正公为人作墓志,以转运史为刺史。尹师鲁言其误,即改之。今人以各巡道比古之刺史,亦非也。古刺史正如前明巡按御史耳。巡按御史以七品官弹劾督抚以下,盖取其官轻而权重。官轻则爱惜身家之念轻,而权重则整饬吏治之威重。汉武设十三部刺史,正是如此。其秩仅六百石,而以六条察二千石,其官皆属御史中丞。《薛宣传》:宣为中丞,执法殿中,外总部刺史是也。(《汉官仪》亦云:御史中丞,外督部刺史,内领侍御史。)其制本起于秦。《史记》:秦泗川监平。注云:秦时御史监郡,若今刺史。是秦已有此职,汉惠帝国之,文帝改用丞相吏。《汉官旧仪》:丞相初置吏十五人,皆六百石,为东西曹。东曹九人,出督州为刺史是也。改置部刺史,乃武帝元封元年之制。凡刺史称传车,吏称从事,居无常处,吏不成臣(见《魏书。夏候玄传》)。此其大较也。郡守不得面奏事,而刺史得面奏事。《京房传》云:“臣为刺史,又当奏事,而议者不悦,乃以臣为太守,所以隔绝臣”是也。(按汉郡守亦得奏事,王温舒为河内守,私置马五十匹驰奏是也。但不得面奏事。而《后汉书。百官志》刺史每岁终诣京师奏事。光武改制,乃诏刺史因计吏奏事,不必赴京。)有既为刺史之后,乃迁郡守者,盖其秩本卑,迁守非黜。如黄霸以扬州刺史为颍川太守,陈咸以部刺史历东郡太守是也。是刺史本御史中丞所属,其秩甚卑,而可以弹治大吏,与前明巡按御史一一相似。其稍有不同者,汉刺史专察二千石长吏,而丞尉以下则二千石所察,刺史不与焉。《朱博传》:博为冀州刺史,吏民遮道诉事,博下令曰:“欲言县丞尉者,刺史不察黄绶,各自诣郡。欲言二千石墨绶长吏者,刺史还治所受治之。”是汉刺史不察丞尉,而明巡按则无所不察耳。其沿革亦有可考者。西汉至成帝时,翟方进以为:《春秋》之义,用贵治贱,不以卑临尊。刺史位下大夫,而临二千石,轻重不相准。乃奏罢刺史,改制州牧。后朱博为御史大夫,仍奏复刺史。王莽时又置州牧,如《刘圣公传》荆州牧发兵攻绿林兵,反为绿林所败是也。更始因之,亦置州牧,如幽州牧苗曾为光武所诛是也。公孙述亦假益州牧以起事,而光武初亦仍州牧之制,如以朱浮为幽州牧,郭为雍州牧是也。至建武十八年乃罢州牧,仍置刺史十二人,而其制比西汉稍异。旧制,州牧奏二千石长吏不任职者,事皆先下三公,遣掾史案验,然后黜退。光武不复委任三府,而权归刺史(见《朱浮传》)。又旧制,诸刺史常以八月巡郡国,录囚徒,考殿最,岁尽诣京奏事。光武改令但因计吏奏事。此西、东汉刺史不同之制也。灵帝末,四方兵起,刘焉建议,以为刺史威轻,宜改置牧伯,选重臣以镇之。遂以焉为益州牧,黄琬为豫州牧,刘虞为幽州牧。州任之重自此始(见《刘焉传》)。献帝时,韩馥为冀州牧,袁绍为渤海太守,荀谌说馥曰:“渤海虽郡,实一州也。今将军处其上,袁氏必不能为下。”馥遂以州牧让绍。又刘表为荆州刺史,统领八郡,贡至京师,诏加表为荆州牧。公孙度据辽东,自称平州牧,分置太守以下官。此又汉末改刺史为州牧之制也。故《三国志》论曰:汉季以来,刺史总统诸郡赋政于外,非但如曩时司察而已。魏、晋因之。刺史任重者为使持节都督,有一刺史而都督十数州军事者。其次为持节,又次为假节。其时郡各有太守、丞、尉,而刺史统之。隋开皇三年,罢郡,以州统县,自是刺史之名存而职废,所谓刺史者,乃太守之互名耳。唐武德中,改太守为刺史,名虽屡更,而其职即郡守之职也。其大将为刺史者,则加节度使之号,连制数郡。而其属郡为刺史者,则曰支使,故刺史之职益轻,非复汉之旧矣。(开元中置诸道采访使,得专停刺史。)(顾宁人云:汉刺史犹明之巡按御史,魏、晋后刺史犹今之总督,隋以后刺史犹今之知府、知州而已。)
○兵马司京师有兵马司,专理捕盗及斗殴等事。其制起于元世祖至元九年,改千户所为大都路兵马司,掌京城捕盗事,见《世祖本纪》。又《续通考》云:京南北有两兵马司,各至千人。每百户所中产者一人充资发官,有纲运及流徒者至,则执兵导送,外此则不敢役,示专其捕盗职。
文信国至京,送兵马司,械系空宅中十余日。凡囚兵马司者四年,始就戮。○吏部掣签吏部掣签,始于明万历中。孙丕扬为冢宰时,大选,外官竞为请托。丕扬创为掣签之法,分签为四隅,东北则北京为主,而以山东及河南之汝、彰、归,南京之卢、凤、淮阳附之;东南则南京、浙江、福建、江西、广东为主,而以河南之怀庆、开封、河南、南阳,湖广之郧阳附之;西南则以湖广、四川、云南、贵州为主,而广西之柳州、南宁、庆远、浔州、太平附之。至于起复调简,地僻缺孤,或人浮于缺,则又借附近之地,以通签掣之穷。吏部之有签,自此始也。见《明史。选举志》及《东林列传》,亦见顾仲恭《竹签传》,按于慎行《笔墨》谓孙公患中人请托,故创为此法,一时宫中相传,以为至公,下逮闾巷,亦翕然称颂,而不知非体也。古人见除吏条格,却而不视,奈何自处于一吏之职,人才长短,资格高下,皆所不计乎?顾宁人亦主其说。然吏弊日滋,自不得不为此法,所以二百年来卒不能改,此亦时势之不得不然也。
○奏本抬头凡奏事遇至尊,必高其字于众行之上,盖自古已然。《魏志》:景元元年,诏尊崇燕王之礼(燕王宇乃常道乡公之父),凡奏事上书称燕王者,皆上平。可见古时凡称君上,高出本文之上,今曰上平,盖另行起而与本文相平,以杀于天子之式耳。
○行香外省文武官,每朔望,例向文武庙行香。按行香之名起于六朝。《南史》:何尚之于宅设入关斋,自得香。南齐鱼复侯子响诛后,武帝心悔之,百日于华林园作斋亲自行香。岑敬之〔应作“岑之敬”〕于重云殿法会,梁武帝亲自行香,见之,遂除博士。此行香之见于六朝者。唐、宋以来,则皆以国忌日行香。(程大昌《演繁露》谓国忌行香,本起于后魏。)《通鉴记事》:唐太宗崩,武才人出感恩寺为尼。忌日,高宗诣寺行香,见之,才人泣,上亦泣。《唐摭言》云:相琮有门下客郭薰应试,琮为之地,主文赵骘无计拒之。会列圣忌辰,宰执己下俱于慈恩寺行香,忽有彩帖千余随风飘至,皆有新及第进士郭薰一事。公卿相顾冁然,骘因是得黜薰。《辽史》:统和中,诏景宗忌日,诸道遣官行香饭僧。《燕翼贻谋录》:真宗大中祥符二年九月,诏宣祖、昭武帝、昭宪后忌日前一日不坐朝,群臣进名奉慰,寺观行香,禁屠废务,著于令。《王文正遗事》云:旧制,国忌送迭命宰相、参知政事一员,率文武常参官,赴佛寺行香,内职不与焉。景德中,陈尧叟、王钦若为枢密使,率内职同赴,乃听。《文昌杂录》云:大忌,百官集相国寺,俟宰相至,百官班立于庭中,揖讫,然后行香。后改景灵观行香。《道山清话》云:温公在永兴,一日因国忌行香,幕客有事欲白,误触烛台,污公衣。公不动,亦不问。《容斋随笔》云:景德二年三月,元德皇后忌辰,中书枢密院文武百官并赴相国寺行香。据此数事,则行香唐、宋时皆以国忌,非必朔望也。《西溪丛语》:朱梁时,大明节百官行香祝寿。则又有行之祝寿者,然皆未定有朔望之制。若朔望朝拜,则宋虽有之,而不曰行香。钱文僖留守西都,应天院有三圣象,去府十里,每朔望,集众官朝拜。未晓而往,拜毕,饮三杯而退。文僖戏为句曰:“正好睡时行十里,不交谈处饮三杯。”是朔望朝拜亦是旧制,而与行香为两事。王棠《知新录》谓:洪武十七年,诏朔望日郡县官以下诣学行香。则朔望朝拜及行香并为一事,乃洪武制。
○授官表让古人授官,例有让表。刘谓本唐、虞、禹让稷、契、皋陶之遗意。《文心雕龙》曰:昔晋文受册,三辞从命。是以汉末让表,以三为断。曹操著令,表不必三让,又勿得浮华,所以魏初表章指事造实。今按晋张华《三让公封表》,羊祜《辞开府表》,庾亮《让中书监表》,任有《为齐明帝让宣城郡公表》、《为范尚书让吏部封侯表》,皆传于世。《世说》:王述转尚书令,事行便拜。其子文度曰:“故应让。”述曰:“汝谓我不堪耶?”文度曰:“何为不堪,但克让自是美事。”述曰:“既云堪,何为复让?”《宋书。王华传》:宋世惟华与刘湛不为饰让,得官即拜,以此为常。《北史。郭祚传》:魏孝文以李彪为散骑常侍,既而悔之,谓祚曰:“朕昨误授人一官。”祚曰:“岂容圣诏一行,而有差异。”帝沉吟曰:“此自应有让表,因其让,朕欲别授一官。”须臾,彪有启曰:“伯石辞卿,子产所恶,臣欲之已久,不敢辞让。”帝叹谓祚曰:“卿之忠谏,李彪正辞,使朕不能自决。”遂不换李彪官。又孝文爱冯诞,除官日,亲为作三让表,将拜,又为作谢表。《邢邵传》:有一贵人,初授官享客,邵与袁翻俱在座。翻意主人托已为让表,主人乃命邵作之,翻甚不悦。可见昔人每授官,必作让表,固是难进易退之意。然沿习日久,虚伪成风,浸寻及于唐、宋,益袭为故事。在上者既授之以官,必不因其让而收回成命;在下者亦明知其辞不允,特借一辞以鸣高。观唐、宋诸人集中,内外制词,多有批答不允及断来章不允之诏,上下相接以伪,徒费笔墨,甚可笑也。本朝之制,凡三品以上迁官者,但有谢折,无伪为辞让之事,于以见朝廷尊严,风气敦实,迥轶前代万万矣。○换官不换印古时每授一官,必铸一印,非如后世之官换而印不换也。《汉书》朱买臣为会稽太守,先衣故衣怀印绶步归郡,与邸吏共食。吏窃见其绶,怪之,视其印,则会稽太守章也。吏惊,出语掾吏,遂白守丞共迎之。是时买臣未莅任与旧守交代,而先已怀印而来,可知汉制每授一官,即刻一印与之。武帝以汲黯为淮阳太守,黯伏谢不受印绶,诏强与之。又可见除官时即予印绶而去,非如后世之到任始接印也。又《张安世传》:安世薨,天子赠印绶。则印绶且以之送葬矣。《魏志》:王凌被诛,并烧其印绶。诛其人而并烧其印,益可知印不必授后官矣。《魏氏春秋》:许允善相印,将拜镇北将军,以印不善,使更刻之,如此者三。晋王莹拜丹阳尹,铸印,六铸六毁。及成,头缺,补而用之,居职六日而卒。益可见易一官必刻一印矣。其尤明白可据者,《南史》:孔琳之议曰:“官莫大于帝王,爵莫尊于公侯。而传国之宝,历代递用,袭封之印,奕世相承。贵在承旧,无取改作。今世惟尉一职独用一印,至于群官,每迁悉改。讨寻其义,实所未喻。若谓官各异姓,与传袭不同,则未若异代之为殊也。若或因有诛夷之臣,避其凶秽,则汉用秦宝,未闻因子婴被戮而弃不用也。而终岁刻铸,丧工消实,金融铜炭之费,不可胜言。请众官即用一印,无须改作。若新置官及官多印少,然后铸。”益可见古人官印之制。后世换官不换印,其即本于琳之之议欤?
○假守秦、汉时,官吏摄事者皆曰假,盖言借也。《史记》:秦王政十六年,发卒受地于韩南阳假守腾。又项羽杀宋义,诸将因共立羽,为假上将军。陈涉以吴叔为假王,监诸将击秦。景驹自立为楚假王。尉佗以法诛秦吏,以其党为假守。韩信破齐,请为假王镇之。《西域传》:遣骑假司马为斥堠,属校尉。王莽摄位,称假皇帝。《后汉书》:窦固以班超为假司马。凡此皆言摄也,非真假之假也。其官吏试职者则曰守。尹翁归为东海太守,入守右扶风,满岁为真。张敞以冀州刺史守太原太守,满岁为真。王尊以光禄大夫守京兆尹,后为真。薛宣由陈留太守入守左冯翊,满岁称职为真。朱博由琅牙太守入守左冯翊,满岁为真。张升为郡纲纪,以能守外黄令,论杀臧吏。或讥升守领一时,可足趣明威戮乎?卓茂初为密令,郡太守以其不能,乃为置守令。所谓守令者,亦即摄事之令也。凡试职皆曰守,如今初任官有试俸之例也。卫宏《汉官旧仪》:丞相史物故,调御史、少史守。若御史、少史以事他出,调御史、少史属守。此亦摄事称守之证。《旧唐书。百官志》:文武自一品至九品,各有散官(如文则光禄大夫以至将仕郎,武则镇军将军至校尉、副将),谓之本品,职事则随才录用,或从闲入剧,或去高就卑。贞观令以职事高者为守,职事卑者为行,仍各带本位。其欠一阶者为兼。永徽以来,欠一阶者,或为兼,或为守,参而用之。其两职事者,亦为兼。咸亨二年始一切为守。
《文昌杂录》:潞国文公守太尉,皇弟雍王、曹王守司空,郑国富公、济阳曹郡王守司徒,三公官备,近世未有也。
●卷二十七○按月分俸《南史。阮长之传》:宋以前郡邑官田禄,以芒种为断。芒种前去官者,则一年禄悉归后人。至元嘉末,始改此科,计月分禄。是按月分俸,自宋元嘉末始也。然《封氏闻见记》:准例替人,五月五日以前到者,得职田米。高利自濠州改楚州,欲以米让前人,乃到处淹泊,候过数日始到。士论称之。则唐制又不按月也。或此职田米又是亻奉外所得,另有一例耳。
○京官月费京官俸银之外,别有月费一种,起于前明。明初,诸司皂隶主驺从,宣德间始有纳银免役者。因杨士奇言,亦京禄薄,改名曰柴薪银。天顺以来,始以官品崇卑定立名数,每岁银解户部。在京诸司则皆出自畿内及山东、山西、河南州县,南京诸司则皆出自南畿。此月费所由来也(见傅维麟《明书。杨士奇传》)。按宣德时,顾佐为都御史,有奸吏诬奏佐受隶金,私遣归。上密以语杨士奇,士奇曰:“中朝官俸薄,仆马薪刍皆资之隶。遣隶归,隶得归耕,官得资费,朝官皆然。盖自永乐中至今,先帝固已知之,以故增朝官俸。”(《顾佐传》)○预借俸钱选人出京,必借京债,其利最重,到任即须子母偿还,最为陋弊。令甲:凡谒选官得缺后,预借养廉,以免丐贷,所以恤下养廉,法至善也。按《旧唐书。武宗纪》:会昌二年二月,中书奏:选官多京债,到任填还,致其贪求,罔不由此。今请令得官者,许连状相保,户部各备两月加给料钱,至支时折下。所冀初到官任,不带息债,衣食稍足,可责清廉。“从之。又宋元中,孙觉奏云:”臣备员吏部,见每一阙出,争者至一二十人,虽烟瘴地亦不辞。尝访其故,以授远阙例得先借料钱,远者三月得四十余千故也。“则此制唐、宋亦有之。○致仕官给俸致仕官给俸之例,起于汉平帝诏天下吏二千石以上年老致仕者,三分其禄,以一与之终身。盖其时王莽专政,欲以收众心,故有此举也。(《白虎通》云:七十致政,其有盛德者留,赐之几杖,在家者三分其禄,以一与之。又引《王记》曰:臣致仕于君者,养之以其禄之半。是汉时本有此说,而莽窃之以邀誉耳。)然《汉书》石奋以上大夫禄归老于家,周仁以二千石禄归老,张欧请免,天子亦宠以上大夫禄归老,则优老之典,本不自莽始,特未著令以前致仕,给禄须出特恩,既著令以后,则凡二千石以上致仕者皆可得耳。历代致仕给俸之例,有著为定令者,有不著为定令者。《后汉书》:邓彪请老,章帝赐钱三十万,以二千石禄终其身。第五伦请老,以二千石俸终其身。刘昆乞骸骨,诏赐洛阳第舍,以千石禄终其身。则王莽之制,至东汉已废,其给俸者仍出特赐也。《唐书》:虞世南致仕,诏禄赐同于职事。许敬宗致仕,仍朝朔望,续其俸禄。唐休请老,给一品全禄。张仁愿致仕亦给全禄。宋请老,以全禄退居东都。王邱既老,药饵不给,诏给全禄,以旌洁吏。解琬告老,诏以金紫光禄大夫致仕,准品给全禄。杨于陵致仕,诏俸料全给。元时许有壬致仕,给俸终其身。阎复乞归,给半俸终其身。此不著为令而出特恩者也。《后魏书》:孝明帝令年满七十致仕者,给半禄。《隋书》:大业五年诏,品官七十以上不堪居职者,量给廪禄,以终其身。《辽史》本纪,穆宗诏左右从班老耄者,增俸以休于其家。宋初致仕官给俸亦出特恩。如王彦超致仕,太祖诏给大将军俸。上官正致仕,赐全俸,仍给以见钱。至太宗淳化元年,始诏凡致仕官皆给半俸。(《独醒志》谓:宋自章圣后,始命致仕者给半俸。则太宗时犹未著为令,与《宋史》互异。)真宗大中祥符五年,诏赐致仕官全禄。仁宗景二年,诏自今两省、大卿、监正、刺史、ト门使以上致仕,给俸如分司。《金史》:熙宗诏文武官五品以上致仕者给半俸。世宗又诏职官年七十以上致仕者给半俸。此著为定令,凡致仕者皆得之,不必随时请旨者也。宋又有宫观使,为致仕者食禄之地。《神宗纪》:制宫观官,以处卿监、监司、知州之老者。其议本起于王安石,青苗法行,诸老臣多致仕去,故设此以慰之。然王旦致仕,以太尉领玉清昭应宫使。初旦以宰相兼使,今罢相,犹领之。其专领使自旦始,则致仕兼宫观使神宗以前已有之,又不自安石始。盖神宗以前仅为宰相优老之地,至神宗时乃多立各路宫观名目,使卿监以下皆得藉此食俸耳。又《宋史。谢泌传》云:近制,文武官告老皆迁秩给半俸。泌请自今七十以上求退者,许致仕,因疾及犯赃者,听从便。诏从之。然宋时虽以疾去及犯赃去者,皆得邀迁秩给半俸矣。此又立法太滥也。明初无加恩致仕官之例。《明史。杨鼎传》:成化十五年,鼎致仕,赐敕驰驿归,命有司月给米二石,岁给役四人。大臣致仕有给赐,自此始。自后多有月廪岁夫之制。然宣德中顾佐致仕,赉钞五十贯,命户部复其家,则已有加恩者。又成化七年,御史奏致仕尚书魏骥年已九十八岁,乞仿前代优老故事。诏遣行人存问,有司月给米三石。命未至而卒。此皆明代加恩致仕官故事,然视唐、宋则甚减矣。
○诰敕本朝之制,凡内外文武官所得诰命,皆有撰定文字,各按其品级填写。虽有大势力者,欲增损一字不能,所以杜浮伪之风也。按《宋史。孙洙传》:百官迁叙,用一定之词。洙建言:“群臣进秩,事理各殊,而同用一词。或一门之内,数人拜恩,而格以一律,殊为苟简。”诏自今封赠荫补,每大礼一易,他皆随等撰定。是宋制所谓大礼一易者,盖亦有一定诰词。至明则否。《涌幢小品》云:国朝文臣诰敕穷工极巧,大失丝纶之体。高拱、张居正虽皆有禁,终不能改。惟勋戚武弁,勒为定式,篇篇一律。即王府至重,然亲王而下,圹志亦有定式,未免太泥。“倘有应叙功迹,从何记载乎?则前明之有定式者,惟勋戚武弁,而文臣皆随时撰作,毋怪乎谀词满纸也。(《明史。许士柔传》:故事,赠官诰,属诰敕房中书职掌。崇祯初,追恤被魏奄所害诸忠臣,则翰林能文者亦为之。后中书以为侵官。崇祯三年,仍令诰敕中书为之。)本朝则诰敕不论文武,皆有定式,而碑文、祭文,临时令翰林诸臣撰拟,于禁绝谀伪之中,仍不没人之实,可谓尽善矣。
○封赠洪景卢云:封赠先世,自晋、宋以来有之,迨唐始备。然唐世赠典惟一品乃及其祖,余官只赠父耳。长庆后稍变通,权德舆罢相,为检校吏部尚书、兴元节度使,表纳检校吏部尚书,请回赠其祖亻垂。诏不许纳宫,而赠亻垂为尚书礼部郎中。此后世赠之始也。《白乐天集》亦有户部尚书杨于陵赠其祖为吏部郎中,祖母崔为郡夫人制词。然德舆身为检校吏部尚书,而赠其祖不过礼部郎中,于陵为户部尚书,而赠其祖不过礼部郎中,则亦不能以子孙之官全赠其祖也。《宋史》:李虚己当南郊恩封,请以罢妻封以授祖母。寇少孤,鞠于祖母王氏,及登朝,乞以妻封回授。赵概逢郊,恩当任子进阶,乞回其恩封母郡太君。诏皆许之,后遂为例。此则宋时可以己官全赠其先,较唐制又稍优矣。元许有壬言:“今制封赠祖父母,降于父母一等。”则元时封赠先世亦尚有差别。本朝令甲:一二品封三代,三品以下封二代,六品以下封一代,皆全用其本身官秩,并许以本身封典回赠其祖,则例封一代者,实亦得封二代。圣朝锡类之仁,超出前世万万矣。又前代回赠之例,有推及本生祖父者。《旧唐书》:崔植有《陈情表》,云:“亡父婴甫,是臣本生,亡伯甫,是臣承后。嗣袭虽移,孝心则在。请以在身官秩,特乞回赠本生。”诏赠婴甫吏部侍郎。《容斋随笔》云:宋李幼出继于叔。入相,表求赠所生父母官诰。诏赠其本生祖温太子太傅,祖母权氏莒国太夫人,本生父超太子太师,母谢氏郑国太夫人。有明大臣中移封本生大父母者,有大学士杨士奇、少保朱衡、太宰张翰。其庶僚移封本生父母者,京官起于嘉靖中修撰诸大绶,外臣起于万历中长坦令刘学曾,异途起于嘉靖中都事欧阳念、鸣赞乔可跻,俱见《涌幢小品》。至本生祖父之外别有移封者,唐李德裕为荆南节度使,遇当追赠,奏乞回赠其兄故楚州刺史德修,诏赠礼部尚书。刘总奏请追赠其外祖溪州刺史张懿,乃赠懿工部尚书,其妻李氏赵国夫人。宋王曾为参知政事,以幼孤,育于叔父母,奏请改葬。乃诏赠其叔宗元工部员外郎,母严氏怀仁县太君。欧阳修少孤,其叔教之学。既贵,乞以一官回赠。诏赠郎中。是又恩例之出于祖父外者也。近日大司寇胡公云坡幼鞠于其嫂,乞以本身诰封回赠,特蒙俞允。旷荡之恩,无微不逮,更有非臣下意计所敢及者矣。
○父在封母不称太王溥《五代会要》“母妻叙封事例”:乾元年,中书帖吏部废置司,父在,母进封,合加太字事例申上。废置司以前后格敕内,凡母皆加太字,在殁并同,即不说父在不加太字。惟晋天福五年,中书舍人艾颖、八年尚书门郎中尹倔,皆父在,母封县君,不加太字云云。盖由子封母,固宜加太,而父在,母不称太,亦情理之当然也。
○贴黄今刑部本及督抚题刑名本,例有贴黄,以篇幅繁多,节其略别为一幅,贴于本后,所以便观览也。王敬哉《冬夜笺记》谓,明崇祯中,辅臣李国普奏仿古人撮黄之法,以定比式,遂沿至今。(顾宁人亦谓,崇祯元年三月,令上疏者自撮疏中大要,不过百字,附疏尾。)按唐本有贴黄之制,乃诏敕所用。叶石林云:唐降敕皆黄纸,有所更改,亦以黄纸贴之,谓之贴黄。宋奏札皆白纸,而意有未尽,另以黄纸贴于后,亦谓之贴黄。是宋之贴黄,已与唐之贴黄异。然宋制贴黄乃奏札所不能尽者,另开条件,书以黄纸,附于正文之后。如司马温公、苏东坡诸集皆有之,或一疏后至十数条。今贴黄则但摘取奏中紧要语贴于后。是宋贴黄主乎详,今贴黄主乎简,今之贴黄又与宋之贴黄异。且今奏疏用白纸,贴黄亦用白纸。按江邻几《杂志》云:审刑奏案,贴黄上更加撮白。王阮亭谓不知撮白为何语。抑知今之贴黄,正宋之撮白耳。
○仕宦避本籍《汉书》:严助,会稽吴人,既贵,上问助居乡时为友婿富人所辱。助曰“愿为会稽太守”。乃拜助为会稽守。又朱买臣,会稽郡吴人,后出为会稽守。韩安国,梁成安人,为梁内史。《后汉书》:景丹,栎阳人,光武以其功封为栎阳侯,谓“富贵不归故乡,如衣绣夜行,故以封卿。”是汉时尚无回避之例。杜佑《通典》谓汉时丞尉及诸曹掾多以本郡人为之,三辅则兼用他郡人,而必特奏。可见汉时掾属官更无用本郡者。《蔡邕传》:朝议以州县相党,人情比周,乃制婚姻之家及两州人士不得互相监临,于是又有三互法,禁忌转密。邕乃上疏,极言其弊。然则回避本籍以及亲族相回避之例,盖起于后汉之季也。然魏、晋以来,亦有不拘此者。《魏书》:张既,冯翊人,魏武使为雍州刺史,谓之曰:“还君本州,可谓衣绣昼游矣。”朱灵,清河人,魏文帝封为俞阝侯,欲以昼绣荣之。《南史》:丘灵鞠,乌程人,为乌程令,柳元景随孝武入讨,孝武曰:“事成,何所欲?”元景曰:“愿还乡里。”及孝武即位,乃以为雍州刺史,以元景家襄阳也。张岱,吴郡人,为吴郡太守。齐高帝诏以家为府。后从子绪亦为吴郡太守。柳庆远,襄阳人,梁武以为雍州刺史,诏曰:“卿衣锦还乡,吾无西顾忧矣。”张敬儿,南阳人,以功乞为本郡,乃除为南阳太守。吕僧珍,东海人,梁武欲荣以本州,乃拜南兖州刺史。又以刘之遴为南郡守,诏曰:“卿母年高,故令卿衣锦还乡,尽荣养之道。”侯安都母乐居乡里,陈武帝乃以安都弟晓为东衡州刺史,安都子秘为始兴内史,并在家侍养。孙,吴人,陈武帝谓曰:“昔朱买臣愿为本郡,卿岂有意乎?”乃授吴郡太守。陈武帝本吴兴人,在梁朝时,其子昌为吴兴太守。帝以乡里父老尊卑有数,特令蔡景历为佐吏辅之。《魏书》:毛鸿宾,北地人,孝明帝改北地为北雍州,以鸿宾为刺史,曰:“昼锦荣卿也。”游明根告老,其子肇求解官归侍。孝文帝欲令禄养,乃出为本州魏郡太守。甄琛,中山人,后为定州刺史。《北齐书》:封隆之,四为冀州刺史,其本州也,素得乡里人情。其子绘复为本州。《后周书》:李穆一家叔侄三人,皆牧宰乡里。苏亮,武功人,为岐州刺史。朝廷以其作牧本州,特给鼓吹,先还家,并给骑士三千,羽仪游乡党,欢饮旬日,然后入州。令孤熙,敦煌人,为敦煌太守。晋公护谓曰:“公一门之内,须得衣锦之荣,故命之。”王杰,金城人,为河州刺史。朝廷以其勋望,故荣以本州。刘雄,临洮人,周武以为河州刺史。先已为本县令,至是复刺本州,乡里荣之。柳敏,河东人,为河东郡守。虽统御乡里,而处物平允,甚得时誉。苏椿为武功郡守,既是本郡,惟清俭自居。冯迁为陕州刺史,迁本寒微,一旦为本州,惟谦谨接待乡邑。《隋书》:田式,祖安兴、父长乐及式,三世为本郡太守。此隋时不避本籍也。《唐书》:姜,上わ人,高祖命为秦州刺史,谓“故乡锦衣,用答元勋。”丘和为交趾太守,闻高祖登极,来朝。帝以和本稷州人,乃命为稷州刺史以自养。张士贵,洛州人,高祖命为洛州刺史,曰:“令卿衣锦昼游。”薛登,常州义兴人,武后授为常州刺史。张九龄,韶州人,以亲老求归养,玄宗乃以其弟九皋、九章为岭南刺史。贺知章归老,诏以其子僧子为会稽郡司马,使侍养。(《封氏闻见记》:侍郎唐皎掌选,问选人稳便,对曰:“家在蜀。”乃注吴。有言亲在江南,即注陇右。有一信都人,心希河朔,给曰:“愿得淮淝。”即注漳滏间一尉。是朝廷特命者或不拘本籍,而选法原有回避本籍之例。)《宋史》:周祖以王晏家彭城,乃授为武宁军节度使,俾荣其乡里。王仁镐,邢州人,周世宗授为安国军节度使,制曰:“眷维襄国,实卿故乡。分予龙节之权,成尔锦衣之美。”宋朝授本籍之例,大概有三:一以便就养,一以优老臣,一以宠勋臣。《太祖本纪》:乾德五年,县尉鄢陵许永,年七十五,自言父年九十九,两兄皆八十余,乞一官以便养。乃授永鄢陵令。彭乘,益州人,求便养,得知普州。蜀人得守乡郡自乘始。陈希亮,眉州人,初蜀人官蜀,不得通判州事,希亮以母老,愿折资为县,乃令知临津县。朱昂家江陵,致仕时,诏以其子正辞知公安县,以便侍养,许归江陵。张泳,濮州人,初仕时,乞掌濮州市税以便养,许之。蔡襄,仙游人,以母老知福州,后又知泉州。杨绘,绵竹人,以母老请知眉州。刘,彭城人,知广州,以母老求内徒,遂知徐州。喜曰:“昔布衣随计,今以侍从官三品典乡郡,过始望矣!”洪皓自金归,以母董氏年八十余,乞补外。乃以徽猷阁学士出守饶州乡郡(见《独醒志》)。文文山,吉安人,初除湘南提刑,辞免,乞便郡养亲,乃差知赣州(见《文山纪年录》。此皆以亲老而不避本籍也。按《真宗纪》:诏亲老无兼侍者,特与近任。《仁宗纪》:选人父母年八十以上者,权注近官,是宋时本著为令。)邢以老乞给假归曹州,上曰:“便可权与本州,何须假耶?”遂拜工部尚书、知曹州。吕大防,蓝田人,罢相,改永兴军使,便其乡社。任中师年老,上书言:“家本曹州,愿得守曹。”遂以之知曹州。范纯夫引疾乞归,章十上,乃得请,以待制知梓州(见《晁氏客语》)。韩子华兄弟为颍州贵族,罢相后,仍帅乡郡。或贺以启曰:“夙推荀氏之龙,仍致颍川之凤。”(见《王公四六话》)汤思退知枢密院事,垂相而病,除大资政,留守金陵,即其乡也。未第时,兄弟皆就食府庠,人以为荣(见周益公《玉堂杂记》)。此皆以优礼老臣,使不避本籍也。韩魏公,安阳人,后出镇大名,即其乡郡。欧阳公为作《昼锦堂记》。公殁后,其子忠彦以坟墓缺照管,乞以其弟粹彦监相州酒税。神宗御批曰:“韩琦有功于国,特依所乞。今后常注其现仕子孙一人,随本资任当相州一差遣。”(见《韩魏公君臣相遇传》)后琦之孙治守相州,治之子肖胄乞侍其父疾,诏即除肖胄守相州,代其父任。徽宗谓曰:“先帝诏韩氏世官于相,今父子相代,荣事也。”琦守相,作昼锦堂,治作荣归堂,肖胄又作荣事堂,三世守乡郡,人以为荣。此又特宠勋臣,而使世官乡邑,不避本籍者也。其他亦有不尽关优老便养,而使官于乡者。王,大名人,太祖使领大名,谓曰:“此卿故乡,所谓昼锦者也。”范促淹,苏州人,亦尝知苏州。汪彦章,微州人,后仍知徽州,其谢表有曰:“城郭重来,疑千载去家之鹤;交游半在,或一时同队之鱼。”至南宋之末,以军事重,更多有使守乡郡者。李芾家衡州,摄湘潭县,知永州,又知潭州。崔与之,广州人,后以广东安抚使知广州,即家治事。陈,常州人,初为丹徒县尉,后摄常州通判,守城死。此又以军兴需人不避本籍也。(按《高宗纪》:绍兴二年,诏监司避本贯。则宋制回避本籍,惟在监司。故应孟明,婺州人,除浙东提点刑狱,以乡郡引嫌,乃改授江东。)《金史》:李晏,泽州高平人,年老致仕,乃诏其子昭略为泽州刺史。张大节,代州人,徒知太原府,以并代乡郡,故荣之。元世祖时,许衡归老河内,特命其子师可为怀孟总管以便养。吴当,抚州人,为江西肃政廉访使,左迁抚州总管。赵雍,湖州人,松雪之子,为昌国海宁守。则金、元时亦间有不避本籍者。回避之例,至明始严。然太祖初设浙东提刑,即以龙泉人章溢为佥事,又命其子存道守处州。而处州人胡深,亦为浙东行中书省左右司郎中,总制处州军民事。又洪武四年正月,河南府知府徐麟以母老,家在蕲州,请终养,诏即改为蕲州知府。是太祖时固不拘乡贯也。《漱石斋闲谈》记永乐中。命御史邵巡按两浙,辞以本籍不当往。上曰:“以卿浙人,知浙中利病故耳。”浙人授浙官,即须辞免,则回避本籍已为成例可知。以后亦间有不回避者。叶春,海盐人,宣德、正统间凡三为浙江巡抚,治事于乡。王彰,彰德人,亦巡抚河南。《彰传》谓:终明之世,大臣得抚乡土者,彰与春而已。然此外亦尚有王瑜,淮安人,后镇淮安,总督漕运;魏源,江西建昌人,宣德中永新民乱,帝命源往抚之;又景泰中,命吴人杨翥之子为本邑主簿,是亦不止春与彰二人而已也。本朝督抚大吏,亦往往有此。盖常调官例须回避,所以杜瞻徇之弊。至于亲信大臣,原可不拘成例,是固立贤无方之意也。其常调官仍有亲老改补近省之例,既不碍于临下,又可便于养亲,可谓通乎人事,斟酌至当矣。
○亲族回避亲族回避,起于后汉,已见《蔡邕传》。按《晋阳秋》:刘弘为荆州都督诸军事,诏以弘婿夏侯陟为襄阳太守,乃荆属郡也。弘表陟姻亲,旧制不得相监临。乃罢之。可见晋时此例已严。《宋书》:刘祗为中书郎,江夏王义恭领中书监,服亲不得相临,表求解职。孝武诏曰:“昔二王两谢,俱至崇礼,自今三台五省,并同此例〔原漏”例“字〕。”《唐书》:贾敦颐为瀛州刺史,弟敦实为饶阳令。旧制,大功之嫌不连官。朝廷以其治行相高,故不徒以示宠。此以其治行特破成例,则亲族回避之例自严也。杨于陵为户部侍郎,其子嗣复迁社部员外郎,以父子同省,乞换他官。诏同司亲大功以上,非联判勾检官长皆勿避,官同职异,虽父子兄弟无嫌(时各部同一尚书省,故云同省)。此又于应回避之中稍示区别,职事不相统摄者,不必避也。韦抗为御史兼按察京畿,弟拯方为万年令,兄弟领本部,时以为荣。此虽职相统摄,然或以按察系暂时差遣,非久任者故尔。《元史》:大德七年,以行省官久任,多与所隶编氓联姻害政,诏互迁之。然大德八年又诏:父子兄弟有才者,许并居风宪。则元时亲族回避尚疏阔矣。
○起复俗以满服后补官为起复,此甚非也。《霏雪录》云:起复者,丧制未终而夺情起视事,如欧公所作《晏元献神道碑》“迁著作佐郎,丁父忧去官,已而真宗思之,即其家起复为淮南发运使”,及史嵩之遭父丧经营起复是也。又宋制并系之官衔,如“起复左仆射中书门下平章事臣赵普”是也。今以服阕为起复,误矣。又赵《朝野类要》云:以解官持服而朝廷特擢用者,名起复,即夺情也。王阮亭亦引此以证俗说之谬。今按《南使》萧坦之居母丧,起复为领军将军。《旧唐书》苏瑰卒,诏其子起复为工部侍郎。抗表固辞,诏许终制。张九龄丧母,诏夺哀起复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九龄固辞,不许。《通鉴》:唐顺宗时,王叔文用事,既而有母丧,韦执谊多不用其语,叔文乃日夜谋起复。宪宗时,昭义节度使卢从史遭父丧,朝廷无起复之命,乃赂宦官吐突承璀,请发本军讨王承宗,以冀起复。昭宗时,韦贻范为相,多受人赂,许以官。遭母丧,去位日,为债家所噪,乃日夜谋起复。此皆在丧起复者也。《五代史》:郑余庆尝采唐士庶吉凶礼为《书仪》两卷,明宗见其有起复之制,叹曰:“儒者所以隆孝悌,无金革之事而起复,可乎?”《宋史》夏竦丁母忧,潜至京师,依中人张怀德为助。王钦若方善竦,遂起复知制诰,以左司郎中为翰林学士。杨亿丁母忧,未卒哭,起复为工部侍郎。《元史》:监察御史陈思谦言:内外官非文武全才及有金革之争者,不许夺情起复。是元时亦尚不以服阕为起复也。
按:《宋史》向子湮坐言者降三官,起复知潭州。则凡降官而复职者,亦皆谓之起复,又不专指停丧授职者。
○未葬亲不许入仕古时又有亲未葬不得入仕之例。《晋书。载记》:常炜言:“魏、晋之制,祖父未葬者,不听服官。”按郑默、华е二传,其时虽不行三年丧,然未有不葬而仕者。《南史》:兖州刺史滕括、乌程令顾昌,皆以不葬亲而入仕为清议所鄙。《唐书》:颜真卿劾奏朔方令郑延祚母死不葬三十年,有诏终身不齿。是唐时虽未有定例,而犯者必黜其官。周广顺中,诏亲未葬者不许入仕。《宋史》:吴充奏:士大夫亲殁,或藁殡数十年,宜限期使葬,著为令。又刘综奏:京朝官当任远官者,率以父母未葬为辞,意求规免。请自今父母葬者,许请告营办,审官投状,明言父母已葬,方许依例考课,违者并罢其官。从之。是周、宋时尝著为令甲。按《刘传》:与弟焕皆侍从,而亲丧未葬,坐夺职。《王子韶传》:御史张商英劾子韶不葬父母而冒转运使判官之任,乃贬知商邮县。又《道山清话》:孙莘老入相,不及一年而罢,坐父死不葬故也。后莘老作《家庙记》自辨,刘器之为其集序,可见宋时此禁甚严。
○一产三男有赏令甲:一产三男者,督抚具本达部,照例给赏。此本古制也。《国语》:越王勾践时,民间生三男者,公与之母。注:乳母也。生二人者与之饩。是此制本起于勾践。汉章帝赐诸怀妊者胎养谷人三石,复其夫勿算,则并于怀胎时亦给以养赡矣(见《宋史。韩纲传》)。《晋载纪》:石勒时,黎阳人陈武妻一产三男一女,赐以乳婢一口、谷一百石、杂纟采四十匹。堂阳人陈猪妻产三男,赐衣帛廪食,乳婢一口,复三岁勿事。《北史。邢邵传》:旧格生两男者赏羊五口,不然则绢十匹。仆射崔暹奏革之。邵云:“此格不宜辄断。”可见汉、魏以来,以为定制。至如各史本纪遇此事必书,则始于《五代史》。如后唐同光二年左熊威将赵晖妻一产三男子,天成元年硖石县民高存妻一产三男子,汉乾元年内黄民武进妻一产三男子是也。欧阳公谓此因变异而书者。《金章宗纪》:礼官言:一产三男,内有才行可用者,量材叙用。其奴婢所生,旧制官给钱百贯,以资乳哺,尚书请更给四十贯,赎以为良。制可。
○旌门法式《五代史。李自伦传》:户部奏:“前登州义门王仲昭六世同居,其听事步栏,前列屏树乌头,正门〔原缺”门“字〕阀阈一丈二尺,乌头二柱端冒以瓦桷,筑双阙一丈,在乌头之南,三丈七尺,夹树槐柳十有五步。今李自伦旌表请如之。”敕曰:“此故事也,今式无之。其量地之宜,高其外门,门安绰楔,左右建台,高一丈二尺,广狭方正称焉。圬以白而赤其四角,使不孝不悌者可以悛心而易行焉。”然则旌门之式,旧最繁重,至五代始改从简易,第安绰楔于门而已。《宋史。孝义传》:旌郭义家,于其所居前安绰楔,左右建土台,高一丈二尺,下广上狭,饰以白,间以赤。盖亦沿五代之制,皆官为建造也。今制:应旌表者,官给银三十两,听其家自建其坊。制或设于门,或别建他所,或四柱,或二柱,其上亦有用乌头者,盖合唐、宋、五代之制而参用之。
○国忌日不决囚国忌日不决囚,唐以来已有此制。按《旧唐书》太和五年御史奏:均王傅王堪男,国忌日于私第科决罚人。特降诏:国忌日惟禁饮酒举乐,至于科罚人吏,本无明文。但缘其日不合厘务,官曹即不得决断刑狱,其小小笞责。固无所妨。今后有此类,台府更不要举奏,此事亦见《家斋随笔》。是唐时国忌日,百官以体务故不决断刑狱,已沿为故事矣。元微之诗云:“缚遣推囚名御史,狼籍囚徒满田地。明日不推缘国忌。”又《唐书。裴宽传》:礼部言忌日享庙请用乐,宽奏:“庙尊忌卑则作乐,庙卑忌尊则备而不奏。”遂定为制。后世忌日不举乐,盖本此。
○孕妇缓刑《北史》:崔浩定律令:妇人当刑而有孕者,许产后百日乃决。后世孕妇缓刑始此。《魏书》:北海王元愉以谋逆诛,将并诛其孕妾李氏。崔光奏曰:“李今怀妊,例待分产,乞停李狱以俟孕育。”帝从之。此浩定律后事也。然汉《刑法志》:景帝诏:“孕而未乳当鞠系者,皆颂系之。(颂,容也。容之,不桎梏也。亦见《刑法志》。)又《王莽传》:莽子宇以血洒莽门,发觉,饮药死。宇妻怀子系狱,须产子乃杀。干宝《晋书》:毋邱俭起兵被诛,其孙女适刘氏,以孕系廷尉。则孕妇迟刑,本汉、魏之制,岂元魏时此律已废,至浩而又著为令欤?○听重囚妻孥入狱令甲:长系之囚,许妻孥入视。其无子者,并许其妻入宿。按《后汉书。吴传》:安丘男子毋邱长有醉客辱其母,长杀之。既就狱,谓曰:”赦汝非义,刑汝不忍。汝有妻子乎?“对曰:”有妻无子。“乃令其妻同宿狱中,妻遂怀孕。长临刑,告母曰:”妻若生子,当名之曰吴生也。“《晋书。曹摅传》:有张兑为父报仇,有妻无子,县令乔智明愍之,令兑妻入狱,后遇赦得免。《北史》:后周时,裴政为司宪,用法宽平。囚徒犯极刑者,许其妻子入狱就之。至冬将行决,皆曰:”裴大夫致死于我,死无所恨。“此皆听重囚妻孥入狱之故事也。特其时尚未有定制,故长吏法外行仁。后世著为成例,其即此欤?
○笞臀汉《刑法志》:文帝除肉刑,以笞代劓刖。后以笞数多,反多死,景帝乃递减笞数。又诏定令:“笞者,长五尺,用竹,其本大一寸,未薄半寸,皆平其节。当笞者笞臀,毋得更人,毕一罪乃更人。”自是笞者得全。丘谓:“笞所用之材,所制之度,所行之人,所施之处,皆定于此。”《唐书》:宇文审以夏楚无小大之制,始创杖架,以高庳度杖长短。此又后世头号、二号之始也。《知新录》:夹棍起于宋理宗时,以木索并用,夹两股,名曰夹帮。又竖坚木,交辫两股,令狱卒跳跃于上,谓之超棍。拶见于《庄子》罪人交臀历指,注谓即今背剪拶指也。拶音赞,入声。韩昌黎诗:“崩胜相排拶。”今俗读作斩音。○滴血验尸有滴血之法,其来已久。按《南史》:孙法宗以父被孙恩戕于海ㄛ,乃沿海寻求。闻世间论是至亲,以血沥骨,当悉凝浸,乃操刀,见枯骸则刻肉灌血,如此十馀年,臂胫无完皮。梁豫章王综母吴淑媛,本齐东昏妃,武帝纳之,七月生综。综自疑为东昏子,闻俗云以生者血滴死者骨渗入,即为父子,乃私发东昏墓,出其尸,沥血试之。既有征矣,又自杀其次男,沥血试之。然则滴血之法,其起于六朝欤?《唐书》:王少元求父尸于野,不可识。或告曰:“以子血渍而渗者,父尸也。”少元果得父尸。
○税契市易田宅,既立文券,必投验官府,输纳税钱,给以印凭,谓之税契。此起于东晋时。按《隋志》:晋自过江,凡货卖奴婢、牛马、田宅,有文券者,率钱一万,输作四百入官,卖者三百,买者一百;无文券者,随物所堪,亦百分收四,名为散估。历代遂因之不废。然其制卖者出钱多,买者出钱少,殊非平允。其后定制,但令买者出钱,不知始于何时。按洪景卢以“民间投税皆买者独输,故为数多者,率隐减价直,赊立岁月,因此转滋告讦。乞蠲其半,使民皆乐输”,下户部议格。然则买者出钱,南宋时已如此也。
○戒石铭郡县厅事之南有亭,书“尔俸尔禄,民膏民脂。下民易虐,上天难欺”十六字,谓之《戒石铭》。《留青日札》谓是黄庭坚所书。《续通鉴纲目》亦载:宋绍兴二年,以黄庭坚所书《戒石铭》颁于州县刻石。然其实非起于绍兴,乃宋太宗书之颁于天下也。(《宋史。本纪》:太平兴国八年夏四月,班外官戒谕辞,盖即此。)而太宗则又本蜀孟昶之文而节之。景焕《野人闲话》载孟昶全文:“朕念赤子,旰食宵衣。言之令长,抚养惠绥。政存三异,道在七系。驱鸡为理,留犊为规。宽猛得所,风俗所移。无令侵削,无使疮痍。下民易虐,上天难欺。赋与是切,军国是资。朕之赏罚,固不逾时。尔俸尔禄,民膏民脂。为民父母,莫不仁慈。勉为尔戒,体朕深思。”共二十四句。洪容斋谓昶词虽多,转不免挂一漏百,经太宗删节,弥觉简括不遗。然则此铭太宗时已颁行,后山谷曾书之,至绍兴中,复以山谷所书颁行耳。《客中闲集》亦记戒石本于孟昶,而宋太宗删之。而欧阳公《集古录》谓戒石起于唐明皇,特不见其词耳。则又在孟昶之前矣。然欧阳谓明皇之词已不可见,亦疏于考据。明皇有《赐诸州刺史题座右》诗云:“眷言思共理,鉴梦想维良。猗欤此推择,声绩著周行。贤能既俟进,黎献实伫康。视人当如子,爱人亦如伤。讲学试诵论,阡陌劝耕桑。虚誉不可饰,清知不可忘。求名迹易见,安贞德自彰。讼狱必以情,教民贵有常。恤茕且存抚,老弱复绥强。勉哉各祗命,知予眷万方。”此即其戒石词也。按《商书》制官刑,儆于有位。则戒誓之辞,其来最古。《文心雕龙》云:汉扬雄有卿、尹、州、牧箴二十五篇,崔る、胡广又补缀为《百官箴》。《北史》:何妥为《龙州刺史箴》,勒于州门外(亦见《隋书》)。此又戒石之所也。《七修类稿》又记浙中各官厅,别有四句云:“天有昭鉴,国有明法。尔畏尔谨,以中刑罚。”此不知起于何人。(《瓮牖闲评》记有人于《戒石铭》每句下各添一句,云:“尔俸尔禄只是不足,民膏民脂转吃转肥。下民易虐来的便著,上天难欺他又怎知。”)○清慎勤匾各衙署讼堂多书“清慎勤”三字匾额,此本之《世说注》。李秉《家诫》曰:昔尝侍坐于先帝时,有三长史俱见,临辞出,上曰:“为官长当清,当慎,当勤。修此三者,何患不治乎?”并受诏。上曰:“必不得已而去,于斯三者何先?”或对曰:“清为本。”上顾吾,吾对曰:“清、慎之道,相须而成,必不得已,慎乃为大。”上曰:“卿言得之矣。”此“清慎勤”三字所本也(亦见《三国志。李通传》注)。
○乡都图今江南各县中,分民居为某乡某都某图。谢少连作《翕县志》,谓[B115]音鄙,乃都鄙之遗制也。赵宦光亦曰:都鄙本作[B115],俗误读作图。顾宁人非之,而引《嘉定县志》曰:[B115]即里也。以每里册首一图,故不曰里而曰[B115]。又引《萧山志》谓:改里为图,自元始。然宁人亦失于考。按《宋史。袁燮传》:燮为江阴尉常平使属当赈灾,燮命每保画一图,田畴、山水、道路悉载之。合保为都,合都为乡,合乡为县。征发、争讼、追胥,披图可立决,以此为荒政首。则乡都图之制起于南宋也。(江南等省又有鱼鳞册,明洪武二十年命国子生武淳等分行州县,随粮定区,量度田亩方员,次以字号,编类为册,状如鱼鳞相次,号曰鱼鳞图册。)
○省今制分天下为各省,盖仍前明之制,而明则因元之旧也。元时诸路各设行中书省,是以有省之名。前明改行省为布政使司,而口语相沿不改,故犹称省耳。原省之名之所起,则本于汉。按《汉书。昭帝纪》:帝年幼,帝姊鄂邑公主共养省中。注伏俨曰:蔡邕云:本为禁中,门ト为禁也。后以孝元皇后父名禁,故避之曰省中也。卫宏《汉官旧仪》注亦曰:省中,禁中也。成帝外家王禁贵重,朝中讳禁,故曰省。然则本由禁中改曰省中,后世以中书、尚书诸官署设在省中,遂移为官署为名,曰中书省、尚书省。《唐书。杨收传》:汉制,总制群官曰省,分务而治曰寺是也。至元设行中书省于各路,遂又移为方州之名,曰各直省也。然行省之称,亦不自元始。陆放翁诗:“往者行省临秦中,我亦急服叨从戎。”又云:“行省当年驻陇头,腐儒随牒欲西游。”是南宋已有行省之称,然惟四川安抚大使则称之,他尚无此名。金宣宗时,州县为元兵残破,乃随处设行省,以治一方。如兴定三年,有东平行省蒙古纲,河北行省侯挚。又《苗道润传》:诏山东行省谕李琛与道润和解。又靖安民愿隶潞州,诏河北行省审处之。是金末亦已有行省矣。
○履历按《魏书。源子恭传》:时有亡人许周,伪称梁黄门侍郎。子恭疑之,表云:“据其履历清华,则家累应不轻。今来归化,何其孤迥?”履历二字始见此。《宋史。王彦超传》:太祖欲罢诸宿将兵柄,从容置酒,召武行德等宴,谓:“卿等久临剧镇,非所以优贤之意。”彦超喻旨,即请老。行德等尚自陈夙昔战功及履历艰苦。《雷德骧传》:大宗谓宰相曰:“朕欲择转运使,所患不知其人履行。可令德骧录京朝官履历功过之状,以便引对。”《毕士安传》:或荐张洎文学,太宗曰:“洎视士安词艺践历固不减,但履行远在下耳。”《卢知原传》:为吏部尚书,以官秩次第履历总为一书,功过殿最,开卷了然。《石豫传》:左肤为御史,履历与豫略同。是履历二字,至宋时始为官场成语。
○民壮今州县官衙前给使者,有民壮,饩于官而供役,其名则起于前明。天顺初,令召募民壮,鞍马器械悉从官给,本户有粮免五石,仍免户丁二名。至弘治间,又令州县选取年二十以上、五十以下,每里佥二名或三名、五名,春、夏、秋每月操一次,冬操二歇三,遇警调集,官给行粮。后王阳明破氵利头等贼及平宸濠,皆用其力。此说见《涌幢小品》。而《明史。兵志》则云:正统二年,募军余民壮,愿自效者,人给布二匹、月粮四半。景泰初,募直隶、山东、西民壮,守大同、紫荆等关。弘治二年,立佥民壮法。州县七八百里以上里佥五人,五百里里四人,三百里里三人,百里里二人。有司训练,遇警调发,给以行粮。富民不愿,则上直于官,官为雇募。隆庆中,又定一家有三丁者籍一,州与大县可得千五六百人,小县可得千人。隶抚臣操练,岁无过三月,月无过三次,练毕归农,复其身。
○官府乘轿轿本起于南俗,山行非舟车可通,故有此器。《史记。河渠书》引《夏书》曰:禹山行即桥。桥即轿也。《汉书》:淮南王安《谏武帝伐越书》曰:舆轿而逾岭。臣瓒曰:今竹舆车也。江表作竹舆以行云。是轿之为器,三代时已有之,然皆在南方,且以竹为之,如今兜子之类也。其在北方则有辇。《诗》云:我任我辇。《说文》:辇,挽车也,从车从<夫夫>(音们)。<夫夫>在车前引之,则如今之手挽车也。手挽车其下有轮,非如后世之肩舆也。然《左传》栾盈将为乱,范宣子使二妇人辇以如公宫。南宫万自宋奔陈,以乘车辇其母,一日而至。则古时惟妇人始得乘辇,其非妇人,则虽天子亦皆乘车,故周穆王犹用八骏。《吕氏春秋》:出则以车,入则以辇。此或秦制有用辇者,尚非肩舆也。《史记》:汉初,天子不能具钧驷,将相或乘牛车。又凡征召贤士,多用安车蒲轮。而黄霸为扬州刺史,治行第一,赐车盖特高一丈。宣帝时,蔡义给事将军幕府,家贫,常步行,门下客共为买犊车。可见西汉有官皆乘车,或贫不能具马,则以牛驾车。阴就以人辇,为井丹所叱,则东汉亦皆乘车也。魏、晋以来,乘车而改用犊。《世说》:石崇、王恺并游,日晚,争入洛阳。崇牛数十步后迅若飞禽,恺牛绝走不能及。又《太平广记》:王异惧妻妒,私置众妾于别馆。妻曹氏侦知,率婢仆二十馀人,持刀欲出。导遽命驾,亲以麈尾柄助御者打牛,乃得先去。《宋书》:何偃乘在前,刘在后。谓偃曰:“君辔何疾?”偃曰:“牛骏驭精故耳。”朱修之拜户部尚书,牛奔,坠车折脚,乃辞尚书。《南齐书》:陈显达诸子并精车牛,当世快牛陈世子青、王三郎乌、吕文显折角、江瞿昙白鼻,而皆集陈舍。《南史》:商悝于张侯桥浦中得金佛像,载之长干巷,牛不肯进。乃令牛人任牛所之,牛竟至阿育王寺。梁武当齐明帝世,避猜忌,常乘折角小牛车。刘之遴梦当为折臂太守,后牛奔堕车,伤右手,遂典郡。颜延之常乘羸牛车,路逢其子竣卤簿,即屏住道侧以愧之。《北史。晁崇传》:道武克姚平时,牛大疫,道武所乘车巨,数百,亦同日毙。彭城王勰遇祸时,被召入东掖门,牛不肯进,乃去牛而人挽以入。明山宾家常乏用,因货所乘车牛,既售,仍告以牛漏蹄。《北齐书》:中尉出清道,王公皆遥住车,去牛轭顿地,俟其过。《隋书》:牛弘弟弼醉,射杀弘驾车牛。弘还宅,其妻迎谓曰:“叔射杀牛。”弘无所怪,但云作脯。是六朝时,上自天子,下至士大夫,皆乘牛车。所谓短辕犊车、长柄麈尾,亦一时风尚使然也。然其时南朝亦间有乘肩舆者。《晋书》:陶渊明令一门生两儿舁舆。《宋书》:武帝与范泰登彭城,泰有足疾,特命乘舆。檀道济伐魏归,兵少敌众,乃令军士悉甲,身自乘舆,徐出外围。《南史》:桂阳王休范反,乘肩舆至垒南。江夏王宝元反,乘八冈舆,手执绛麾幡,随崔慧景至都。王敬则起兵,至武进陵口恸哭,乘肩舆而前。垣崇祖守寿春,魏人攻之。崇祖肩舆登城,手决堰水,魏人溺死无算。梁天监中,益州民焦僧护作乱,萧渊藻年未弱冠,自乘肩舆,巡行贼垒,击平之。又韦体素弱,未尝乘马,每战常乘板舆,督励将士,勇气无敌。是皆六朝已乘肩舆之证。盖轿本南俗,浸寻而及于王公士大夫,或私用之,尚未著为定令耳。唐都长安,承北朝之制,百官皆乘马。《唐书》:刘知几议释奠仪曰:“古大夫以上皆乘车,以马为服。魏、晋后以牛驾车,江左尚书郎辄乘马,则御史劾之。颜延年罢官,乘马出入,世称放诞。此乘马宜从亵服之明证。今陵庙巡谒,王公册命,士庶迎娶,则盛服官履乘辂车。他事无车,故贵贱通乘马。比者法当驾所临,侍臣皆马上朝服,非惟不师于古,亦是取惊流俗。”是唐初官僚皆乘马。李靖与侯君集同还省,君集马过门数步乃觉,靖知其有异虑。武元衡为相,遇盗被刺,马归,始知之。裴度马上被斫,毡帽厚,得不死,犹断鞅而去。程大昌《演繁露》亦记唐时朝官出使,皆乘驿马,间有乘担子者,夫皆自雇。是皆乘马不乘轿之明证。然亦已有乘肩舆者。马怀素、褚无量侍讲读于禁中,许肩舆至内馆。苗晋卿年老,许肩舆至中书。此皆特典。其后张弘靖镇幽州,用人舆出入。杨复恭乘肩舆至太极殿。又《文昌杂录》:令狐荐裴坦知制诏,非裴休意也,坦入时见休愧谢,休曰:“令狐丞相之举,休何力。”乃顾左右肩舆而出。《北梦琐言》:杜审权出领江西,乘肩舆出都,门生饯别于灞桥。《五代史》:后唐庄宗将称帝,张承业自太原肩舆至魏极谏。又庄宗以卢程为相,拜命之日,乘肩舆导从喧呼。庄宗闻之,以问左右,对曰:“此宰相担子入门。”《宋史》:李为周太祖相,以病乞致仕,周祖不许,赐白藤肩舆,召至便殿勉谕。然则宰相及大臣乘肩舆,盖自唐初有特恩赐者,其后自相沿仿,渐以成习,沿至五代,遂为常制也。宋初百官亦乘马,王旦有控马卒,年满辞去。公问以控马几年,曰:“五年。”公曰:“吾不省有汝。”既去,又呼问曰:“汝乃某人乎?”盖逐日控马,但见其背,未见其面,至是因其去而见其背,方省也。刘贡父初入馆,乘一骒马。或规之,刘欲以青布作小系之尾后,曰:“吾俸入俭薄,因就廉值取此马以代步,不意诸君督过之深,姑为此以掩言者之口耳。”王荆公在金陵,尝乘驴。或有进肩舆者,公怒曰:“奈何以人代畜!”是可见北宋时有百官乘马之制。《建炎朝野记》云:东都旧制,耆德大臣或宗室尊行者,特恩许乘肩舆。高宗至磁州,宗泽以所乘轿进,黑漆紫褥,上却之。以旧制在京百官不用肩舆,所以避至尊。高宗是时未即位,故却不御也。(按宗泽有所乘轿,岂是时外任官已有乘轿之制欤?)建炎元年,上驻跸维扬,以砖滑,许乘轿。《呈史》谓唐宰相皆乘马,五代始用担子。本朝惟文潞公年高,以太师平章军国,司马温公以病不能乘骑,乃许乘担子。《云麓漫抄》亦云:故事,百官入朝并乘马。政和三年十二月十一日,以雪滑,暂许乘车轿,不得入宫门,候路通,仍依常制。高宗南渡后方乘轿,遂相沿不改。是近代乘轿,实始于宋南渡也。筌翁《贵耳集》云:自渡江以前,无今之{乔},只是乘马。洪容斋记绍兴三十年为参详官,各乘马赴贡院。至淳熙十四年司贡举,则乘轿者十人而九矣。盖南方本少马,且砖石地,不便乘骑,而又无朝廷明禁,遂不觉日趋于安逸耳。朱国祯云:明初三品以上乘轿,四品以下乘马,在外自大使以下皆乘马,武官勋戚亦如之。惟年老公侯及拜三公者赐轿,然后得乘。嘉、隆以来,南京无大小皆乘舆,惟有两人四人之分。而北京亦用肩舆出入,即兵马指挥亦然。在外惟典史乘马,恐不久亦当变矣。《明史。霍韬传》:南京给事中曾钧,骑马不避尚书刘龙、潘珍轿。龙、钧互讦奏,霍韬因劾钧,且请禁小臣乘轿。廷议如韬奏,而南京给事御史乘轿自如。又嘉靖中,郭宗皋为巡按行部,乘马不御肩舆。以不御肩舆即为美谈,至入之本传,则其时皆御肩舆可知。王新城《池北偶谈》云:今江宁、开封各官皆用暧轿施帷,余省各官不施帷,盖犹有古褰帷之意云。
○养济院、育婴堂、义冢地顾宁人谓漏泽园之设,起于蔡京,不可以人而废法。按《宋史。徽宗纪》:崇宁元年置安济坊,养民之贫病者,仍令诸郡县给养。二年,又置漏泽园。《夷坚志》亦云:崇宁间,设孤老院以养孤老,安济坊以养病人,漏泽园以瘗死者。《通鉴》亦谓:崇宁间置居养院、安济坊、漏泽园,朝廷课以为殿最。谚曰:“不养健儿,却养乞儿。不管活人,只管死尸。”计其时,正京当国,是以顾宁人谓起于京。然《管子。入国篇》:凡国都有掌孤,凡孤幼不能自生者属之。其亲戚故人养一孤者,一子无征、养二孤者,二子无征。有痼疾不能自存者,官收而衣食之。是恤孤养疾,本属古制。《南齐书》:文惠太子与竟陵王子良俱好释氏,立六疾馆以养穷人。《梁书》:普通三年。诏置孤独园,以恤老幼。《后魏书》:宣武诏太常立一馆,使京畿内处疾病者咸令居处,便医治之。《旧唐书。武宗纪》:废天下僧寺,寻以悲田养病坊,以僧尼还俗,无人主持,恐残疾无以自给,乃命两京量给寺田,诸州或七顷,或十顷,择本处耆老勾当(盖唐时养病坊属寺僧经营)。是恤孤养疾,六朝及唐已著为令甲而《宋史》苏轼知杭州,裒羡缗二千、黄金五十两,作病坊以处病者。常知广德军,亦置慈幼局。则宋亦已有之,在蔡京之前。其漏泽园之设,《月令》已有掩骼埋。《后汉书。桓帝纪》:诏京师死者相枕,若无亲属者,可于官Й地葬之,表识姓名,为设祠祭。则后汉亦早有此制。而宋初又已著令:贫无葬地者,许以官地安葬。见于范同奏疏。天禧中,于京城外四禅院买地,瘗无主骸骨,每具官给六百文,幼者半之。见《韩魏公君臣相遇传》。又《宋仁宗纪》:嘉七年,诏开封府市地于四郊,给钱瘗贫民之不能葬者。《神宗纪》:元丰二年,诏给地葬畿内寄之丧无所归者,官瘗之。韩魏公镇并州日,亦官钱市田数顷,给民安葬。是义冢之法,蔡京前已有之,亦不自京始也。盖京特踵其法,遍行州郡以沽誉,并入之课程耳。叶石林守许昌日,有押运使宋升,以营造西内需用灰布,竭牛羊骨不足,至取漏泽园人骨屑灰用之。其时正京在朝,若果力行善政,则权相方设园瘗骨,臣下敢即取骨作灰乎?宁人亦未知深考,而谓善政之始于京,不免为京所欺也。宋淳七年,创慈幼局,乳遗弃小儿。民间有愿收养者,官为倩贫妇就局乳视,官给钱米。此又后世育婴堂之始。《香祖笔记》:杭州养济院,祀严嵩为土地神。说者谓嵩籍没后,寄食于养济院而死,故祀之于院。按《清波杂志》:蔡京死于潭州,数日不得殓,以青布裹尸,藁葬漏泽园。然则京亦可祀于漏泽园为土地神也欤?
●卷二十八○秀才《礼记》有秀士。《汉书。贾谊传》:河南守吴公闻谊秀才,召置门下。秀才之名始见于此。公孙弘奏:博士弟子内有秀才异等,辄以名闻。是皆谓才之秀者,非竟以为士子之专称也。晋世始有秀才之举。永宁初,王接举秀才,报友人书曰:“非荣此行,实欲极陈所言,冀有觉悟耳。”此士子专称秀才之始。元帝时,所举秀才皆不能试经,尚书孔坦请展限五年,听其讲习,诏许之。则秀才有不能试经者矣。后魏令中正掌选举,其秀才对策第居中上者,表叙之。北齐令中书策秀才,滥劣者有罚墨汁之例。南朝亦重此科,王融、任俱有策秀才文载《文选》,可考也。至隋时,秀才之举益重。《杜正玄传》:开皇中,海内举秀才杜正元一人。杨素曰:“周、孔更生,尚不得为秀才,刺史何妄举如此!”素意欲试黜之,乃手题使拟司马相如《上林赋》、王褒《圣主得贤臣颂》、班固《燕然山铭》、张载《剑阁铭》、《白鹦鹉赋》,令至未时俱就。正玄果如期并了。素大惊曰:“诚好秀才!”后其弟正藏、正伦亦举秀才。隋世天下举秀才不十人,而杜氏一门三秀才,此其极盛也(亦见《唐书。杜正伦传》)。唐高宗永徽二年停秀才科,开元十四年以后复有此举。主司以其科废久,不欲奖拔,多黜落之,其科遂废。《封氏闻见记》:唐初秀才试方略策三道,其后举人惮于方略之科,为秀才者殆绝,而多趋明经进士。然唐时凡举子皆称秀才,见李肇《国史补》。又韩昌黎有《讠燕河南府秀才》诗。其时秀才之科久停,而犹有是称,可见凡乡贡怀牒就试于州县而觅举者,皆称秀才也。《容斋随笔》谓:秀才名目,魏、晋以后为贡举科目之最,而今俗以为相轻之称。则宋时凡应举者固无不称秀才矣。元虞集为文宗草诏,谓顺帝非明宗子。顺帝登极,欲杀之,脱脱在旁曰:“彼有文名,后世只谓陛下杀此秀才。”乃舍之。洪武中选国子生才高者,命博极群书,以备大用,帝呼之曰“老秀才”。可见元、明以来,秀才为读书者之通称。今俗犹以府县学生员为秀才,盖亦沿旧称也。府县学生员之制,始于明太祖。欲令人才一出于学校,于是府设教授,州设学正,县设教谕,各副以训导。其生员之数,府四十,州、县递减其十;月廪人六斗。其后命增广员数不拘额。宣德中,又定增广之额,于是初设廪食者谓之廪膳生员,增广者谓之增广生员。正统中,因杨缵奏疏,又请于额外增取,附于诸生之后,谓之附学生员。
○监生汉时天下之士皆聚于太学,盖太学设五经博士,专门名家,学有本原,故士之向学者皆赴之。业成者授为郎及文学掌故。此由太学叙用者也。其他郡国所举孝廉、有道,及辟署掾史、功曹,大抵亦太学之人居多。是以东汉之末,游学者至三万馀人。《唐书。儒学传》:太宗广学舍千三百区,四方秀艾云集,蛮夷亦遣子弟就学,凡八千馀人。其后士之试于礼部者,先两监而后乡贡。京兆所录两监十名以上,小宗伯多倚以为选,登进士第者无虑十之七八。语见《文献通考》。宋制:太学有积分之法,分上舍、中舍、下舍,以递为升黜,亦多至数千人。而成均试太学生,并别有状元之目。《癸辛杂识》:解褐舍法:下等上舍先免解,后免省,待三年后到殿,中等上舍径到殿,或特旨径行解褐。其释褐恩数优者谓之状元。择日于崇化堂鸣鼓,集众诸生两廊序坐,状元衤阑袱立同舍班,俟揖讫,诣堂上香案前,望阙谢恩是也。明承宋制,令天下择诸生学行优者,送国子监就学,以育其才。或举人会试不第,亦听入监。(如贾三俊、练钢、姚显皆以乡试举人入国学,杨守以乡试第一入国学,杨继盛举乡试,卒业国学。皆见本传)。而洪武中,监生并有奉使采访民事、平理讼狱,甚或即授布、按两司者。(洪武二十六年,择国子监生六十四人为布政使等官。明年,又遣监生分行天下,督吏民修水利。)其纳粟入监之例,自景泰中始。朱国祯《涌幢小品》云:近日民生纳粟一途,人颇轻之。然罗圭峰以七试不录入赀北雍,中解元、会元。盖既有此途可以就试,则人才亦即出其中,固未可一概论也。
○举人汉时取士,无考试之法,皆令郡国守相荐举,故谓之举人。后汉章帝建初元年诏曰:“前世举人贡士或起畎亩。”举人之名始见于此。今世俗别称举欲会人曰孝廉,以孝廉本郡国所举也。然汉时举人名目甚多,如贤良、方正、文学、有道、直言极谏、茂材异等、明阴阳、明兵法、能治狱、有行义之类,皆郡国所举,而孝廉特其一途耳。今专以此为举人之称,盖孝廉乃每岁所常举,其他则随时诏举故也。和帝十三年制:郡国口十万以上,岁举孝廉一人;不满十万,二岁举一人;五万以上,三岁举一人。此可见汉时举孝廉之常制。又汉成帝诏:北边二十二郡,举勇猛知兵法者各一人。平帝又诏:举武勇有节、明兵法者,郡各一人。此又后世武举之始也。唐、宋举人则又与前代异。前代举孝廉等即为入仕之途,唐、宋惟重进士一科,所谓举人者,不过由此可应进士试耳,故又谓之举进士。其时士之试于礼部者,在内由京兆府考试录送,李肇《国史外》所谓京兆府考而升之,谓之等第是也;在外由各府申送,谓之乡贡,则不复考试,《国史补》谓之拔解是也。至宋则外府解送,亦须先试。东坡在杭州有《监试呈诸试官》诗及《催试官考校》诗是也。(按韩昌黎《宴河南秀才》诗云:乃选二十县,试官得鸿生。则唐时解送,亦须先试,盖中叶以后之制。)举人试礼部不中,仍须再应乡举。《宋史》:刘章四魁乡举。又元遗山《送靖达卿》诗序谓:先生曾以乡试两魁郑州。许瑗在至正中,两以《易经》举于乡,皆第一,会试辄不利。是宋、金、元举人皆如唐制,但可由此试进士,而不能入仕。今乡试已中者为举人,即会试不第,亦不必再应乡举,而并可依科就选。此乃前明之制。盖唐、宋举人谓之举进士,并无另设举人之科。前明则乡试中式者为举人,会试中式者为进士,遂与进士分甲、乙科,而举人并可入仕,是以举人另成一名目也。(今会试中式者,礼部放榜,但云会试中式举人,必俟殿试后赐进士及第、出身、同出身、始谓之进士。或有事故不及赴殿试者,尚但是中式举人,不得称进士,盖犹沿唐、宋遗制。)
○进士进士之名,见于《王制》,秦、汉以来,未有此名目也。至隋炀帝始设此科,唐因之。其初虽有诸科,然大要以明经、进士二科为重,其后又专重进士。此后世进士所始也。唐初制试时务策五道,帖一大经。经、策全通为甲第。策通四,帖过四以上为乙第。永隆二年,以刘思立言“进士唯诵旧策,皆无实材”,乃诏进士试杂文二篇,通文律者然后试策。此进士试诗、赋之始。开元二十五年诏:进士以声韵为学,多味古今,自今加试大经十帖。建中二年,中书舍人赵赞权知贡举,又以箴、论、表、赞代诗、赋。太和八年,仍复诗、赋。此唐一代进士试艺之大略也。然唐制有与后世不同者。后世三岁一会试,唐则每岁皆试。后世放进士多至三、四百人,少亦百馀人,唐则每岁放进士不过三、四十人。见《通考》所载《登科记》。宋初犹每岁一试,仁宗至和二年始定令间岁一科举,英宗二年又定令三岁一科,此后世三年一乡、会之始也。(《封氏闻见记》:唐时风尚,最重进士,制举虽高,犹在进士之下。御史张瑰兄弟八人,其七人皆登进士,一人制科出身,每亲故宴集,兄弟连榻,犹令制科者别坐,谓之杂色,以为笑乐。其时习俗如此。)南宋又有类省试,盖因兵兴路远,举子难赴,即就本路权省试,如绍兴二年,川陕宣抚使类试陕西发解进士,得周谟等十三人,以便宜赐进士出身。绍兴五年,又诏川陕类试进士,合格,第一人依殿试第三人例推恩,余并赐同进士出身。度宗在谅ウ,命宰执类试,阮登炳以下依例赐出身。则类试并行之于朝廷,此又因理宗之丧而权为之制也。
○状元、榜眼、探花世称进士廷试第一甲三人为状元、榜眼、探花。按状元之名,唐已有之。自武 后初试贡士于殿前,别其等第,门下例有奏状,其居首者因曰状头,亦曰状元。《通鉴》:唐僖宗谓优人曰:“朕若应击球进士举,须为状头。”《酉阳杂俎》:李固言擢状元,诗赋有“芙蓉人镜”之目。又郑谷《登第》诗:“好是五更残酒醒,耳边闻唤状元声。”此唐时称状元之故事也。榜眼、探花之名,《明史。选举志》云:制所定也。似谓此三种名目,系明太祖所定。然元人欧阳圭斋,记泰定丁卯状元至国学谢师,榜眼刘思诚,探花郎徐容,亦拜于侧。又高则诚《琵琶记》亦已有榜眼、探花之名。则元、明以来,固有是称。又按《宋史。陈思让传》:思让之孙若拙,素无文,中第二名。当时以第二名为榜眼,遂以若拙为瞎榜。则榜眼之名起于北宋无疑。然魏道辅《诗话》:宋人宗时,朱严以第三人及第,附舟赴任,王禹送诗曰:“赁舟东下历阳湖,榜眼科名释褐初。”则北宋时第三人亦呼为榜眼。盖眼必有二,故第二第三人皆谓之榜眼。其后以第三人为探花,遂专以第二人为榜眼耳。探花之称,唐时曲江宴本以榜中最年少者为之。《秦中记》:探花宴,以少俊二人为探花,使遍游名园。若他人先得名花,则二人被罚。宋初犹然。《翰苑名谈》:西方琥登第,年最少,告状元郑毅夫乞作探花郎。毅夫云:“已差二人。”琥曰:“此无定员,添一人何害?”是宋初尚未以第三人为探花。《挥麈录》:宋宗谔之子昭遘,十八岁登第。昭遘子果卿,果卿子士廉,三世皆以是年为探花郎。是亦谓三世登第皆十八岁,故俱以年少为探花郎,而非必三世皆第三名及第也。戴埴《鼠璞》云:本朝故事:吴旦榜冯拯为探花,太宗赐诗曰:“二三千客里成事,七十四人中少年。”《蔡宽夫诗话》亦但言期集所择少年为探花,而今独以称鼎魁,不知何义。戴埴系宋末人,而其说如此,则宋南渡后固以第三人为探花矣。按宋时一甲不止三人(洪容斋《随笔》记:真宗三年,一甲陈尧咨以下六人授将作丞,四十二人授评事,第二甲一百三十四人授节度推官及军事判官,第三甲八十人防团军事推官。又梅圣俞《喜谢师厚及第》诗,自注:一甲二十八人,君名在二十三。又《夷坚志》:淳化三年,大廷唱名,时宫中适生皇子,上喜,顾谓侍臣曰:“第一甲可多放几名。”遂以次传胪,上意亦忘之,至三百名方悟,遽曰:“止!”是岁孙何为状头,而一甲有三百二人),而三人为最重。苏老泉云:今进士三人之中,释褐之日,天下望为卿相,不十年,未有不两制者。苏子瞻《送章子厚序》亦云:仁宗朝十三榜,数其上之三人,凡三十有九人,其不至于上卿者九人而已。则是时一甲虽不止三人,而以三人为贵益可知。周密《唱名记》:第一名承事郎,第二、三名文林郎。第一甲赐进士及第,二甲同进士及第,三、四甲赐进士出身,五甲同进士出身。其制与今微有不同。然一甲三人即授承事、文林之阶,近代一甲三人先授职之制所由也。(按《宋史。吕蒙正传》:中进士第一,授将作监丞,秩九品。是宋初状元授职尚不过九品官。)《宋史》:蔡齐举进士第一,仪状俊伟,真宗特命金吾给七驺传呼以宠之。此又后世状元列仗游街之制所由也。《金宣宗纪》:诏词赋进士第一甲第一人特迁奉直大夫,第二人以下及经义进士第一人并儒林郎,第二甲以下征仕郎,同进士出身从事郎,经童将仕郎。则经制视宋较优。《元史》:张起岩延乙卯进士第一,除同知登州事,特旨改集贤院修撰。至治元年,宋本廷试第一,亦即授修撰。此又近代状元授修撰之始也。(按:练子宁,洪武十年一甲第二名,授修撰。其后胡广、王艮、李贵三人皆一甲,亦皆授修撰。则明初修撰不止授状元一人。又天顺中,检讨邢让以修实录进修撰,成化中杨廷和亦以检讨进修撰,则修撰本翰林中官名,非专为状元授也。)《续通鉴》注云:第一名从六品,第二名以下及第二甲正七品,三甲正八品。此又近代状元从六品之始也。又元时一甲者皆赐及第,顺帝癸酉稍变其制,赐一甲三人及第,余赐出身、同出身。此又后以三人为及第,二甲为出身,三甲为同出身之始也。(《元史。宋本传》:本充读卷官,增第一甲为三人。岂元时廷试一甲止一人,至本而增至三人耶?传恐误。)元人宋有《登第》诗五首,内《赐章服》一首,自注云:自泰定元年甲子科,始赐幞头花、带靴银、木简,皆具简上,仍刻御赐字,金填之。《明史。吴伯宗传》:洪武四年,伯宗廷试第一。时开科之始,帝得伯宗甚喜,特赐冠带袍笏。此又近代状元赐冠服、进士赐袍缎之始出。《涌幢小品》:明洪武二十一年廷试,上亲擢任亨泰第一,命题名于石建坊以宠之。此又近代状元等建坊之始也。《明史。曹鼐传》:新进士赐宴礼部,由宣德八年始。此又近代赐宴礼部之始也。(王辟之《渑水燕谈录》:宋时新进士赐宴赐诗,自太平兴国二年吕蒙正榜始。分甲第及赐同出身,自太平兴国八年王世则榜始。赐袍笏,自祥符中姚晔榜始。唱名,自雍熙二年梁颢榜始。弥封誊录,始于景德、祥符之间。)
○三元《摭言》:唐大中中,张又新号“张三头”,谓进士状头,宏词敕头、京兆解头也。《说储》又载唐崔元翰京兆解头、礼部状头、宏词敕头、制科三等敕头,则并中四元矣。《宋史》列传第七十六卷论谓,宋进士自乡举至廷试皆第一者,王曾、宋庠为名宰相,冯京为名执政。是宋时中三元者共有三人。然《王岩叟传》以明经科乡举、省试、廷对皆第一,则亦一三元也,但明经非进士科耳。至《孙何传》举进士,开封府、孔部俱首荐及第,又得甲科,则进士科三元又有孙何矣。《杨传》:举进士京师,试国子监、礼部皆第一,廷试时,仁宗临轩启封,见名喜动颜色,遂擢为第一,则变三元也。(《宋史》论但称王曾等三人,而何、二人俱不及,盖以何、并未宦达耳。按何官至制诰、掌三班院,而《传》云其友梦作龙首山人,自谓:“龙首,我四冠多士;山人,无禄位之称。其终于是乎?”已而果卒。)《金史。杨伯仁传》:孟宗献发解第一,伯仁读其程文,谓当成大名。是岁宗献府试、省试、廷试皆第一,时称为孟四元。盖金时尚多一府试也(亦见《归潜志》及《中州集》)。《辍耕录》:元时三元一人,王宗哲,字元举,至正戊子科三元进士,为湖广宪佥,后降于贼。有吊四状元者曰:“四榜状元逢此日,他时公论定难逃。空令太守提三尺,不见元戎用六韬。元举何如兼善死(泰不花死台州),公平(李齐为高邮知府,说张士诚,后被戳)争似子威高(李黼死江州)。世间多少偷生者,黄甲由来出俊髦。”陶九成云:论优劣江州第一,台州次之,高邮又次之,宪佥不足道也,则王宗哲愧此三元矣。《明史。商辂传》:辂举乡试第一,正统十年会试、殿试皆第一。终明之世,三试第一者,辂一而已。然《鸡窗剩言》记黄观洪武甲子南京解元,辛未会试第一,廷对《御戎策》,太祖擢置状元,后殉建文之难。亦见傅维麟《明书。忠节传》。则洪武中已有一人,不独商文毅也。(按《明史。黄观传》但云以贡入太学,洪武二十四年会试、廷试皆第一,而不言乡试亦第一。又《选举志》亦谓三试第一,明代惟商辂一人。则观又似止会、状两元,而非三元。)本朝百馀年来,未有中三元者。乾隆四十六年辛丑科,苏州钱以己亥解元掇辛丑会状,遂备兹盛事。盖气运鸿朗,久道化成,是以灵秀呈露,蔚为上瑞,于此可以觇文明之治也。按《闻见录》,欧阳修以监元、省元赴廷试,锐意魁天下。及唱名,乃王拱辰第一。明人小说:王鏊以解元,会元赴廷试,人皆必其三元。会商文毅阅卷,不欲人与己同,乃置之第三。此皆两元而不得状头者。
○两次及第《金史》郑子聃初中天德二年进士一甲第三人及第,已官书画直长矣,自负其才,以不得第一人为歉。海陵怒,乃令与进士杂试,果以一甲第一人及第,乃授翰林修撰。本朝有马提督名泉,山西人,先中壬申科武进士一甲第三名。及第后为参将,缘事罢官。再应试,中庚辰科武进士第一名及第。一文一武,何其数百年如一辙也!
○特赐进士《封氏闻见记》:李林甫婿王如Г以伎术供奉,玄宗欲与改官,林甫奏如Г现应进士举,乞圣恩与一及第。上许之,付礼部与及第。侍郎李曰:“明经、进士,国家取才之地。圣恩优异,差可与官,不宜与第。”如Г方宾朋宴集,忽中书下牒礼部:王如Г可依例考试。乃皆愕然失措。可见唐时未有赐进士者。唐末始有追赐及第之例。《通鉴纪事》:宰相张文蔚奏名儒不遇者方干等五人,请赐及第,以慰其魂。然此乃加恩于已殁之落第举子,非现在之举子也。天复元年,令新及第进士中有久在名扬、年齿已高者,不拘常例,各授一官。于是陈光问、曹松等皆以年高授秘书省正字等官。此又加恩于及第进士内之老者,而非落第之老举子也。宋时始有特奏名之例,年老者或得赐同出身,其后有不必年老而亦赐者,《神宗纪》赐布衣陈知彦进士出身是也。又有他途出身,已为达官,而特赐进士出身者,《神宗纪》赐知县王辅同进士出身;《理宗纪》以史宅之为太府少监,史宇之为将作少监,并赐同进士出身;赵葵同知枢密院事,赐进士出身;李曾伯为四川宣抚使兼京湖制置大使,赐同进士出身;德中,谢堂知枢密院事,赐同进士出身是也。金制,已为显官特赐进士者,又必定为某科进士。如移刺履,明昌初礼部尚书兼翰林直学士,特赐大定三年孟宗献榜下进士及第;韩锡,天德中为尚书工部员外郎,特赐胡砺榜下进士及第;胥持国拜参知政事,特赐孙用康榜下进士及第是也。又有武职赐文进士者,《宋史。曹勋传》勋以恩补承信郎,特命赴进士廷试,赐甲科,为武吏如故。此尤累朝所无也。我朝旷荡之恩,时施格外,康熙年间如查慎行以供奉劳由举人赐进士,庄令舆等以五经由监生赐举人。今上每遇恩科,加恩年老者尤渥;乡试被黜者,特赐举人;会试不第者,或授翰林检讨等官,以荣其身。此又千古未有之旷典矣。
○棘闱贡院四围重墙皆插棘,所以杜传递出入之弊,古制则非为此也。《五代史。和凝传》:是时进士多浮薄,喜为喧哗,以动主司。主司每放榜,则围之以棘,闭省门。凝如贡举,撤棘开门,而士皆肃然无哗,所取称为得人。然则设棘乃放榜时以防士子喧噪耳。
○礼部知贡举唐初,明经、进士皆考功员外郎主试事。开元二十四年,考功员外郎李昂为举人诋诃。帝以员外郎望轻,遂移贡举于礼部,以侍郎主之。后世礼部知贡举自此始。然其时知贡举者即主司,后世知贡举者但理场务,而主试则别命大臣。按唐制,知贡举亦有不专用礼部侍郎,而别命他官者。德宗时,萧昕以礼部尚书知贡举,则不必侍郎也。又以国子祭酒包佶知贡举,宪宗时以中书舍人李逢吉知贡举,穆宗时以中书舍人李宗闵知贡举,武宗时以太常卿王起知贡举,宣宗时以中书舍人杜审权知贡举,五代时亦或以他部尚书、侍郎为之。此又近代别命大臣主试之始也。又唐时知贡举大臣有不必进士出身者。《旧唐书。李麟传》:麟以荫入仕,不由科第出身。后为兵部侍郎,知礼部贡举。又李德裕与李宗闵有隙,杜欲为释憾,谓宗闵曰:“德裕有文才而不由科第,若使之知贡举,必喜矣。”是唐制非科第出身者亦得主试也。
○殿试唐武后天授元年二月,策问贡举人于洛阳,数日方毕。此殿试之始也。然其制与后世异。其时举人皆试于考功员外郎,武后自矜文墨,故于殿陛间行考功主试之事,是殿试即考功之试,非如后世会试再赴殿试也。武后以后,其事仍归考功,无复殿试。开元中,改命礼部知贡举,故知贡举者所放第一即为状元,《摭言》记裴思谦以仇士良关节谒礼部侍郎高锴求状头,曰“非状元请侍郎不放”是也。穆宗时,始令知贡举官先以所取及第进士姓名文卷申送中书官,然后放榜,然亦第令礼闱所取试卷具送中书复阅,非另于殿陛再试也。宋太祖开宝五年,礼部试到〔“到”字衍〕进士安守亮等,上召对讲武殿,始下诏放榜。此殿陛放榜之始。六年,李知贡举,有徐士廉伐鼓讼冤,上乃御讲武殿,籍终场举人再试诗赋,命殿中侍史李莹等为考官,得进士二十六人,并所取,皆赐及第。则殿试实自宋太祖始。(《通考》谓所取者仍皆赐及第,《文昌杂录》谓所取者覆落十人,责授太常少卿。)然是科殿试尚合被黜举人再试,以定去取,非专试知贡举所取士也。八年又试贡院合格举人王式等于殿内,以王嗣宗为首,而王式为第四。自此省试后再有殿试,遂为常制。元时无殿试,但省试后再试于翰林国史馆耳。洪武中仍复殿试之例。
《宋史。范镇传》:故事,廷试唱名,过第三,则礼部试第一者,必越次抗声自陈,得置上列。吴育、欧阳修亦为之。镇独不然,至第七十九人乃闻呼出应,自是此风遂革。
○武科殿试武科始于成化十四年,太监汪直奏请武举设科、乡、会试如进士例,尚未有殿试也。崇祯四年,因武会试中式之王来聘、徐彦琦俱能运百斤大刀,及榜发,二人不与选,乃下考官狱,特命词臣倪元璐等覆阅,取百人,视文榜例分三甲,传胪赐宴,以前三十卷进呈,钦定一甲三人,来聘居首,即授副总兵。武榜有状元自此始。后来聘感上恩,攻登州城中伤死。一甲第三名贺秉钺为参将,崇祯十六年,扶父柩至临清,与大清兵巷战死。王阮亭记是科因考官方逢年之奏,故行殿试云。按武举汉已有之,如成帝诏北边二十二郡举勇猛知兵法者各一人是也。唐武后长安二年又设武举之科,其后郭子仪亦由武举出身,但未有殿试之例。殿试实自宋始。《通鉴》:神宗熙宁六年九月,初策武举之士。先是,武举试义策于秘阁,武艺于殿前司,殿试则又试骑射,又策于庭。策、武艺俱优,为右班殿直,次优为三班奉职,又次借职,末等枢密院初议:不能对策者答兵书墨义。至是因王安石言,始策武举之士。《哲宗纪》:绍圣四年,御集贤殿策进士,明日,策武举。孝宗时,又命武举廷试,依文举例,给黄牒,榜首武举及第,余并赐武举出身。是宋时原有武科及武殿试之例,盖至元时已废,迨明成化始复武举,崇祯中又复殿试之例耳。
○试期沈作《寓简》:宋初发解进士,率以秋季引试,无定期,故诸子多占邻近户籍,至有三数试者,冀于多试之中,必有一得。绍兴中乃定诸州科场并用八月一日锁院,十五日引试。《夷坚志》:春试向例在正月。淳熙十四年庚戌以首春雪寒,恐远方来者愆期,特展半月。此宋时秋试在八月,春试在二月之源流也。元仁宗因李孟言,亦定以八月乡试。二月会试(其期乡试八月二十日头场,二十三日、二十六日为二场、三场;会试二月初一日为头场,初三日、初五日为二、三场),明因之(八月初九日头场,十二日二场,十五日三场;二月会试日期亦同)。万历戊戌,御史乔璧星以举子重裘而进,便于怀挟,请改期于三月,用单夹衣,则弊可清。李九我驳之。张幼于亦有《会试移期议》一篇,谓国初定鼎金陵,在南北之中,故定期二月会试。后都北京,远三千里,宜移在三月(俱见《涌幢汪品》)。然终明之世,未尝改移也。至本朝始改三月,远方士子既免匆遽,而天暖无呵冻之苦,衣单无怀挟之弊,最为善政。至殿试之期,元时在三月初七日,明初在三月一日;谢恩在初六日,成化八年改在十五日,后遂为例。然二月会试,而三月朔即殿试,则礼闱中阅文为日无几,岂不太促?本朝殿试在四月二十五日,传胪在五月朔日。乾隆二十六年辛巳科,奉旨改四月二十一日殿试,二十五日传胪。
●卷二十九○科举分南北《明史。选举志》:明初,礼闱取士,不分南北。洪武丁丑,考官刘三吾、白信蹈所取宋琮等五十二人皆南士,廷试陈安阝第一。帝疑所取之偏,命张信等十二人复阅,安阝亦与焉。帝悉诛信蹈及信、安阝等,戍三吾于边,亲自阅卷,取任伯安等六十一人,廷试以韩克忠为第一,皆北士也。然讫乐永东间,未尝分地。洪熙元年,始命杨士奇等定取士之额,南十六,北十四。宣德、正统间,又分南、北、中卷,此科场分南、北、中卷之始也。(《七修类稿》谓:仁宗时,杨士奇奏分南、北卷,及蹇义等议定各处额数。议上,宫车晏驾。至宣宗始行之。傅维麟《明书》谓宣德中上尝论科举须兼南、北士,但北人学问不及南人。杨士奇乃请将试卷例缄姓名,处书南、北二字。南十六,北十四,则似出于宣宗之谕,而非仁宗时事。)
○前明两京解元不必本省人前明南北两京解元,不尽以本省人为之。按《两京求旧录》记南京解元:洪武甲子廖孟瞻,丙子尹昌隆,辛卯徐则宁,嘉靖壬子孙溥,俱江西人;洪武庚午黄文忠,永乐戊子黄寿生,俱福建人;正德庚午许继先,嘉靖戊子许仁卿,俱浙人。北京解元:景泰丙子徐泰,正德丙子周光雷,嘉靖戊子马一龙,辛卯马从谦,癸卯沈绍庆,隆庆丁卯庄允中,俱南直隶人;正统辛酉章以占,甲子司马恂,天顺壬午郑宏,弘治戊午孙青,辛酉谢丕,嘉靖壬午周礻Э,己酉孙铤,俱浙江人;成化丙午罗,江西人;宣德壬子宋雍,隆庆庚午李廷机,万历癸酉柯挺,俱福建人;嘉靖丁酉郑光溥,山东人;宣德己卯邹冕,河南人;嘉靖乙卯杨濂,四川人。自万历壬子宋凤翔以浙人领解,此后必北直人居首矣。
○五经中式乡、会试由五经中式者,有明一代仅二、三人。洪武二十三年闽人黄文忠,试南畿,五经题兼作,以违式取旨,特置第一,免会试,授刑部主事。此五经之始也。至崇祯甲戌会试,则福建颜茂猷(《明史。选举志》:崇祯甲戌会试,举人颜茂猷通作五经文,帝许送内帘,中副榜,特赐进士,以其名另为一行,刻于试录第一名之前),丁丑则江西揭重熙(见本传),癸未则浙江谭贞良、冯元飙(见顾宁人《日知录》,吕种玉《言鲭》,钮玉樵《觚剩》)。入本朝则指不胜屈。顺治丁酉乡试山东法若真,以全作五经,监临主司公荐异才,诏试玉芝,官以内阁中书,一体会试,丙戌成进士馆选(见《寄园所寄》)。康熙丁卯顺天乡试,海宁查嗣韩、侯官林文英,皆全作五经,以违例不准誊录,监试御史陆祖修特疏以间,得旨许其一体会试,戊辰俱成进士馆选(《见觚剩》)。壬午科顺天乡试,五经监生二人,一庄令舆,一俞长策,初以违例贴出,仍具奏得旨,俱着授为举人,准会试。嗣后做五经者不必禁止作何定例,九卿等详议具奏(见《香祖笔记》)。自是著为令甲,各省定额外加中五经二人,于是习者益众。康熙癸未则清苑张秉ツ、泰州宫懋言、山东李颂,俱中式。而各省乡试亦多以此取中,如王阮亭《分甘余话》所记直隶、陕西等省,至有以五经抡元者。而尤以戊子科江西解元李绂五经文及二三场,皆博大精深,谓其有万夫之禀。至雍正丙午科,常州徐景曾乡试以五经中副榜,亦蒙恩准其一体会试,遂成庚戌科进士。此尤出于常格也。然文思敏捷者,两日一夕之力,完此二十三艺,实亦不难。余亦以五经中乾隆庚午科顺天乡试,辛未年会试,奉旨停止五经中式之例。(按《汇书》,宋时郑侠之父晕同五经出身,大观二年莆田黄泳以童子赐五经及第,又蔡齐、孙俱中九经状元,则前代已有之)。
○远省举人给驿马今云、贵、四川举人赴京会试,例给驿马,盖自宋时已有此制。《燕翼贻谋录》云:远方寒士,预乡荐而不能至礼部,良为可念。开宝二年十月丁亥,诏四川、,山南、荆湖等道所荐举人,并给来往公券,令枢密使定例施行。盖自起程及还乡,费皆仰给于公家。
○科场给烛袁文《瓮牖闲评》谓:唐时科场不许见烛,五代窦贞固以昼短举子不能尽所长,乃请夜试,许用三条烛。故韦贻永诗:“三条烛尽钟初动,九转丹成鼎未开。”此五代故事也。然晚唐时有“更报第三条烛尽,文昌风景画难成”之句,则唐时已有给烛之例。
○乡闱用京官主试宋时乡试皆外官之有文者主之。《宋史》:萧燧以进士为平江推官,有秦桧亲党密告以必主文漕闱曰:“丞相将以子相属也。”燧拒之。既而被檄,将就院,忽易一员,秦喜果中前列。《夷坚志》:天台丁可成进士,家居待阙,漕使念其贫,檄为常州考官。《续通考》:元制,选考试官,上都、大都由省部选差,各行省由行台及廉访使公同选差,每处考试官一员。《元史》:熊朋来,江西人,延设科,行省请朋来为考官。朋来以应试者多及门,遂不就,而就他省之聘。吴澄有《江西秋闱分韵》诗,序云:“延四年,江西中书省举进士,典校文者七人,或千里外,或千里内,一时咸至”云。是宋、元乡试主文者皆不命京朝官也。(按《元史》畅师文为翰林学士,延四年主试河南,归卒于传舍。则又似以京官出典试。岂近省用京官,而远省则就近征聘耶?)明初仍宋、元之制,各省乡试,皆由监临会同提调官聘他省有文名之教职及居家士大夫主之。至有用儒士者。《棘闱记》:永乐中各省乡试,有儒士主考,而品官反为同考者。《明史。选举志》:景泰三年,命布、按二司同巡按御史推举见任教官,于是教官主试,遂为定例。其后有司徇私聘取,监临官又往往侵其权。弘治中,谢铎言:考官皆御史方面所辟召,职分既卑,听其指授。乞命部属等官,每省差二员主考。时不能用。至嘉靖七年,因张璁言,乃差京官主考,阅戊子、辛卯两科仍罢。至万历十一年,又遣京官,自是遂为定例云。(《选举志》亦谓景泰以后,专用教职主考。然亦有不尽然者,如正统中邝野官陕西,久思一见其父,乃欲聘父为陕西乡试考官。父怒曰:“子为宪司,父为主考,何以防闲!”乃止。又少卿杨濂以服阕主浙江试,主事王守仁以病痊主山东试,皆非教官也。吴青坛《读书质疑》谓:弘治甲子,礼部议各省主试以进士为之,不拘现任、致仕。盖因谢铎之奏,稍变其例,不专用教官矣。)《涌幢小品》谓:嘉靖戊子、辛卯二科,差京官为各省主考,不用词林,皆科部及行人为之。其给事中,不独于浙江、江西,即山东、两广、云南、四川亦用之。至万历乙酉、戊子,差京朝官则用词臣三员或四员,给事中亦同此数,皆用之于浙江、江西、福建、湖广,而他省则用部寺以下官云。其乡试同考官之例,按明《选举志》两京房考多用教职。嘉靖七年,以张璁言,加科部官一员。二十五年,从给事中万虞恺言,各省乡试房考精聘教职,不足则聘外省推官知县。四十三年,又从御史奏,两京同考用进士京官,《易》、《诗》、《书》各二人,《春》、《礼》各一人,其馀乃参用教官。万历四年,又议从京同考教官,衰老者遣回,取足于观政进士,南京取足于附近推知,于是教官不用矣。
○十八房本朝会试及京闱乡试所用同考官凡十八员,谓之十八房。按分经本始于宋理宗绍定二年,但不载房数。今之十八房,盖沿前明制。然明制亦有不定十八房者。《明史。选举志》:初制会试同考八人,其三人用翰林,五人用教职。景泰中俱用翰林、部曹。正德中用十七人,翰林十一,科、部各三。万历十一年,以《易》卷多,减《书》之一以增于《易》。十四年,《书》卷复多,乃增翰林一人以补之,此十八房之始也。四十四年,又因余懋学奏,《易》、《诗》各增一房,遂有二十房。(顾宁人云:天启乙丑,《易经》、《诗》仍各五房,《书》三房《春》、《礼》各一房,为十五房。崇祯戊辰,复为二十房。辛未,《易》、《诗》仍各五房,为十八房。癸未复为二十房。)本朝酌定中制,《易》、《诗》各五房,《书》四房,《春秋》、《礼记》各二房,共十八房,相沿已久。近日因同考官以经分房,有关节者易于按经寻索,特旨不复分经,但以一二为次,仍用十八人。此不唯可以防弊,且各经试卷多寡不等,限之以房,则卷少者甚闲,而卷多者几于日不暇给。余分校壬午乡闱,签掣《诗》五房,通计京闱卷八千有余,而《诗经》独至五千卷,是五考官较十三考官所阅之卷尚多三分之二。不得已,分八百余卷入《春》、《礼》四房助校。然《诗经》犹各阅八百余卷,其视《易》、《书》等房每房不过二三百卷,闲剧大不侔也。今不分经,则各房所阅卷多寡适均,可从容校阅,不至苟简矣。
○读卷官廷试进士,例点大臣为读卷官。今对策进呈后,皆上亲阅,不烦大臣读也。古时则实于御前跪读。《宋史》王沔最善读,仁宗每试举人,经沔读者,多在高选。举子纳卷,必曰“得王楚望读之,幸也!”吕陶对策,力言新法不便,王安石读未半,神色颇沮。神宗觉之,乃命冯京竟读。胡安国廷试,策以推明大学、渐复三代为主,宰臣以其无诋元语欲置下等。哲宗命再读,擢第三。《王应麟传》:廷试进士,上欲以第七卷为第一卷。应麟读之,曰:“是卷古谊若龟鉴,忠肝如铁石,臣敢为得士贺!”遂置第一,乃文天祥也。《金史。李晏传》:世宗御后阁,召晏读进士所对策。又《尧山堂外纪》:罗伦既中,会试于礼部,颁卷时,乞增纸以毕所欲陈,礼部许之,伦遂成三十幅。李文达进读跪久,至不能起,上命中使掖之,罗成大魁。是古来读卷,皆在御前跪读,今但拟别高下,将前列十卷进呈,候上亲定,无所谓读卷之事矣。阮亭《池北偶谈》谓:今制内阁九卿读卷,候旨命读则读,不命则否。是本朝令甲亦无不读之明文,故仍曰读卷官,而不曰阅卷也。特以圣学高深,一览了如,毋烦大臣捧读耳。
按古人奏事,皆在御前跪读,不特读卷也。《汉书》:霍光等奏皇太后废昌邑王,尚书令读奏云云。读至半,太后曰:“止!为人臣子,当悖乱如是耶!”王离席伏,尚书令复读云云。六朝以来,亦有对仗读弹文之制。《南史》:徐陵奏弹安成,王琐进读奏状,安成在殿上流汗失色。《唐书。毕构传》:敬晖等表武三思等不宜为王,构以中书舍人当读表,抗声析句,左右皆晓。王义方以李义府纵囚妇淳于氏,逼死大理卿毕正,义方乃具法冠,对仗叱义府下跪读状。《宋史》:司马光、吕诲上建储疏,韩琦读于上前(《韩琦传》)。富弼读张方平疏于上前,漏尽十刻(《富弼传》)。唐炯劾王安石,上殿目安石曰:“王安石近御座听札子!”乃抗声宣读,凡六十余条,上屡止之,炯读自若(《唐炯传》)。林栗入奏事,读至“人主常患权在臣下”,帝称善。栗曰:“臣意尚在下文。”乃再读(《林栗传》)。高宗初相李纲,纲以十事要说,每札面读讫,又陈其以所然(《建炎进退志》)。考宗欲行三年丧,沈清臣论丧服六事,读甚久。知阁张嶷屡叱之,上令勿却,嶷奏“恐妨进膳。”清臣正色曰:“言天下事。”遂读毕(《癸辛杂识》)。明吕震兼领礼、户、兵三部,凡奏事,他尚书皆执副本,又与左右侍郎更迭进奏。震独奏三部,背诵如流水,未尝有误(《明史。吕震传》)。英宗北狩,成阝王监国午门,群臣劾王振罪,读弹文未起,马顺厉声叱出,王愤,遂击杀顺(《王传》)。此皆御前读奏之故事也。按《明史。魏元传》:故事,谏官弹章,非大廷宣读则封进,未有不读而面呈者。成化中,给事中董等劾商辂,疏径呈御前。帝怒其不循旧制,叱之。盖明制面奏未有不读,不得面则封进耳。然天顺中,杨、周斌等劾石亨、曹吉祥,帝大怒,掷弹章俾自读。斌且读且对,神色自若。此又似面奏即进疏不须读者,盖其疏先封进,及帝怒召斌等诘问,又令自读耳。
○殿试弥封另誊《独醒杂志》:绍兴庚辰殿试,上亲阅卷,问对读官云:“鹤鸣却写作鹤呜,呜呼却写作鸣呼,何也?”对读官李浩曰:“臣读至此亦疑之,然以其正本如此,不敢改易。”乃取正本视之,果然。是宋时殿试亦弥封另誊进呈也。《渑水燕谈录》亦谓廷试弥封誊录始于景德、祥符之间。《宋史。常安民传》:安民试第一,主司启封,见其年少,欲下之。常秩不可曰:“糊名较艺,岂容辄易?”此盖礼部试,非廷试也。
○科场回避亲族《通考》:唐开元二十四年,移贡举于礼部,以侍郎主试事,其侍郎亲故则移试考功,谓之别头试。此后世科场回避亲族及另设回避卷之始也。然《唐书》沈绚主春闱,其母曰:“近日崔,李侍郎皆与宗盟及第,汝于诸叶中放谁耶?”曰:“莫如沈先、沈擢。”其母曰:“二子早有声价,科名不必在汝。沈儋孤寒,鲜有知者。”绚不敢违,遂放儋及第。则宗族又似不回避,按《齐抗传》:礼部侍郎试贡士,其姻旧悉试考功,谓之别头试。抗以为侍郎大臣皆上所任,不必别试,乃奏罢之。沈绚之取沈儋,或齐抗奏罢之后欤?否则先、儋等与绚本同姓不同族欤?《宋史。张士逊传》:科场初用糊名法,士逊为巡捕官,以进士有姻党,请回避。自是有亲嫌者皆试,著为令。而宋制应回避之人,有并及门客者。《夷坚志》:江义和预乡荐,淳熙辛丑,其弟义端为文院点检试卷官,牒诣别头,乃奏名以黄甲榜登第。此亲族回避也。黄若纳以衤覃服不及试大院,及经营以某公门客避嫌例,试别所,遂登科。此门客回避也。
○乡会试录有序乡会试录进呈主试者,例作序文,自明洪武中陶凯主试始。洪武三年,凯定科举式。明年会试,凯为主考,取吴伯宗等百二十人。程文进御,凯序其首简,遂为定例。事见《明史》本传。
○程文墨卷乡、会试闱中例刻魁卷,自明万历中始。《续通考》:万历十三年乙酉科,题准程式文字,就将士子中式试卷纯正典实者,依制刊刻,不许主司代作。其后场有学问该博者,亦许甄录。此刻魁卷之始也。(王阮亭《池北偶谈》亦谓:旧制科场进呈试录,主考官自撰程文,其用士子文稍为点定,自万历乙酉始。)按古时程文本系官为颁定。《五代史。李怿传》:张文宝知贡举,所放进士有覆落者,乃请下学士院,作诗赋为贡举格。学十窦 梦征,张砺等所作不工,乃命怿为之。怿曰:“吾少举进士,盖偶然耳。后生可畏,来者正未可量。假令予再试礼部,未必不落第,安能与英俊为准格耶?”此学士院所作程文也。明洪武初定科举,命宋濂、詹同等撰经义式,先期行礼部颁降。此礼部所颁程文也。成化中,詹事黎淳奏科场作文定式,洪武中尝降近年所刊程文,纯粹者少,驳杂者多,乞将考官究治。此主司所作程文也。是以有明以来,皆称主司之作为程文,举子之作为墨卷。其实古来举子之作亦称程文。叶石林曰:唐时礼部知贡举,有得程文优者,即以已登第名次处之。如和疑以十三名登第,后得范质,爱其文,亦处以十三也。则以举子之作为程文,自唐、五代已然。元怀《拊掌录》:科场进士程文多可笑者,国学试“体貌大臣”,有进士对策曰:“若文相公、富相公,此大臣之有体者;若冯当世、沈文通,皆大臣之有貌者。”黄常明《诗话》:士人程文,穷日力作一论,尚难反复曲畅。洪景卢《夷坚志》:余镛族子狃千一郎虽能作程文,然学艺迥出镛下。又福州名士张楠祷于土地神曰:“楠虽不肖,学业程文不在侪辈下。”又刘尧夫带病入试,信笔塞白,忽洒然而醒,自读程文,大笑,尽抹去,改为之,遂中第一。谢叠山《送程汉翁序》亦云:科举程文之士。《金史。章宗纪》:诏进士程文,但合格者,即取之,毋限以数。《杨伯仁传》:进士吕忠翰廷试第一,海陵以其程文示伯仁,伯仁曰:“当在优等。”又《郑子聃传》:廷试后,海陵以子聃程文示丘行,对曰:“可入甲乙。”正隆二年会试毕,海陵以进士第一人程文示子聃,子聃少之。《癸辛杂识》:陈揆集中有《忸怩集》,乃为举子时所作程文。《明史。陶凯传》:洪武四年会试,凯为主考官,取吴伯宗等百二十人,程文进御。此皆举子之作称程文也。顾宁人谓:宋以来多取士子所作为程文,明初亦用士子程文刻录,后多主司所作,遂又分士子所作为墨卷云。○制科题目宋时试博学宏词,题目多使人疑误以难之。沈作《寓简》:有十字诀,曰明,曰暗,曰疑,曰顽,曰合,曰揭,曰坼,曰包,曰胎。暗如“因民常而施教”是也。《周官》“因此五物者民之常而施教焉”,题目中不见数,而藏五与十二于其间。若明数,则如“既醉备五福祭有十伦”是也。疑则如“尧舜汤禹所举何如”也,看似唐、虞、夏、商,乃是《魏相传》书天子所服,谓中谒者赵尧举春,李舜举夏,倪汤举秋,贡禹举冬,四人各职一事也。又如“汤周福祚”,疑若二代,乃是《杜周传赞》张汤、杜周并起小吏,迹其福祚,元功儒林之后莫及也。此专以疑误困人,实难捉摸。然叶石林云:昔有人习大科文字十馀年而业成者。马端临亦谓有巽岩者,取诸书可为制科题者抄为一编,揣摩殆无遗漏。则制科亦有拟题矣。宋高宗立博学宏词科,凡十二题:制、诰、诏、表、露布、檄、箴、铭、记、赞、颂、序。内杂出两题,分三场,每场一古一今。
○题名录一榜进士出,翰林衙门例刻《题名录》,此盖本唐时进士《登科记》之例也。《封氏闻见记》云:当代以进士登科为登龙门,解褐多拜清紧。轻薄者语曰:“及第进士俯视中黄郎,落第进士揖蒲华长马。”好事者因纪其姓名,自神龙以来,讫于兹日,名曰《进士登科记》,所以昭示前良、发起后进也。张弹落第,两手捧《登科记》,以为千佛名经。又元、明以来进士例刻碑于国子监,尽列一榜姓名,此亦仿唐慈恩题名之例。《嘉话录》:题名起于进士张莒偶游慈恩寺,题名雁塔下,后登科者遂为故事,乃书之于板,宋时进士题名则刻石于相国、兴国两寺,见《文昌杂录》。其刻石于国子监,则自元仁宗时始。
○新进士赴国子监拜谢中式新进士例赴国子监拜祭酒、司业,其由来不可考。观元人《欧阳圭斋集》有四绝句记进士谢师礼成,序云:“泰定丁卯八月十二日,崇天门传胪,赐进士右榜第一人阿察赤、左榜第一人李黼,皆肄业国学日新斋,余授业生也。是日京尹设鼓乐旗帜导二状元入学谢师,拜余明伦堂。榜眼刘思诚、探花郎徐容,尝因同年黄晋卿、彭幼元从予游,亦拜其侧。其馀进士以门生礼来拜谢者不计其数”云云。据此则元时状元之拜祭酒,似因曾在国学肄业,故有谢师之礼。其不由国学肄业者,或不在此例。以后遂相沿为故事,凡成进士者,无论肄业与否,俱行拜谢之礼耳。(《明史。选举志》:国初,宋纳、吴为国子监祭酒,历科进士多出太学。而戊辰任亨泰廷对第一,太祖召纳褒赏,撰题名记,立石监门。辛未许观亦如之。进士题名碑由此不绝,此又可想前明新进士拜国子监之由。而监中立进士题名碑,亦以进士多由监中中式者,故创此制,其后遂沿为成例,凡新进士每科须立碑监中也)
○座主见门生礼门生之礼,汉与六朝各别,说见“门生”条内。至举子中式者对座主称门生,则自唐始。《唐书》:权德舆门生七十人,推沈传师为颜子。又《权璩传》云:宰相李宗闵,乃父门生也。《萧遘传》:遘为王铎所取士,及与铎同为相,常奏帝曰:“臣乃铎门生。”此座主门生之见于史册者也。门生谒座师、房师,将出,师送至二门外,不出大门。及门生为主考、同考官,例须亲率所取士谒己座师、房师,此亦有故事。《五代史》:裴以文学在朝久,宰相马嗣孙、桑维翰皆礼部所放进士也。后马知贡举,引新进士诣。喜作诗曰:“门生门下见门生。”世传以为荣。维翰为相,尝过,不迎不送。或问之,曰:“我见桑公于中书,庶僚也;公见我于私第,门生也,何迎送之有?”此门生见座主故事也。《唐书》:杨嗣复知贡举,其父于陵自洛入朝,嗣复率门生出迎,置酒第中。于陵坐堂上,嗣复与诸门生坐两序。而于陵前为考功时所取李师稷,时为浙东观察使,适亦在焉。人谓杨氏“上下门生”,世以为美。此又门生见座主父之故事也。(座主亦称主文,《通鉴》王铎乃韦保衡及第时主文是也。按古时惟成进士时座师称座主。张籍《寄苏州白使君》诗“登第早年同座主”是也。查初白诗,以乡举主考亦称座主,恐无所本。)
按《通考》:宋太祖建隆三年,诏及第人不得拜知举官及称为恩门、师门并自称门生。(先是唐会昌三年,中书奏及第进士不得呼有司为座主。后唐长兴六年,中书又奏及第人不得呼春官为恩门、师门及自称门生。)本朝初年,因御史杨雍建言,亦尝有禁。故今中式士见主司,但用姓名书帖,不称门生。此又近时科场故事也。(《明史》:霍韬举进士,出毛澄门下,素执弟子礼。及议大礼不合,遂不以澄为座主。及韬总裁己丑会试,亦遂不以唐顺之等为门生。)○同年同年之称起于唐。按《唐书。许孟容传》:京兆尹元义方劾宰相李绛与孟季(孟容弟)同举进士,为同年才数月辄徙宫。帝以问绛,绛曰:“进士、明经,岁大抵百人,吏部得官,岁至千人。私谓同年,本非亲与旧也。”然则是时吏部同岁选官者亦号同年。《通鉴》:令孤楚与皇甫同年进士,故引楚为相。后宪宗崩,穆宗欲诛,楚与宰相萧亻免皆同年进士,力救之,乃贬崖州司户。是李绛虽曰“同年非亲与旧”,而其时同年之分谊己亲。按《后汉书。李固传》有同岁生得罪于梁冀。陈寿《魏志》云:魏武与韩遂父同岁孝廉,故临阵时与遂交语移时。同岁即同年也,则是时同岁举孝廉者已有分谊,此又后世同年之风之所始也。近世又有序先后同年者。《文昌杂录》太子太师张升,大中祥符八年乙卯登科,至熙宁九年丙辰薨,先一年为乙卯,及见登科新进士。此先后同年之所由也。余庚午乡举,宛平黄叔琳开府,系前庚午举人,曾为先后同年之会,大学士史铁崖并及见先后进士同年,真为盛事。
○填榜今科场拆卷填榜,先从第六名起,盖是古制。《唐摭言》记杜黄门知贡举,第三场诸生五百馀人咸在,未有填榜人。举子尹枢请任之,因令卷帘,授以纸笔,每札一人,则抗声唱名,无不念其公。唯空其元未填,枢清曰:“状元非老夫不可。”公笑诺之,因令亲笔自札之。是唐时填榜已空状头也。然填榜何患无人,乃令举子自书?恐唐制亦未必如此,《摭言》所云,未可信也。又李肇《国史外》:李程试《日五色赋》,既出,见杨于陵。于陵见其破题云“德动天鉴,祥开日华”,谓程曰:“君今须状元。”翼日无名,于陵大不平,另以故册写其文见主司。主司叹赏不已,曰:“场中有此,当处以状元。”于陵乃曰:“此李程作也!”亟命取程卷对之,一字不差,遂擢为状元。是唐时主司未放榜可以见客,然未放榜何以知其无名耶?岂穆宗以后,原有先送取中试卷姓名于中书复阅而后放榜之例,所谓翼日无名者,或即送中书未放榜之先耶?然既送中书阅定,又岂能填榜时忽改一状元?是皆不可信者也。
○寄籍《摭言》记白香山守杭州,江东进士多奔杭取解。时张祜负时名,以首冠为己任。既而徐凝至,香山请诵所为诗,祜曰:“某《甘露寺》诗:日月光先见,江山势尽来。”凝诵《匡庐瀑布》诗:“千古长如白练飞,一条界破青山色。”祜愕然,凝遂举首。苏叔党本东坡子,蜀人也,而在杭州发解。然则唐、宋时解送举子,不必皆本籍人也。或解送虽不必本籍,而其人之籍贯亦不必改从取解之地耳。按《闲居诗话》云:福州人周总,天禧二年值诏下,赴乡荐不及,有故人为父三代名讳亦从之,果为谯郡守,往投之。而国家申严条约,不许寄籍,遂以其郡周吉这预荐。其父闻之,寄诗曰:“文章不及林洪范,德行全亏李坦然。若拜他人为父母,直须焚却蓼莪篇。”总遂郁郁以卒。是宋时籍贯之制本严。洪容斋《随笔》云:偶得延平元年孙仅榜一小录,一榜共五十人,自第一至十四人皆贯开封府,唯第九名刘烨为河南人,其下又二十五人皆贯开封,谓不应都人士中选若是之多,疑皆外方人寄籍,以为进取之便耳。此盖因籍贯严而皆寄籍京尹也。又《元史。胡长孺传》:长孺本永康人,宋咸淳中从外舅徐道隆入蜀,铨试第一。则宋乡试又有不拘本籍者,盖仍用本籍乡贯而就试于他府耳。月鲁不花本蒙古逊都思氏,随其父任就试江浙,乡闱中右榜第一。则元制蒙古人亦可就试各省矣。今江南人多有寄籍顺天,屡禁不止,盖时际升平,士皆自奋于功名之路,固非条教所能尽绝也。
○关节关节二字,起于唐,然不尽指科场言也。《杜阳杂编》:元载嬖其妾薛瑶瑛,瑶瑛之父曰宗本,兄曰从义,母曰赵娟。娟与中书主吏卓倩等广购贿赂,号为关节。是凡营私信息皆号关节矣。(宋包拯知开封府,京师语曰:“关节不到,有阎罗包老。”亦不专指科场。)李肇《国史补》叙进士科云:造请权要,谓之关节。牛轲《牛羊日历》云:轻薄奔走,扬鞭驰骛,以关节紧慢为甲乙。杨汝士、钱徽知贡举,段文昌言于上曰:“今岁礼部殊不公,所取士皆以关节得之。”乃命复试。李景让最孝友,其弟属其请托主司,景让曰:“朝廷取士,自有公道,岂可效人求关节乎?”《摭言》:高锴第一榜裴思谦,以仇士良关节来取状头,锴廷斥之。又广明乱后,郡国不复以贡士为意,惟江西钟传急于荐才,四方举子有以公卿关节不远千里求首荐者。此皆指科场之关节。盖关节之云,谓竿牍请嘱如过关之用符节耳。(按唐时又有通榜之例,洪容斋谓唐不糊名,有交朋之厚者为之荐达,谓之通榜,故其取士畏于讥议,多公而审。亦或有胁于权势,挠于亲故者。若主司贤者则不然,未试之前,固已定去取于胸中矣云云。今按《摭言》贞元十九年权德舆主文,陆员外亻参通榜,韩昌黎荐士十人于亻参。权公凡三榜,共放六人,余不出五年皆捷。此所谓通榜也。其胁于权势,如裴思谦以仇士良书函求上第,则谓之关节,正李肇所云造请权要谓之关节也。)至后世举子所谓关节,则用字眼于卷中以为识别者。《宋史。刘师道传》:第几道举进士,因廷试卷糊名,陈尧咨为考官,教几道于卷中密为识号。此则近代科场关节之所仿也。然唐时关节多出于情面权势,尚未有以贿赂者。《宋史》:王钦若知贡举,有任懿托钦若所善僧惠秦,许银三百五十两。会钦若已入院,惠秦令钦若门客转达钦若妻李氏,李氏令奴祁睿书懿名及银数于臂,入白钦若。榜发,果登科。为御史中丞赵昌言所劾。此则宋时科场之弊,较唐更甚矣。明成化中,万安为相二十余年,每遇试,必令其门生为考官,子孙甥婿多登第者。弘治十二年会试,大学士李东阳、少詹事程敏政为主考,给事中华昶劾敏政鬻题与举人唐寅、徐泰。乃命东阳独阅文,而敏政谪官,寅、泰皆斥谴。嘉靖四十年,应天主考无锡吴情,取同邑十三人,被劾谪外。万历四年,顺天主考张汝愚,中张居正子嗣修、懋修及居正党侍郎王篆之子之衡、之鼎。居正既设,御史丁此吕追论其事。三十八年会试,庶子汤宾尹为同考官,御史孙居相劾其私韩敬。吏部尚书孙丕扬因置宾尹、敬于察典。而是时进士邹之麟分校顺天乡试,所取童学贤亦有私,为孙居相所劾。又吴道南典会试,吴江举人沈同和与同里赵鸣阳联号舍,代为文,榜发,同和第一,鸣阳亦中式。都下大哗。道南亟检举,诏复试。同和竟日作一文,乃戍烟瘴,鸣阳除名。天启二年,中允钱谦益典浙江试,取举人钱千秋卷,七篇大结,迹涉关节,榜后为人所讦,谦益自检举,千秋谪戍。后谦益应推阁臣,温体仁以此事疏攻,遂罢枚卜。此皆科场舞弊之近事。
○帖括、策括《唐书。选举志》:杨绾疏言:“明经但记帖括。”按《文献通考》,唐制帖经试士,后以应试者多,至帖孤章绝言以惑之,应试者乃索幽隐,编为诗赋,不过数十篇,难者悉备。此即所谓帖括也。又《薛登传》:后生皆缉缀小文,名为策学。而东坡《议学校贡举状》亦云:近世士大夫纂类经史,缀缉时务,谓之策括。是策亦有括矣。不宁惟是,《文献通考》又云:宋时制科,所难者六论。有巽岩者,取诸书可为论题者抄为一编,揣摩殆无遗漏。则论亦有括矣。又范文正以馆职荐富郑公,公辞以未习。范曰:“已为君置大科文字。”所谓大科文字,盖亦巽岩所编之类也。是诏册亦有括矣。学术日薄,士皆以捷给为务,近世馆阁之类书,科场之策略,传遽旁午,固无足怪也。(《明史。汤礼敬传》:宋末有论范、论草、策略、策海、文衡、文髓、主意、讲章等刻,亦帖括之类也。)○及第诗《池北偶谈》引苏子美《及第与同年宴李丞相宅》诗云:“拔身泥滓底,飘迹云霄上。气和朝言甘,梦好夕魂王〔旺〕。轩眉失旧敛,举意有新况。爽如秋后鹰,荣若凯旋将。”谓一第而津津如此,宜其早废不达也。按此事古人甚多,《竹坡诗话》谓孟郊下第诗“弃置复弃置,情如刀剑伤。”及登第,则云“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遍长安花。”一第之得失忧喜如此,宜其虽得之不能享也。阮亭之说,亦同此意。又唐章孝标《及第后寄淮南李绅》诗曰:“及第全胜十政官,金汤镀了出长安。马头渐入扬州郭,为报时人洗眼看。”宋张虞登第,用刘昌言诗题兴国寺壁曰:“一举首登龙虎榜,十年身到凤凰池。”有人续云:“君看姚奕并梁固,不得朝官未可知。”后果如其言。陆放翁《家世旧闻》:张中中第四名,喜甚,在廷试时挈友人手曰:“如何得乡里知去?”后为象山县官,以事罢,流落终身。此皆器小不享厚福之验。然得意诗亦有不尽关乎后日之福泽者。黄常明《诗话》记白香山及第诗:“得意减别恨,半酣轻远程。翩翩马蹄疾,春日归乡情。”《宋史。吕大忠传》:马涓以进士第一入幕府,时自称状元。大忠曰:“状元者,及第未除官之名。既为判官,不可更称。”又《六一诗话》载吕文穆未第时,薄游一县,县令之子胡旦遇之甚薄。或言吕工诗,宜少加礼。胡问其警句,客举其一首,末句云,“挑尽寒灯梦不成。”旦曰:“乃一渴睡汉耳!”吕闻之甚恨。明年首中甲科,使人寄声曰:“渴睡汉状元及第矣!”《夷坚志》:董体仁累举不第,过临江郡守彭子从,其乡人也,视其刺字曰:“老榜官耳。”次年南省奏名廷试第一,佥书镇南军判官,归次临江。彭遣人迎,董书其纸尾曰:“黄纸初开墨未干,君恩重许拜金銮。故乡知己来相迓,便是从前老榜官。”彭甚惭悔。《独醒志》则以为体仁寄家人之作,非寄彭守也。按香山及文穆皆享有名位,马后为大监卿,董后亦为相,则此事固不可概论也。第进身之始,辄沾沾得意,则器小不言可知。王沂公状元及第,郡帅令倡乐迎于郊,公乃易服,由他门入谒守。守惊曰:“已遣人奉迎矣!”王曰:“不才偶忝科第,敢烦郡守父老致迓,是重其过也!”守叹息卜其远大。明罗洪先作状元,外舅曾太仆曰:“喜吾婿干此大事。”罗面发赤曰:“大夫事业更有许大在。此等三年一人,奚足大事也?”是日犹袖米借何、黄二公联榻萧寺中讲学。观此则二公所志之远大可知矣。
○甲榜乙榜今世谓进士为甲榜,以其曾经殿试,列名于一、二、三甲也。举人谓之一榜,后以进士有甲榜之称,遂以一为乙,而以举人为乙榜非也。《汉书。儒林传》:岁课博士弟子甲科四十人,乙科二十人,丙科四十人。杜氏《通典》:进士有甲、乙二科,武德以来,第进士惟乙科。《旧唐书》:玄宗亲试,敕曰:“近无甲科,朕将存其上第。”《杨绾传》:玄宗试举人,登甲科者三人,绾为之首。其乙科凡三十馀人。是甲、乙科俱谓进士也。宋时进士三甲之外,又有四甲、五甲。绍兴十八年,赐王佐以下及第、出身、同出身共三百三十人,第一甲十人,二甲十九人,三甲三十七人,四甲一百二十二人,五甲一百四十二人。朱文公乃是榜五甲九十名。宝四年,文天祥榜共六百零一人,一甲二十一人,二甲四十人,谢枋得为首,陆秀夫第二十七,三甲七十三人,四甲二百四十八人,五甲二百十三人。
陔余丛考卷三十○数目用多笔字陆容《菽园杂记》:壹、贰、叁、肆、伍、陆、柒、捌、玖、拾、阡、陌等字,相传始于尚书开济,因钱谷之数用本字,则奸人易窜改故耳。然宋边实《昆山志》已有之。洪容斋亦谓九之与久,十之与拾,百之与柏亦然。可见多笔字宋已用之。且不特此也,古书一之与壹,二之与贰,三之与叁,其义本同。《鸠。序》刺不壹也。而正文则“其仪一兮。”《表记》“节以壹惠”,注云:声誉虽有众多,节以其行一大善者为谥耳。《孟子》“市价不贰”,赵岐云:无二价也。本文用大贰字,注用小二字,二与贰通也。《大学》“壹是皆以修身为本”,亦用大壹字。《系词》“叁天两地”,《释文》云:参音三。《周礼》“设其叁”,注谓乡三人。则三与参通也。又宋人袁文云:十千为万,乃万字也;至万字,则蝎也。二字义本各别,惟钱谷之数惧有改移,故万借作万字耳。然《诗》《书》中如“万方有罪”、“万福攸同”之类,《左传》“万,盈数也”,凡十千之万,俱已作万。《汉书。项籍传》赞引贾谊《过秦论》“起阡陌之中”,《史记》作“千百”,则千百与阡陌通也。又按梁天监中,东钱以八十为陌,西钱以七十为陌。沈括云:谓之陌者,本百字,借陌字用之,如什与伍也。合而观之,则数目用多笔字自古已然,菽园谓始于开济者,非也。至廿、卅、字,或以为俗书省文。按《说文》云:廿音入,二十之并也。卅先合反,三十之省也。卅先立反,四十之省也。是廿、卅、正古文也。《国语》“行玉廿”,正作廿字。《史记》载秦始皇碑:“皇帝临御二十有六年”。洪容斋谓应作“廿有六年”,其碑文皆四字句,史迁易为二十有六年,故独此一句成五字耳。由此类推,往往有流俗指为俗书,而其实系本字者。如礼字、处字、与字,许叔重释礼字云:古文;释处字云:止也,得几而止,或从处,释与字云:赐予也,与舆通。然则今所谓俗字,乃正文也。又如弃之与弃,饥之与饥,烟之与烟,棋之与棋,栖之为栖,┺之为笋,个之为个,亦正文也。至有实系俗书,不可用者。宋景文《笔记》云:后魏、北齐俗作伪字最多,如巧言为辨,文子为学之类。隋有柳,则又因巧言而讹为巩矣。此则真俗书也。时俗数目字,又有故为省笔,以便书写者。《贡父诗话》谓:今以万为万,以千为丿,人人能道之也。然则以千为丿,宋人已如此矣。至贡父以万为俗字,则失考。
○银王西庄《十七史商榷》内“金银布帛”一条,谓专用银钱为币,直至明中叶始定。此说殊不然。按银之为币,古人原用之。虞、夏、商之币,金为三品,或黄,或白,或赤。然太公九府圜法:黄金方寸而重一斤,钱圜函方,轻重以铢,布帛广二尺二寸为幅,长四丈为匹。则周时但以黄金及钱帛为币,而银不用。《管子。国蓄篇》以珠玉为上币,黄金为中币,刀布为下币。又曰:无金则用其绢,绢三十三当金一镒‘无绢则用其布,布百两当一镒。《国语》晋夷吾求入国,许赂秦公子絷黄金四十缢。《国策》:秦使唐睢以五千金散之人,不及三千而天下之士争斗矣。是春秋、战国所用唯黄金、刀、布也。秦并天下,币为二等,黄金为上币,余皆用钱。其珠玉、龟贝、银锡只为器饰,不用为币。汉初因之,然晁错言:“珠玉金银饥不可食,寒不可衣,而在于把握,可以周四海而无饥寒之患。”则是时虽不用银,而银与金珠同贵可知。汉武元狩四年,始造白金为币。白金乃银锡所造,有三品:其一曰“白撰”,重八两,其文龙,直三千;次曰以重〔应补“差小”二字〕,其文马,直五百;次曰复小,其文龟,直三百。吏民盗铸者不可胜数,则已有用之者,然岁余终废不行。王莽时又制为银货,与钱货并行(朱担银八两为一流,直钱一千五百八十,他银一流直千),而民间仍以五铢钱交易。魏文帝时并罢钱,令民以谷帛相易。六朝则钱、帛兼用,而帛之用较多。(《北史》魏张普惠疏曰:高祖废长尺、大斗、重秤,后因军国需用,故绢上加绵八两,布上加麻十五斤。是纳赋皆以绢布也。孝文帝始制百官之禄,每户增调绢三匹、谷二石九斗,以为俸禄之用。夏侯道迁岁禄三千余匹,李冲一门岁禄万匹,是官俸皆以谷帛也。张谠妻为魏所虏,谠以千匹赎之,是赎罪亦绢帛也。高允死,赐以粟五百石、绢千匹。高澄生子,魏孝静帝赐锦彩布帛万匹。是赐予皆谷帛也。西魏赏擒高敖曹者布绢万端。是购赏亦布绢也。)此历代未用银之证也。《文献通考》:萧梁时,交广之域全以金银交易。后周时,河西诸郡或用西域金银之钱。此盖用银之始。然第行于边地,而中土尚未行。(按刘宋时,徐豁以采银户易困,请准银课米。梁武陵王纪以黄金一斤为饼,饼百为箧,至有百箧;银五倍之。则六朝时虽不用银,而银已贵重,犹今俗虽不以金为用,而金价自贵也。)唐初租出谷,庸出绢,调出缯布,并未尝征钱。天宝中,杨国忠请令各道义仓及丁租地课皆易布帛充禁藏,玄宗诏百官观库,物积如山。是亦尚皆用布帛。宪宗元和三年,诏天下有银之山即有铜,铜可资于鼓铸,银无益于生人,其令现采银坑并宜禁敕。李巽又奏请五岭以北采银一两者流他州,官吏论罪。则并禁用银矣。(韩愈奏状言:五岭买卖皆以银。张籍《送南迁客》诗:诲国战骑象,蛮州市用银。可见是时唯岭外用银。)然《唐书。齐映传》:藩镇初献银瓶高五尺,李兼镇江西,始献六尺,至映又献八尺。《太平广记》:御史苏某以洛阳寺中有银佛,遂取以归,时人谓之苏扛佛。则是时虽不用银,而已竞相贵重;既竞相贵重,则渐用之于市易,亦势所必然。顾宁人以金哀宗正大中民间但以银市易,为后世上下用银之始,而不知亦非也。《五代史》:后唐庄宗将败。谕军士曰:“适报魏王平蜀,得金银五十万,当悉给尔等。”又李继韬既反复降,其母杨氏善蓄财,乃赍银数十万两至京师,厚赂庄宗之宦官、伶人,并赂刘皇后,继韬由是得释。慕容彦超好聚敛,为伪银,以铁为质而银包之,人谓之铁胎银。想其时民间已皆用银,故彦超至作伪以射利;若不能市易,则何必为此哉?宋真宗澶渊之盟,定以银、绢各三十万两匹。徽宗大观三年,将改当三钱,宰执预知其事者,恐所积钱折阅,乃尽以买金银。不两月命下,时传以为笑。《李忠定公传信录》:忠定为亲征御营使,上赐银绢钱各一百万两贯匹。南宋时赐秦桧造第银绢万匹两。贾似道母死,赐银绢四千两。《金史》张行信疏称,买马官市于洮州,以银百锭,几得马千匹,乞捐银万两,可得良马千匹云。亦可见银已通用也。按《宋史》仁宗景二年诏:福建、二广岁输缗钱易以银。此为岁赋征银之始。绍熙中,臣僚言今之为绢者,一倍折而为钱,再倍折而为银,银愈贵,钱愈难得。此又南宋时折绢收银之始。金章宗承安五年,以旧例银每绽重五十两,其直钱百贯,民间或有截凿用之者,其价亦随轻重为低昂,乃更铸承安宝货一两至十两,分五等,凡官俸、军须皆银、钞兼支。此朝廷用银之始。宣宗兴定三年,省臣奏:向来犯赃者计钱论罪,则太重,于是以银为则,每两作钱二贯。今受通宝赃(钞也)至三十贯者已得死刑,若准以金银价才为钱四百有奇,则当杖,实觉轻重悬殊,遂准犯时银论罪。此以银计赃之始。是时又诏除市易用银及银与宝泉相易之禁。其后哀宗正大间,民间但以银易市,并钱钞亦废矣。元宪宗五年,定汉民包银额征四两者,以半输银,半折丝绢等物。因张晋亨言五方土产各异,必责以输银,有破产不能办者,乃诏民听输土物,不复征银。又《续通考》:文宗天历元年,天下课税之数,金二万四千四百三十两,银七万七千五百一十八两。则犹是土宜所出,而非以当赋税也。《明史》:洪武初,天下田赋夏税米麦四百七十一万二千七百石,钱钞三万九千八百绽,绢二十八万八千四百八十七匹;秋粮米二千四百七十三万四百五十石,钱钞五千七百三十绽,绢五十九匹。是所征者犹第米麦钱钞及绢,而未有银。洪武九年始有折纳令,其制屡有增减。(九年银一两,钞十贯,钱千文,皆折米一石。十八年钞五贯折米一石,绢一匹折米一石二斗,金一两折米二十石,银一两折米二石,棉布一匹折米一石,苎布一匹折米七斗。三十年又改金一两折米二十石,银一两四石,绢一匹石二斗,棉布一匹一石,苎布一匹七斗,棉花一斤二斗。)然是时制令,凡愿折者听,不愿者仍纳乐中,以钞法不行,并禁民间金银交易,本色,并非专主于银。永犯者以奸恶论;有首捕者,即以交易金银赏之。则赋税不收银可知也。宣德四年,偶有秋粮折银赴部之令,遂为征银之始。正统元年,令南京粮米愿折色者,听以布帛银两折纳,则亦尚不全征银。(永乐中迁都北京,而各官俸尚持帖赴南京请领俸帖,七八石仅易银一两。周忱抚江南,奏请贫户纳粮,每银一两当米四石,解京兑俸,故有是令。)七年,令夏税绢每匹折银五钱解京,又令各省不通河道之处粮米折银(天顺十年,令浙江绢每匹折银六钱,十一年又令江南等处粮每石折银八钱五分),自后各省夏税类多征银。然王鏊《震泽长语》正德以前各处税银马草折银税课折银入京共二百四十万。又《明史。韦商臣传》:国初夏、秋二税麦四百七十万,米二千四百七十三万,今麦损九万,米损二百五十万。此系嘉靖间事,则正德、嘉靖时所征银亦尚少。隆庆中,葛守礼言:近乃为一条鞭法,计亩取银。则夏税一概征银,实起于隆庆中。西庄之说亦相合,但系钱粮专征银,而非民间专用银耳。
○金银以两计汉以来金、银皆以斤计。如汉高祖赐陈平金十万斤,赐田肯金五百斤,文帝赐周勃金五千斤,陈平、灌婴金二千斤,武帝以东方朔谏起上林,赐金百斤。以及南北朝时,犹以斤计。如魏孝文帝赐抱睹生葬事黄金八千斤,梁武陵王以金银百斤为饼之类是也。侯景围城,羊侃率兵御之,诏送金五千两、银一万两赐战士。则金银以两计起于梁时。其后陈将周罗彭城之战,拔出萧摩诃于重围,以功赐金、银各三千两。梁睿平剑南,隋文帝赐金二千两;又平王谦,赐金二千两、银三千两。王谦作乱,王述执其使上书,文帝亦赐金五百两。又文帝尝赐萧岿金五百两、银千两。周法尚破李光仕,文帝赐黄金百五十两、银百五十斤。则金以两计,银犹以斤计。炀帝以来护儿破杨玄感功赐黄金千两,以王辨击破山东贼盗功赐黄金二百两,事俱见《南、北史》,则金银之以两计起于梁、隋之世也。《通考》谓萧梁间交广以金银交易,既是民间交易,则零星多寡不齐,自必细及铢两。又《宋书。徐豁传》中宿县俚民课银一子输半两,则国制收银课亦以两计。因而上下通行,俱论两不论斤。且古时金银价甚贱,故以斤计,后世金银日贵,故不得不以两计也。
○忽丝毫厘分钱王西庄谓:分寸丈尺,分本度之名,今人乃以为权之名,不知起于何时?又十忽为丝,十丝为毫,十毫为分,十分为钱,皆未详所起。按此事见《宋史》:度量皆以十起数,唯权则以一龠容千二百黍,重十二铢,两之为两,十六两为斤,三十斤为钧,四钧为石。后世乃改铢为钱,十钱为两,自此而上,十两、百两、千两、万两,而权之数亦以十起,盖以便于用。其实钱字乃借用钱刀之钱,非数家正名也。唐开通元宝钱每文重二铢四,累积十钱,恰重一两,故后人即以钱为两中之十也。分与厘、毫、丝、忽本亦度之名,《孙子算术》:蚕吐丝为忽,十忽为秒,十秒为毫,十毫为厘,十厘为分,十分为寸。宋太宗诏更定权衡之式,崇仪使刘蒙、刘承等乃取乐尺积黍之法移于权衡,于是权衡中有丝、忽、毫、厘、分、钱之数。此近代两、钱、分、厘、毫、忽、丝之所由起也。今俗权货物者曰称,权金银者曰等子,宋初皆谓之称。刘承所定铢二十四遂成其称是也。元丰以后,乃有等子之名。李チ《师友谈》记邢和叔谓“秦少游文章铢两不差,非秤上秤,乃等子上等来也。”宣和中又有玉等子。
○一金今人行文,以白金一两为一金,盖随世俗用银以两计,古人一金则非一两也。《汉书》注:瓒曰:秦以一镒为一金,汉以一斤为一金。然则古之一金乃一斤耳。○元宝各省解部正课银每锭五十两,名曰元宝。按《辍耕录》载,至元十三年,元师平宋,回至扬州,伯颜令搜检将士所得撒花银子,销铸作锭,每锭重五十两,其字号曰扬州元宝。归朝献之,世祖大会诸王公,以之颂赐。后朝廷亦有自铸者,至元十四年者重四十九两,十五年者重四十八两,又有辽阳元宝,乃至元二十三、四年征东所得银铸成者。又《续通考》:至元三年,杨上言:平准行用白金出入,有偷盗之弊,请以五十两铸为锭,文曰元宝。从之。今之元宝,盖于此。按金章宗承安五年,改铸银名承安宝货,一两至十两分五等,每两折钱二贯,公私同见钱用。以旧例银每绽五十两其直百贯,发间或有截凿之者,故更铸小锭。凡俸饷皆银钞兼支。则金时已有五十两一锭之元宝矣,然元宝之名,其实不始于银,而始于钱。唐武德四年铸开通元宝钱,其文乃欧阳询所书。晋天福三年铸钱,以天福元宝为文。宋太宗铸钱常亲书,淳化元宝作真、行、草三体。后每改元,更铸以年号元宝为号。仁宗时改年号曰宝元,钱文当曰宝元元宝,乃改铸皇宋通宝四字(自后钱文则曰通宝,历代因之)。可见元宝之名,本属钱文,因而后代制钞亦用之,铸银亦用之也。(元中统二年,王文统请造中统元宝交钞,自十文至二贯凡十等。)又按,钱之有年号,自宋孝武帝孝建元年始,其文一边曰四铢,一边曰孝建。其后去四铢,专为孝建。此又历代铸钱用年号之始也。
○短钱古来用钱未有足陌者。梁天监中,破岭以东,钱以八十为百,名曰东钱;江郢以上七十为百,名曰西钱;京师以九十为百,名曰长钱。大同末年,至有三十五为百者。唐盛时用足钱,天中以兵乱窘乏,始令以八十为百。后唐天成中又减其五。汉乾中王章为三司使,复减其三。宋初输官者亦用八十或八十五,而民间或至四十八。太平兴国二年,始诏民间定以七十七为百,然民间所用多寡终不一也。(《五代史》又谓王章为三司,缗钱本以八十为百,章又减其三,是以宋时以七十七为官钱)。《续通考》:金世宗大定中,民间用钱以八十为百,谓之短钱;官用足百,谓之长钱。有大名男子干鲁补上书,谓官司所用钱,皆当以八十为百,遂为定制。高江村《天禄识余》谓京师以三十三文为一百,近又减至三十文为百,席上赉人,不以为怪。按京师习俗以官板钱一当两,凡贸易议钱一百,实则用五十。《续通考》记嘉靖三年诏:每银一钱直好钱七十文,低钱一百四十文。是前明已有低钱两当一之令矣。犒赏之类,或以三十五文为百。三十五文已是七十文,于古七十为百之数已不甚悬绝也。
○石石本权衡之数也。汉《律历志》:二十四铢为两,十六两为斤,三十斤为钧,四钧为石,是石乃权之极数。至十龠为合,十合为升,十升为斗,十斗为斛,则斛乃量之极数。乃俗以五斗为斛,两斛为石,是以权之极数为量之极数,殊属岐误。然汉时米谷之量已以石计,如二千石、六百石之类,未尝以斛计。叶石林谓以斛为石自汉以来始见之‘是也。《管子。禁藏篇》:民率三十亩,亩取一石,则人有三十石;果素食当十石,糠秕六畜当十石,则人有五十石。《国策》:燕哙让国子之,自吏三百石以上悉予之。又《汉书。食货志》记李悝之论曰:一夫田百亩,每亩岁收一石半,百亩为粟百五十石,除十一之税十五石,余百三十五石。则斗斛之以石计,自春秋、战国时已然。时俗所称,盖相沿旧名也。又按:古时一石重一百二十斤,与一斛之数不甚相远。《汉书。成帝纪》注如淳曰:中二千石月得百八十斛,一岁凡得二千一百六十石;真二千石月得百五十斛,一岁凡得一千八百石;二千石月得百二十斛,一岁凡得一千四百四十石。虽官秩之名与所得俸之实数多寡微有不同,然不略不外乎一斛为一石也。盖古时十斗为斛,一斛即是一石。后世五斗为斛,而两斛之数十斗,此仍沿一石之旧名耳。按《苇航纪谈》:宋韩彦古为户部尚书,孝宗问曰:“十石米有多少?”对曰:“万合、千升、百斗、廿斛。”然此五斗为一斛,宋时已然。
○斗称古今不同《说文》云:一斛粟舂九斗米。张晏则曰七斗。《九章算术》则曰六斗。盖古者十斗为一斛也。《淮南子》:十石而有塞,则百斗而足矣。北齐因童谣有“百升飞上天”之语,遂杀斛律光。是齐时犹以百升为斛。董《碧里杂存》谓今官制五斗为斛,盖取其轻而易举,实则古之半斛云,不知非今之斛大于古,乃今之升斗大于古也。《汉书。匈奴传》:一人三百日食用Я十八斛,则人每日食六升。王充《论衡》云:中人之体,日食斗食,啜斗羹乃能饱。则人每日食一斗,若准今之升斗,人岂能胜此乎?则知其时升斗小,故以十斗为斛,后世升斗大,故不得不以五斗为斛。董所云,盖未深考也。然累朝递变之原委,亦略有可考者。沈存中《笔谈》云:秦、汉以前,六斗当今一斗七升九合,三斤当今十三两。汉之一斛,当今二斗七升,百二十斤为石,当今三十二斤。可见汉时斗称之制已大于古。孔颖达《左传正义》云:魏、齐斗称于古二而为一。是魏、齐已倍于古也。又云:周、隋斗称于古三而为一。则周、隋又大于魏,齐也。(《隋书。律历志》:隋以古斗三斗为一斗,古称三斤为一斤。顾宁人谓三代以来斗称至隋而大变。)杜《通典》谓六朝量三升当今一升,称三两当今一两。则唐之斗称又加于六朝矣。《珊瑚钩诗话》:刘仲原得铜斛二,其一始元四年造,其一甘露元年造,皆云容十斗,后刻云重四十斤。以今权量较之,容三斗重十五斤,斗则三而有余,斤则三而不足。陈无择曰:二十四铢为一两,每两古文六铢钱四个,开元钱三个。至宋以开元钱十个为一两,今之三两得古之十两,是宋之斗称较唐又大矣。《元史》:世祖取江南,命输米者仍用宋斗斛,以宋以一石当今七斗故也。则元之斗斛又大于宋矣。然此犹以官斗、官称论也,至市斗、市称,则又有随地不同者。如今川斛大于湖广,湖广斛又大于江南,称则有行称、官称之不同,库平、市平之各别,又非禁令所能尽一。而市侩牙行自能参校,锱黍不爽,则虽不尽一而仍通行也。
今之斛式,上窄下广,乃宋贾似道之遗。明人《农田余话》云:今之言斛,起于贾似道。元至元间,中丞崔上言:其式口狭底广,出入之间,盈亏不甚相远。遂颁行之(亦见《崔传》)。宋胡琦《耕录稿。拟木斛除度支使诰》有云:兹选尔中通而外直,体圆而用方。又《代木斛谢表》云:乾圜合制,粗守均平。是宋以前之斛乃圆制,如今之圆斗,然《山堂考索》云,斛之为制,方尺而深尺,则古斛亦有方式。
○尺丈古今不同后世权量大约三四倍于古,惟尺度不至如权量之迥殊。《晋书》挚虞论乐,谓今尺长于古尺,几及半寸。乐府用之,故律吕不合。将作大匠陈勰掘得古尺。尚书奏今尺长于古尺,宜以古为正。是晋时尺度已长于古,亦尚不至三倍。程大昌《演繁露》谓唐尺一尺比六朝一尺二寸。沈存中《笔谈》谓古尺二寸五分当今一寸八分。周祈《名义考》谓周尺才得今尺六寸六分。《稗史》谓宋司马侑刻布尺,比周尺一尺三寸五分。丘琼山谓周尺比今钞尺六寸四分。王棠谓明钞尺与今裁缝尺相近。历举此数说以观,可略见历代尺度之长短,大概比古尺只赢三寸有余也。
《新唐书。张孝忠传》、《李晟传》俱云长六尺四寸,马燧、杨收《传》皆云长六尺二寸,《高力士传》云长六尺五寸。顾宁人云:昔人以六尺为短,今以六尺为长,他书所未见。盖宋子京以唐尺纪之,故六尺为长身矣。
○量酒用升斗今人量酒皆以斤两计,古人则不论斤,但以升斗计也。《考工记》:梓人为饮器,爵一升,觚三升。《韩非子》:宋有酤酒者,升概甚平。《韩诗内传》:一升曰爵,二升曰觚,三升曰觯,四升曰角,五升曰散。是古来量酒皆以升斗。《史记》淳于髡一斗亦醉,一石亦醉。李白诗:兰陵美酒斗十千。杜甫诗:速来相就饮一斗。东坡赋:我有斗酒。则唐、宋亦尚沿旧制。今酒肆虽论斤,而酒时亦用竹筒出之,仍升斗之遗法也。
◎火炮火枪军中火器,古已有之。《周官》有火射、枉矢之属,已肇其端。然燧象、火牛、赤壁之烧、秭归之火,皆以草木苇获而灌脂,非火药制器也。至所谓炮者,则皆以机发石。《范蠡兵法》:飞石重十二斤,为机法行三百步。《三国志》:袁绍起土山高橹,射曹操营,操乃为霹雳车,发石以击,绍楼皆破。《南史》:黄法攻历阳,炮加其楼堞,克之。《通鉴》:秦王世民围王世充于洛阳城中,作大炮飞石,重五十斤,掷二百步。《唐书》:李光弼守太原,作大炮飞巨石,一发毙数十人。《通鉴》:周世宗攻寿春,自于马上抱一石至寨,以供炮用。《宋史。张雍传》:蜀中王小波作乱,雍守梓州,贼来攻,辄发机石击之,乃退。《独醒志》:靖康被围,金人发炮破城。有献策欲结索网以障之。其人归自太原,见张孝纯设此而炮无所施。《金史》:元兵围洛阳,金巡警使强伸创遏炮,用不过数人能发大石于百步外。及元兵攻汴,金龙德宫造炮石,取艮岳太湖灵壁假山为之,大小各有斤重,其圆如灯球之状。元兵用炮则不然,破大或碌碡为二三,皆用攒竹炮,有至十三梢者。《毛传》:何〔阿〕驴、樊乔仕金为司炮,后降元军,仍司炮,给元人曰:“炮利于短,不利于长。”使截其木数尺、绠十余握,由是机虽起伏,所击无力。是历代炮法犹多用机发石也。然火炮实起于南宋、金、元之间。《宋史》:虞允文采石之战,发霹雳炮,以纸为之,实以石灰、硫磺,投水中而火自水跳也,纸裂而石灰散为烟雾,眯其人马,遂败之。又魏胜创炮车,施火石可二百步,其火药用硝石、硫磺、柳炭为之。此近代用火具之始。《续通鉴》:金人守汴,于城上悬风板之外,以牛皮为障。蒙古以火炮击之,随即延。城中亦有火炮名震天雷者,用铁罐盛药,以火点之,炮起火发,其声如雷,闻百里外,所围半亩以上,铁甲皆透。蒙古为牛皮洞屋,直至城下,掘城。城中以铁绳悬震天雷而下至掘处,火发,人与牛皮皆迸碎。又有飞火枪,注药,以火发之,辄前烧十余步。蒙古惟畏此二种。又《金史》及《续通考》:金哀宗时,蒲察官奴以火枪破敌,以纸十六重为筒,实以柳炭、铁屑、磁末、硫磺、砒硝,以绳系枪端,以铁罐藏火,临阵烧之。火出枪前丈余,元兵不能支,遂溃。其后阿里海牙攻樊城时,元世祖得回回亦思马因所献新炮法(《元史》:世祖征炮匠西域阿老瓦丁与其徒亦思马因至,造大炮竖午门前,试之,彻数十里),命送军前。乃进攻樊,樊破,移以向襄阳。一炮谯楼,声如震雷。世所谓襄阳炮也。盖火炮之制,至是而益精。且来自西域,故世传为西洋炮。至如宋开宝中张和仲所记岳义方火箭,及曾公亮编《武经》有虎蹲、旋风之炮,蒺藜、霹雳之球,则固未如后世大火炮之用耳。明初有火车、火伞、大、二、三将军等炮,及碗口铜铳、手把铜统、佛郎机等品。建文东昌之战,燕军为火器所乘,死者万余。征南时,张辅以神铳击破交趾象阵。也先围京城,于忠肃欲放大铜铳,掘土坑藏身,亲燃火于药线以击敌。是皆火器之试于用者。而鸟枪则起于嘉靖中。郎瑛《七修类稿》云:嘉靖间,倭入内地,有被擒者,并得其铳,遂令所擒之倭教演中国,遂传其法,今且遍天下云。按《续通考》所记前明军器,但有弓弩、盔甲、枪刀、铜铳之类,而沿弹则嘉靖四十三年始用。唐顺之疏云:国初止有神机火枪一种,而佛郎机、子母炮、鸟嘴铳皆后出。鸟嘴铳最猛利,以铜铁为管,木橐承之,中贮铅弹。其点放之法,两手握管,手不动而药线燃其管。背施二臬,以目对臬,以臬对所欲击之人,无不着者(此即今之鸟枪)。火技至此而极。是倭人用以肆其巧于中国,而中国习之者也云云。据此则鸟枪起于嘉靖中,传自倭人明矣。然《续通考》参将戚继光云:昔署卫印时,于卫库见鸟嘴铳,乃倭变未作时所故有者。则又非起于嘉靖。按丘文庄云:神机火枪,以永乐中平南交,交人所制者为尤巧,命内官如其法监造。王鏊《震泽纪闻》亦云:文皇北征时,初得安南神枪,虏一人直前,二人继之,皆中枪而毙。又明制:凡火器系内府兵仗局掌管,在外不许成造。然则前明征交后已有鸟枪,但明制禁外间习用最严,故承平日久,皆不知用之。直至嘉靖中倭入中国,又得其传耳。
按《明史。兵志》“火箭”条内,永乐征交趾,得神机枪炮法,特置神机营习之。大者用车,次及小者用架、用桩、用托。所谓用车者,即今之大炮也。用架、用桩者,盖即今之鸟机炮也。其用托者,盖即今之鸟枪也。是鸟枪之制,永乐中已有之,然不传于外。永乐二十年,虽从张辅请,置炮于大同等关以御敌,然利器不示人,朝廷每慎惜之。宣德中,又敕宣府总兵谭广谓:神铳国家所重,以壮军威,勿轻给。正统六年,边将黄真立神铳局于宣府,帝犹以火器外造,恐传习漏泄,特敕止之。是正统以前,鸟枪未尝传习于外,直至嘉靖以后始用之于营伍耳。
○纸钱欧阳公谓五代礼废寒食野祭,而焚纸钱,以为纸钱自五代始,其实非起于五代也。《汉书。张汤传》:有人盗发孝文园瘗钱。如淳曰:埋钱于园陵,以送死也。《南史》:吴苞将终,谓其弟子曰:“吾今夕当死,壶中大钱一千,以通九泉之路。”是汉及六朝固皆用实钱。然《汉书。郊祀志》令祠进五牢具皆以木寓马代驹,及诸名山川用驹者,皆以木寓马代。则祭祀用牲,已有以木象形者,特未用于钱耳。《事林广记》及《困学记闻》皆谓汉以来有瘗钱,后里俗稍以纸寓钱,而不言起自何代。唐临《冥报录》、曾三异《同话录》谓,唐以来始有之,名曰寓钱,言其寓形于纸也。《法苑珠林》则谓起于殷长史,洪庆善《杜诗辨证》则谓起于齐东昏好鬼神之术,剪纸为钱,以代束帛。二说虽不同,然《封氏闻见记》谓纸钱魏、晋以来已有之,今自王公至士庶无不用之。封演,唐德宗时人,去六朝未远,所见必非无据,则纸钱之起于魏、晋无疑也。《旧唐书。王传》:开元二十六年,为祠祭使,乃以纸钱用之于祠祭。《通鉴》亦谓用纸钱,类巫觋,习礼者羞之。此又为朝廷祀典用纸钱之始。盖自昔但里俗所用,而朝廷祭祠用之则自始耳。然曰习礼者羞之,则其时尚有不用者。《唐书》:范传正言:颜鲁公、张司业家祭不用纸钱。至宋,钱邓公犹不烧楮镪。盖古人祭祀,本用玉币,汉以来始用钱。后世鬼神事繁,乃易以纸,故一二守礼之士非之,以其起于祈祷以徼福也。其实律以《檀弓》明器之义,则纸钱固未尝不可。邵康节春秋祭祀亦焚楮钱,伊川怪问之,曰:“脱有益,非孝子顺孙之心乎?”朱子云:“国初言礼者错看,徒作纸衣冠而不作纸钱,不知纸衣冠与纸钱何别?”戴埴《鼠璞》亦云汉之瘗钱,近于之死而致生之,易以纸钱,深有合于涂车刍灵之义。袁《枫窗小犊》记宋思陵神舆就道,谏官以为俗用纸钱,乃释氏使人过度其亲,恐非圣主所宜。孝宗抵之于地,曰:“邵尧夫何如人,而祭先亦用纸钱,岂生人处世能不用一钱乎!”《清异录》载周世宗发引日,金银钱宝皆寓以形,楮泉大若盏口,其印文黄曰泉台上宝,白曰冥游亚宝(亦见都穆《听雨记谈》)。此又后世黄白纸钱之始也。按《北梦琐言》:王司徒潜与武相元衡善,元衡被刺,潜尝四时烧纸钱祭之。有许琛者暴卒,见冥官,冥官谓未当死,乃放之还,因令寄声王司徒,谓“我即武相公也。感司徒尝资我纸钱,但多穿破。为我语司徒,须加检校。”杨收为杨元所谮死,一日忽谒郑愚借钱十万,郑允其半。收曰:“非铜钱也,烧时幸勿着地。”郑如数烧之。南岳道士秦保言偶曰:“真君上仙,何须纸钱?”夜梦真人曰:“此冥吏所藉,我何须之。”由是人皆信用纸钱。《夷坚志》:邹智明得暴疾,请僧诵《孔雀明王经》,见有孔雀来逐鬼。鬼谓邹曰:“我辈当去,愿多烧冥钱与我。”乃呼仆买楮币焚之,诸鬼尽去。项明妻胡氏已死,其魂仍来与女同宿,且语项云:“吾父室庐敝,拟建新居,求钱助费。”乃焚纸镪数百束。又云:“钱多无人辇送。”乃画两力士焚之。遂去。又赵天羽小说:明崇祯末,亦师市肆人鬼杂出,有以纸钱市物者,初不及辨,及晚始觉。乃设水盆,令交易者投钱于水,以别真伪。《东轩述异记》:高阳长发堂记:一人梦故友来访,索银钱,许之。友复曰:“锭须满金满银,阡张纸帛须完全者。”又沈耀先死,其友人忽见之,与语冥间事,曰:“世间纸钱亦有用乎?”曰:“亦好。”然则纸钱纸镪冥间真用之矣。岂人世之所意为者,鬼神即从而犭旬之耳?
○纸马《天香楼偶得》云:俗于纸上画神象,涂以彩色,祭赛既毕,则焚化,谓之甲马。以此纸为神所凭依,似乎马也。然《蚓奄琐语》云:世俗祭祀,必焚纸钱、甲马。有穹窿山施炼师(名亮生),摄召温帅下降,临去索马,连烧数纸不退。师云:“献马已多。”帅判云:“马足有疾,不中乘骑。”因取未化者视之,模板折坏,马足断而不连。乃以笔续之,帅遂退。然则昔时画神像于纸,皆有马以为乘骑之用,故曰纸马也。
○以钱代蓍《辍耕录》云:今人卜卦,以钱代蓍,便于用也。然不详所始。储泳《祛疑》亦但谓近世以钱掷爻,取其简便而已。按贾公彦《仪礼疏》云:古者用木画地,今则用钱,以三少为重钱,重钱则九也;三多为交钱,交钱则六也;两多一少为单钱,单钱则七也;两少一多为拆钱,拆钱则八也。陈继儒《群碎录》引此而申明之,谓两背一面为拆,两面一背为单,俱面为交,俱背为重。公彦疏如此,则唐人已用之。按《耳目记》:王庭凑召五明道士卜,掷卦三钱皆舞。此唐时钱卜之证也。今考《朱子语类》并不始于唐,实自汉始。《语类》曰:今人以三钱当堞蓍,乃汉焦赣、京房之学。又云:卜卦之钱,用甲子起卦,始于京房。项平甫亦云:以《京易》考之,世所传火珠林,即其遗法。火珠林即交、单、重、拆也,则钱卜始于京房无疑矣。唐诗有“君平掷卦钱”之句,益可见君平已用钱卜。储泳又谓:自昔以钱之有字者为阴,无字者为阳,朱子则以有字者为面,无字者为背。凡物面皆属阳,背皆属阴,因反旧法而用之。故建安之学者悉主其说,至今术家皆然也。按古者铸金为镜,其阴或纪国号,故有字者宜为阴。然镜有面,故其背有字;钱无面,则自当以有字者为面。若本朝之钱,一面纪年号,一面纪省局,则以年号为面,更不待言矣。
○门帖门帖本古之桃符。《后汉书。礼仪志》“新春用桃符”注引《山海经》:度索山大桃树,树上有二神人,一曰神荼,一曰郁垒,能辟百鬼。故黄帝象之,冬月驱傩毕,既立桃梗于户上。王充《论衡》亦曰:立桃象人于门户。然则桃符之制,其来最古。《风俗通》曰:桃梗者,更也,岁终更始,受介祉也。然古时用桃梗,后世则易以红纸,而书吉祥语于其上,不知始自何时。陈云瞻《簪云楼杂话》云:春联之设,自明太祖始。帝都金陵,除夕前忽传旨:公卿士庶家门上,须加春联一幅。帝微行出观,偶一家独无,询知为屠者,尚未倩人写耳。帝为大书“双手劈开生死路,一刀割断是非根”,投笔径出,校尉一拥而去。已而帝复出,不见悬挂,问之,云:“知是御书,高悬中堂,以为献岁之祥。”帝大喜。又太祖赐陶安门帖曰“国朝谋略无双士,翰苑文章第一家”。见《列朝诗集》。又赐廖永忠以漆牌,书“功超群将,智迈雄师”八字,悬于门首,见《明史》本传。则门帖起于明太祖,理或然也。然《辍耕录》云:张之翰由翰林学士除松江知府,自题桃符云:“云间太守过三载,天下元贞第二年。”是岁遂卒。元贞者,元成宗年号也。《癸辛杂识》:盐官县学教谕黄谦之,甲午岁题桃符云:“宜入新年怎生呵,百事大吉那般者。”包宏斋致仕后,作园居,题桃符云:“日短暂居犹旅舍,夜长宜就作祠堂”。廖药州桃符云:“喜有宽闲为小隐,粗将止足报明时。”“桃花流水之曲,绿阴芳草之间。”又《夷坚志》湘乡学长王仲淹书孙庙桃符曰:“竟说素王颜有喜,定知黄甲捷先通。”已而王仁伯改名颜,遂发解。次科仲淹又改孔庙桃符曰:“素王颜色津津喜,黄甲科名鼎鼎来。”己而王南强又登第。则宋、元时已有门帖矣。不特此也。《说苑》:五代时伪蜀每岁除诸宫门,各给桃符,书元亨利贞四字。时孟昶子善书,取本宫策勋府桃符书云:“天垂余庆,地接长春。”明年王师平蜀,以吕余庆知军府事,即策勋府为治所,而长春乃太祖圣寿节也。亦见黄林复《茅亭客话》。而杨文公《谈苑》又以为孟昶学士辛寅逊所题桃符,则门帖又不自宋、元始,五代时早有之矣。
○名帖以纸通名,谓之拜帖。刘冯《事始》云:古昔削木以书姓名,故谓之刺。后世以纸书,谓之名帖。按此说亦有可疑者。既云削木为刺,则应是未有笔墨以前,乃六经及先秦、西汉之书,并无刺字,汉初犹谓之谒。《史记》郦生踵门上谒,按剑叱使者,使者惧而失谒,跪拾谒,还走报沛公。《汉书》:高祖绐为谒曰:“贺钱万。”师古注曰:为谒者,书刺自言爵里,若今参见尊贵而通名者也。又石奋为中涓,受书谒。《袁盎传》:上谒。《娄敬传》:将命者惊而失谒。又隽不疑冠进贤冠,带具剑,上谒暴胜之。注皆云:谒,如今之投刺也。是汉时皆谓之谒,无所谓刺也。怀刺始见于祢衡,又《后汉书。循吏传》郭林宗赍刺就太学,谒仇览。又《童恢传》:杨赐被劾,诸掾属悉投刺去。其时已在蔡伦造纸之后,若如刘冯所云,则未有纸以前谓之谒,既有纸以反削木为刺,似非事理然。鱼豢《典略》:皇甫规家居,有雁门太守亦归里,以刺来谒,规不礼之、以其刺刮髀。则刺又似削竹木为之者。窃意古有通名,本用削木书字,汉时谓之谒,汉未谓之刺,汉以后则虽用纸而仍相沿曰刺。故《事林广记》云:见长者用名纸,见敌以下用刺,其文书某郡姓名,有爵者并书爵,谓之爵里刺,其实已皆用纸也。六朝时名纸但谓之名。《南史》:何思澄每夕作名一束,晓便命驾,朝士无不悉狎。晚还家,所赍名必尽。《通鉴集览》:唐百官于ト门奏榜子。榜子用纸阔四五寸,书乡邑姓名于其中。刺则用纸阔二三寸,书姓名于纸之前,反卷如箸,以红绒要之。凡谒人,必先托门者通进,谓之投刺。曰反卷如箸,盖犹存削木遗式也。李济翁《资暇录》谓李德裕为相时,人每通谒,改具衔起居,谓之门状。此后世门状之始。(沈括《笔谈》谓今之门状称“牒件状如前,谨牒。”此唐人都堂见宰相之礼,其式先具事因,申取处分,宰相于状后判引,方许见。后人乃渐施于执政私第。小说记施于私第自李德裕始。近世谄者,无高下一例用之,谓之大状。《北梦琐言》又云:大中时薛保逊方作门状,后又以所怀列于启事,号为门状启,其式云“谨候起居”云云。又费兖《梁溪漫志》谓熙、丰间士大夫谒刺,于年月前加一行云“牒件状如前,谨牒”,政、宣间乃去此一行,其末称“裁旨”,此可见宋时门状之式。)皇甫庸《近峰闻略》:刘瑾用事时,百官门状启礼悉用红纸,故京师红纸价顿长十倍。然则古来名纸门状尚皆用白纸,今所用红帖则自刘瑾始也。(王阮亭《香祖笔记》谓,翰林故事,坊局已上乃用红柬为刺,庶常止用白,不喻其义。此盖不知古人名帖本用白纸也。翰林之用红用白,盖自用红帖以后稍有区别耳。)郎瑛《七修类稿》亦云:予少年见公卿刺纸不过今之白录纸二寸,间有一二苏笺,可谓异矣。又《迪吉录》记海瑞为南冢宰,有币物为货者皆不受,名纸用红帖者亦以为侈而恶之。又可知是时尚未全用红纸,而奔竞者则益踵事增华。《啸虹笔记》载,茅浔阳每谒严嵩,用赤金缕姓名,疑红绫作柬,嵩以为尊之也,而阍人利其金,每传报后辄取金去,以是嵩败,茅竟免交通律。则并有用红绫金字者矣。《涌幢小品》记张江陵盛时,诌谄之者名帖用织锦,以大红绒为字,而绣金上下格为蟒龙蟠曲之状,江陵见之嘻笑,然不以为非也。江陵不通贿赂,独好尊大,故人以此媚之。则又有用红绒织锦者矣。又王州《觚不觚录》云:亲王投刺,例不称名,有书王者,有书别号者,体至尊也,惟鲁王则一切通名。自分宜当国,而亲王无不称名矣。至江陵,则无不称晚生矣。当江陵时,袭封者至称门生矣。(《觚不觚录》又云:故事,投制柬面皆书一正字,万历丙子入朝投刺皆不书正字,为江陵讳也。明人小说又记,正德中一大臣谒刘瑾刺,称“门下小厮”。嘉靖中一仪部谒翊国公刺,称“渺渺小学生”。又有自称“将进仆”、“神交小子”、“未面门生”者。)即此一事之沿革,亦可以观世风也。翰林名帖例写大字,盖起于有明中叶。《涌幢小品》云:翰林字大几与亚卿等。余在姚画溪公家,见公座主王槐野单名帖,称友生,字仅蝇头。是科甲辰会元瞿文懿亦有单帖,称年侍生,与槐野字略相等。可见前辈谨朴如此。据此则嘉靖以前尚不用大字也。《涌幢小品》又记,御史与主事文移,御史署名颇大。王伟为职方时,口占云:“诸葛大名垂宇宙,今人名大欲如何。”后伟为兵部侍郎,有客贺曰:“大名今属公矣。”又占曰:“诸葛大名非用墨,清高二字肃千秋。如今一纸糊涂帐,满面松烟不识羞。”《冬夜笺记》云:昔见前辈往来名刺,亲戚则写眷,世交则写通家,同年子弟写年家。自明末尚声气,并无半面者亦称社称盟,今则改为同学,且无论有科第与否,俱写年家矣。《分甘余话》:顺治中社事盛行,京师往来投刺,无不谓社盟者。杨雍建疏言之,部议饬禁,遂止不行。二十年来,京师通谒无不用“年家眷”三字,有人戏为词曰:“也不论医官道官,也不论两广四川,但通名,一概年家眷。”
○木棉布行于宋末元初古时未有棉布,凡布皆麻为之。《记》曰:“治其麻丝,以为布帛”是也。木棉作布,丘文庄谓元时始入中国,而张七泽《浔梧杂佩》引《通鉴》梁武帝送木棉皂帐事,据史《释文》木棉以二三月下种,至夏生黄花结实,及熟时其皮四裂,中绽出如绵,土人以铁碾去其核,取棉以小竹弓弹之,细卷为筒,就车纺之,自然抽绪,织以为布,谓即此物也。按史《释文》所云正是今棉花所织之布,则梁武时已有此布矣。说者谓《汉书》注孟康曰:闽人以棉花为吉贝,而《正字通》及《通雅》俱云:吉贝,木棉树也。《南史。林邑传》亦云:吉贝者,树名也,其花如鹅毳,抽其绪纺之作布,与布不殊。是六朝以前木棉布乃吉贝树之花所成,系木本而非草本。今粤中木棉树其花正红,及落时则白如鹅毳,正《南史》所云吉贝树也。但其花只可絮茵褥,而不可织布。按《南史。林邑传》以吉贝为树,《旧唐书。南蛮传》则云:吉贝草缉花作布,名曰白ふ。《新唐书。林邑传》并不曰吉贝,而曰古贝,谓古贝者草也。然则《南史》所谓吉贝之树,即《唐书》所谓古贝之草,其初谓之木棉者,盖以别于蚕茧之绵。而其时棉花未入中土,不知其为木本、草本,以南方有木棉树,遂意其即此树之花所织。迨宋子京修《唐书》时,已知为草本,故不曰木而曰草耳。史北宋人(见《文彦博传》),又在子京之后,并习知其碾弹纺织之技,故注解益详。以此推之,则梁武木棉皂帐即是草本之棉所成,而非木棉树也。更进而推之,《禹贡》“厥篚织贝”,蔡九峰注:今南夷木棉之精好者谓之吉贝,则夏之织贝亦即今草棉布,是三代时已有之矣。其见于记传者,《南史》姚察有门生送南布一端,察曰:“吾所衣者,止是麻布,此物吾无所用。”白乐天《布裘》诗云:“桂布白似雪。”又《以布裘赠萧殷二协律》诗云:“吴绵细软桂布白。”曰桂布者,盖桂管所出也。孙光宪《南越》诗:“晓厨烹淡菜,春杼织童花。(草棉亦名童花。)李琮诗:”腥昧鱼吞墨,衣裁木上棉。“东坡诗:”东来贾客木棉裘。“以及《五代史》马希范作地衣,春夏用角簟,秋冬用木棉。《宋史。崔与之传》琼州以吉贝织为衣衾,工作出自妇人。皆此物也。然则棉花布自古有之,何以邱文庄谓元初始入中国?盖昔时棉花布惟交广有之,其种其法俱未入中土。观姚察门生所送只一端,白乐天以此送人形之歌咏,则其为罕而珍重可知。迨宋末元初,其种传入江南而布之,利遂衣被天下耳。谢枋得有《谢刘纯父惠木棉》诗云:”嘉树种木棉,天何厚八闽。厥土不宜桑,蚕事殊艰辛。木棉收千株,八口不忧贫。江东易此种,亦可致富殷。奈何来瘴疠,或者畏苍。吾知饶信间,蚕月如岐。儿童皆衣帛,岂但奉老亲。妇女贱罗绮,卖丝买金银。角齿不兼与,天道斯平均。所以木棉利,不畀江东人。“据此,则宋末棉花之利尚在闽中,而江南无此种也。元人陈高有《童花》诗,云:”炎方有童树,衣被代蚕桑。舍西得闲园,种之漫成行。苗生初夏时,料理晨夕忙。挥锄向烈日,洒汗成流浆。培根浇灌频,高者三尺强。鲜鲜绿叶茂,灿灿金英黄。结实吐秋茧,皎洁如雪霜。及时以收敛,采采动盈筐。缉治入机杼,裁剪为衣裳。御寒类挟纩,老稚免凄凉。“陈高,元末人,而隙地初学种之,则其来未久可知。陶九成《辍耕录》记松江乌泥泾土田硗瘠,谋食不给,乃觅木棉种于闽广,初无踏车椎弓之制,率用手法其子,线弦竹弧,按掉而成,其功甚艰。有黄道婆自崖州来,教以纺织,人遂大获其利。未几道婆卒,乃立祠祀之。三十年祠毁,乡人赵愚轩重立云。九成元末人,当时所记立祠始末如此,益可见黄道婆之事未远,而松江之有木棉布实自元始也。《琅牙代醉编》又谓棉花乃番使黄始所传,今广东人立祠祀之。合诸说观之,盖其种本来自外番,先传于粤,继及于闽,元初始至江南,而江南又始于松江耳。《世祖本纪》:至元二十六年置浙东、江东、江西、湖广、福建木棉提举司,责民岁输木棉布十万匹。《程钜夫集》有《送人赴浙东木棉提举》诗。钜夫仕元初,而其时木棉特设专官,则其初为民利可知。丘文庄所谓元时始入中国,非无稽也。《明史。食货志》:明太祖立国初,即下令民田五亩至十亩者,栽桑、麻、木棉各半亩,十亩以上倍之。又税粮亦准以棉布折米。
●卷三十一○认族世俗好与同姓人认族,不问宗派,辄相符合,此习自古已然。李唐自以为出老子后,追尊老子为玄元皇帝,并以《史记。老子传》升于列传之首。郭崇韬以汾阳王为远祖,西征日,路过河中,祭汾阳墓,哭甚哀。南唐王李以唐吴王孙有功,子岘为相,遂以吴王为祖,自岘以下五世名皆有司所撰。此攀附明德,以为光宠者也。然狄武襄官枢密使,有以狄梁公画像及诰敕来献者,武襄曰:“一时遭际,安敢远附梁公耶?”其见卓矣!又有本非同姓,而强为联宗者。《北史。唐瑾传》:周文赐瑾姓宇文氏,燕公于谨白周文言:“瑾学行兼修,愿与之同姓,结为兄弟,庶子孙承其馀论,有益义方。”周文乃更赐瑾姓纽于氏,谨遂深相结纳,敦长幼之序。此则非同姓而认族,实为千古所未有。然于谨以其家法而欲师之,非后世依光附势者之为也。《晋书。石苞传》:曾孙朴没于寇,石勒以朴与己同姓,且俱河北人,引为宗室,位至司徒。《南史。侯传》:侯景以同姓,托为宗族,待之甚厚。宋人小说:罗绍威为节度使,以罗隐名士,拜之为叔,赠遗甚厚。《宋史》:蔡京于蔡襄虽同郡而晚出,京欲附襄,自谓襄族弟。此犹第以门望相附,不专为势利起见。(杜正伦与城南诸杜昭穆素远,求同谱,不许。诸杜所居号杜固,世传其他有壮气,故世衣冠。正伦乃请凿杜固通水以利人。此欲附门望不得而反至相害者。)《晋书》:孙子弼及弟子髦、辅、琰四人,与孙秀合族。《南史》周弘正与周石珍合族,石珍,建康之厮役也,为梁制局监,遂附之。《旧唐书》:李义甫既贵,自言本出自赵郡,始与诸李序昭穆,而无赖之徒藉其权势,拜为兄叔者甚众。《李辅国传》:宰相李揆、山东甲族,见辅国执弟子礼,谓之五父。《宋史》:史正志与史浩异族,拜浩而父事之,王十朋劾其奸。此则专以权势夤缘攀附者矣。又其甚者,《宋史》蔡嶷尊蔡京为叔父,京命其子攸、修等出见,嶷遽曰:“大误!公乃叔祖,公子乃诸父行也。”遽列拜之。又《温公琐语》:张洎为举人时,张亻必已通显,洎每求见,称侄孙。既及第,称侄。及秉政,则并以庶僚遇亻必矣。此更势利之最可笑者也。○同姓为婚《史记》帝尧与舜皆黄帝之后,计其世数,则尧之女于舜为曾祖姑,而以配之。其时虽未有同姓不婚之制,然亦或邃古之传讹,《史记》不察,遂笔之于书,未可尽信也。同姓为婚,莫如春秋时最多。《论语》:鲁昭公娶于吴,同姓,谓之吴孟子固己。《国语》:富辰谏襄王,有曰:“聃由郑姬。”注:聃,文王之子,姬姓也,娶郑女为夫人。《左传》:晋献公娶二女于戎,大戎狐姬生重耳,小戎子生夷吾。注:唐叔子孙别在戎狄者。又献公伐骊戎,骊戎女以骊姬,亦姬也。郑叔詹曰:“男女同姓,其生不蕃。重耳,姬出也,而至于今。”齐崔杼见棠姜美,谓姜之弟东郭偃,欲娶之。偃曰:“君出自丁,臣出自桓,不可。”注:谓同姜姓也。子产谓叔向曰:“内官不及同姓,其生不殖,故买妾不知其姓则卜之。今晋君内有四姬,其病无乃是乎?”庆舍以女妻卢蒲癸,或曰:“男女辨姓,子不避宗,何也?”癸曰:“宗不余避,余独焉避之?”庆氏、卢蒲氏皆姜姓也。此皆春秋时乱俗也。汉以后此事渐少。《汉书》:王莽以姚、妫、陈、田、王氏皆黄、虞后,与己同姓,令元城王氏勿得与四姓相嫁娶。然《王传》:孙咸有女为王莽妻,号宜春氏。注张晏曰:莽讳娶同姓,故以侯邑为氏。师古曰:莽以己与咸得姓不同,祖宗各别,故娶之。然虽不同宗,终属同姓也。《魏志》:陈矫本刘氏子,出嗣舅氏而婚刘族,徐宣每非之。太祖惜其才,乃下令丧乱前事一切勿问。(《晋书。刘颂传》:颂嫁女陈峤,峤本刘氏子,与颂近亲,出养于姑,而姓陈。其友尝讥之,颂曰:“舜后姚、虞、陈、田本同根叶,而世皆为婚,律不禁也。”)《白孔六帖》:魏司空王基,当世大儒,而为子纳司空王沉女,以姓同而源异也。《晋书。载记》:刘聪欲纳太保刘殷女,以问刘景等,皆曰:“太保乃周刘康公之后,与圣氏本源既殊,纳之为允。”李弘亦引王基为子娶王沉女为证,遂纳之。刘曜妻刘氏将死,谓曜曰:“妾叔父皑女芳有德色,愿备后宫。”曜乃娶皑女为皇后。按聪与曜皆匈奴后,其娶刘氏本非同宗,若王基、王沉究属同姓,非礼也。北魏本无同姓为婚之禁,至考文帝始禁之,诏曰:“夏、殷不嫌一族之婚,周世始绝同姓之娶。皇运初基,未遑厘改,自今悉行禁绝,有犯者以不道论。”《唐书》:李光进之母李氏。
○交婚《魏书》:慕容元真以妹为魏昭成帝后,慕容又请交婚,昭成帝乃以烈帝女妻之。
○姊妹为妯娌《北史》:崔长谦幼聪敏,卢尚之欲以女妻之。崔忄又为长谦弟求尚之次女曰:“家道多由妇人,欲令姊妹为妯娌。”尚之感其义,于是同日成婚。今俗亦有姊妹为娣姒者,此其故事也。
○指腹为婚《南史。韦放传》:放与张率皆有侧室怀孕,因指腹为婚姻。其后各产男女,而率亡。放乃以子娶率女,以女适率子。《北史》:崔浩女为尚书卢遐妻,浩弟恬女为王慧龙妻。二女俱有孕,浩谓曰:“汝等将来所生,皆我之自出,可指腹为亲。”及慧龙子宝兴将娶卢女,浩为撰仪,躬至监视,谓诸客曰:“此家礼事,宜尽其美。”
○劫婚村俗有以婚姻议财不谐而纠众劫女成婚者,谓之抢亲。《北史。高昂传》:昂兄乾求博陵崔圣念女为婚,崔不许,昂与兄往劫之,置女村外,谓兄曰:“何不行礼?”于是野合而归。是劫婚之事,古亦有之。然今俗劫婚,皆已经许字者,昂所劫则未字,固不同也。
○初婚看新妇世俗新婚三日内不问亲故,皆可看新妇。固系陋习,然自六朝来已然。《南史。徐ゼ传》:晋、宋以来,初婚三日,妇见舅姑,众宾皆列观。唐李涪《刊误》云:婚礼来日,妇于庭拜舅姑,次谒夫之长属及中外故旧,通谓之拜客,故有拜客之名。今代非亲非故,皆列坐而觌妇容,岂其宜哉?则此习由来久矣。《汇书》:近时娶妇,以红帕蒙首,按《通典》杜佑议曰:自东汉、魏、晋以来,时或艰虞,岁遇良吉,急于嫁娶,乃以纱蒙女首,而夫氏发之,因拜舅姑,便成婚礼,六礼悉舍,合卺复乘。是蒙首之法,亦相传已久,但古或以失时急娶用之,今则为通行之礼耳。
○冥婚《周礼》地官有嫁殇之禁。注谓生时非夫妇,死而葬相从者。曹操幼子仓舒卒,掾邴原有女蚤亡,操欲求与仓舒合葬,原辞曰:“嫁殇,非礼也。”然终聘甄氏亡女与合葬。魏明帝幼女淑卒,取甄后从孙黄与之合葬,追封黄为列侯,为之置后袭爵。陈群谏曰:“八岁下殇,礼所不备。”《北史。穆崇传》:崇玄孙平城早卒,孝文时始平公主薨于宫,追赠平城驸马都尉,与公主冥婚。《旧唐书。懿德太子重润传》:中宗为聘国子监丞裴粹亡女为冥婚合葬。《萧至忠传》:韦庶人为亡弟洵与至忠亡女为冥婚合葬,及韦氏败,至忠发墓,持其女柩归。《建宁王琰传》:代宗立,追念琰死非其罪,乃追谥为承天皇帝,以兴信公主亡女张为恭顺皇后,冥配焉。凡此皆不经之甚者。《五代史》:郑余庆作书仪,以冥配为定制。唐明宗深识其非,有诏删正。然康誉之《咋梦录》:北俗男女未婚而死者,两家命媒而求之,谓之鬼媒人。通家状,各以父母命卜之,得吉即制冥衣,媒者就男墓设酒果,以合婚。二座相并,各立一小幡,奠毕,二幡微动,若相就。其有不动者,则以为不喜也。两家各以币帛酬鬼媒,鬼媒常藉此自给。《元史》:郭三从军死,其妻杨氏守节,舅念其子,不忍使鳏居地下,欲聘邻家亡女合葬之,杨氏遂自经死。则元时犹有冥婚之俗。而杨用修《丹铅录》亦云:今民间犹有行焉而无禁也。然则前朝尚有之矣。
《魏书。高允传》:古者祭必立尸,使亡者有凭耳。今已葬之魂,人但求貌类者,事之如父母,燕好如夫妻,损败风化,莫此为甚。然则北魏时又有所谓魂人者。
○撒帐《知新录》云:汉京房之女,适翼奉之子,房以其日三煞在门,犯之损尊长。奉以为不然,以麻豆谷米禳之,则三煞可避。自是以来,凡新人进房,以麻米撒之。后世撒帐之俗起于此。按此说非也。撒帐实始于汉武帝,李夫人初至,帝迎入帐中,预戒宫人遥撒五色同心花果,帝与夫人以衣裾盛之,云:“多得子多也。”事见《戊辰杂抄》。唐中宗嫁睿宗公主,铸撒帐钱重六铢,文曰“长命富贵”,每十文系一彩绦。今俗婚姻奁具内多镌“长命富贵”等字,亦本于此。
○拜堂新婚之三日,妇见舅姑,俗名拜堂。按《封氏闻见记》:近代婚嫁,有障车,下婿、却扇及拜堂之仪,今上诏有司约古礼今仪。太子少师颜真卿、中书舍人于邵等奏:“障车、下婿、却扇,并请依古礼,见舅姑于堂上,荐枣栗段修,无拜堂之仪。”今上,谓德宗也。是拜堂之名,由来已久,但真卿等所定枣栗段修见舅姑,即今俗所谓拜堂也。乃又云无拜堂之仪,岂唐时所谓拜堂者别是一礼耶?
○脱袜登席古人席地而坐,故登席必脱其屦,《礼记》所谓户外有二屦是也。然臣见君则不惟脱屦,兼脱其袜。《诗》“赤芾在股,邪幅在下。”邪幅,行也,袜去,故行见也。《左传》卫出公辄为灵台,与诸大夫饮酒,褚师声子袜而登席,公怒,对曰:“臣有疾,若见之,君将[A11M]之,是以不敢。”公愈怒,欲断其足。杜注:谓有足疾也,[A11M],呕也。注又云:古者臣见君解袜。然则古人以跣足为至敬也。汉制脱袜虽无明文,然优礼萧何,特命剑屦上殿,则群臣上殿犹皆脱屦可知。卫宏《汉官旧仪》:掾吏见丞相脱屦,丞相立席后答拜。《魏志》:曹操令曰:“祠庙上殿当解屦,吾受命剑屦上殿,今有事于庙而解屦,是尊先公而替王命也,故吾不敢解屦。”可见是时祭先祖见长官尚皆脱屦。(三国时,吴贺邵美容止,坐常着袜。则是时家居亦多有不袜者。)宋改诸王国制度,内有藩国官正冬不得跣登国殿一条。(是时藩国朝贺其王尚皆跣,故诏改之,以杀其礼。)梁天监中,尚书议云:“礼:跣袜登席,事由燕坐。”(阎若璩据此语,谓古惟燕饮始跣而为欢,祭则不跣也。按《韩诗》不脱屦而即席,谓之礼;跣而上坐,谓之燕。则古人行礼尚着屦,燕乃跣袜,阎说盖本此。)今则极敬之所,莫不皆跣。清庙崇严,即绝恒礼,凡屦行者应皆跣袜。(盖是时庙祭有不跣袜者,故申禁之。)曰极敬之所莫不皆跣,则是时朝会、祭祀犹皆跣袜。陈祥道《礼书》所谓汉、魏以后朝祭皆跣也。《唐书》:刘知几以释奠皆衣冠乘马,奏言冠履只可配车,今袜而登,跣而鞍,实不合于古。是唐时祭祀亦尚有跣袜之制,至寻常入朝,则已有着履者。《唐书》:棣王琰有二妾争宠,求巫者密置符琰履中。或告琰厌魅,帝伺其朝,使人取其履验之,果然是也。盖古者本以脱袜为至敬,其次则脱履,至唐则祭祀外无脱履之制。然朝会亦尚着履,此唐初之制也。○着靴朝会着靴,盖起于唐中叶以后。《唐书》皇甫以故缯给边兵,军士焚之。裴度奏其事,在宪宗前引其足曰:“此靴亦内府物,坚韧可用。”韦斌每朝会,不敢离立,尝大雪立庭中,不徙足,雪几没靴。崔戎为华州刺史,徙兖海,民遮留不得行,抱持取其靴,戎单骑遁去。温造节度兴元,杀倡乱者八百人,监军杨叔元拥造靴祈哀,乃免之。是唐时已多着靴。欧阳公《归田录》:和凝以三千钱买靴,问冯道靴价若干,道举左足曰:“一千。”凝遂嗔其仆。道徐举其右足曰:“此亦一千。”是又五代着靴之证。宋以后,则朝靴且形之歌咏,而《朱文公家礼》内“冠仪”一条,并有衤阑衫带靴之制,则靴固久为公服矣。按靴本北俗,自赵武灵王始用之,然秦、汉、魏、晋尚罕有着靴者。《晋书。儒林刘兆传》:有人着靴骑驴至门外,问刘延世。又《毛宝传》:宝与祖焕战,血流满靴。此盖骑者用之。靴字从革,盖皆皮为之,便于骑也。惟齐豫章王嶷不乐闻人过,有告讦者,辄置靴中不视。梁王俭宴客乐游苑,萧琛着虎皮靴,直造其坐。陈徐陵为吏部,陈暄袍拂髁,靴至膝,亦直上其坐。南朝之着靴见于史者,止此数事而已。其时多着屐。齐明帝辅政时,百官皆脱屐到席,蔡约独蹑屐不改,则其时见尊长尚以脱屐为敬,固无论于着靴也。而是时北朝则靴已盛行。《北史》:慕容永被擒入长安,夫妻常卖靴自给。北齐娄太后病,童谣有“紫纟延靴”之语。徐之才曰:“紫者,此下丝,纟延者,熟当在四月中。”太后果崩。高澄被刺时,杨逃出,遗一靴。《任城王氵皆传》:有妇入浣衣,一乘马者以旧靴换其新靴而去。又乐陵王百年被害后,有人于其处掘得一足有靴。琅阝琊王俨被害,亦不脱靴而埋之。及北齐亡后,嫔妃入周,亦以卖靴为业。是北朝着靴,累代盛行。盖自刘、石之乱,继以燕、秦、元魏、齐、周,各从其本俗,故中土久以着靴为常服。沿及于唐,遂浸寻为朝制耳。风会所趋,随时而变。古以脱袜为敬,其后不脱袜而但脱履,又其后则不脱履,最后则靴为朝服,而履反为亵服。设有着履入朝会及见长官者,反为大不敬,更无论于跣而见也。或疑古人脱袜而登,近于裸亵。然常见暹罗人入朝拜舞,以行膝裹足,颇斑斓可爱。想古人邪幅在下,亦复如是,则亦未为污渎也。按《明史》洪武初定制,朝服、祭服皆白黑袜履,惟公服则用皂靴,故有赐状元朝靴之制。洪武二十五年,令文武官父兄子弟及婿皆许穿靴;校尉力士上直穿靴,出外不许;庶人不许穿靴,只许穿皮扎翁;北地苦寒,许穿牛皮直缝靴。
○弓足妇女弓足,不知起于何时。有谓起于五代者,《道山新闻》谓,李后主令宫嫔娘以帛绕脚,令纤小作新月状,由是人皆效之。唐缟有诗云:“莲中花更好,云里月长新。”因娘而作也。张邦基《墨庄漫录》亦谓弓足起于南唐李后主。谢灵运诗:“可怜谁家妇,缘流洗素足。”李白诗:“履上足如霜,不着鸦头袜”。又唐诗:“两足白如霜,临流濯素足。”陶南村谓唐人题咏甚多,略不言纤小。又《郡阁雅谈》引五代刘克明《蒲鞋》诗云「“吴江江上白蒲春,越女初挑一样新。才自绣帘离玉指,便随罗鞋步香尘。石榴裙下从容久,玳瑁筵前整顿频。今日高楼鸳瓦上,不知抛掷是何人。”谓此诗通首咏妇人蒲鞋,而略不及弓纤之状,则是时尚未缠足。并引《太平御览》云:昔制履,妇人圆头,男子方头(见《宋书。五行志》),似不知裹足,而但以方圆为别也。胡应麟因之,力主起于唐末五代之说,谓古人言妇人弓腰,而不言弓鞋,言纤腰而不言纤足。古人风俗如堕马、愁眉等妆,史传皆不绝书,而足独无明文,李白至以素足咏女子,则唐时尚未裹足明矣。此皆主弓足始于五代之说也。然伊世珍《郎记》谓马嵬老媪拾得太真袜以致富,其女名玉飞,得雀头履一只,长仅三寸。《诗话总龟》亦载明皇自蜀回,作杨妃所遗罗袜铭,曰:“罗袜罗袜,香尘生不绝。细细圆圆,地下得琼钩。窄窄弓弓,手中弄初月。”又如“脱履露纤圆,恰似同衾见时节。方知清梦事非虚,暗引相思几时歇。”又杜牧诗:“钿尺裁量减四分,纤纤玉笋裹轻云。”周达观引之以为唐人亦裹足之证。韩《さ子》诗云:“六寸肤圆光致致。”《花间集》词云:“慢移弓底绣罗鞋。”杨用修因之,并引六朝《双行缠》诗,所谓“新罗绣行缠,足趺如春妍。他人不言好,独我知可怜。”以为六朝已裹足。不特此也,《杂事秘辛》载汉保林吴句足长八寸,胫跗丰妍,底平趾敛,约缣迫袜,收束微如禁中。《史记》云:临淄女子弹弦纟徒足。又云揄修袖,蹑利屣。利屣者,以首之锐言之也。则缠足之风,战国已有之。高江村《天禄识余》亦祖其说,谓弓足相传起于东昏侯使潘妃以帛缠足,金莲贴地,行其上,谓之步步生莲花,然石崇屑沉香为尘,使姬人步之无迹,已先之。而《史记》并有“利屣”之语,则裹足之风由来已久云云。此主弓足起于秦、汉之说也。是二说固皆有所据,然《郎记》及《诗话总龟》所云,恐系后人附会之词。而李白之咏素足则确有明据,即杜牧诗之“尺减四分”,韩诗之“六寸肤圆”,亦尚未纤小也。第诗家已咏其长短,则是时俗尚已渐以纤小为贵可知,至于五代乃盛行扎脚耳。《湛渊静语》谓程伊川六代孙淮居池阳,妇人不裹足,不贯耳,至今守之。陶九成《辍耕录》谓扎脚五代以来方为之。熙宁、元丰之间为之者犹少。此二说皆在宋、元之间,去五代犹未远,必有所见闻,固非臆说也。今俗裹足已遍天下,而两广之民惟省会效之,乡村则不裹。滇黔之倮苗、夷亦然。苏州城中女子以足小为贵,而城外乡妇皆赤脚种田,尚不缠裹。盖各随其风土,不可以一律论也。本朝康熙三年,有诏禁裹足,王大臣等议:元年以后所生之女,不得裹足,违者枷责流徙,十家长及该管官皆有罪(事见《蚓庵琐语》)。康熙七年,礼部奏罢此禁(事见《池北偶谈》)。此亦近事之不可不知者。
○金凤染指俗以凤仙花染指,自宋已然。《癸辛杂识》:凤仙花,红者捣碎,入明矾少许,染指甲,用片帛缠定,过夜。如此三四次,则其色深红,洗涤不去,直至退甲,方渐失之。回回妇人多喜此云云。今俗则不特回回妇人也。
○簪花今俗唯妇女簪花,古人则无有不簪花者。其见于诗歌,如王昌龄“茱萸插鬓花宜寿”,戴叔伦“醉插茱萸来未尽”,杜牧之“菊花须插满头归”,邵康节“头上花姿照酒卮”,梅圣俞《谢通判太博惠庭花》诗“欲插为之醉,惭但渐发星星”,东坡《吉祥寺赏牡丹诗》“年老簪花不自羞,花应羞上老人头”,又《在李钤辖坐上分题戴花》诗云:“头上花枝奈老何”,穆清叔“”共饮梨花下,梨花插满头“,陈无已”白发簪花我自羞“,黄山谷词”花向老人头上笑,羞羞,人不羞花花自羞“,陆放翁诗”儿童共道先生醉,折得黄花插满头“之类,不一而足。按《羯鼓录》:汝阳王随明皇游幸,常戴砑绡帽打曲,上摘槿花一朵簪之,舞山香一曲而花不落。是唐时已簪花也。宋真宗将东封,命陈尧叟为东京留守,马知节为大内都巡检使。驾未行,先宣入后苑赐宴,真宗与二公皆戴牡丹。旋令陈去所戴者,亲以头上一朵为陈簪之。又《盛事美谈》记真宗曲宴宜春殿,出牡丹百余盘,千叶者才十余朵,所赐止亲王宰臣。上特顾晁迥、钱文僖,各赐一朵。又故事,惟亲王宰臣则中使为插花,余皆自戴。一日侍宴,上特命中使为晁迥戴花,观者荣之。又《宋稗类编》记寇准侍宴,上特命以千叶牡丹簪之,曰:”寇准年少,正是赏花吃酒时也“。沈括已韩魏公镇扬州,适芍药生金缠腰四朵,延王歧公、王荆公、陈秀公开宴,各簪一枝,后四人俱为相。《司马温公家传》:公年二十登第,闻喜宴,独不簪花。同年曰:”君赐不可违也。“乃簪一花。《宋史》:颜师鲁充显仁后遗留使,至金,力辞簪花听乐。莫充贺金正旦使,赐宴日,以本朝忌辰,不敢簪花听乐。又陈随隐记:孟冬时享驾回,丞相以下皆簪花。姜夔有诗云:”六军文武浩如云,花簇头冠样样新。惟有至尊浑不带,尽分春色赐群臣。“”万数簪花薄御街,圣人先自景灵回。不知后面花多少,但见红云冉冉来。“杨诚斋诗:”赐花新剪茜香罗,遍乌纱未觉多。花重纱轻人更老,抬头不起奈春何。“则并簪剪彩之花矣。《古今诗话》:孙周翰童时,侍郡侯宴,适座客簪花,郡侯出对曰:”口吹杨叶成新曲。“韩对曰:”头戴花枝学后生。“此皆宋时簪花故实也。金赵秉文有《戴花》诗云:”人老易悲花易落,东风休近鬓边吹。“又元遗山诗云:”鬓毛不属秋风管,更拣繁枝插帽檐。“元人贡师泰诗云:”忽见草间长十八,众人分插帽檐前。“又黄庚诗:”插花归去蜂随帽。“《漱石闲谈》记,明成祖时迎春,监生当代为簪花,众皆畏缩。有邵者直前取花,为成祖簪之。傅维麟《明书》:武宗南巡回,至淮安,戎服簪花,鼓吹前导。则金、元以来亦尚有簪花之例矣。今制殿试传胪日,一甲三人出东长安门游街,顺天府丞例设宴于东长安门外,簪以金花,盖犹沿古制也。
○妇人拜《礼》:妇人吉拜〔事〕,虽君赐肃拜。肃拜者,《周礼》太祝九拜之一。郑注谓俯下手,如今之扌壹。按推手曰揖,引手曰扌壹。肃拜如扌壹,正今俗妇人拢两手向下之礼也。惟妇人之拜跪与不跪,诸家之说纷纷。洪容斋等谓古礼妇人之拜本不跪,《战国策》苏秦至洛,其嫂匍匐四拜,自跪而谢,此畏惧之至,过为加礼,故特记史。《史记》周昌以易太子事谏高帝,吕后见昌为跪。此亦特为加礼,则非加礼不跪可知也。周天元帝诏曰:县命妇拜宗庙及天台,皆亻免伏如男子。欲妇人如男子拜,至特降诏书,则妇人本无拜跪之礼更可知也。此拜而不跪之说也。《清波杂志》则谓古之男女皆跪。古诗曰“长跪问故夫”是也。罗《鹤林玉露》亦引朱文公云:古者妇女以肃拜为正,两膝齐跪,手至地而头不下也。拜手亦然,古乐府所谓“伸腰再跪拜”也。此拜而必跪之说也。不知古人席地而坐,引身即为跪,则妇人拜亦未有不跪者。古诗“伸腰跪拜”正是实事。引身长跪,拢手向下,即是伸腰拜跪也。虽长跪而其拜则仅肃拜,不作男子俯伏之状。《朱子语录》所谓直身长跪,拜时亦只俯手如揖,便是肃拜。妇人首饰甚多,自难俯伏地上也。此席地而坐时,妇人有跪拜之礼也。迨后坐用床榻,则妇人之跪不便,故无复引身长跪之仪,而仅存拢手肃拜之礼,此所以有拜而无跪也。周天元特诏妇人如男子拜,是其时妇人久无跪拜之礼而知。而谓起于唐武后欲尊妇人,故不令拜跪,究属臆说也。(《宋史。王贻孙传》:太祖尝问赵中令:“何以男子跪而妇人不跪?”赵不能对。贻孙为言:古诗“长跪问故夫”,即妇人亦跪。唐武后时,妇人始拜而不跪。因以太和中张建章渤海国记为证。赵甚重之。亦见《玉壶清话》及《爱日斋丛钞》。)总之,席地而坐时,妇人拜必兼跪。坐用床榻后,妇人有拜无跪。以古诗“伸腰跪拜”及周天元之诏彼此参看,自可了然也。后世妇人肃拜行礼时,稍作鞠躬虚坐之状,此亦有所本。宋太祖问赵中令“何以男子跪,妇人不跪”。又明肃太后垂帘,欲被兖冕,亲祠太庙,薛简肃问:“陛下当为男子拜乎?”议遂止。是宋时妇人固亦无俯伏拜跪之礼。而《爱日斋丛钞》云:古者男子之拜,但如今之揖,则妇人之拜安得已如今之伏?今之男子以古男子之拜为揖,故其拜也,加之以跪伏为稽首之容。今之妇人亦以古妇人之拜为揖,故其拜也,加之以拳曲虚坐之势。然则拳曲虚坐,亦自宋时已如此也。惟是妇之于舅姑,及命妇之于君后,自有不可以常礼为敬者。《隋志》:皇帝册后,后先拜后起。则隋时皇后受册,固跪拜矣。唐李涪《刊误》云:今郊天祭地,止于再拜,乃妇谒姑嫜,其拜必四。详其所自,初则再拜,次则跪献衣服,姑嫜跪而受之,当于此际授受多误,故四拜相属耳。则唐时妇初见舅姑亦跪拜矣。又王建宫词云:“射生宫女宿红状,请得新弓各自张。临上马时齐赐酒,男儿拜跪谢君王。”则唐时宫人于君后亦拜跪矣。盖家庭则舅姑,宫廷则君后,皆属至尊,自宜加礼,是以相沿至今,非此则仍肃拜也。
○古人跪坐相类朱子作《跪坐拜说》寄白鹿洞诸生,谓古者坐与跪相类。汉文帝不觉膝之前于席,管宁坐不箕股,榻当膝处皆穿。诸所谓坐,皆跪也。盖以膝隐地,伸腰及股,危而不安者,跪也。以膝隐地,以尻着,而体便安者,坐也。今成都学所存文翁礼殿刻石诸像,皆膝地危坐,两隐然见于坐后帷裳之下,尤足证云,又《后汉书》向栩坐板床,积久板乃有膝踝足指之处。据此则古人之坐与跪,皆是以膝着地,但分尻着与不着耳。其有偃蹇伸脚而坐者,则谓之箕踞。《汉书。陆贾传》“尉佗箕踞”,颜师古注:伸其两脚如箕形。佛家盘膝而坐,则谓之趺坐,皆非古人常坐之法也。然则古人何以不尻着地,而为此危坐哉?盖童而习惯,遂为固然。犹今南人皆垂脚而坐,使之盘膝则不惯;北人多盘膝而坐,使之垂脚亦不惯也。(近日王西庄《十七史商榷》谓:古人危坐不伸脚,正如今所谓盘膝坐。则又误。盘膝坐则向栩、管宁榻上何以有膝髁痕耶?)
○高坐缘起古人席地而坐,其凭则有几,《诗》所谓“授几有缉御”也;寝则有床,《诗》所谓“载寝之床”也。应劭《风俗通》:赵武灵王好胡服,作胡床。此为后世高坐之始。然汉时犹皆席地,文帝听贾谊语,不觉膝之前于席;暴胜之登堂坐定,隽不疑据地以示尊敬是也。至东汉末始斫木为坐县,其名仍谓之床,又谓之榻。如向栩、管宁所坐可见。又《三国。魏志。苏则传》文帝据床拔刀,《晋书》桓伊据胡床取笛作三弄,《南史》纪僧真诣江学攵,登榻坐,学攵令左右移吾床让客,狄当、周赳诣张敷就席席,敷亦令左右移床远客。此皆高坐之证。然侯景升殿,踞胡床,垂脚而坐,《梁书》特记之,以为殊俗骇观,则其时坐床榻,大概皆盘膝无垂脚者。至唐又改木榻,而穿以绳,名曰绳床。程大昌《演繁露》云:穆宗长庆二年十二月,见群臣于紫宸殿,御大绳床是也。而尚无椅子之名。其名之曰椅子,则自宋初始。《丁晋公谈录》:窦仪雕起花椅子二,以备右丞及太夫人同坐。王钅至《默记》:李后主入宋后,徐铉往见,李卒取椅子相待。铉曰:“但正衙一椅足矣。‘李主出具宾主礼,铉辞,引椅偏,乃坐。张端义《贵耳录》:交椅即胡床也,向来只有栲栳样,秦太师偶仰背坠巾,吴渊乃制荷叶托首以媚之,遂号曰太师样。此又近日太师椅之所由起也。然诸书椅子犹或作倚字,近代乃改从椅,盖取桐椅字假借用之。至杌子、墩子之名,亦起于宋,见《宋史。丁谓传》及周益公《玉堂杂记》○再拜、三拜、四拜、五拜古人拜,虽臣之于君,亦只再拜。《孟子》所谓”以君命将之,再拜稽首而受“是也。申包胥之九顿首,则以求救之切,本非常礼。至后周天元帝诏:诸应拜者,皆以三拜成礼。于是始有三拜。然唐李涪《刊误》谓,郊天祭地,止于再拜。是唐时郊庙尚只再拜。前明《会典》:臣见君行五拜礼,百官见亲王、东宫行四拜礼,子于父母亦四拜礼。盖仪文度数久则习以为常,成上下通行之具,故必须加隆以示差别,亦风会之不得不然诸也。(按《乐记》有”百拜“之语。古人之拜,只如今之鞠躬,故通计一席之间,宾主交拜繁数如此。注云:言百拜者,以喻其多也。)
○上元张灯朱弁《曲洧旧闻》云:上元张灯,自唐时沿袭汉武祠太一自昏至明故事。梁简文有《列灯赋》,陈后主有《光壁殿遥咏灯山》诗,唐光天中东都设灯,迎三宫太后。是唐以前犹岁不常设。本朝太宗三元不禁夜,上元御端门,中元、下元御东华门。其后罢中元、下元二节,而上元游观之盛冠于前代矣。据此则上元张灯实盛于宋也。然唐诗已有“金吾不禁夜”之语,自是唐故事。
○润笔隋郑译拜爵沛国公,位上柱国。高为制,戏曰:“笔干。”答曰:“出典方岳,杖策言归,不得一文,何以润笔?”此润笔二字所由也。然《北史》袁聿修为信州刺史,有善政,既去官,州人郑播宗等七百人敛缣帛数百匹,托中书侍郎李德林为文,以记功德。诏许之。则又在郑译之前。故洪容斋谓作文受谢,晋、宋以来已有之。而王《野客丛书》并谓:陈皇后失宠于武帝,以黄金百斤奉司马相如,作《长门赋》以悟主。此为润笔之始。其见于史书及载记者,唐《李邕传》:邕尤长碑颂,中朝衣冠及天下寺观多赍持金帛,往求其文,前后所受馈遗至巨万,时议以为自古鬻文未有邕者。故杜甫《八哀诗》李邕一首云:“干谒满其门,碑榜照四裔。丰屋珊瑚钩,骐织成。紫骝随剑几,义取无虚岁。”《唐书》:李华不甚著书,惟应人墓版传记及州县碑颂,时获金帛。柳公权善书,公卿贶遗巨万。主藏奴盗其所藏怀盂一箧,识如故。奴妄言叵测。公权笑曰:“银杯羽化矣。”不复诘,惟笔砚自秘之。李商隐记刘义持韩愈金去,曰:“此谀墓中人得耳,不如与刘君为寿。”刘禹锡《祭韩愈文》云:公鼎侯碑,志隧表阡,一字之价,辇金如山。皇甫为裴度作福光寺碑,度赠以车马绢彩甚厚。大怒曰:“碑三千字,字三缣,何遇我薄耶?”度笑酬以九千匹。盖唐时风尚已如此。《玉壶清话》:李翰为和凝门生,同为学士。会凝作相,翰草制罢,悉取凝旧阁图书器玩而去,留一诗于榻云:“座主登庸归凤阙,门生批诏立鳌头。玉堂旧阁多珍玩,可作西斋润笔不?”欧阳公请蔡端明书《集古录序》,以鼠须栗尾笔、铜丝笔格、大小龙团茶、惠泉等物为赠。君谟笑其清而不俗。后闻欧得清泉香饼,惜其来迟:“使我润笔少此种物!”王禹玉作《庞颖公神道碑》,其家送金帛外,参以古法书名画三十种,杜荀鹤及第试卷其一也。张孝祥书多景楼扁,公库送银三百星,孝祥却之,但需红罗百匹。于是合诸妓宴会,以红罗遍赏之。张端义《贵耳录》:席大光葬母,乞吴传朋书,预供六千缗为润笔。人言传朋之贫可脱矣,一夕而光死。此又可见宋时士大夫风尚。盖作文受谢,宋时并著为令甲。沈括《笔谈》记太宗立润笔钱,数降诏刻石于金人院,每朝谢日,移文督之。杨大年作寇莱公拜相麻词,有“能断大事,不拘小节”,莱公以为正得我胸中事,例外赠金百两。曰例外,则有常例可知也。蔡忠惠与欧阳公书曰:“勋德之家,干请朝廷,出敕令襄作书。襄谓近世书写碑志,则有资利,若朝廷之命,则有司存焉,待诏其职也。今与待诏争利,可乎?”亦见待诏书碑受馈之有例也。《祖无择传》:词臣作浩命,许受润笔物。无择与王安石同知制诰,安石辞一家所馈不获,乃置诸院梁上。安石忧去,无择用为公费,安石闻之不悦。翰林学士王寓《谢赐笔札记》云:宣和七年八月二十一日,一夕草四制,翼日有中使赍赐上所常御笔砚等十三事,紫青石研一方,琴光漆螺甸匣一,宣和殿墨二,斑竹笔一,金华笔格一,涂金镇纸天禄二,涂金研滴虾蟆一,贮粘{麦曲}涂金方奁一,镇纸象人二,荐研紫柏床一。周益公《玉堂杂记》:汤思退草刘婉仪进位贵妃制,高宗赐润笔钱几及万缗。赐砚尤奇。以宫禁中事命之草制,尚有如许恩赐,则臣下例有馈赠更不待言。唐时虽未必有定制,然韩昌黎撰《平淮西碑》,宪宗以石本赐韩宏。宏寄绢五百匹,昌黎未敢私受,特奏取旨。又作《王用碑》,用男寄鞍马并白玉带,亦特奏取旨。杜牧撰《韦丹江西遗爱碑》,江西观察使许于泉寄彩绢三百匹,亦特奏闻。穆宗诏萧亻免撰《成德王士真碑》,亻免辞曰:“王承宗事无可书。又撰进后,例得贶遗,若黾勉受之,则非平生之志。”帝从其请。以区区文字馈遗,而辞与受俱奏请,则已为朝野通行之例亦可知也。其有不肯卖文及虽受馈而仍他施者,韦均之子持万缣诣韦贯之求铭其父,贯之曰:“吾宁饿死,岂忍为此哉!”白居易《修香山寺记》曰:“予与微之定交于生死之间,微之将薨,以墓志见托。既而元氏之老状其臧获舆马绫帛银鞍玉带之物,价当六七十万,为谢文之贽。予念平生分,贽不当纳,往返再三,讫不能得。不得已,回施此寺。凡此利益功德,应归微之。”又柳比善书,顾彦晖请书德政碑。比曰:“若以润笔为赠,即不敢从命。”《司空图传》:图隐居山中,王重荣父子雅重之,尝因作碑赠绢数千。图置虞乡市,听人取之,一日而尽。《容斋随笔》又记曾子开与彭器资为执友,彭之亡,曾为作铭。其子以金带缣帛为谢,却之再曰:“此文本以尽朋友之义,若以货见投,非足下所以事父执之义也。”《东坡集》亦有得润笔钱送与王子立葬亲之事。又元时胡汲仲贫甚,赵子昂为介罗司徒,请作其父墓铭,以钞百锭为润笔。汲仲怒曰:“我岂为宦官作墓铭耶!”是日无米,其子以情告,汲仲却愈坚。尝诵其送人诗“薄糜不继袄不暖,饥肠犹作钟球鸣”之句,谓人曰:“此吾秘密藏中休粮方也。”《明史。李东阳传》:东阳谢事后,颇清窘,有求碑志者,东阳欲却之。其子曰:“今日宴客,可使食无鲑菜耶?”东阳乃勉为之。亦可见其清节矣。然利之所在,习俗渐趋于陋。唐文宗时,长安中争为碑志,若市买然。大官卒,其门如市,至有喧竞争致、不由丧家者。《侯鲭录》记王仲舒为郎中,谓马逢曰:“贫不可堪,何不寻碑志相救?”逢笑曰:“适见人家走马呼医,可立待也。”又明唐子畏有巨册一帙,自录所作文簿,面题曰“利市”,事见《戒庵漫笔》。此皆急于售文之陋也。杜少陵《送斛斯六官》诗:“故人南郡去,去索作碑钱。本卖文为活,翻令室倒悬。”又欧公《归田录》记馆阁撰文例有润笔,及其后也,遂有不依时送而遣人督索者。此又乞文吝馈者之陋也。
○避讳避讳本周制,《左传》所谓“周人以讳事神,名终将讳之”是也。然周公制礼时,恐尚未有此。虽《金》有“以旦代某”之语,然《金》之真伪不可知,而祀文王之诗曰“克昌厥后”,戒农官之诗曰“骏发尔私”,皆直犯文、武之名。虽曰临文不讳,然临文者但读古书遇应讳之字不必讳耳,非谓自撰文词亦不必讳也。而周初之诗如此,则知避讳非周公制也。今以意揣之,盖起于东周之初。晋以僖侯废司徒,宋以武公废司空,鲁以献武废具敖。考数公之生,皆在西周,若其时已有避讳之例,岂肯故犯之而使他日改官及山川之名乎?想其命名时尚未有禁,及后避讳法行,乃不得不废官及山川名耳。孔门以后,习礼者益加讲求,如《礼记》所载嫌名不讳,二名不偏讳,逮事父母则讳王父母,不逮事父母则不讳王父母,君所无私讳,大夫之所有公讳,临文不讳,庙中不讳之类,可谓情义兼尽。然朝廷之上,犹未有听以私讳避官名之制。故汉时孔安国为侍中,以王瑜名犯其私讳,不肯连署,求解官。有司以公所无私讳驳之,遂不许。至晋江统疏曰:“故事:祖父名与官同者,皆许改;若身与官同名,不在改选之例。但身没之后,子孙难以称其位号,宜听其一并回避。”诏从之。则是时已著为令甲矣。《宋史。贾黯传》:律载府号官称,犯祖父名而冒荣居之者,有罪。则并有不避讳而议罪之律矣。雍熙中,诏除官若犯私讳者,三省御史台五品、文班四品以上,许用式奏改。则更有因私讳而改官之律矣。合而观之,盖自晋、六朝以至唐、宋无不以避讳著为律文也。其见于史传者:《宋书》范蔚宗为太子詹事,以父名泰,遂不拜。《陈书》孙奂欲以王廓为太子詹事,后主曰:“廓父名泰,不可为太子詹事。”《唐书》源乾曜迁太子少师,避祖名更授少傅。裴胄授京兆少尹,以父名不拜,换国子司业。萧俨拜太仆少卿,以父名不拜,徙太子右卫率。李涵为太子少傅,吕渭谓其父名少康,当避。《宋史》仁宗命胡瑗修国史,瑗以避祖名不拜。李建中直昭文馆,以父名昭恳辞,乃改集贤院。吕希纯擢著作郎,以父名公著,不拜,遂改授。此皆以私讳而改授官者也。(《宋史》:张亢授庆州,亢以父名余庆,力辞,不许。李若拙授太子赞善,若拙以父名光赞辞,不许避者。)晋咸和中, 以王舒为会稽内史,舒以父名会,不拜,诏改会为郐。后唐以郭崇韬父名宏,乃改宏文馆为崇文馆。宋慕容延钊父名章,太祖乃授廷钊同中书门下三品,去平章二字。吴延祚亦以其父名章,授同中书门下三品。程元凤拜右正言兼侍讲,以祖讳辞,诏权以右补阙系衔。此因私讳而并为改官名者也。
张世南《游宦记闻》云:生曰名,死曰讳,世俗往往有台讳、尊讳之语,是称生人亦曰讳,乃不祥之甚也。今时俗口语亦尚多如此,不可不检。
○嫌名嫌名不讳,韩昌黎《讳辨》已详论之。然隋文帝以父名忠,凡官名有中字,悉改为内,已著为令。至唐时讳嫌名者更多,贾曾擢中书舍人,以父名忠,引嫌不拜,议者引《礼》折之,始受。萧复为晋王行军长史,德宗以其父名衡,乃改为统军长史。则朝廷之上且为臣子避嫌名矣,毋怪乎李贺应进士举,当时流俗以其父名晋,遂同声訾议也。然《唐书》卫洙为郑颍观察使,洙以官号内有一字与臣家讳同,欲乞改授。诏曰:“嫌名不讳,著在礼文。成命已行,固难依允。”《李奚传》:宦者摘奚疏中语犯顺宗嫌名,奚奏曰:“《礼》不讳嫌名。”不坐。则唐律本有嫌名不讳之条。
○二名《旧唐书》:太宗诏曰:“依《礼》二名不偏讳,近代以来,两字兼避,废阙已多。自今官员人名、公私文籍,有世民二字不连续者,并不须讳。”是太宗之诏甚明,然唐人凡遇此二字,虽不连属者亦避之。避世为代,如代宗本世宗之称是也。避民为人,如民部改为户部,李安民改为李安人是也。惟虞世南不改世字,盖世南没于太宗时,正遵奉诏旨故耳。其后李世但称李,则当高宗时已讳世字也。
○古人临文避讳之法司马迁之父名谈,故《史记》于张孟谈改作张孟同,赵谈改作赵同,此以同字代名也。有以他人之名犯庙讳,而但称其字者。如北齐以高欢先世有名泰者,故于宇文泰但称其小字黑獭;有名隐者,故于赵隐但称其字彦深。唐讳虎,故于石虎但称其字季龙;讳渊,故于刘渊但称其字元海,邓渊但称其字彦海;讳治,故于长孙稚但称其字承业(此并讳嫌名)是也。有以讳而改用文义相通之字以代之者。如汉明帝讳庄,而东汉人凡旧书所有庄字皆改为严,以鲁庄公为严公,楚庄王为严王,庄助、庄子陵皆改姓为严。王羲之之先讳正,法帖中正月皆作一月,或作初月。至唐时益踵其法,如改虎为武,渊为泉,又为深,世为代,民为人。因此并改古人之名,萧渊明为深明,李安民为安人。更以嫌名而改长孙稚名为幼,甚而别称虎曰猛兽,曰于菟。(《隋书》赵仲卿为政猛,时人谓之猛兽。《北史》又云:时人谓之于菟。)此皆以文义相同之字代用也。隋刘臻好食蚬,以父名显,乃改呼曰扁螺。此则以己之讳改物之名,殊觉可笑。东坡以其先讳序,凡为人作序皆用叙字,此又以音相同而义可通者代之。然或虽有同音之字而义无可通,则不免窒碍,近世缺点画之法,最为简易可遵矣。
○逮事不逮事《礼记》:逮事父母则讳王父母,不逮事父母则不讳王父母。此但讳祖名,而又以逮事不逮事为别也。然《礼》又云:既卒哭,以木铎犭旬,曰舍故而讳新。杜预注《左传》引之,以为舍亲尽之祖,而讳新者,自王父至高祖皆不敢斥其名,则讳当及五世矣。《吴志》:张昭著论,亦引逮事之义,谓六世亲属竭矣,则不必讳。周穆王名满,而后有王孙满;厉王名胡,而庄王之子亦名胡。此又讳及五世之证,则避私讳当以五世为断。(唐庙制:已祧不讳。故高宗讳治,而韩昌黎《湖州上表》内“治平日久”、“政治少懈”等句用治字甚多,盖宪宗时已祧高宗也。)
○觌面犯讳六朝时最重犯讳。《南史》谢凤之子超宗,以刘道隆问其有凤毛,辄走匿不敢对。后超宗谓王僧虔子慈曰:“卿书何如虔公书?”答曰:“如鸡比凤。”超宗狼狈而退。盖各触父讳故也。殷钧尚永兴公主,公主憎之,每召入,满壁书其父睿名。钧辄流涕而去。《北史》:熊安生见徐之才、和士开二人,以之才讳雄,士开讳安,乃自称“触触生”。虽为当世所笑,然其时避讳之严,大概如此。董《燕闲常谈》云:许将知西京,有一吏白事云:“某钱若干,已有指挥许将来春充预买钱。”许厉声曰:“许将如何作得预买钱!”其人方悟。元绛知杭州,一吏白事:“合依元降指挥。”元拱手曰:“元绛何尝指挥?”吏惶恐而退。此未免觌面犯讳,故酬接时亦有不可不留意者,古人所以有入门问讳之礼也。●卷三十二○三年丧不计闰令甲:三年之丧,以二十七月为断,遇闰月不在此数。盖本古制。《白虎通》:三年之丧,不以闰月数,何也?期者,复其时也,大功以下服月数,故以闰月除。《南齐。文惠太子传》:母穆后薨后,其年九月有闰,小祥,疑应计闰,王俭议以为:“三百六旬,《尚书》明议;文公讷币,《春秋》致讥。故先儒期丧,岁数没闰,大功以下,月数数闰。所以吴商云:舍〔含〕闰以正期,允协情理”。诏从之〔按:以上引文应有《南齐书。礼志》中〕。按期丧尚不计闰,则三年之丧益可知也。
○父在为母斩衰古礼:父在,为母服期。《礼记。杂记下篇》:期之丧十一月而练,十三月而祥,十五月而礻覃。注云:父在为母也。《丧服篇》曰:期者,父在为母,传曰:何以期也?屈也,至尊在,不敢伸其私尊也。《丧服四制》曰:父在为母齐衰,期者,见无二尊也。汉以来皆遵此制。唐高宗上元元年,武后上表,请父在为母服齐衰三年,从之。然犹仅齐衰也。明太祖定制:子为父母,庶子为其母,皆斩衰三年;嫡子、众子为其庶母,皆齐衰杖期。自后遂为定制。
○妇为舅姑三年年丧妇为舅姑三年丧,起于宋太宗时。《燕翼贻谋录》云:《礼经》女子出适,以父母三年之丧折而为二,舅姑父母皆为期丧。太宗孝明皇后居昭宪太后之丧,齐衰三年。按乾德二年,判大理寺尹拙、少卿薛允中等奏:“古礼及《开元礼》妇为舅姑服期,近代多为重服,请加裁定。”魏仁浦等议曰:“古礼有期年之说,至后唐始定三年。窃以三年之内,几筵尚存,夫居苫块之中,妇被绮罗之饰,夫妻齐体,哀乐不均。乞令舅姑之丧,妇从其夫,齐衰三年。”诏从之,遂为定制。据此则后唐已行之也。
○丧次助哭世俗有丧者,于吊客至,则多遣媪婢助哭,亦有竟使之代哭者。《南史》:王秀之遗令云:“世人以仆妾直灵助哭,当由丧主不能淳至,欲以多声相乱。魂而有灵,吾当笑之。”可见六朝时已有此陋习。
○避煞丧家避煞之说,俞文豹《吹剑录》引唐太常博士李才百已载丧煞损害法。如已日死者雄煞,四十七日回煞。十三、十四岁女雄煞,出南方第三家。煞白色男子,或姓郑、潘、孙、陈,至二十日及二十九日两次回丧家。故世俗相传,至期必避之。据此,则唐时已有此风。洪容斋《夷坚志》:董成二郎死而既敛,家人用俚俗法筛细灰于灶前,欲验死者所趋。已而见鹅足迹在灰上,皆疑董已堕入畜类。又侯甸《西樵野记》:乡人顾纲卒,煞回,适值夜中,其妻设香楮牲馔于灵几,阃中障以彩绮,合门皆隐邻舍,独留一媪守家。媪见一物状如猿,而大如犬,据案啖牲。见媪,连殴之,媪号呼,家人趋救,已失之矣。又储泳论男女生煞云:人以某日死,则受某日之煞气。阴阳家所载,有雌煞,有雄煞,有出,有不出。其说似不可信。然雌煞不出,则死者右足钳而向左;雄煞不出,则左足钳而向右;皆不出,则左、右足皆钳而相向;皆出,则两足皆不钳而向外云云。历按诸说,则雄煞、雌煞之说,理或有之。然泥于习俗,至倾家出避,则惑矣。善乎陈东山之论曰:“安有执亲之丧,欲全身远害,而扃灵柩于空室之内者?又岂有父母而肯害其子者?”乃独卧苫块中,帖然无事。此可此破俗说也。
○墓祭古无墓祭,先儒备言之。其最明切者,晋博士傅纯曰:“圣人制礼,以事缘情。制冢椁以藏形,而事之以凶;立庙祧以安神,而奉之以吉。送形而往,迎精而反。此墓庙之大分,形神之异制也。至于室庙寝礻方,所以广求神之道,而独不祭于墓,明非神之所处也。”韩昌黎《丰陵行》亦云:“臣闻神道尚清静,三代旧制存诸书。墓藏庙祭不可乱,欲言非职知何如。”又程子谓:生不野合,死不墓祭。唐顺之亦云:墓祭非古也。按《周礼。小宗伯》虽有“成葬而墓祭”之文,乃葬日孝子先归虞祭,而使有司在墓,一祭地神,实非祭先祖。《冢人》所云凡祭墓为尸,《檀弓》所云有司设尊于墓左亦然。其祭先祖于野者,特《曾子问》望墓为坛以时祭耳,然亦以宗子出奔,庶子不敢主祭于庙故然。其吊丧而不及殡者,则亦先之墓,主人之待之也,即位于墓左,妇人墓右,成踊尽哀,此又因赴吊不及而然,皆非常礼也。《史记》武王上祭于毕。马融以毕为文王墓地名,其后武王、周公亦皆葬此。然司马贞、林有望以为祭毕星而非祭墓。又按《竹书纪年》纣六祀,文王初亻龠于毕。则文王已祭毕,非墓祭可知也。惟《吴越春秋》曰:夏少康恐禹墓之绝祀,乃封其庶子于越,号曰无余,居于秦余,春秋祠禹墓于会稽,似夏时已有墓祭。然《吴越春秋》作于后汉赵长君,其文多撮取《左氏》、《国语》、《史记》附会成篇,未可信也。盖三代以上,本无墓祭,故辛有见被发祭野者而以为异。欧阳公谓:五代礼坏,寒食野祭而焚纸钱。论者引为近代墓祭之始。按寒食上冢,本唐开元二十年制,诏令编入五礼,永为常式,事见《旧唐书》,则非起于五代,而其实并非起于唐。(宪宗元和七年诏:常参官寒食拜墓,在畿内者听假日往还,他州府奏取进止。)《孟子》东郭番间之祭,虽属设词,然其时必已有此俗。《史记》:孔子没鲁,世世相传,以岁时奉祠孔子冢。是春秋、战国时已开其端。秦起寝殿于墓侧。西汉渭北原庙月出衣冠,颜师古曰:从高帝陵寝出衣冠,月一游之也。苏武自匈奴还,诏奉一太牢谒武帝园庙。元帝追念萧望之,每遣使祭其冢。此西汉时墓祭也。光武令诸功臣王常、冯异、吴之等,皆过家上冢,又遣使者祭窦融父冢。明帝遂有上陵之制,(永平元年春正月,帝率公卿已下朝于园陵如元会仪。每正月上丁祀郊庙毕,以次上陵,百官、四姓亲家、妇女、公主、诸正大夫、外国侍子、郡国计吏皆会陵。八月饮酎礼亦如之)。蔡邕见灵帝谒原陵,乃曰:“吾闻古不墓祭。朝廷有上陵之礼,始谓可损,今见威仪,察其本意,乃知孝明皇帝至孝恻隐,不易夺也。”此则上陵之创为朝制,自东汉明帝始。盖自西汉时早有上冢之俗,明帝遂因以定制耳。其他如楼护为谏议大夫,使郡国过齐,上书求上先人冢。鲍永椎牛上苟谏冢。魏武祭桥玄墓,又赐徐晃牛酒,令上先人墓。庞德公亦有上冢事。两汉以来,见于史书者不一而足。盖又因上陵之制,士大夫仿之,皆立祠堂于墓所,庶人之家不能立祠,则祭于墓,相习成俗也。孔子云:死归土谓之鬼。周丰云:墟墓之间,未施哀于民而民哀,以生者之哀,事死者之鬼,亦情之自然而不容已者也。李济翁《资暇录》记唐时寒食出城拜扫,虽已即吉者,仍用丧服,白衫麻鞋。此盖犹沿古时凶祭之意。○合葬《檀弓》:季武子成寝,杜氏之葬在西阶之下,请合葬焉。武子曰:“合葬非古也,自周公以来,未之有改也。”又曰:“周公盖。”然则合葬之制,起于周公也。按古人合葬,不惟同穴,而且同椁,盖取相亲之意。《记》云:亲之也者,亲之也,生既同室,死自不容相离,故卫人之也离之,鲁人之也合之,而孔子独善鲁。然所谓离之者,亦非异其椁,但一椁而为二室耳。合之则并无有隔于两棺之间者,而孔子之所善在此,则合葬之当同椁也审矣。后世古法渐亡,同椁之制久已不讲,所谓合葬者,但同穴耳。然古制亦有不便于时俗者。人之生死不齐,时之贫富亦异,故朱子谓古人椁大,可容两棺,今人椁小,不能容,亦未尝以异椁为非也。司马温公作《程夫人墓志》云:蜀人之也,同垄而异圹。则并有隔圹者矣。
○改葬《中庸》:武王末受命,追王太王、王季。疏云:武王追王,周公又改葬以王礼。按《左传》隐公元年冬十月,改葬惠公。惠公之薨也,有宋师,太子少,故有阙,是以改葬。《战国策》:魏惠王死,大雪,太子不改葬期。惠施谓太子曰:“昔王季葬于禁山之尾,栾水啮其墓,见棺之前和。文王曰:先王欲一见群臣百姓也。出而张朝三日而后更葬。”则改葬起于文王也。(《吕氏春秋》谓葬于涡山之尾,《初学记》作呙山,《论衡》作滑山。)然古人改葬,盖出于不得已。郑康成谓坟墓以他故崩坏,将亡失尸柩者,韩昌黎亦谓山崩水涌毁其墓,及葬不备礼者;敖继公亦云或以向者之葬不能如礼,如晋惠公于共世子之类是也。后世以迁就风水,轻动祖宗之体魄,谬矣!改葬在除丧后者,其服缌麻。《梁传》:改葬之礼,缌举下缅也。《丧服记》:改葬服缌。戴德、郑康成皆谓:服缌者,臣为君,子为父,妻妾为夫及孙为祖后者也。然则主丧者仅服缌,非主丧者则无服矣。卫司徒文子改葬其叔父,问服于子思。子思曰:“礼:父母改葬,缌;既葬而除之,不忍无服送至亲也。”非父母无服,无服则吊服,昌黎谓:吊服,加麻也。
○久而不葬《礼》:士庶人逾月而葬,以次而上,至七月止,无久殡不葬者。《丧服小记》:久而不葬者,惟主丧者不除。此则有他故,必不得已者耳,非若后世停柩之法也。司徒文子问子思曰:“丧服既除,然后乃葬,则其服何服?”子思曰:“三年之丧未葬,服不变,除何有焉?”昌黎所谓改葬与未葬异者也,此久而不葬之服制也。
○假葬世俗有攒柩于所居之室,遂以为葬所者,古人谓之假葬。《通典》有假葬三年即吉议。郗诜母亡,便于尝北壁外下棺,三年即吉。卫以其不应除服议之,诜云:“此方下湿,唯城中高,故遂葬于所居之宅,祭于所养之堂,不知其不可也。”(亦见《晋书》)。程《三柳轩杂说》:胡楷买屋修理,于夹壁中得故攒堂一尸,僵卧如生,触之则应手灰灭,遂白有司,迁瘗之。盖即古人假葬之制也。
○洗骨葬时俗愚民有火化其先人之骨者,谓之火葬。顾宁人已详言其凶惨。然又有洗骨葬者。江西广信府一带风俗,既葬二三年后,辄启棺洗骨使净,别贮瓦瓶内埋之,是以争风水者,往往多盗骨之弊。余友沈倬其宰上饶,见库中有骨数十具,皆盗葬成讼贮库者。按《南史。顾宪之传》:宪之为衡阳内史。其土俗,人有病,辄云先亡为祸,乃开冢剖棺,水洗枯骨,名为除祟。则此俗由来久矣。
○神道吴曾《能改斋漫录》谓:墓路称神道,自汉已然。而引《襄阳耆旧传》光武立苏岭祠,刻二石鹿夹神道,又《杨震碑》首题“太尉杨公神道碑铭”为证。张氵昊又引《汉书。高惠文功臣表》云戚国侯李信成,坐为太常丞相侵神道为隶臣,又《霍光传》光夫人侈大其茔制,起二幽阙,筑神道,谓此二事又在前。是神道盖起于西汉也。
○碑表《仪礼。士婚礼》入门当碑揖,《聘礼》宾自碑内听命,又曰东西北上碑南,《礼记。祭义》牲入庙门,丽牲于碑。贾氏以为宗庙皆有碑,以识日景。《说文注》又云:宗庙碑以丽牲,后人因于其上纪功德。《檀弓》公室视丰碑,三家视桓楹。注:丰碑以大木为之,桓楹者形如大楹也。《丧大记》:君葬四二碑,大夫葬二绋二碑,凡封窆用去碑。注:树碑于圹前,以绋绕之,用辘轳下棺也。按此数说,则古人宫寝坟墓皆植大木为碑。而其字从石者,孙何云:取其坚且久也;刘勰则谓:宗庙有碑树之两楹,事止丽牲,未勒勋绩,后代自庙徂坟,以石代金;司马温公谓:古人勋德多勒铭鼎钟,藏之宗庙,其葬则有丰碑以下棺耳,秦汉以来,始作文褒赞功德,刻之于石,亦谓之碑。此二说似谓刻石之碑与下棺之碑无涉者,然唐封演《闻见记》:丰碑本天子、诸侯下棺之柱,臣子或书君父勋伐于其上,又立于隧口,故谓之神道。古碑上往往有孔,是贯纟率索之象。孙宗鉴《东皋杂录》:周、秦皆以碑悬棺,或木或石,既葬,碑留圹中,不复出矣。后稍书姓名爵里于其上,后汉遂作文字。李绰《尚书故实》亦云:古碑皆有圆空,盖本墟墓间物,所以悬窆者,后人因就纪功德,由是遂有碑表。数十年前有树德政碑者,亦设圆空,后悟其非,遂改。而孙何亦谓:昔在颍中,尝见多荀陈古碑,皆穴其上,若贯索为之者。以问起居郎张观,观曰:“汉去古未远,犹有丰碑之遗像。”更以质之柳仲涂,亦云。然则墓道之有碑刻文,本由于悬窆之丰碑,而或易以石也。古碑之传于世者,汉有杨震碑,首题“太尉杨公神道碑铭”,又蔡邕作郭有道、陈太邱墓碑文,载在《文选》。《后汉书》:崔实卒,袁隗为之树碑颂德。故刘勰谓东汉以来,碑碣云起。吴曾《能改斋漫录》亦谓碑文始自东汉。而朱竹又引元初五年谒者景君始有墓表,其崇四尺,圭首方趺,其文由左而右。按表即碑之类,则西汉已有碑制。究而论之,要当以孔子题延陵吴季子“十字碑”为始。或有疑季子碑为后人伪托者,唐李阳冰初工峄山篆,后见此碑,遂变化开合,如龙如虎,则非后人所能造可知也。自此以后,则峄山、之罘、碣石等,虽非冢墓,亦仿之以纪功德矣。
○墓志铭墓志铭之始,王阮亭《池北偶谈》谓:《事祖广记》引《炙果子》,以为始于王戎、冯鉴。《事始》以始于西汉杜子春,而高承《事物纪原》以为始于比干。槎上老舌又引孔子之丧,公西赤志之,子张之丧,公明仪志之,以为墓志之始。不知《檀弓》所谓志之者,犹今之主丧云尔,未可改作志也。惟《封氏见闻录》:青州古冢有石刻铭,云“青州世子东海女郎”,贾昊以为东海王越之女,嫁荀之子者。又东都殖业坊王戎墓有铭曰“晋司徒尚书令安丰侯王君墓铭”。凡数百字。又魏侍中缪袭葬父母墓下题版文。则志铭之作纳于圹中者,起于魏晋无疑云云。阮亭所据封氏之说固核矣,然《南史》齐武帝裴皇后薨,时议欲立石志。王俭曰:“石志不出《礼经》,起自宋元嘉中,颜延之为王球石志,素族无铭策,故以纪行。自尔以来,共相祖袭。今储妃之重,既有哀策,不烦石志。”此则墓志起于元嘉中之明据也。(宋建平王宏薨,宋武〔孝〕武帝自为墓志铭。)司马温公亦谓南朝始有铭志埋墓之事。然贾昊辨识“东海王越之女”一事,亦见《南史》,则晋已有墓志之例。又《宋书。何承天传》:文帝开玄武湖,遇大冢,得一铜斗。帝以问群臣,承天曰:“此新莽时威斗,三公亡,皆赐之葬。时三公居江左者惟甄邯,此必邯墓也。”饿而冢内更得一石,铭曰“大司徒甄邯之墓。”又张华《博物志》载,西汉南宫殿内有醇儒王史威长葬铭,曰:“明明哲士,知存知亡。崇陇原野,非宁非康。不封不树,作灵垂光。厥铭何依,王史威长。”(亦见《学斋占毕》。)则西汉时已有墓铭也。《金史。蔡传》:金海陵王欲展都城,有两燕王墓,旧在东城外,今在所展之内,命改葬于城外。此两墓俗传燕王及太子丹之葬也,及启圹,其东墓之柩端题曰“燕灵王旧”,旧即古柩字通用,乃汉高祖子刘建也。其西墓盖燕康王刘嘉之葬也。作《两燕王辨》甚详。此又西汉题识于柩之法。不特此也,《庄子》云:卫灵公卜葬于沙丘,掘之得石椁,有铭曰“不凭其子”,灵公乃夺而埋之。则春秋以前已有铭于墓中者矣。(《唐书。郑钦说传》:梁任于大同四年七月,在钟山圹中得铭,曰:“龟言土,蓍言水,甸服黄钟启灵址。瘗在三上庚,堕遇七中已。六千三百浃辰交,二九重三四百圯。”当时莫有解者,戒子孙世世以此访人。五世孙写以问钦说,钦说方出使,得之于长驿,行三十里,至敷水驿,乃悟:此冢葬以汉建武四年三月十日,圯以梁大同四年七月十二日也。解在《钦说传》内。则汉时铭墓又有此一种,盖即《庄子》所谓石椁铭之类也)由此数事以观,则墓铭之来已入。而王俭谓始自宋元嘉中颜延之,此又何说?窃意古来铭墓,但书姓名官位,间或铭数语于其上,而撰文叙事,胪述生平,则起于颜延之耳。
○碑表、志铭之别《曾子固文集》有云:碑表立于墓上,志铭则埋圹中,此志铭与碑表之异制也。诸书所载,如庾子山作《崔公神道碑铭》所谓“思传旧德,宜勒黄金之碑”,杨盈川作《建昌王公碑铭》所谓“丘陵标榜,式建丰碑”,此碑之立于墓上者也。贾昊所辨东海女郎及甄邯诸事,皆从开冢而见。又《神僧传》宝志公殁,梁武帝命陆亻垂制铭于冢内。司马温公志吕诲,云海将死,嘱为其埋文志。张仲倩云:撰次所闻,纳诸圹。志铭之藏于墓中者也。故碑表有作于葬后者,《王荆公集》中马正惠葬于天禧,而碑立于嘉,贾魏公碑亦立于既葬之明年。而墓志之作,必在葬前。温公铭其兄周卿及昭远,皆云以葬日近,不暇请于他人,而自为铭,以葬时所用也。惟宋景濂作《常开平神道碑铭》亦云序而铭诸幽,殊不可解。神道碑无纳圹之例,惟《南史》裴子野卒,宋湘东王作墓志铭藏于圹内,邵陵王又作墓志列于羡道,羡道列志自此始。又范传正作李白新墓铭,刻二石一置圹中,一表道上,景濂或仿此欤?(温公谓:碑犹立于墓道,人得见之,志藏于圹中,非开发孰从而睹之?谓志铭可不用也。费兖则引韩魏公四代祖葬博野,子孙避地,遂忘所在。公既贵,始寻求,命其子祭而开圹,各得志铭然后信。则志铭之设,亦孝子慈孙之深意,未可尽非也。)《涌幢小品》云:刘宋时,裴松之以世立私碑,有乖事实,上言以为:立碑者宜上言,为朝议所许,然后得立,庶可防遏无征,显章茂实。由是普断遵行(见《南史。裴松之传》)。至隋、唐,凡立碑者,皆奏请。及五代而弛,今且弥布天下矣。又朱竹云:古葬令五品以上立碑,降五品立碣,此规制之宜审者也。(按此本隋制,五品以上立碑,螭首龟趺,上不得过四尺,载在丧葬令。)碑有序有铭,谓之碑文可也。碑铭可也,而直谓之碑则非也。孙何曰:蔡邕撰郭有道、陈太邱碑,皆有序冠篇,而未乱之以铭,未尝直名之曰碑。(《北史。樊逊传》:魏收为《库狄干碑序》,令樊孝谦作铭,陆邛不知,以为皆收作也。是又有两人合作序、铭者。)迨李翱为商愍女碑,罗隐为三叔碑、梅先生碑,则序与铭皆混而不分,其目亦不复曰文,而直曰碑。是竟以丽牲悬纟率之具而名其文矣。古者嘉量为铭,谓之量铭,钟有铭,谓之钟铭;鼎有铭,谓之鼎铭,不闻其去铭字而直谓之量也钟也鼎也,此名目之宜审者也。(按《南史。虞荔传》:梁武于城西置士林馆,荔乃制碑奏上,帝即命勒于馆。则六朝时已单名曰碑。)《癸辛杂识》引赵松雪云:北方多唐以前古冢,所谓墓志者,皆在墓中,正方而上有盖,盖丰下杀上,上书某朝某官某人墓志,此所谓书盖也。后立碑于墓,其篆额应止谓之额,今讹为盖,非也。此题额之宜审者也。又夫妇合葬墓志,近代如王遵岩、王州集中,皆书曰“某君暨配某氏合葬墓志”,识者非之,以为古人合葬,题不书妇,今曰“暨配某者”,空同以后不典之词也。而考唐、宋书法,则并无合葬字,但云“某君墓志”而已。其妻之,则于志中见之。此书法之宜审者也。又古人于碑志之文不轻作,东坡答李方叔云:“但缘子孙欲追述其祖考而作者,某未尝措手。”其慎重如此。今世号为能文者,高文大篇,可以一醉博易,风斯下矣!唐荆州云:近日屠沽细人,有一碗饭吃,其死后必有一篇墓志,此亦流俗之最可笑者。杜子夏临终作文曰:魏郡杜邺立志忠款,犬马未陈,奄先草露,骨肉归于土,魂无所不之,何必故丘然后即化,长安北郭,此焉宴息。王阮亭引之,以为此又后人自作祭文及自撰墓志之始也。又《后汉书。赵岐传》:岐久病,敕兄子可立一员石于墓前,刻之曰:“汉有逸人,姓赵名嘉,有志无时,命也奈何。”此亦与杜子夏临终作文同也。
○行状吴曾《能改斋漫录》云:自唐以来,未为墓志,必先有行状。盖六朝以来已有之。按《梁书》江淹为宋建太妃周氏行状,任、裴子野皆有行状。《南史》袁昂临没,敕诸子不得上行状。徐孝嗣为吴兴守,王俭赠以四言诗,人以比蔡子尼行状,《北史》邢臧为甄琛行状,世称其工。而裴松之《三国志注》引用先贤行状最多,则汉末已有之,并不自六朝始也。然古人行状,本以上太常、司徒议谥法。《魏书》云:旧制,凡薨亡者,大鸿胪、本州大中正条其行迹,移公府,下太常博士议谥。不应谥法者,博士坐如选举不实。若状不实,中正坐如博士。《封氏闻见记》云:唐制,太常博士掌谥,三品以上薨亡者,故吏录行状,申尚书省考功校勘,下太常博士议拟申省,省司议讫,然后奏闻。是古人于行状原有核实之法。然人已死,而子孙故吏为之,自必多溢美,而主其议者亦多以善善欲长,谁肯与刻核之举?虽有中正、博士处分及考功校勘,而滥者接踵。魏袁翻谓:今之行状,皆出其私家,臣子自言其君父之行,无复是非。今之博士又与古不同,惟知依其行状,便为议谥。请敕太常,有言词流宕、无复节限者,不得听受。唐李翱亦谓:行状谥牒,皆故吏门生苟言虚美,愿敕考功,虚者勿受。按当时行状有中正、博士之处分,考功之校勘,尚不免多虚誉,何况近代之行状,不必经太常考功,人人可以自撰,又何怪乎虚词谰语,连篇累牍也!俞文豹《吹剑录》:古来志妇人者止曰碑曰志,未尝称行状,近有乡人志其母曰行状,不知何据。按江淹建太妃周氏行状,已见《唐史》,则又不得谓妇人行状之无本也。
○乐石世俗志铭之文,每云刻之乐石,盖本峄山碑文有“刻之乐石”之语而袭用之,不知引用误也。《禹贡》“峄阳孤桐,泗滨浮磬”,言泗水之滨有石可为磬,始皇峄山所刻,即用此磬石,故谓之乐石(以磬乃作乐之具)。他处刻石文,不云乐石也。文士通用之于碑碣,误矣。说见颜师古《匡谬正俗》。
○忌日忌月《礼记》君子有终身之丧,忌日之谓也。盖每遇父母没之日,必素服撤乐,哀慕终日。六朝以来,更有忌日请假之制。沈约《答庾光禄书》云,忌日请假。应是晋、宋之间,其事未久。《封氏闻见记》则以为古制忌日止是不饮酒、不作乐,至于后世请假闭门不见客,则礼之过。而引《晋书》会稽王世子忌日送客至新亭,主人作乐,王便起去,持弹弹鸟。桓玄忌日,与宾客游宴,惟至时一哭。以为古无忌日不见之客例。其不见客者,实由不能悲怆,故转自藏晦耳。此言虽欲矫弊,然遇忌日仍宴宾见客如平时,行之既久,此礼将遂废,是适便于背死忘亲者之为。则与其过而去之,毋宁过而存之。《文昌杂录》记宋元丰令诸私忌给假一日,逮事祖父母者准此。盖犹沿古制也。六朝时又有“忌月”之说。晋穆帝将纳后,以康帝忌月疑之,下其议。荀纳,王洽等谓:“古但有忌日,若有忌月,则更当有忌时、忌年益为无礼。”《南史。张融传》:融有孝义,忌月,三旬不听音乐。《唐书。王方庆传》:议者以孝明帝忌月,请献俘不作乐。方庆谓:“礼有忌日,无忌月。”亦引荀纳等忌时忌年之说以折之。《韦公肃传》:旧制,忌日之前三日、后三日皆不听事,公肃亦引礼无忌月之说以著其非。
○七七俗以人死每七日为忌,至七七四十九日则卒哭,此不得其说。田艺衡《春雨逸响》云:人之初生,以七日为腊,死以七日为忌,一腊而一魄成,一忌而一魄散。杨用修亦云:人生四十九日而七魄全,死四十九日而七魄散。郎仁宝云:天以二气五行生物而有七政,人得阴阳五常而有七情。天之道惟七,而气至六日有余为一候;人之气亦惟七,凡六日有余而行十二经。又引《论衡。订鬼篇》曰:鬼者,甲乙之神。甲乙者,天之别气。人病且死,甲乙之神至矣。假令甲乙之日病,则死者庚辛之神,盖甲乙鬼,庚辛报,故甲乙日病者,死期尝〔常〕在庚辛也。而因以推五行相克之理,如木日鬼则金为之杀,金日鬼则火为之杀,皆隔七日也。是数说者皆有理,大抵阴阳往来,多以八日为候。如世人病伤寒者,其轻重每七日则一候,或一候、二候、三候,有按节不爽者。《易》曰七日来复。此固天之道也。《礼记》水浆不入口者七日,其后世做七之始欤?然以七七为限,经传并无明文。王棠谓:古礼诸候七虞,以七日为节。春秋末,大夫皆僭用七虞。今逢七日必祭,凡七祭,盖因虞礼而误用之也。又引皇甫所撰《昌黎神道碑》云:遗命丧葬,无不如礼。凡俗习画写浮屠,日以七数之,及阴阳家所谓吉凶,一无污我云云。棠谓“日以七数之”者即今世逢七设奠是也。然七七之祭,实不始于唐。按《北史》胡国珍死,魏明帝为举哀(国珍,胡太后之父也,故死而太后为之行丧礼)。诏自始薨至七七,皆为设千僧斋,斋令七人出家。阉人孟栾死,灵太后于其七日设二百僧斋。北齐武成帝宠和士开,将幸晋阳而士开母死,帝听其过七日后续发。又孙灵晖为南阳王绰师,绰死,每至七日,灵晖为请僧设斋。此则做七之明证,盖起于元魏、北齐也。按元魏时道士寇谦之教盛行,而道家炼丹拜斗,率以七七四十九日为断,遂推其法于送终,而有此七七之制耳。唐《李翱集》有杨垂撰丧仪,其一篇云七七斋,翱以为非礼,特论去之。《韩琦君臣相遇传》:仁宗崩,英宗初即位,光献后谓琦曰:“当初立他为皇子时,臣僚多有言不当立者,恐他见后心里不好,昨因斋七并焚于钱炉矣。”斋七即做七也,此又近代做七故事也。
○生圹司空图作生圹,每春秋佳日,邀宾友游咏其上,事见《唐书》。然不自司空生始也。《后汉书。赵岐传》:岐自为春秋藏〔按:“后汉书”作“寿藏”〕,图季札、子产、晏婴、叔向四像导宾位,自画其像居主位,皆为赞颂,此生圹之始也。《唐书》姚勖自作寿藏于万安山,署兆曰寂居穴,坟曰复真堂,刂土为床,曰化台,而刻石告后世。卢照邻隐具茨山下,预为墓区,偃卧其中。李适营墓树十松,未病时,《常》往寝石榻上,置所撰《九经要句》及素琴于前。此皆在司空图之先。
○生祠官吏有遗爱,既没而民为之立祠者,盖自文翁、朱邑始。《汉书》:文翁终于蜀,吏民为立祠堂,岁时祭祀不绝。朱邑先为桐乡令,后入为大司农,临死,嘱其子曰:“必葬我桐乡。子孙念我,不如桐乡民。”其子遵遗令,葬之于桐,桐人果为立祠,岁时祭享不绝。《后汉书》:周嘉为零陵守,卒,吏民颂其遗爱,为立祠焉。王涣为洛阳令,卒,民立祠于安阳亭西,每祀辄弦歌之。许荆为桂阳守,卒,桂阳人为立庙树碑。祭彤在辽东,有恩信,既没,吏民为立祠。此皆死后立祠者也。其有立生祠者,《庄子》庚桑子所居,人皆尸祝之,盖已开其端。《史记》:栾布为燕相,燕、齐之间皆为立社,号曰栾公社。石庆为齐相,齐人为立石相同。此生祠之始也。《后汉书》:任延为九真太守,九真吏民生为立祠。王堂为巴郡太守,韦义为广都长,吏民皆为立生庙。又李宪即诛,余党犹据守,光武欲讨之,庐江人陈众为从事,乘单车,驾白马,往喻降之,乃共为立生祠,号曰白马从事。《唐书》:狄仁杰贬彭泽令,邑人为立生祠。迁魏州,州人又为立祠。吕治荆州,有惠爱,荆人构生祠。没,人又以钱十万徙祠于府西。《宋史》:李入相,淮阳民数千诣阙,请立生祠。《张亢传》:其祖张全义,守洛四十年,洛人德之,立生祠。韩魏公在定州,数州之民诣阙,请为立生祠。事见《君臣相遇》。自唐以来,守魏者惟狄梁公有生祠,至公亦立为祠于熙宁佛寺,仪形宛然。此皆生而立祠者也。(按《旧唐书》狄仁杰有生祠在魏州,后其子晖为魏州司功参军,贪暴,为人所恶,乃毁仁杰之祠。)
○祠堂今世士大夫家庙曰祠堂。按三代无祠堂之名。东坡《逍遥台》诗自注云:庄子祠堂在开元,此或后人因其葬处为之,非漆园时制。然王逸序《天问》云:屈原见楚先王之庙及公卿祠堂,画天地山川神灵奇诡之状,因书壁而呵问之。则战国末已有祠堂矣。《汉书》张安世及霍光传:将作穿复土起冢为祠堂。其时祠堂多在墓地,故司马温公谓汉世公卿贵人多建祠堂于墓所,在都邑则鲜,如成都外诸葛祠堂,盖一二而已。《光武纪》:建武十七年冬,幸章陵,悉为舂陵宗室起祠堂。因谒陵而起祠堂,则亦或在墓也。《后汉书》:巴郡太守在任十七年,得夷人和,既卒,夷人爱慕,送其丧归。诏书嘉美,为立祠堂。又清河王庆欲为母宋贵人作祠堂,不敢上言,常以为没齿之恨。《魏略》:明帝东征,过贾逵祠,诏扫除祠堂,有穿漏者补治之。《北史。崔士谦传》:士谦为荆州刺史,及卒,阖境痛惜之,立祠堂,四时祭亭。《周书》:司马裔卒,家室卑陋,丧庭无所,乃诏为起祠堂。此则不在墓所,然其时尚沿祠堂之名。唐以后,士大夫各立家庙,祠堂名遂废。若唐世所传家庙碑、先庙碑之类,罕有名祠堂者。《宋史。宋庠传》:尝请复群臣家庙,曰:庆历元年赦书,许文武官立家庙,而有司不能奉行,因循顾望,使王公荐享,下同委巷,请下有司论定施行。王曙亦奏请三品以上立家庙,复唐旧制;文彦博亦请定群臣家庙之制。苏颂曰:“大夫士有田则祭,无田则荐。今不能有土田,请考唐人寝室燕飨仪,止用燕器常食。”皇中遂著令臣下立庙。是其时亦未以祠堂为名。近世祠堂之称,盖起于有元之世。考《元史》仁宗建阿术祠堂,英宗建木华黎祠堂。朝廷所建,亦以为名,则士大夫私庙可知矣。○宗祠素像古者祭必有尸。《孟子》弟为尸。是战国时尚有此制。然宋玉《招魂》已有像设君室之文,则素像实自战国始。顾宁人谓:尸礼废而像事兴,亦风会使然也。近世祠堂皆设神主,无复有素像者,其祖先真容则有画像,岁时展敬。唐、宋时则尚多素像。陆鲁望建祠,素已像于其中。咸淳中,有人醉仆其像,腹中皆生平诗文稿也。前明士大夫家祠亦有之。陆深《溪山余话》云:予谪延平时,路过兰溪,谒章枫山祠堂,祠中素像乃公服,不甚肖。
○塑像自佛法盛而塑像遍天下,然塑像实不自佛家始。《史记》:帝乙为偶人以象天神,与之博。则殷时已开其端。《国语》:范蠡去越,越王以金写其形而祀之。《国策》宋王偃铸诸侯之像,使侍屏厕。则并有铸金者。《孟子》有“作俑”之语,宋玉《招魂》亦云“像设”。魏文侯曰:吾所学者,乃土梗耳。又《国策》:秦王曰:“宋王无道,为木人以象寡人而射其面。”又孟尝君将入秦,苏代止之,曰:“土偶与桃梗相遇,桃梗曰:”子西岸之土也,挺子以为人,岁八月雨降,则汝残矣。‘土偶曰:“吾西岸之土,土残则复西耳。今子东国之桃梗也,削子以为人,雨下水至,漂子而流,吾不知所税驾也。’”则泥塑木刻,战国时皆已有之矣。又《韩非子》记桓赫削之道,鼻莫如大,目莫如小。鼻大可小,小不可大也;目小可大,大不可更小也。此又塑像之秘诀。至佛像,自汉武击休屠,始得其祭天金人以归。然则佛像本用金铸,其后有用土木者,则转从入中国后,以中国之法为之耳。《宋史。方伎传》:僧志言盛夏死,身不坏,仁宗命以其真身塑像寺中。此又后世真身塑像之始。
●卷三十三○刻书书册《池北偶谈》引《五代会要》:后唐长兴三年,命太子宾客马缟等充详勘九经官,于诸选人中召能书者,写付匠雕刻,每日五纸,与减一选。汉乾中,《周礼》、《仪礼》、《公羊》、《梁》四经始镂版。周广顺三年,尚书左丞田敏进印板九经。马端临《文献通考。书籍门》亦载刻书始于后唐。沈括《笔谈》及《孔氏杂说》亦皆以为始于冯道奏镂五经。又和凝有集百余卷,自镂板行世。广顺中,蜀人毋昭裔出私财百万,刻九经板,又刻《文选》、《初学记》、《白孔六帖》行于世。是刻书始于五代明矣。然叶梦得又谓唐柳比《训序》方在蜀见字书雕本,而元微之序白乐天《长庆集》亦云:缮写摹勒,炫卖于市井。摹勒即刊刻也,则唐时已开其端欤?《笔谈》亦谓板印书籍唐时尚未盛。曰尚未盛,则已有之也。《河汾燕闲录》又谓:隋开皇十三年十二月八日,敕废像遗经,悉令雕撰。王阮亭引之,以为刊书之始。刊书与抄书难易不啻百倍,若隋已有雕刻。何以唐时尚未盛行,直至五代时始有之。当是隋、唐时习其技者少,刻书甚艰故耳。胡应麟《笔丛》亦谓雕本肇于隋,行于唐,扩于五代,精于宋。郎瑛《七修类稿》又谓,唐时不过少有一二,至五代始盛,宋则群集皆刻,要不谬也。今世刻工有活板法,亦起于宋时。沈括云:其法用泥刻字,每字为一印,火烧令坚,欲印则以铁范置板上,而密布字印于其中,顷刻印千百本,此即活板法也。但宋时犹用泥刻字,今则并用木刻,尤为适用耳。陆深《金台纪闻》云:近日毗陵人用铜铅为活字,视板印尤巧便。则又以活字为起于明代,盖未知宋时已有刻泥活字之法也。又程大昌《演繁露》云:古书皆卷,至唐始为叶子,即今书册也。此恐未必,唐时如邺侯插架三万轴,白乐天云“新诗三十轴,轴轴金玉声”,微之序乐天诗亦云“前后数十轴”,是其时尚用卷轴也。《笔丛》亦谓:唐末宋初,钞录变而为印摹,卷轴变而为书册。
○刻时文《云谷卧余》载杨常彝云:十八房之刻,自万历壬辰《钩玄录》始。旁加批点,自王房仲选程墨始。其后坊刻渐众,大约有四种:曰程墨,则科场主司及士子之文;曰房稿,则十八房进士之旧作;曰行卷,则举子之作;曰社稿,则诸生会课之作。每科房考之刻,皆出于苏杭,而北方贾人市买以去,天下群奉为的矣。《戒庵漫笔》曰:余少时未见有房稿刻本,有书贾从利考朋友家抄得窗课,每篇酬钱数文,持去发刻。唐荆州中会元,其稿是门人蔡瀛所刻。薛方山中会魁,其三试卷亦门人钱梦玉以东湖活板印行之。今则满目皆坊刻矣。《七修类稿》亦云:化代以前,世无刊本时文。杭州通判沈澄刊《京华日抄》一册,甚获重利。后闽省效之,渐至各省提学考卷也。(按《明史》万历十五年礼部言:举业流弊太甚,请选弘治、正德、嘉靖初年中式文字,选其尤者,刊布学宫,俾知趋向。此又官刻时文之始。)
○花押顾宁人引《集古录》有帝王将相署字一卷,谓署字者乃草书其名,即仿俗所谓画押。而因据《魏志》司马懿将统兵拒蜀,许允等谋因其入,请帝杀之,已书诏,优人于帝前唱“青头鸡”,“青头鸡”者,鸭也,欲帝速押诏书也,以为此帝王书押之始,是固然。然谓是时帝王之押即自署名,恐不然也。汉时长官批属吏符牒,书一诺字。《后汉书。党锢传》所谓南阳宗资但画诺。王府僚吏笺启,亦用此制批答。晋元帝践阼,心存谦抑,犹用藩王礼,凡笺奏皆批诺。诺字中若有凤尾婆娑之形,故曰凤尾诺。是画诺者实书一诺字,非后世花其名可比。然则长吏及藩王之批答僚属,犹只书一诺字,而帝王之押反自花其名乎?《北史。齐后主纪》:穆提婆等卖官,乞书诏,后主连判文书二十余纸,各作依字(《北齐书》各作花字)。则北齐帝王画押,尚但作依字,而不自书其名,岂魏时帝王之押已自署名乎?盖汉、魏时帝王已有押诏之例,然必另有字作押,如“依”字“可”字之类,而非自花其名也。唐董昌僭位,下制诏皆自署名。或曰:“帝王无押诏。”昌曰:“不亲署,何由知我为天子?”是唐末尚无天子自署名之例,而谓汉、魏帝王之押即自花其名,必不然也。《集古录》所云五代帝王署字一卷,盖五代帝王皆起于人臣,其未登极以前,本有署名之押,即位后遂仍而不改耳。至士大夫之押,自六朝至唐、宋,固无不署名。(齐太祖在领军府时亦令纪僧真学己手迹,下名答报表疏。又陆亻垂戏何敬容:“苟既太大,父亦不小。”斛律金不能署“金”字,齐伸武指屋角示之。库狄干署“干”字,乃逆上画之,时人号为穿锥。皆花押署名故事。)而宋时则并有以押代名之例。袁文《瓮牖闲评》记张乖崖一札,后面云“知升州张”,押字自手而不书名。方勺《泊宅编》亦记张安道书不称名,但著押字。故周密《癸辛杂识》云:前辈简帖皆前面书名,其后押字即以代名,不复书名也。近世士大夫不以押字代名,才百馀年事耳。尝见先朝进呈文字,往往只押字而不书名,初疑为检底,而未乃有御批,殊不能晓。后见前辈所载,乾、淳间礼部有申秘省状押字而不书名者,或以为相轻致憾。范石湖闻之,笑其陋云。据此,以宋时进呈文书及属吏申长官文牒,后幅亦皆以押代名。然《韩琦君臣相遇传》:公在魏时,府僚路拯呈事,状尾忘书名,公即以袖覆之,路君愧服。然则古人进状,状尾本有书名之例。
○烧香赵彦卫《云麓漫抄》谓古无烧香之事,《尚书》至于岱宗,柴望大告武成,《礼记》焚柴于泰坛,《周礼》升烟燔牲首,皆是焚柴升烟以降神。后世烧香,盖起于佛道云。李相之《贤已集》因谓烧香始于佛图澄。襄国城堑水源暴竭,石勒问澄,澄曰:“今当敕龙取水。”乃烧安息香,咒数百言,水大至云。然烧香实不自此始。《三国志》:孙策谓张津著绛帕头,烧香读道书,又《江表传》:道士于吉来吴会,立精舍,烧香读道书。则汉末道家已用之。又按《汉武故事》昆邪王杀休屠王,以其众来降,得其金人之神。其祭不用牛羊,惟烧香礼拜。则烧香之始于佛家可知也。高似孙《纬略》亦云。
○放生池放生本于佛家戒杀之义。唐乾元中,命天下置放生池八十所。颜鲁公碑云:环地为池,周天布泽。动植依仁,飞潜受获。宋天禧中,王钦若奏以杭州西湖为祝圣放生池,郡守王随记之。东坡奏西湖不可废者五,此其一也。其状云:郡人数万,会于湖上,所活羽毛鳞介以百万数。然考《艺文类聚》梁元帝时荆州有放生亭碑,则唐以前已有之。又《南史》梁武时谢微为《放生文》,见赏于世。盖梁武帝奉佛戒杀,至以面为牺牲,则放生起于是时无疑。据鲁公“飞潜受获”及坡翁“羽毛鳞介”云云,则其池不特种鱼。宋人生辰多以放鸟鸽为寿,坡翁诗“记取金笼放雪衣”,自注:杭人以放鸽为太守寿。又《倦游录》云:王丞相生日,巩笼雀鸽以献,开笼一一放之。皆与天禧祝圣事相类,盖放生池兼放鸟兽,今人亦尚有舍豢六畜者○神前设签顾仲恭《竹签传》载神前设签之始曰:入唐为陈武烈太祝,附帝意作韵语;入宋又避江东神幕,关壮缪侯之改谥武安王也,倚势辟之;明兴,为王立庙京师正阳门外,命签典谒。然则神前设签,起于唐世也。又《夷坚志》:建昌大寺塔中置泗州僧伽像,甚灵,张彦文尚书与其子元晋初预乡荐,皆祷之,同得一吉签,遂登第去。《癸辛杂识》:临安太学有岳武穆王祠,并祀银瓶娘子,其签文与天竺同。
○放债起利、加二、加三、加四并京债放债起息,后人皆以《周礼》泉府之官“凡民之贷,与其有司辨之,以国服为之息”一语为口实。按“国服为之息”一语本不甚了了,郑众释之云:贷者从官借本贾也,故有息,使民弗利,以其所贾之国所出为息也。郑康成因释之云:以其于国服事之税为息也,于国事受园廛之田,而贷万泉者,则期出息五百。此亦亿度之词。盖《周礼》园廛二十而税一,近郊十一,远郊二十而三,甸稍县皆无过十二,惟漆林之征二十而五。漆林自然所生,非人力所作,故税重。康世乃约此法,谓从官贷钱,若受园廛之地,贷万钱者期出息五百也。贾公彦因而疏解谓:近郊十一者,万钱期出息一千;远郊二十而三者,期出息一千五百;甸稍县都之民,万钱期出息二千也。此后世放债起息之所本也。《汉书。谷永传》:为人起债,分利受谢。颜师古注曰:富贾有钱,假托其名,代为之主,放与他人,以取息而共分之。是汉时已有放债之事。然师古谓代富人为主,放与他人,亦恐未确。盖如今之中保,为之居间说合,得以分利受谢耳。《汉书。货殖传》:农工商贾,大率岁万息二千,百万之家即二十万。注云:每万得利二千,故百万之家得二十万,此加二之息,见于《汉书》者也。郑康成注“国服为息”句,又云:王莽时贷以治产业者,但计赢所得,受息无过岁什一。公彦疏云:莽时虽计本多少为定,及其催科,惟计所赢多少,如岁赢万泉则催一千,如赢五千则催五百,皆据利催什一也。然则王莽时收息仅加一也。然《汉书。莽传》令市官收贱卖贵,赊贷与民,收息百月三。如淳曰:出百钱与民,月收其息三钱也。则莽收息乃加三,而非如康成所云什一也。此加三起息之见于《莽传》者也。宋《青苗条例》云:人户所请价钱斛斗,至秋成应纳时,如物价稍贵,愿纳见钱者,当比附元请价钱,不得过三分。如一户请过一贯文,送纳见钱,不得过一贯三百文。此后世官利加三之始也。(《元史。世祖本纪》至元十九年诏:民间贷息以三钱为率,著为令。)然韩琦疏又云:今放青苗钱,凡春贷十千,半年之内令纳利二千;秋再放十千,至年终又令纳利二千。则又加四利息矣。《元史。太宗本纪》:国初,官民贷回鹘金岁加倍,太宗著令:凡假贷岁久,惟子本相侔而止。(时因耶律楚材言“回鹘金取息太重,名羊羔利,请以本利相侔而止,”故有是诏。见《楚材传》。)世祖至元六年,又申明此制,令民间贷钱虽逾限,止偿一本息。(时又因刘秉忠言“宜确计官民欠负,依前者使一本一利偿还”,诏从之。见《秉忠传》。又布鲁海牙宣抚真定,以富民收息不逾时倍之,乃定令息如本而止。见《布鲁海牙传》。)此近代远年债负一本一利之所始也。至近代京债之例,富人挟资住京师,遇月选官之不能出京者,量其他之远近、缺之丰啬,或七八十两作百两,谓之扣头,甚至有四扣、五扣者,其取利最重。按此事古亦有之。《史记。货殖传》:吴楚七国反时,长安列侯当从军者欲贷子钱,子钱家莫肯贷,惟无盐氏捐金出贷,其息十之。吴楚平,而无盐氏之息十倍。曰子钱家,则专有此出钱取息之人,如今放京债者也。曰息十倍,则如今债之重利也。又《旧唐书。武宗纪》:中书奏选官多京债,到任填还,致其贪求,罔不由此,乃定户部予借料钱到任扣还之例。此又后世京债故事及官借俸钱之始。
○合同今俗作契券,有所谓合同者,以两纸尾相并,共写“合同”二字于其上,而各执其一以为验,盖本古法也。郑康成注“书契”云:书之于木,刻其侧为契,各持其一,后以相考,则已肇其端。《周礼。地官》有质剂之制,《国策》冯爰为孟尝君之薛收责,召诸民当偿者悉来合券。注:凡券,取者与者各收一,责则合验之。又《韩策》或谓韩公仲曰:“秦操右契,而为公责。”注:左契待合而已,右契可以责取。此即今合同之法也。然《老子。任契章》:圣人执左券而不责于人,《史记》:苏代谓田轸曰:“公常执左券,以责于秦、韩。”则左券亦可以责取者。《北史。卢同传》:请令军功立明文案,即给以券,其券一纸之上,当中大书统军位号、勋人甲乙及斩级被伤之数,各尽一行,当行竖裂。其券前后皆起年号月日,一付勋人,一咨行台。此亦本古人合券遗法,盖不特民间市易所用,而官曹亦用之,以防作伪也。又官曹文案于纸缝上钤印,魏、晋律令谓之款缝。颜师古云:应作钅款缝。钅款,刻也。古未有纸之时,凡简牍编连处恐有改动,故于缝上刻记之,谓之钅款缝。今纸上署缝,犹仍旧名,呼为款缝耳。按此亦合契遗法也。黄伯思谓:梁御府所藏前代法书,皆有朱异、唐怀克等题名于首尾纸缝间,谓之押缝。则并移此法于书画矣。《元史》:桑哥拆印缝,持其半以陷人。彻里曰:“用朱印以封纸缝者,防欺也,今尚书省拆卷破印,岂非教吏为奸?”然则虽有钤缝之法,尚不能防弊,宜时俗伪契之纷纷不止也。○马褂、缺襟袍、战裙凡扈从及出使皆服短褂、缺襟袍及战裙。短褂亦曰马褂,马上所服也,疑即古半臂之制。《说文》:无袂衣谓之礻。赵宦光以为即半臂,其小者谓之背子。此说非也,既曰半臂,则其袖必及臂之半,正如今之马褂;其无袖者,乃谓之背子耳。(背即古衤两裆之制。《南史。柳元景传》:薛安都着绛,衤两裆衫,驰入贼阵。《玉篇》云:衤两裆,其一当背,其一当胸。朱谋韦《骈雅》:衤两裆,胸背衣也。)刘孝孙《事原》:隋大业中,内官多服半除,即今长袖也。唐高祖减其袖,谓之半臂。则唐初已有其制。《唐书》:韦坚为租庸使,聚江淮运船于广运潭,令陕尉崔成甫着锦半臂、缺胯绿衫而裼之,唱得宝歌,请明皇临观。又曾三异《同话录》有“貉袖一条”云:近岁衣制有一种,长不过腰,两袖仅掩肘,以帛为之,仍用夹里,名曰貉袖。起于御马院圉人,短前后襟者,坐鞍上不妨脱着,以其便于控驭也。此又宋人短褂之制。然短袖之服,又不仅起于唐、宋。按《魏志。杨阜传》:阜尝见明帝着帽披缥绫半袖,问帝曰:“此于礼何法服也?”则短袖由来久矣。《北史》:周武帝着短衣,享二十四军督。马缟《中华古今注》:隋文帝征辽,诏武官服缺胯袄子,三品以上皆紫。《唐书》:高祖武德元年,诏诸卫将军每至十月一日皆服缺胯袄子。是缺襟之制亦起于隋、唐时。至战裙之始,按《国语》鄢之战,至以韦之跗注,三逐楚平王。注:跗注者,兵服,自腰以下注于跗。则今之战裙盖本此也。必阝之战,屈荡逐赵旃,得其甲裳。又裙之有甲者耳。
○帽顶《辍耕录》记元大德间,有回回巨商卖红剌石一块于官,重一两三钱,直中统钞十四万锭,用嵌帽顶上。累朝皇帝正旦及天寿节大朝贺,则服用之。又河南王卜怜吉歹尝郊行,天暖,欲易凉帽,左右捧笠侍。风吹堕石上,跌碎御赐玉顶,王不嗔责。又有猴盗者(使所畜猴入人家窃物),在韶州旅邸,服绣衣,琢玉为帽顶。又《元史》:仁宗为皇太子时,淮东宣慰使撒都献七宝帽顶,却之。据此,则帽之有顶,元制已然。《辽史。重元传》:兴宗赐重元四顶帽、二色袍。则帽顶之制并始于辽也。
○袜、膝、裤俗以男子足衣为袜,女子足衣为膝裤。古时则女子亦称袜,男子亦称膝裤。《左传》不脱袜而登席。《汉书》王生谓张释之曰:“我袜解,为我结袜。”此男子称袜也。《洛神赋》罗袜生尘,李白诗“两足白如霜,不着鸦头袜”,杜牧咏袜诗“纤纤玉笋裹春云”,《道山新闻》娘以帛绕足,素袜舞其中。此女子亦称袜也。秦桧死,高宗谓杨和王曰:“朕今日始免膝裤中置匕首矣。”此男子亦称膝裤也。是以吕蓝衍《言鲭》谓袜即膝裤。然今俗袜有底,而膝裤无底,形制各别。按《炙毂子》曰:三代谓之角袜,前后两只相成,中心系带。则古时袜之制,正与今膝裤同,岂古之所谓袜,本如今膝裤之制,后人改为有底,遂分其名,而一则称袜,一则称膝裤耶?
○钉鞋古人雨行多用木屐,今俗江浙间多用钉鞋,不知起于何时。按《旧唐书》德宗入骆谷,值霖雨道滑,卫士多亡归朱Г,惟东川节度使李叔明之子升及郭仪之子曙、令孤建之子彰等六人,恐有奸人危乘舆,相与啮臂为盟,著钉鞋行┮,更控上马,以至梁州。钉鞋之名,始见于此。《明史。礼志》:百官入朝遇雨,皆蹑钉靴,声彻殿陛。太祖曰:“古者入朝有履,唐始用靴,其令朝官为软底皮鞋,冒于靴外,出朝则释之。”此又钉靴之见于记载者也。
○眼镜 古未有眼镜,至有明始有之,本来自西域。张靖之《方州杂录》云:向在京师,于指挥胡<谷龙>寓见其父宗伯公所得宣庙赐物,如钱大者二,形色绝似云母石,而质甚薄,以金相轮廓而纽之,合则为一,歧则为二,如市中等子匣,老人目昏不辨细书,张此物加于双目,字明大加倍。近又于孙景章参政处见一具,试之复然。景章云:“以良马易于西域贾胡,其名曰ㄊ逮。”又郎瑛云:少尝闻贵人有眼镜,老年人可用以观书,予疑即《文选》中玉珧之类。及霍子麒送一枚来,质如白琉璃,大如钱,红骨镶二片,可开合而折叠之。问所从来,则曰:“甘肃番人贡至而得者。”丰南禺曰:“乃活车渠之珠,须养之怀中,勿令干,然后可。予得之二十年无用”云。瑛,嘉靖时人,是知嘉靖时尚罕见也。《吴瓠庵集》中有《谢屠公馈眼镜》诗。吕蓝衍亦记明提学潮阳林某始得一具,每目力倦,以之掩目,能辨细书,其来自番舶满加刺国,贾胡名曰云。则此物在前明极为贵重,或颁自内府,或购之贾胡,非有力者不能得,今则遍天下矣。盖本来自外洋,皆玻璃所制,后广东人仿其式以水精制成,乃更出其上也。刘《暇日记》:史沆断狱,取水精十数种以入,初不喻,既而知案牍故暗者,以水晶承日照之,则见。是宋时已知水晶能照物,但未知作镜耳。
○折扇高江村《天禄识余》谓:今之折叠扇,初名聚头扇,元时高丽始以充贡。明永乐间稍效为之,今则流传浸广,团扇废矣。至于挥洒翰墨,则始于成化间云。《癸辛杂识》:倭人聚扇,用倭纸为之,雕木为骨,金银花草为饰,并有作不肖之画于其上者。《七修类稿》亦谓,成化初高丽贡至朝,命仿制以答,复书格言以赐群臣,民间遂效而为之。按陆深《春风堂随笔》云:今之折扇,张东海以为贡于东夷,永乐间盛行于中国。然予见南宋以来咏折扇者颇多,东坡谓高丽白松扇“展之广尺余,合之止两指”,即此也。又按洪容斋《随笔》记朱新仲有折扇诗云:“宫纱蜂赶梅,宝扇鸾开翅。数折聚清风,一捻生秋意。摇摇云母轻,袅袅琼枝细。莫解玉连环,怕暮新花坠。”张安世见而书诸扇。又丰坊云:家有赵彦所画折扇。金章宗题折扇词云:“几股湘江龙骨瘦,巧样翻腾,叠作湘波皱。”则折扇非始于元,盖宋、金时已有之,特其时尚未盛行,民间犹多用团扇,是以陆放翁有“生绡裁扇又团团”及“团扇家家画放翁”之诗。直至永乐中,始盛行于中国耳。冯时可《篷窗续录》亦谓贡自东夷,永乐间乃盛行。《客中闲谈》又谓之撒扇,永乐中朝鲜贡至,上喜其舒卷之便,命工如式为之。南方妇女犹用团扇,唯妓女用撒扇,近年良家妇亦用之矣云。又按昔人折扇有用绢者,陆俨山有杨妹子书折绢扇。郎瑛又谓:墨骨泥金,起于日本云。南齐褚渊以腰扇障日。《通鉴注》云:腰扇佩之腰,今谓之折叠扇。此恐误,唐时尚未有折扇,何得六朝已有之?胡三省盖以后世之物妄为附会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