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之观此,因悟的修真功力深浅之道矣。有生以来,酒、色、财、气迷其心,思、爱、情、欲昧其性,内外尽假,全丧其真;修道者若有丝毫滓质未能化去,纵大道在望,未许完成,特以祸根犹未挖尽也。何以验之?验之于梦。若入梦境,酒、色、财、气不能染,恩、爱、情、欲不能着,不动不摇,清清白白,明明朗朗,不为假惑,方是见真;若再功深,全无梦到,方是祸根挖尽;倘有些儿梦境,犹有些儿根尘未尽。故曰至人无梦。盖无梦者,功力至极;有梦者,功力未到。有梦而在梦中知是梦者,功力已进;有梦而在梦中不知是梦者,功力全无。果到功力已极,绝无一梦处,则造化在手,虽睡如醒,虽死亦生。特以所死者色身,所生者法身,所睡者眼目,所醒者元神也。
商贾谋利
凡商贾谋利,先须备办资本,次要人会运用;既有资本,又会运用,方能获利;若有资本而不会运用,或会运用而缺资本,皆不济事。
吾之观此,因悟的法财两用之道矣。修真之士,积德立行,蓄精养神,念念坚固,愈久愈力,至死不变,诚心作事,如积财也。求师口诀,知始知终,明进退,识急缓,晓吉凶,知止足,循序而进。药物得真,火候不散,是有法也。有财有法,用财以办道,用法以修道,法财两用,步步见功,终得大成;亦如商贾有资本而会运用,处处皆有大利也。倘有财而无法,或有法而无财,躐等妄想,欲向其前,究落于后,虽大道在望,未许我成;亦如商贾有资本,而不会运用,或会运用而缺资本,终不能获利大富也。故真正修道志士,先求诸己,次求诸人,期必法财兼全,方不有误前程也。
颠猿劣马
猿性颠狂不定,得系锁则随人运用,而不能放荡;马性顽劣难制,得鞴缰则随人兜收,而不能奔跳。
吾之观此,因悟的正心诚意之道矣。人之顽心,出入无时,莫知其乡,如猿之颠狂,无有一刻宁静;人之妄意,起灭无常,忽此忽彼,如马之顽劣,无有须臾休歇。顽心妄意,两者朋党,滋其人欲,昧其天真,性命由是而渐伤,为祸最烈,为害最大。修行者第一着功夫,先要正心诚意。心正则万有皆空,意诚则诸念不起。万有皆空,诸念不起,以之修性而性可明,以之修命而命可立。然正心诚意之学,非容易而能,必须下一番实落功夫,方能济事。实落功夫,在于慎独。慎独者,戒慎乎其所不睹,恐惧乎其所不闻,时时觉照,刻刻省察,不使顽心妄意稍有动于宥密之中,亦如系锁颠猿,勤兜劣马,不使放纵其性也。
古来仙真,皆以心譬猿、意譬马者,实见的心意颠劣,其妨大道,而不容时刻放松也。学者果能制顽心而归于正,化妄意而复于诚,性命之道,可了大半矣。
男女生育
世间男女相配,则生子生孙,代代相续。若有男无女,有女无男,则孤阴不生,独阳不长,生机息矣。
吾之观此,因悟的生仙生佛之道矣。人生之初,阴阳和合,圣胎圆成,及交后天,阴阳分离,圣胎伤矣。若是上德之人,根基深厚,早遇至人,不待阴阳分离,即修无为之道,直登彼岸,立济圣位;其次中下之人,先天气足,后天气发,真阴真阳相隔,彼此不交,生机消化造尽,若不先行有为之道,调和阴阳,焉能圣胎复结?调和之法,乃使阴阳归于一气耳。但真阳流落于外,寄居他家,迷而不返,必须苦心劳力,不惮程途遥远,细觅慢寻;有时见面,一呼便来,引回我家,与真阴相配,夫妇重逢,分外相亲,自然有一点生机自虚无中来,凝结而成胎,温养十月,身外有身;更加三年乳哺之功,则聚而成形,散而成气,隐显不测,为金刚不坏之躯矣。是道也,亦与男女生人之道无异也。但凡父凡母而生色身,灵父圣母而生真身。一凡一圣,生仙生人,天地悬隔。三丰真人云:“顺为凡,逆为仙,只在中间颠倒颠。”颠倒天机岂易知哉!
彼世间盲汉,以男女颠倒而行采取邪术者,适以结地狱种子而已,岂能结圣胎乎!
开门揭窗
门开则气通,窗揭则光入;若门关则内外不通,窗阖则光气隔外。
吾之观此,因悟的大机大用之道矣。世之修道者,入于旁门曲径,或闭目观空,或孤寂守静,或打坐思神,自负有道。殊不知道者,天地阴阳造之化道。是道散之于六合而不为多,聚之于一气而不为少;凡宇内有情无情,万有不齐之物,无不借之而生成;物物皆有,人人具足,特人在道中而不知道,如鱼在水中而不知水也。欲修此道,须要在天地阴阳造化中做作,于万物万事上证验,于千人万人前行持,乃活活泼泼、脱脱洒洒、光明正大之事业,岂闭户静坐、寂灭顽空者所能成哉!欲以闭户静坐,寂灭顽空而成道,亦如闭门阖窗,内外不通,黑洞洞不见天日,成何道乎?如云成道,其必成黑洞洞之道乎!《悟真》云:“修行混俗且和光,圆即圆兮方即方;显晦逆从人莫测,教人争得见行藏。”又云:“须知大隐居朝市,何为深山守静孤?”混俗和光,居朝居市,方是奋大用,发大机,修持大道之真作用也。
媒娉作合
世间男女成婚,非媒娉不能相会,盖媒所以通两家之音信,娉所以传一时之过道;若无媒娉而自婚者,非是正配,乃私通苟合,必不长久。
吾之观此,因悟的和合性情之道矣。性属内,东家也,为阴;情属外,西家也,为阳。性情分离,阴阳隔碍,如东家之女,西家之郎,两不见面也。若欲推情合性,以阴配阳,非黄婆作成,不能一家也。黄婆者,吾之真意也,又名真信。信能通人我,信能和阴阳,为修道者第一真宝,始之终之,有为无为,采药行火,结丹脱丹,须臾不可离者。《悟真》云:“离坎若还无戊己,虽含四象不成丹;只因彼此怀真土,遂使金丹有返还。”戊己即真意中真信也。戊信为外黄婆,如媒也;己信为内黄婆,如娉也。二者是吾身中之真媒娉。知此媒娉,用之调和性情,性情即和;调和阴阳,阴阳即会。两家合而为一家,而金丹隐隐有象矣。
食物尝味
凡食物必须细嚼慢咬,酸甜苦辣,得之于心,方能知味;既知其味,美口者咽之,涩口者弃之,或取或舍,任其自裁。
吾之观此,因悟的穷理辨真之道矣。性命之学,至幽至深,至精至细,倘知之不真,则行之不当,不但无益,而且有损。故必先穷理,穷得一分理,行得一分事,穷得十分理,行得十分事;尽性至命,全在穷理上定高低。穷理之法,由浅及深,自粗及细,拨去一层入一层,拨之又拨,入之又入,直到拨无可拨、入无可入处,见其根底,认得本原,方为极功;亦如食物尝出滋味,而后咽之。然虽自有会悟,若似是而非,未免误事,必须再证高明,扩充我之识见,是者就之,非者弃之,方能济事。《易》曰:“穷理尽性,以至于命。”穷理即穷此尽性至命之理。倘不知性是何物,命是何事,而欲了性了命,了个甚的?彼道中愚人,误认性在心,命在肾;或谓性在天谷,命在丹田;或守肾以修命,或定心以修性;或执顽空以修性,或行采取以接命;或神伫囱门以养性,或服食丹药以延命;是皆望梅止渴,捏目生花,终落空亡。如此等类,性命且不知,妄想了性命,岂不愚哉!
上山渡河
上山步步出力,不到极顶,不得歇脚;渡河步步小心,不上彼岸,不得大意。盖上山将到顶,少一步歇脚,尚在半途;渡河将到彼岸,若一步大意,尚有危险。
吾之观此,因悟的身体力行之道矣。夫真师难遇,大道难知,幸而遇之知之,务必真履实践,成就大道,以报师恩,而不容稍有懈怠者。
盖性命之学,为大下第一件大事,又为天下第一件难事,必须坚心固志,立不易方,朝干夕惕,愈久愈力,而后有济;不得因些小魔障而改志,不得见些小效验而歇功,不得因衣食艰难而分心,不得因力量不及而退念,也不妄想成就大道,亦不惧怕程途遥远,死心踏地,念兹在兹,一直前去,自然有个出头之日。亦如上山步步出力,终到山顶;渡河步步小心,终到彼岸。否则,逡畏不前,或始勤终怠,纵大道在望,未许我成;试思有生以来,一身内外,尽是阴气盘绕,虽有一些阳气,隐而不见,苟非立至死不变之念头,用金刚铁汉之大力,何能化阴返阳,上万丈高山,出无边苦海也。
灯蛾蚯蚓
灯蛾扑灯,而自投火死;蚯蚓图热,而自致曝亡;此二物皆喜明而伤生也。
吾之观此,固悟的趋吉避凶之道矣。世人顺其可欲,争名夺利,贪酒好色,以假为真,以苦为乐,日夜操劳,朝夕忧虑,费精耗神,不到三寸气断之时,不肯歇心,犹如灯蛾扑灯烧身,蚯蚓图热丧命,是谓阎王不叫,自送其死也。若有自知惜命者,处处屈己尊人,事事藏头退步;如鱼游于渊,龟入于泥,毁誉不到,祸福不侵;不求生而自生,不致死而无死;此趋吉避凶之善法。奈何愚人以外物为重,以性命为轻,自促其死耶。
蚕丝蜂蜜
蚕吐丝,原欲护身,不知人取丝而伤其生;蜂酿蜜,原欲养命,不知人取蜜而丧其命。此二物皆欲厚其生,而反促其死者也。
吾之观此,因悟的利害倚伏之道矣。人皆怕死也,怕死即有求生之心。既有求生之心,则必为衣为食,日在羊肠路上劳心苦力,积蓄钱谷,以厚其生;在常人自以为能养其生矣,殊不知实不足以养生,乃促其死耳。何以知其然哉?凡人养生之心重,则必保身之心轻。保身之心轻,昼夜劳苦,精神暗伤,气血衰败,已入死路。更有一等不知死活之辈,百病临身,朝不保夕,舍不的吃,舍不的穿,愈老愈贪,至死不悟,迷闷到底,与蚕吐丝、蜂酿蜜,自致其死者何异!若是大智慧人,别有个保生之法,不在衣食上留心,不于货利上着意;弃世财而积法财,轻色身而养真身;万物难移,何利何害也。
他家借种
农夫之所首重者,种子也。有地有种者,自己现成,不待求借于人。至于贫寒之家,或有地而缺种,必求人而济事。
吾之观此,因悟的修真借种之道矣。所为种者,先天真一之气也。此气顺则生人生物,逆则成仙成佛,故丹经子书,皆以此气为仙佛之真种子。真种本来人人具足,个个成圆,因交后天,阴气发而阳气消,真种掩埋,绝无形迹矣。有志者虽能清静心地,万缘俱息,不过一空田而已,焉能济得饥渴、救的性命?此借真种之不容已也。
借种者,以我家而求他家也。他家者,人也。人家之物,欲为我有,不得白手直取,必须以礼相求,低心下气,取彼之欢心,方能借的真种。真种到手,随种见苗,立竿见影,绝不费力。否则,鼎中若无真种子,犹将水火煮空档,终无实济处。但人认不得真种是何物,他家在何处,多误以女子是他家,而行采取邪术,或以梅子首经服食吞餐,秽污百端,岂不可笑可叹!
噫!药出西南是坤位,欲行坤位岂离人,分明说破君须说,只恐相逢认不真。
龟藏鱼潜
龟藏于泥而无害,出于泥而人捉;鱼潜于渊而全角,出于渊而鸟残。
谷之观此,因悟的伤生益生之道矣。凡人不能益生,而每趋于死地者,皆由不能韬明养晦,自侍聪明,多用才智之故。聪明才智,分心乱性,则正气日消,邪气日长,命根摇动,不死岂能之乎?故至人者,内念不生,外物不纳;有若无,实若虚,如愚如讷,明而不用,光而不耀;不以假伤真,不以外挠内;感而后应,迫而后起,不得已而后动。虽外有应,而内未尝应,虽身有动,而心未尝动;迎之不见其首,随之不见其后,造化且不得而拘,更何有灾害之相侵?亦如龟入泥而人难捉,鱼潜渊而鸟不残也。
油涸炭化
油涸则灯灭,不待涸而旋添油,则生长不灭矣,炭化则火熄,不待化而续添炭,则常燃不熄矣。
吾之观此,因悟的接命养生之道矣。天地有好生之德,但愿人人长生,不愿人人促死,特人自致于死,而委之于命者,岂不愚哉。试观万物春而生,夏而长,秋而实,冬而藏;至春又生,至夏又长,长生不死者,顺其四时自然之序,而无分外做作,故能长生也。惟人秉阴阳五行之正气,而不能顺其自然,分外习染,以苦为乐,以毒为药,贪欢顺欲,斫丧根本,久而精神耗尽,真灵消灭,亦如油涸灯灭,炭化火熄。至于殆而已。果是出世丈夫,以性命为重,保精神如保金玉,惜真灵如惜珍宝;不在大火坑中下脚,不在是非场中出头。时时在根本上留心,道义中着念;慎于内而谨于外,蛰其神而藏其气;所谓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亦如旋添油而灯不灭,续添炭而火长燃,无命者而可有命,不生者即可长生。生之死之,岂可独委于天乎?
泥莲霜菊
莲干空,故出淤泥而分外净;菊花迟,故遇秋霜而分外鲜。盖中空则外物不能染,花迟则气足而耐寒。
吾之观此,因悟的修内御外之道矣。造化能以拘我,万物能以移我,灾祸能以伤我者,非造化果能拘,万物果能移,灾祸果能伤,皆由我之见景生情,遇物生心,随风起浪,知前而不知后,知强而不知弱,自拘自移,自伤之耳。果能万缘不起,一念不生,常清常静,外物不能入,客气不能杂;亦如出水之莲,而尘垢不染;果能收敛才智,大巧若拙,大智若愚,藏行晦迹,柔弱为先,祸福不能及,毁誊不能加,亦如三秋之菊,而经霜耐寒。修道者,可不以清静柔弱为本乎?
灯笼炉罩
灯无笼见风则灭,若在笼虽遇风而不灭;炉无罩落尘即垢,若在罩虽飞尘而不垢。
吾之观此,因悟的护持灵元之道矣。吾之灵知如灯如炉也;真知如笼如罩也。灵知不得真知之覆庇,识神借灵生妄,遇境迁移,假者用事,真者退位,邪气掩蔽正气,如灯之灭,炉之垢,失其本来面目矣。灵知若得真知配合,以真知而制灵知,以灵知而顺真知,识神无由而发,灵气不飞,根本坚固,虽入水而不溺,入火而不焚,一切外来客邪。焉得而伤之?亦如灯有笼而不灭,炉有罩而飞尘不垢也。
物圆物方
凡物圆者,其体活动;物之方者,其体宁静。圆者不能宁静,方者不能活动。此物各自一性也。
吾之观此,因悟的用圆用方之道矣。圆中规也,中规则随机应变,可上可下,可高可低,可行可止,不执一法;方中矩也,中矩则是非不混,非礼不履,非义不行,非道不处。内有主宰,能圆能方,循规蹈矩;既不落于固执不通,又不流于顺风倒浪;外而活活泼泼,内而稳稳当当;借世法而修道法,依人事而全天道;大火里栽莲,泥水中拖船;显晦随时,行藏合宜;虽天地神明,不可得而测度,而况于人乎!彼世人能圆而不能方,能方而不能圆者,犹如方圆之死物,宜于此而不能宜于彼,是非相混,邪正不分,何能成其大道乎?故修道者必以方圆兼该,才是大作大用之真本领也。
锅破瓮漏
锅破锢镂,则仍是好锅,而可烹饮食;瓮漏笆箍,则仍成好瓮,而可盛水浆。
吾之观此,因悟的败而能成之道矣。人生之初,精气神三宝。混成凝结;及其知识一开,六根门头,门门泻漏;七情业种,种种侵伤;三尸搬弄,五贼作殃;酒、色、财、气迷其性,贪、嗔、痴、爱耗其真;日斫夜丧,三宝消化;浑身是病,内外败坏,将本来混成之宝成了个破烂不堪之物,如锅破瓮漏,为无用之器矣。若知猛醒回头,翻转面皮,俯视一切,万缘俱空;重置家当,再造钳锤,在切身性命处,真履实践做去,将后有之物,件件扫个罄尽;收敛英华,牢把念头,弃假存真,除邪扶正;为功日增,为道日减,增之又增,减之又减,直到增无可增,减无可减处,自然不漏精而精全,不耗气而气全,不劳神而神全;已失者复有,既败者又成,仍是当年混成无亏之物;亦如锅破锢镂,仍是好锅,瓮漏笆箍,仍成好瓮。奈何人人破漏,不知痛苦,以假认真,日夜斫丧,愈致破漏,及其柱朽墙塌,房屋四散,无处安身,只得另寻住处,在六道轮回中,乱撞冒投去也。
婴儿无心
婴儿猛虎不伤,饿鹰不搏,何以能如是哉?以其无心也。
吾之观此,因悟的无心妙用之道矣。夫人之不能成道者,皆由于有心也;有心即有我,有我即有人;稍有人我之见即图利己,不顾损人,机谋百出,神头鬼面,私欲纷纷,天良俱昧,德且不能积,何敢妄想道?果是真正慕道之士,急把人我山放倒,速将羊肠路离开;持身应世,彼此同观,高低一等;因物付物,随事制事,应而不纳,过而不留,万般境遇,皆以无心处之。无心则无私,无私则内净,内净则纯白无玷,浑然天理,是谓元德。元德无形无迹,不睹不闻,方且与天地合德,与日月合明,与四时合序,与鬼神合吉凶,造化不能拘,万物不能伤矣。
彼婴儿者,无识无知,一无心而虎鹰且不能伤,何况有体有用,道德两全之无心,一切外患,焉能侵之乎?
筑基起屋
房屋耐久不耐久,全在始而筑基。基地坚固,房屋稳安而耐久;基地将就,房屋日久而歪斜;此一定之理也。
吾之观此,因悟的修真悟本之道矣。修真莫先于炼已持心。炼己则私欲去,持心则志念坚。私欲去,志念坚,则根本稳妥不动不摇,于是和合四象,攒簇五行;窃阴阳,夺造化;修性修命,一直前行,深造自得,攸往攸利;亦如基地筑的坚固,而木石砖瓦之重,无不负载也。若根本不固,志念不专,忽此忽彼,始勤终怠,旋作而旋失,欲向其前,反落于后,枉劳功力,亦如基地将就,虽房屋起立,而日久歪斜也。
丹房器皿
炼药必须丹房,盛药必用器皿;若无丹房器皿,炉鼎无处而安,药物无处而盛。此丹房器皿,烧炼家之所必用也。
吾之观此,因悟的借假修真之道矣。人之色身,如丹房也;身中之五脏,如器皿也。色身中藏有真身,五脏中藏有五行。修真者,非修色身五脏也,乃修真身,炼五行,不过借此色身五脏之假,煅炼真身五行之真耳。
真者何真?五行者,金、木、水、火、土也。心同火,其德为礼;肾属水,其德为智;肺属金,其德为义。肝属木,其德为仁;脾属土,其德为信。木金火水土,五行之性也;仁义礼智信,五行之德也;此先天所具之真。至于心藏神,发而为乐;肾藏精,发而为哀;肺藏魄,发而为怒;肝藏魂,发而为喜;脾藏意,发而为欲;此后天所具之假。
有生以来,先天混于后天之中,后天混于先天之内,驳杂不纯,若非炼去后天之假,则先天不复。借后天炼先天,以先天化后天;后天化尽,先天纯全,脱出一粒光明宝珠,通天彻地,纵横逆顺,头头是道;功完行满,打破虚空,白日飞升,血肉皮囊无用,委而弃之;亦如烧炼家药成,而丹房器皿无用矣。愚人不知道中寓言,在丹房器皿有形有象之物上冒猜乱作,所谓“鼎里若无真种子,犹将水火煮空挡”也。古仙云:“莫执此身云是道,须知身外有真身。”彼世间在肉皮囊上用功夫,与夫在炉灶金石上费心思者,岂不愚哉!
毛蛆蝌蚪
毛蛆结茧,蝌蚪结胞,久而茧破出蛾,胞开出蛙。
吾之观此,因悟的圣胎脱化之道矣。修真者,攒簇五行,混合百神,浑然太极,一气凝结,混混沌沌,不识不知;圣胎有象,如毛蛆之结茧,蝌蚪之结胞;蛰神藏气,恍恍惚惚,杳杳冥冥,一些灵根由微而着,由嫩而坚;大功到日,忽的打破虚空,露出清静法身,跳出三界之外;亦如毛蛆之化蛾,破茧飞升,蝌蚪之成蛙,脱壳跳跃;身外有身,别一世界。故道成之后,或谓之羽化飞升,或谓之脱壳成真,盖言其肉身之中,又生出一真身也。这个真身,人人俱有,个个皆见,但人为尘缘所迷,幻想所惑,当面不识;若有识得者,勤而修之,无质生质,无形生形,脱化成仙,为金刚不坏之躯矣。 www.taoismcn.com
骐骥驽骀
骐骥善走,一日千里;驽骀缓行,十日可到;虽迅速不同,而成功则一。
吾之观此,因悟的功力迟速之道矣。凡人性有利钝,力有大小。性纯者,而欲效性利之人;力小者,而欲效力大之人;是以鸦鹊而欲步大鹏,不但不能追随,而且伤其羽翅,乌乎能哉!故至圣日:“生而知之者,上也。学而知之者,次也;困而学之,又其次也;及其知之一也。或安而行之;或利而行之;或勉强而行之;及其成功一也。”此三等人,虽有难易迟速之分,皆能知道成道,特患人无志气耳。无志气不但不能行,而并不能知。若有志气,博学之,审问之,慎思之,明辨之,笃行之,人一能之己百之,人十能之己千之。果能此道矣,虽愚必明,虽柔必强,未有不到深造自得之地者。奈何天下道人,多不能真心实意以性命为大事,口道德而心盗跖;又要想道,又要贪图;磕着撞着,即便动火;一言一语,皆不能受;聪明者自恃其能,心记几宗公案,耳听几句话头,自负有道,目中无人,不肯去求明师。访良友,自误前程。性钝者,不知穷理,不辨邪正,学些旁门功夫。曲径搬弄,亦谓有道;再不就证高明,终身守持,牢不可破。似此等辈,却不思性命之事为天下第一件大事,修持性命为天下第一件难事,岂是轻易而知,容易而成?所以学道者如牛毛,成道者如麟角。果是丈夫铁汉,万有皆空,俯视一切,举步直入,金刚百炼,一意不回,访拜明师,精研实理,不论性利性钝,终久有个出头之日,决不枉度岁月也。
红花绿叶
红花虽好,必用绿叶扶持。有花无叶,花不鲜明;有花有叶,花更增色。
吾之观此,因悟的道德相需之道矣。道者,成己之事也;德者,利物之事也。修道者,内之功也。修德者,外之行也。自古抱道之士,未有不修德者也。道如花,德如叶;花以叶扶持,道以德成全;花叶不离,道德相需也。古之圣人,必先修道,而后修德;古之贤人,必先修德,而后修道。圣人者,上智也;贤人者,中人也。圣人者,一了百当,直趋道岸,修道易,故先修道而后修德,以德全道也;贤人者,必须有为,修道难,故先修德,而后修道,以德扶道也。学道者,上智之人,万中一二;中下之人,不可枚数。夫中下之人,根基浅,见识小,孽苦大,根尘深,必先积德;德重能服鬼神,能动天地,能感人物;以之学道,则道易学;以之行道,则道易成。盖道者,德之体也;德者,道之用也。德之极处,是谓元德,元德深远而不可测,即几于道矣,故学道行道易。今之学者,不积一德,不立一行,偶闻一言半语,不辨是非邪正,即便冒然下手,妄想成仙;勿谓不能得真,即得其真,自古及今,未有无功无行仙人;况大道非大忠大孝不传,非大贤大德不授,真师明鉴万里,岂肯将真宝付与匪人。更有一等胡涂愚人,不知脚踏实地勤行功行;即遇真师,又不敬心求教,谎言诡语,妄想哄人泄露天机,乘间偷取;又用不得长久,三朝两日即求传授,求之不得,即便远去;反出怨言,毁谤多端;如此居心,东奔西走,枉自费了麻鞋,碌碌一生,终无所成。殊不知道不离德,德不离道,岂可舍德而只言道,亦岂可去德而独修道!此修道者,不可不先积德也。
叹道歌七十二段
其一
已矣乎,道不明,性命谁能认的清?
角胜场中争上下,羊肠路里讲声名。
恩爱牵缠难解脱,机谋识见乃偏精。
如此俱皆寻死事,能知悔悟是豪英。
其二
已矣乎,道不贵,一切庸愚多忌讳。
闻人说道便狐疑,见人修道即谤诽。
不顾性命养精神,只贪酒肉充肠胃。
天堂路上少人行,地狱门中争尝味。
其三
已矣乎,道不通,旁门曲径有无穷。
不是着空与执相,便是搬西又弄东。
七十二家炉火事,三千六百淫邪功。
以盲引盲迷正路,阻挡学人入牢笼。
其四
已矣乎,道有难,外道却把正道乱。
或指性藏天谷间,又言命在关元畔。
阴阳误将子午观,龙虎直把肺肝看。
一身上下胡作为,哪件能得近道岸?
其五
巳矣乎,道门开,人人许在里边来。
若知回头即彼岸,如下肯心是法财。
知其一兮延性命,识得二时结圣胎。
自古明人皆接众,怎奈尘世少良才。
其六
已矣乎,道缘堕,几个道人识真我;
却将鱼目认珍珠,多将草子作仙果。
尽是弃常而好奇,俱系所福反招祸;
总遇明师不低头,自己早把门户锁。
其七
已矣乎,道可伤,学人何不细参详。
切身大事如儿戏,圣贤理路作平常。
有己无人多傲气,偷闲怕苦想仙方;
不知虚心求师友,怎能晓得真阴阳。
其八
已矣乎,道衰败,学人大半皆作怪。
未明性命装高人,贪图供养累帐债。
无功受禄如何消,作业造罪哪知戒?
看他这些胡涂虫,都把祖家教门坏。
其九
已矣乎,道自然,强扭强捏尽虚悬;
也有守心定意念,也有闭息住丹田。
也有搬下去运上,也有推后却转前,
到的年满月尽处,一无所用空怨天。
其十
巳矣乎,道长久,若无恒心休胡走;
才进门户问元关,未曾学识要下手。
始勤终怠志不坚,阳奉阴违多招咎;
只想哄人露天机,神仙暗里笑破口。
十一
巳矣乎,道无奇,好奇早把路途迷;
铅汞砂银皆寓意,乌兔龟蛇尽比词。
俗语常言合圣道,日用夜作有仙基;
现现成成元妙理,只是愚徒不细思。
十二
已矣乎,道不见,愚人只在色身炼;
口鼻认为元牝门,脐后误作黄庭院。
识神疑是主人公,浊气错当亲家眷;
不知大药本无形,大虚空里第一善。
十三
已矣乎,道待人,无人天宝落凡尘,
大事须要空万有,任重还得力千钧。
神光断臂明佛法,长春折肋现法身;
自古圣贤苦中出,不苦如何得全真。
十四
已矣乎,道久昧,汉唐神仙皆隐退;
只因认假不认真,所以韬明而养晦。
纵有慈心无处施,空抱天机与谁对?
果然有个惜命贤,邂逅相逢吐肝肺。
十五
已矣乎,道要传。不通明师尽枉然;
祖祖相授路机秘,灯灯共续指先天。
一身上下无真物,万般景象非法船;
会的生前一句子,霎时火里长金莲。
十六
已矣乎,道贵悟,不悟如何下脚步?
先须自究性之宗,再求师诀命之故。
先后二天大不同。内外五行各分路;
天机秘密彻底通,超凡入圣由人作。
十七
已矣乎,道在柔,以柔而用第一筹。
心高怎能登正路,性躁如何出人头?
后身即是先身兆,退步原来进步由;
争强好胜望成道,犹同瞎子跳深沟。
十八
已矣乎,道果决,一刀两段削钢铁;
恩爱难舍脚手缠,贪嗔不除志念劣。
欲修仙道先脱凡,要登圣域且消孽;
可笑荆棘岭上人,葛藤怎把金果结?
十九
已矣乎,道无缘,多少行人打秋千;
两句话头装大隐,些小功夫称高贤。
云来雾去不踏实,朝此夕彼弄虚悬;
只说哄人还哄己,谁肯悔悟求真传。
二十
已矣乎,道不小,愚人只在门外绕;
不知追求造化根,妄冀得诀将命了。
深入理窟方见真,打开元牝始通晓;
擎天往地一物圆,认得便能超物表。
二十一
已矣乎,道便宜,知的造化不能移,
后生可畏须勤苦,老迈蚟羸难药医。
闻道便可超凡类,行道即能登圣基;
天下学人皆懒怠,迁延岁月一生迷。
二十二
已矣乎,道贵好,回头那怕年老耄;
神仙留下栽接方,志士须要真心造。
归根现成续命汤,回光即是复元膏。
此身不向今生修,来生怎晓归何道?
二十三
已矣乎,道贵和,守静避世意如何?
缘督借商完大道,梅福为官养灵柯。
在尘出尘超凡路,处世离世入仙窝。
古今多少成真客,尽从朝市苦练磨。
二十四
已矣乎,道不见,几人明的一以贯;
这个讲论服丹方,那个争说飞升案。
各分枝叶任意行,自拈门户胡涂干;
皆是弃真去弄假,到底谁能登彼岸?
二十五
已矣乎,道贵诚,学人何不发真情;
囚人赎罪倾家产,商贾图财舍命行。
明师即是重生父,妙诀犹如极乐城;
若还诡诈多轻慢,谁把天机与尔明?
二十六
已矣乎,道是宝,明的便能延寿考;
莫说朱砂与黑铅,何用皎梨共火枣?
至简至易不犯难,至灵至神真个好;
可笑愚人求元妙,现在元妙不知保。
二十七
巳矣乎,道本无,无形无象难画图;
听之不闻视不见,拟之已失议之诬。
大则量能包六合,小而却如一黍珠;
世间多少修宾客,尽在景象寻路途。
二十八
已矣乎,道深奥,哪有志士可与告?
个个心中无虔诚,人人性儿多高傲。
故态不改尘不除,外装老成内贼盗;
如此行藏望修仙,虚度一生受果报。
二十九
已矣乎,道极尊,难作私情度愚昏;
慈父不能传与子,亲爷岂敢授之孙!
万两黄金焉得买,一心无二可沾恩;
若非出类登天汉,谁把秘诀慢轻论?
三十
已矣乎,道中正,修道还须凭德行。
有德有行方成真,无德无行难作圣。
德大鬼神皆暗扶,行深邪魔不敢并;
可笑清静无为人,妄想顽空了性命。
三十一
巳矣乎,道最深,学人谁肯细追寻?
不入虎窝焉得子,不淘石沙怎拣金?
低头钻进虚无窍,固志精求天地心,
忽然看见本来物,左右逢源皆宝林。
三十二
已矣乎,道在迩,人皆远处寻妙音;
眼前常见美金花,身平就有真种子。
认得霎时扭阴阳,明的当下逆生死;
这事非可自猜量,要知急访明师指。
三十三
已矣乎,道路悠,始终次序要追求;
采药时须辨真假,炼药时要知刚柔。
运火时分别急缓,结胎时小心添抽;
差错丝毫千里失,片言只语怎出头?
三十四
已矣乎,道要学,不学如何归大觉?
先认西南偃月复,再穷东北覆碗剥。
生我之门固命根,死我之户脱皮壳;
生死路上多少人,几个能把造化握?
三十五
已矣乎,道至中,不偏不倚谁能通?
黑白相符为丹母,色空一致是真功。
雌雄匹配藏生意,阴阳均平起和风;
若人悟得中字义,纵横逆顺称大雄。
三十六
已矣乎,道无诈,一些虚假早大差;
酒色财气要皆离,嗔恨贪痴须都化。
真心实意尽力行,装聋卖哑任人骂;
无识无知万缘空,欲上高处先当下。
三十七
已矣乎,道至公,岂论高低富与穷,
人人秉性能复本,个个含灵可返童。
官宦必须忘势利。士庶还当下苦功。
真事原要真人作,人若不真事总空。
三十八
已矣乎,道深厚,欲全真时要详究;
仙凡路隔只分毫,生死关口如钮扣。
些儿大意丧天真,稍有微尘入鬼窦;
此中利害若不明,千方百计总招疚。
三十九
已矣乎,道甚平,学人偏从险处行;
闺丹背却真常道,寂灭原非大法程。
强闭气血生疮毒,硬定精神入火坑;
现前一条通天路,未遇明师辨不清。
四十
已矣乎,道无价,一粒黍珠包造化,
藏之杳冥无形踪,放则光辉通昼夜。
为贤做圣尽由他,作佛成仙不外借;
多少道人皆乱寻,现成宝贝却抛下。
回十一
已矣乎,道法该,有道有法命根栽;
无欲观妙为丹本,有欲观窍采药材。
炉鼎稳妥无灾害,火候不差结圣胎;
这些妙运要师诀,妄猜私度做不来。
四十二
已矣乎,道难作,穷理先是第一着。
性家果在何处藏,命根究竟甚地落?
五行不在脏腑存,三元总是虚空托。
愚人却把理不研,模模糊糊冒下脚。
回十三
已矣乎,道味香,几个道人肯细尝,
四象和合延寿考,五行攒簇入仙乡。
偃月灵光还丹本,太空真气大药王;
只此一乘微妙法,余二非真慢度量。
回十四
已矣乎,道无首,一气循环真枢纽,
不论庸愚任意贪,只教达士无心守。
认得收归玉炉中,炼成一个混元斗;
这等天机若不明,休在人前夸大口。
回十五
已矣乎,道梯高,登的上去是英豪;
刻刻拣取延命药,时时磋磨斩妖刀。
后天消尽先天现,凡胎脱去圣胎牢;
只是学人怕下苦,大限到来空号啕。
四十六
已矣乎,道难测,囫囫囵囵一太极;
无背无面无后前,即隐即现即空色。
眼不可见口难言,拟之则失神自得;
愚人尽在象中求,怎能近的圣贤域。
四十七
已矣乎,道妙元,超凡入圣大法船;
闻说成仙皆慕爱,听的功苦惧熬煎。
既要悭财积万贯,又想腾云上九天;
如此等类遍尘世,何曾见个出群贤。
四十八
已矣乎,道简便,不须远觅在家院;
转身即得返魂丹,回头就是真道岸。
只因学者无肯心,所以灵宝不现面;
吁嗟悬虚不实人,枉在旁门一世转。
四十九
已矣乎,道无偏,性命双修了大还;
始而有作成命宝,终则无为了性天。
四个阴阳分真假。两段功夫有后先;
观窍观妙方全美,有头无尾是枉然。
五十
已矣乎,道有五,气分水火木金土;
一变为五昧本真,五而归一见宗祖。
大抵要辨先后天,更须细认生死户;
妙诀不离顺逆间。顺逆未明空守苦。
五十一
已矣乎,道清闲,清闲决要扫千般;
刻刻时时防马劣,行行步步虑猿颠。
万缘不起归正觉,一念纯真了大还;
可笑多少修静客,身心不定枉入山。
五十二
巳矣乎,道自在,自在须将自己爱;
自若在时物难牵,自如不在性即昧。
果然自己常在家,阎王老子亦惊退;
这个机关若不知,万般作为尽障碍。
五十五
巳矣乎,道不难,难因学者不钻研。
深造终须开慧性,专心久必破疑团。
倘如认得先天气,顷刻即能结还丹;
知终知始全通彻,立竿见影莫遮栏。
五十六
已矣乎,道要证,证过行持无蹭蹬。
性虽自悟不为凭,命假师传要体认。
生知必借学知成,真材更求大匠定;
可叹自作聪明人,乱猜冒作流曲径。
五十五
已矣乎,道通神,一了百当出凡尘,
认得当年无色物,炼就金刚不坏身。
至圣至神三毒灭,没灾没难四时春;
此法无难真简易,奈何世上少真人。
五十六
已矣乎,道无状,无状之状真模样;
寂然不动感而通,敲之则应静中亮。
收来送入太虚炉,炼成一条混元杖;
真诀还须教外传,无功少行难想望。
五十七
已矣乎,道不全,天人合发火种莲;
顺行造化生人物,逆运阴阳作佛仙。
开坤闭艮离鬼窟,栽成辅相了大还;
此法寻常不易得,万劫间或只一传。
五个八
已矣乎,道极邃,毫发差殊多资累,
药物斤两要相当,火候始终须全备。
知吉知凶方保真,有加有减事才遂;
明的一分行一分,冒然下手功枉费。
五十九
已矣乎,道无根,说是无根却有门;
八卦三元从此出,五行四家内皆存。
悟的成仙与作佛,迷而丧魂又伤魄;
丹阳指出无中有,其如学者俱愚昏。
六十
已矣乎,道实异,知之攸往无不利;
元关要口逆阴阳,神气根头转天地。
赤龙项下摘明珠,黑虎窝中寻法器;
此事须共神仙推,岂许庸愚冒猜议。
六十一
己矣乎,道最真,当先细认本来人,
气性之中寻本性,色身之内觅真身。
是非相隔一些子,只于先后别疏亲。
迷徒尽在皮囊弄,却把魁罡认北辰。
六十二
已矣乎,道至细,行为举止有关系;
持心炼己切防危,朝干夕惕常若厉。
稍放从容真性伤,略图自在生门闭;
修道犹如履层冰,动脚有差全身弊。
六十三
已矣乎,道本空,空中却有主人公。
运行造化真宗祖,维持性命大神通。
入圣超凡皆籍力,移星斡斗不费功;
必须亲见真形象,未见如何得返童?
六十四
巳矣乎,道无色,无色浑沦一大极;
三尸六贼不能侵,五蕴七情皆灭熄。
温养十月成法身,乳哺三年入圣域;
此诀非可等闲知,不遇明师总难识。
六十五
已矣乎,道在身。身中又藏一个人。
寤寐行为常作伴,视听言动甚相亲。
非是后生知识觉,原来真正气精神;
若将有象有形觅,认奴作主永沉沦。
六十六
已矣乎,道微妙。常人闻之便大笑;
扭转阴阳进化机,钻破混沌始母窍。
取出无情杖一根,打散群魔并诸曜。
纵横逆顺俱随心,千峰顶上常歌啸。
六十七
已矣乎,道贵勤,废寝忘食觅宗君;
念念归诚须戒惧,时时返照要殷勤。
深造自然登道岸,至诚决定味香氛;
若是悬虚无志气,怎能出类与超群。
六十八
已矣乎,道无两,迷人何故分下上;
太极原来圆觉名,至诚即是金丹象。
识得圣贤理同揆,方知仙佛事一榜;
若不明此别寻求,便入旁门空妄想。
六十九
已矣乎,道多端,邪正我曾经的全;
初逢龛谷开明路,再遇仙留示大还。
二十余年才识我,百千磨炼始登船;
若非苦力专心久,怎敢胡涂涉大川。
七十
已矣乎,道有始,终以全始圣贤旨;
由命修性方到佳,自有归无才歇止。
半途而废枉用功,中道自弃非法子;
多是学人不认真,认真何难了生死。
七十一
已矣乎,道有禁,性命阶梯值万金,
妄传匪类灾星至,轻露天机祸事临。
学人访道念虽急,真师启后意尤深;
若非法器难提引,果遇知音便吐心。
七十二
已矣乎,道莫说,说多恐人笑愚拙;
《原旨》《参悟》尽明心,《阐真》《会义》皆滴血。
扶持正教扫旁门,泄露丹头藏口诀,
当时不得遇知音,留与后贤细辨别。
悟 真 直 指
叙
修真之道,穷理尽性至命之学也。故欲尽其性,必先穷其性之理;欲至其命,必先穷其命之理。能明其理,则真知确见,而不为假者所惑,可以尽性,可以至命。否则,不穷其理,是非罔辨,邪正不分,入于旁门曲径,着空执相,非是修真,乃是务假。务假之学,与道日远,适以自误其性命,乌能修持其性命?此紫阳仙翁悟真篇之所由作也。其篇探幽索隐,钩深致远,远取物,近取身,比象多端。原欲人人悟真,个个修真耳,无如后世愚迷之徒,不得真传,执象泥文,妄猜私议,或目为闺丹,或认为烧炼,或疑为空寂,或涉于执相,大失仙翁度世之婆心。以往先觉注疏者,不无佳解,但佳则佳矣,仍是以象说象,以喻比喻,藏头露尾,秘母言子,不宜分明道破,使学者茫然无知,究不得而悟之。非解悟真,乃述悟真也。噫!注愈多,理愈昧;书益广,人益惑;正道日衰,邪道日盛;真学日埋,伪学日兴,奇奇怪怪,无怪乎儒者目道教为异端也。余自闻龛谷香风,知此书为修道之理窟,成真之天梯,其性命根源火候次序,无一备。但为邪说掩蔽已久,如乌云遮日,光辉不彰。余小子幸近门墙,不忍拈出真宝,共诸同志,名曰悟真直指。非敢自谓得真,聊以救真云尔。
时,大清嘉庆四年岁次己未中秋月望日,栖云山素朴散人悟元子刘一明自序于自在窝中。
悟真篇原序
嗟夫!人身难得,光景易迁,罔测修短,安逃业报?不自及早省悟,惟只甘分待终,若临歧一念有差,立堕三涂恶趣,则动经尘劫,无有出期。当此之时,虽悔何及?故老释以性命学开方便之门,教人修炼,以逃生死。释氏以空寂为宗,若顿悟圆通,则直超彼岸;如有习漏未尽,则尚徇于有生。老氏以炼养为真,若得其枢要,则立跻圣位;如其未明本性,则犹滞于幻形。
其次,《周易》有穷理尽性至命之辞,鲁语有毋意必固我之说,此又仲尼极臻乎性命之奥也。然其言之常略,而不至于详者,何也?盖欲序正人伦,施仁义礼乐有为之教。故于无为之道,未尝显言。但以命术寓诸《易》象,以性法混诸微言耳。至于《庄子》推穷物累逍遥之性,《孟子》善养浩然之气,皆切几之矣。
迨夫汉魏伯阳引《易》道阴阳交姤之体,作《参同契》以明大丹之作用,唐忠国师于语录首叙老庄言,以显至道之本末,如此岂非教虽分三,道乃归一。奈何后世黄缁之流,各自专门,互相非是,致使三家旨要迷没邪歧,不能混而同归矣!且今人以道门尚于修命,而不知修命之法,理出两端,有易遇而难成者,有难遇而易成者。如炼五芽之气,服七耀之光,注想按摩,纳清吐浊,念经持咒,噀水叱符,叩齿集神,休妻绝粒,存神闭息,运眉间之思,补脑还精,习房中之术,以致服炼金石草木之类,皆易遇难成者。已上诸法,于修身之道,率皆灭裂,故施功虽多,而求效莫验。若勤心苦志,日夕修持,止可避病,免其非横。一旦不行,则前功渐弃。此乃迁延岁月,必难成功。欲望一得永得,还婴返老,变化飞升,不亦难乎?深可痛伤!盖近世修行之徒,妄有执着,不悟妙法之真,却怨神仙谩语。殊不知成道者,皆因炼金丹而得。恐泄天机,遂托名数事而名。其中惟闭息一法,如能忘机息虑,即与二乘坐禅相同。若勤而行之,可以入定出神。奈何精神属阴,宅舍难固,不免常用迁徒之法。既未得金汞返还之道,又岂能回骨换阳,白日而升天哉?
夫炼金液还丹者,则难遇易成,须要洞晓阴阳,深达造化,方能追二气于黄道,会三性于元宫,攒簇五行,和合四象,龙吟虎啸,夫唱妇随,玉鼎汤煎,金炉火炽,始得玄珠成象,太乙归真。都来片饷工夫,永保无穷逸乐。至若防危虑险,慎于运用抽添,养正持盈,要在守雌抱一。自然返阳生之气,剥阴杀之形。节气既周,脱胎神化,名题仙籍,位号真人,此乃大丈夫功成名遂之时也。今之学者,有取铅汞为二气,指脏腑为五行,分心肾为坎离,以肝肺为龙虎,用神气为子母,执津液为铅汞,不识沉浮,宁分主客,何异认他财为己物,呼别姓为亲儿,又岂知金木相克之幽微,阴阳互用之奥妙?是皆日月失道,铅汞异炉,欲结还丹,不亦难乎?仆幼亲善道,涉躐三教经书,以至刑法书算、医卜战阵、天文地理、吉凶死生之术,靡不留心详究。惟金丹一法,阅尽群经及诸家歌诗论契,皆云日魂月魄,庚虎甲龙,水银丹砂,白金黑锡,离坎男女,能成金液还丹。终不言真铅、真汞是何物也。又不说火候法度,温养指归。加以后世迷徒恣其臆说,将先圣典教妄行笺注,乖讹万状。不惟紊乱仙经,抑亦惑误后学。
仆以至人未遇,口诀难逢,遂至寝食不安,精神憔悴。虽询求遍于海岳,诸益尽于贤愚,皆莫能通晓真宗,开照心腑。后至熙宁己酉岁,因随龙图陆公入成都,以夙志不回,初诚愈恪,遂感真人,授金丹药物火候之诀。其言甚简,其要不繁,可谓指流知源,语一悟百,雾开日莹,尘尽鉴明,校之仙经,若合符契。因谓世之学仙者,十有八九;而达其真要者,未闻一二。
仆既遇真诠,安敢隐默,罄所得,成律诗九九八十一首,号曰《悟真篇》。内七言四韵一十六首,以表二八之数;绝句六十四首,按《周易》诸卦;五言一首,以象太一之奇;续添西江月一十二首,以同岁律。其如鼎器尊卑、药物斤两、火候进退、主客后先、存亡有无、吉凶悔吝,悉备其中矣。及乎篇集既成之后,又觉其中惟谈养命固形之术,而于本源真觉之性有所未究,遂玩佛书及《传灯录》,至于祖师有击竹而悟者,乃形于歌颂、诗曲、杂言三十二首,今附之卷末,庶几达本明性之道,尽于此矣。
所期同志览之,则见末而悟本,舍妄以从真。
时,皇宋熙宁乙卯岁旦,天台张伯端平叔序。
悟真篇后序
窃以人之生也,皆缘妄情而有其身。有其身则有患;若无其身,患从何有!夫欲免夫患者,莫若体夫至道;欲体夫至道,莫若明夫本心。故心者道之体也,道者心之用也。人能察心观性,则圆明之体自现,无为之用自成。不假施功,顿超彼岸。此非心镜朗然,神珠廓明,则何以使诸相顿离,纤尘不染,心源自在,决定无生者哉!然其明心体道之士,身不能累其性,境不能乱其真,则刀兵乌能伤,虎兕乌能害,巨焚大浸乌足为虞?达人心若明境,鉴而不纳,随机应物,和而不唱,故能胜物而无伤也。此所谓无上至真之妙道也。
原其道本无名,圣人强名;道本无言,圣人强言耳。然则名言若寂,则时流无以识其体而归其真。是以圣人设教立言以显其道,故道因言而后显,言因道而返忘。奈何此道至妙至微,世人根性迷钝,执其有身而恶死悦生,故卒难了悟。黄老悲其贪着,乃以修生之术,顺其所欲,渐次导之。以修生之要在金丹,金丹之要在神水华池,故《道德》、《阴符》之教得以盛行于世矣,盖人悦其生也。然其言隐而理奥,学者虽讽诵其文,皆莫晓其意,若不遇至人授之口诀,纵揣量百种,终莫能着其功而成其事,岂非学者纷如牛毛,而达者乃如麟角耶!
伯端向己酉岁于成都遇师,授以丹法,自后三传非人,三遭祸患,皆不愈两旬,近忆师之所戒云:"异日有与汝解缰脱锁者,当宜授之,余皆不许。"尔后欲解名籍,而患此道人不知信,遂撰此《悟真篇》,叙丹法本末。既出,而求学者凑然而来,观其意勤,心不忍拒,乃择而授之。然所授者,皆非有巨势强力能持危拯溺、慷慨特达、能仁明道之士。初再罹祸患,心犹未知,竟至于三,乃省前过。故知大丹之法至简至易,虽愚昧小人得而行之,则立超圣地,是以天意秘惜,不许轻传于匪人也。而伯端不遵师语,屡泄天机,以其有身,故每膺谴患,此天之深戒如此之神且速;敢不恐惧克责。自今以往,当钳口结舌,虽鼎镬居前,刀剑加项,亦无复敢言矣。
此《悟真篇》中所歌咏大丹、药物、火候细微之旨,无不备悉。倘好事者夙有仙骨,观之则智虑自明,可以寻文解义,岂须伯端区区之口授耶。如此,乃天之所赐,非伯端之辄传也。其如篇末歌颂,谈见性之事,即上之所谓无上妙觉之道也。然无为之道,济物为先,虽显秘要,终无过咎。奈何凡夫,缘业有厚薄,性根有利钝,纵闻一音,纷成异见,故释迦、文殊所演法宝,无非一乘,而听学者随量会解,自然成三乘之差。此后若有根性猛利之士,见闻此篇,则知伯端得闻达摩、六祖最上一乘之妙旨,可因一言而悟万法也;如其习气尚余,则归中下之见,亦非伯端之咎矣。
时,元丰改元戊午岁仲夏月戊寅日,张伯瑞平叔再序。
《悟真》直指卷一
七言律诗十六首以表二八之数。
二八者,十六之数。按一月上弦,水中之金八两,下弦,金中之水八两,二八合为一斤。金水匀和,光辉不偏不倚,至中至正,丹法取此两弦之象。修持大道者,盖以阴中之阳为真阳,即上弦也;阳中之阴为真阴,即下弦也。阴中之阳,阳与阴和;阳中之阴,阴与阳和。真阴真阳相合,合而为一,是谓二八一斤,金丹成象。律待十六首,表二八者,即表此也。
其一
不求大道出迷途,纵负贤才岂丈夫?
百岁光阴石火烁,一生身世水泡浮。
只贪利禄求荣显,不觉形容暗悴枯。
试问堆金如山岳,无常买得不来无?
尘寰尽是声色之界,名利之乡,以苦为乐,以假为真,损精耗气,凿丧性命,有死而已。悟之而能超出者,至人也;不知而陷于内者,迷人也。故古来成道仙真,幼而家庭孝友,所以全人伦;至四十而行不动心之道,所以保性命。盗百年岁月,倏忽间耳,一生荣辱,转眼时也。若不知返本还元,归根复命,一时大限到来,纵有黄金堆积,只落的空手而去。仙翁曰:“试问堆金如岱岳,无常买得不来无?”真是金钟法鼓,惊醒一切矣。
其二
人生虽有百年期,夭寿穷通莫预知。
昨日街头犹走马,今朝棺内已眠尸。
妻财抛下非君有,罪业将行能自欺。
大药不求争得遇,知之不炼是愚痴。
世人争名夺利,日夜不休,自谓寿数无终,可以长享安乐。怎晓天寿长短,穷通得失,非人所能预知。勿谓世希百岁之人,即寿至百岁,终久难免荒郊 葬。常见世人忽在忽亡,竟至行路之间,说笑之际,猛然暴死者.不可胜数。噫!睁眼时财妻属我,贪恋不休。闭眼时诸物一空,带不去些子,只落的万般罪孽,满载而归。何若早早看破世事,急访明师,以求大药。倘机缘相逢,大药得遇,便是大福分,大根基。直下猛力修炼,即可出死入生,以了无常。若既遇而不下肯心修炼者,便是自暴自弃,痴愚之人,办与看不破世事者相等,终亦必亡而已,何贵于知哉。
其三
学仙须是学天仙,惟有金丹最的端。
二物会时情性合,五行全处龙虎蟠。
本因戊己为媒聘,遂使夫妻镇合欢。
只候功成朝北阙,九霞光里驾翔鸾。
上二诗,是教人看破世事,急求大药,以脱生死矣。夫脱生死之道,学仙之道也。但仙有数等,了性而出阴神者,鬼仙也;了命而留形住世者,地仙也;性命俱了,身外有身,形神俱妙,与道合真者,天仙也。鬼神虽是阴神,出入自便,然而宅室不固,犹有抛身入身之患。地仙虽能留形住世,然而法身难脱,犹有幻身委物之累。二者一落于有死,一落于有生,均未能了脱其生死。惟天仙脱幻身而成法身,超出造化之外,无生无死,能脱生死,与天齐寿,永久不坏也。学者欲脱生死,须学天仙。始学天仙,非金丹大道不能。
金者,坚刚不坏之物;丹者,混成无碍之象。坚刚不坏,混成无碍,浑然一气,如天之虚圆不测,无物不包,无物能伤。故道成之后,号曰天仙。因其永久不坏,又曰金仙。因其隐显不测,又曰神仙。其实金仙、神仙,总是天仙。欲修天仙,舍金丹之道,余无他术矣。这个金丹,即人秉受于天,至善无恶,良知良能,圆成无亏之灵根,乃先天至阳之气凝结而成者。其中含阴阳,藏五行,有其气而无其质,非 身后天有形有象,浑浊之物可比。若经阴符阳火,煅炼成熟,永远不坏,名曰七返九还金液大还丹。金丹者,混成本性之别名,非本性之外,又有一金丹。这个丹人人具足,个个圆成,处圣不增,处凡不减,乃仙佛之种子,圣贤之根本。但未经火煅炼则阳极必阴,圆极必亏,落于后天。知识开而私欲杂,气质发而天良昧,良知良能,俱变不良,无复纯白之体,故古圣人设金丹返还之道,使人人归家认祖,复我本来原有之物事耳。
如何谓之返还?返者,我已去而复来之说,还者,我已失而又得之谓。,夫本性灵根有昧者,皆因阴阳不和,五行相伤之故。若果阴阳合一,五行攒簇,仍是当年囫囫囵囵,圆成故物矣。二物者一刚一柔,一健一顺,一真知,一灵知,一真情,一灵性。真知具于道心,主刚健,发而为真情;灵知藏于人心,主柔顺,含而为灵性。真知灵知分离,则健非所健,顺非所顺,刚柔失节,真情灵性变而为假情假性矣。真知灵知相合,则健所当健,顺所当顺,刚柔随时。假情假性,变而为真情灵性矣。仙翁曰: "二物会时情性合,岂不太煞分明乎"
五行者,金、木、水、火、土之五气。此五气在先天,则为元性、元情、元精、元神、元气之五元。在后天,则为游魂、鬼魄、阴精、识神、妄意之五物。五元具有仁、义、礼、智、信之五德;五物具有喜、怒、哀、乐、欲之五赋。五行全者,先天后天,混合攒簇,以五元而统五物也。龙为阳,主生机,属东方木,在人为性;虎为阴,主杀机,属西方金,在人为情。五行不和,则各 其性,五元变为五物,五德化为五贼,龙东虎西,性乱情迷,则为气性妄情,杀气而削生气矣。五行若全,则同归 性,五物变为五元,五贼化为五德。龙蟠虎踞,性定情忘,则为真情真性,杀气亦成生气矣。
修丹之道,不过调和刚柔,使其健顺相当,性情相合而已。性情相合,阴阳会、五行全,仍是浑然天理,至善无恶,良知良能,原本之物事,而金丹复还矣。但先天原本失散以后,性东情西,刚柔不应,若无调和之物,来往通信,彼此隔绝,终不相知。
调和之物,即戊已二土也。戊土主动,属阳,已土主静,属阴。寂然不动者,己土也;感而遂通者,戊土也。戊己二土,在五德为真信。真信在中而性定,真定用外而情和。性定情和,性情归根,如夫妻合欢,仁义礼智,归于一信,性情精神,会于一气。三家相见,五气朝元,还元返本,金丹凝结,一名圣胎,再加向上功夫,从有为而入无为。十月温养,固济牢封,抽其健情之太过,添其顺性之不及。用天然真火,朝屯暮蒙,煅尽后天阴气。无质生质,从微而显,气足神全,霹雳一声,金蝉脱壳,身外有身,功成名遂,朝北阙而驾翔鸾,白日飞升,为纯阳不死之天仙,岂不快哉!
噫!本来真性号金丹,四大为炉炼作团。悟之者立跻圣位,迷之者万劫沉沦。有志者可不勉诸。
其四
此法真中妙更真,都缘我独异于人。
自知颠倒由离坎,谁识浮沉定主宾。
金鼎欲留朱里汞,玉池先下水中银。
神功运火非终旦,现出深潭日一轮。
上诗言修炼金丹,须要性情相合,五行皆全,方能成功。然药物易知,火候最难。火候者,修炼之法程也。吕祖云:"上德者,以道全其形,是其纯阳之未破;下德者,以术延其命,乃因坎离之已成。"盖以下德者,必须假法以追摄之。法者,术也。若无法无术,不能返本还无,命基不固,大道难成。故仙翁曰:"此法真中妙更真,都缘我独异于人。"法而曰真曰妙,则为至真至妙之法。法至于真,则能窃阴阳,夺造化,转生杀,逆气机。法至于妙,神鬼不能测,蓍龟不能卜,先天而天弗违,后天而奉天时,乃为圣为贤之道,非一切旁门小法,所能窥其涯涘也。修炼真法之妙,妙在何处?妙在乎颠倒耳。颠倒者,颠倒阴阳,逆施造化也。
离坎者,离为火,外雄而内雌。其内雌为真阴,在人为灵知藏于人心,人心动而灵知飞,如火之上炎也;坎为水,外暗而内明。其内之明为真阳,在人为真知,具于道心,道心昧而真知藏,如水之下流也。用颠倒者,生道心,定人心也。道心生,则真知刚健,而精一之水上升;人心定,则灵知柔顺,而亢燥之火下降。水上火下,而水火相济矣。灵知为性,性属木,木性柔,易浮。其知为情,情属金;金情刚,易沉。灵知浮而用事为主,真中有假;真知沉而不彰为宾,假陷其真,此顺行也。定主宾者,以真知之情为主,使沉下者而浮上:以灵知之性为宾,使浮上者而沉下。主宾反复,而金木相并矣。水火交,金木并,道心健,人心顺,真知灵知,两而合 ,性情相投,金丹焉能不结?但此等真着妙法,非色非空,要在人所不知,而己独知之处做出,故曰自知,又曰谁识。人不识而自知之,其盗机也。天下莫能见,莫能知矣。是道也,有先后,有急缓,若不知先后急缓之妙用,纵能识得药物,则颠倒难施,主宾不定。故紧接曰"金鼎欲留珠里汞,玉池先下水中银"。
金者,坚刚之物;玉者,温柔之物;鼎者,炼药之物;池者,养火之物。金鼎玉池,喻修真之道,以刚柔为体也。人心属离,离本干体,即金鼎也。具地二之火为灵知,乃坤家柔顺中心之物,即本来之良能也。人心本来空空洞洞,虚灵不昧,因交后天识神,借灵生妄,见景起尘,随风扬波,无有一时停息。如朱里之汞,遇火则飞,最难存留。《参同》所谓太阳流珠,常欲去人者是也。道心属坎,坎本坤体,即玉池也。内藏天一之水为真知,乃坎宫刚健中正之物,即本来之良知也。因落后天,客气用事,正气退位,阳陷阴中,真为假蔽,沉溺欲海,良知有昧,如水中之银,绝无而仅有矣。银为金类,水中银,即水中所藏之金。此金在先天为本性之良知,在后天为道心之真知。因其真知,至刚至健,喻之曰真铅;因其真知,成仙成道,又喻之曰真种。古来圣贤,皆采此 味大药而了性命。
人心灵知,虽是易动,若得道心之真知制之,则灵归于真,自不飞走,《参同》所谓卒得金华,转而相因者是也。黄鹤赋云:"离内七般朱砂,无真种则时刻难留。"七般朱砂乃涕、唾、精、津、气、血、液。七般朱砂不定,皆由人心之灵不定。然人心之灵不定,皆因道心有失,而不定之。若欲留人心之灵知,须先下此道心之真知。真知真种之下,内有主宰,不为杂气所惑,人心之灵知,自然凝结不散。借道心制人心,以人心顺道心,以真知统灵知,以灵知养真知。刚柔相当,健顺如一,性情和合,不出半个时辰,结为一粒圆明宝珠,灵光朗照,一切阴邪之气,不得而伤,故曰神功运火非终旦,现出深潭日一轮。
神功者,即神明默运,慎独之功。火者,即真知灵知,刚柔合一之和气。运火者,戒慎乎其所不睹,恐惧乎其所不闻。运此真知灵知,刚柔合一,不使有一点滓质,留于方寸之间耳。这个神功之火,如立竿见影,呼谷传声。若下肯心,不待终日,即能阴中返阳,如深潭日山,阴气自退也。诗中最要处,是"欲留""先下"四字。其中有先发制人,义不及宾之旨。识得此旨,则颠倒阴阳,和合四象,反掌之易,此外丹法象也。外丹即还丹之别名,因其已去而复来,已失而仍得,从外而还于内,故谓外丹,又谓还丹。若巳还后,即是内丹,此内外之分别也。
其五
虎跃龙腾风浪粗,中央正位产玄珠。
果生枝上终期熟,子在腹中岂有殊?
南北宗源翻卦象,晨昏火候合天枢。
须知大隐居廛市,何必深山守静孤。
上诗言还丹之事。此诗言大丹之道。大丹之道,乃一时之功。此一时与天地合其德,与日月合其明,与四时合其序,与鬼神合其吉凶。难遇易错,稍有不谨,先天真一之气,得而复失。先天真一之气,即还丹也。因其还丹,乃刚柔二气,交合而成。故谓真一之气,非还丹之外别有真一之气也。当还丹到手,道心刚健,人心柔顺,真知灵知,混而成一,圆陀陀、光灼灼,仍是有生之初,良知良能,寂然不动,感而遂通,本来面目之物事。此个物事,因其性刚,号曰真铅;因其气壮,又曰雄虎。真铅雄虎,总是一个浩然正气,至善无恶,秉彝良知良能之天真耳。既得复此天真,须要将此天真,复于父母末生以前,五行不到之处,方能成得一个永久不坏之天真。故当天真复还,温之养之,谨封牢藏,虚极静笃,阳气充足,静极又动,灵苗发现,吕祖所谓中霄漏永,温温铅鼎,光透帘帏之时。当此之时,阳光出窟,如虎雄壮,其势不可遏止,急用真性中 点虚灵之火迎之。虚灵之火,谓之牝龙。虎跃龙腾者,阴阳搏聚之象。风浪粗者,虎出窟而风生,龙出潭而浪起,阴阳相争之义。龙虎交会,性情相投,合而为一,入于中央。先天之气,自虚无中来,凝而为一粒黍珠,圣胎有象。圣胎者,谷神也;谷神者,即玄牝交而合一之神。阳玄即虎情,阴牝即龙性。性情合而圣胎结,元牝立而谷神生,到此地位,有为事毕,无为事彰,不必再为造作,听其自然。如果生枝上,终有成熟之日。子在腹中,终有产生之时。但圣胎凝结,虽要无为,还有防危虑险之功,不可不知。南北宗源翻封象者,南为火,北为水,圣胎凝结,和气熏蒸,水火归于宗源,自相烹煎,任其天然,勿忘勿助之功也。晨昏火候合天枢者,晨为一日之首,阳气用事;昏为一夜之首,阴气用事。天枢者,阴阳之气机,当阳而用阳,当阴而用阴,火候进退,暗合晨昏之机,日干夕惕之功也。勿忘勿助,日干夕惕,温养十月,换去后天爻卦,脱去先天法身,我命由我不由天矣。是道也,在人类中而修,在市尘中而作,大机大用,真着实行之功,非空空无为寂灭之学。故曰须知大隐居尘市,何必深山守静孤。
其六
人人自有长生药,自是迷徒枉把抛。
甘露降时天地合,黄芽生处坎离交。
井蛙应谓无龙窟,篱鴳争知有凤巢。
丹熟自然金满屋,何须寻草学烧茅。
上三诗还丹大丹,药物火候,详明且备矣。但恐学人,误认金丹为烧炼凡物而成,故此诗紧接上诗以提醒之。
金丹者,即人秉受良知良能之本性。此性人人具足,个个圆成,处圣不增,处凡不减,不待他求,自己本有。若下肯心,直登圣城,性定命凝,永久不坏,是良知良能之本性,即长生之大药也。一切迷徒,不究圣贤实理,不推性命根源,舍近求远,弃真认假,空空一世,到老无成,枉自摆抛,岂不可叹可悲哉!
人生本来良知之健德,秉之于天,即天也,本来良能之顺德,,受之于地,即地也;本来虚灵不昧之神为灵性,乃地之气所化,即火也,本来纯粹不杂之精为真情,乃天一之气所化,即水也。人能健顺如一,则身中天地相合,如甘露洒心,而烦恼顿脱。人能精神不耗,则身中坎离相交,如黄芽自生,而元气乃复。甘露降者,心清也。黄芽生者,意静也。心清意静,良知良能,一灵真性,悬于虚空之中,寂然不动,感而遂通,常应常静,造化难移,万物难屈,我命由我不由天。长生之道在是,彼井中之蛙,怎知有此龙窟篱内之鴳?安知有此凤巢?闻药物火候之说,疑为茅法烧炼之术,奇奇怪怪,无所不为。殊不知修炼大丹,成熟之日,金玉满堂,保命全角,富贵无比。一切世间滓质之物,何足恋乎?
其七
要知产药川源处,只在西南认本乡。
铅遇癸生须急采,金逢望后不堪尝。
送归土釜牢封固,次入流珠厮配当。
药重一斤须二八,调停火候托阴阳。
上诗言人人有长生之药,而末言药生之处、药生之时,故此诗发明药生端的;佼学者随时用功,谨慎火候耳。
西南者,坤方,为月晦极复苏,阴极生阳之地,在人为静极初动之时,这个静极之动,即是大药发现之时。但动非外来客气情欲之动,亦非内里心意念头之动,乃天心良知之动,道心真知之动。这个天心良知,道心真知,因其能超凡入圣,起死回生,故取象为药物;因其静极之时,万缘俱息,天心良知,道心真知,有一点光辉露其端倪,故取象为产药之处;因其天心良知,道心真知,为黑中之白,虚无中来,动从静生,如川之有源,故取象为药生川源之处。这个药在先天为天心之良知,在后天为道心之真知。道心者,即天心之影子;真知者,即良知之影子。因其天心陷于后天,不能常存,有时发现,别名为道心;因其良知沉于欲海,光气暗晦,亦间或不昧,别名为真知。若到返还以后,道心仍是天心,真知仍是良知,有时发现,间或不昧,即是道心真知之本乡。盖有时发现,间或不昧处,有一点先天真一之生机存焉。借此一点生机,逆而修之,何难由道心真知,而复还于天心良知耶。但复还不难,总要知的静极而动,川源之处.老子云:致虚极、守静笃,万物并作,吾以观其复。《易》曰:反复其道,七日来复。皆指此道心真知所生之川源耳。
既知药生川源,须明下手时候。修丹妙用,只是取道心一味为丹母,因其道心刚健,具有真知之情,取象为真铅,铅中有银,外黑内白。道心中有真知,外晤而明,故仙真皆以道心真知比真铅。不肯直指说破者,郑之重之,恐为匪人所窃盗也。这个道心真知,为情欲掩埋,陷溺已深,不能自出,既知川源,可以渐采复还。复还之法,仍要在情欲中寻求。真知乃天一所生,为纯粹至清之阳水,壬水也。情欲乃地六所生,为滓质至浊之阴水,癸水也。壬水藏于癸水之中,非癸水生,而壬水不现,真铅不见。铅遇癸生者,正阴阳二气交接,癸方生而犹未用事。壬水未散,真知未昧,急须采取归于悬胎鼎内,则情欲无施,亦自消灭。张三丰所谓要采他出墙花儿朵朵鲜者是也。金逢望后者.既得真知来复,借此 点真知之真情,增而又增,进于刚健中正,纯粹之精。如铅中炼出白金,色足明亮。到此地位,良知良能,炯炯不昧,曲直而能应物,潜跃无不随心。信步走去,头头是道,犹如一轮明月当空,照见三干大干世界,通幽达冥,可以不用增添之功,弃有为而入无为矣。若不知火候,持盈未已,圆极必亏,明极反暗,如望后之月.阳中生阴。真知有伤,真者昧而假者来,所有者后天之滓质,何堪尝之乎?
故当真知复圆之时,急送中央土釜,封锁坚牢,不使些子渗漏,复以本性中一点虚灵流珠配合,借阴济阳,以虚养实,防危虑险。期必至于刚柔如一,阴阳相当。二八数足,不多不少,进于矿尽金纯,无一点气质而后已。然欲二八数足,全凭调停火候,明老嫩,知止足,辨吉凶,识急缓。时当进阳即进阳,时当运阴即运阴。大小无伤,两国俱全。自然先天真一之气,从虚无中来,凝结不散,圣胎成象矣。调停火候,正以刚柔不停而调之。药重一斤,刚柔俱归中正,二八相当,阴中有阳,阳中有阴,阴阳混成,刚柔悉化,寂然不动,感而遂通;感而遂通、寂然不动,永为不坏之物矣。噫!月至圆存乎口诀,时至子妙在心传。药物本自难知,火候亦不易晓,学者可不急求真师乎?此诗药物火候,还丹大丹妙用,无不包括在内,为十六诗中着紧之处。读者须要细心穷究,不可轻放一字过去。果有所梧,就证真师,可因一言而知万法矣。
其八
休炼三黄及四神,若寻众草更非真。
阴阳得类方交感,二八相当自合亲。
潭底日红阴怪灭,山头月白药苗新。
时人要识真铅汞,不是凡砂及水银。
上诗言真铅真汞,二药配合,方能成就金丹。然或人疑金丹是世间有形之物,烧炼而成,故此诗紧接曰:"休炼三黄及四神,若寻众草更非真。"三黄者,琉黄、雄黄、雌黄也;四种者,朱砂、水银、铅、硝也。三黄四神众草,与我非类,焉能接命?焉能了性?不能接命了性,尽是空事,非真道也。《三相类》曰:"同类易施功兮,非种难为功。"人秉天地阴阳二气而生身,身中即具阴阳之气,阴阳之德。阳者刚也,阴者柔也。刚之德主命,柔之德主性。是阳刚阴柔者,即性命之源也。同类者,阳以阴为类,阴以阳为类。阴阳得类,则刚柔相应,如夫妻久别,忽然相会,未有不交感者也。二八者,阴中之阳为真阳,刚健中正也;阳中之阴为真阴,柔顺中正也。刚柔俱归中正,阴阳相当,不偏不倚,自然相合相亲,浑然一气,凝结而不散矣。
阴阳得类,二八相当,后天中返出先天,道心刚健,人心柔顺,真知灵知,两而相合,本来一点良知良能之灵根,从虑无中露出。如潭底红日上升,阴怪自灭;似山头偃月高挂,药苗新鲜。盖以正气生而邪气自退,真者复而假者即消矣。潭底日红,山头月白,皆状真阳发现,天心复见之象。天心复见,知能俱良,是谓金丹。这个金丹,是我本来所具真阴真阳,刚柔配合网成,乃尽性至命之真宝,岂是凡砂水银演练而成乎?
其九
阳里阴精质不刚,独修一物转羸尪。
劳形按引皆非道,服气餐霞总是狂。
举世谩求铅汞伏,何时得见龙虎降?
劝君穷取生身处,返本还元是药王。
上诗言金丹药物,不是外之三黄四神,众草凡物,则修道者必于一身而修矣。殊不知人自先天真阳失陷之后, 身所有者,乃阳里之阴精耳。阴精不仅是交感之精。凡涕、唾、津、液、血、气,皆是阴精。其质不刚,身存则存,身亡则亡,随幻身而有无之。若修此阳里阴精一物,而欲保命全角,转觉嬴尪,事终难成。彼世之劳形按影,服气飨霞,与夫千门万户,不是炼阴精,便是补阴精,与道相隔,愈修愈远。安能伏真铅真汞,而归于一气;驱真龙真虎而合为 家耶。夫金丹之道,生身之通也;生身之道,阴阳两而合一之道,阴阳合一,其中有生机存焉。生人之道,借凡父凡母而生幻身;生仙之道,借灵父圣母而成真身。灵父即刚健之真知,圣母即柔顺之灵知.生人生仙,俱不外乎阴阳。但不过有圣凡之分,逆顺之别耳。若人穷究生身之理,大悟大彻,知的父母如何能会,如何能交.如何受胎,如何保胎,如何胎全,如何生产,如何乳哺,如何能行,如何能长。则修道始终,明明朗朗,可以一往直前,返本还元,起死回生,保命全角,而为大药王矣。盖修真大道。只是一个生身之理,更无别法。彼一切旁门,孤阴寡阳,着空执相,独修一物之徒,岂知有此乎?
其十
好把真铅着意寻,莫教容易度光阴。
但将地魄擒朱汞,自有天魂制水金。
可谓道高龙虎伏,堪言德重鬼神钦。
已知永寿齐天地,烦恼无由更上心。
上诗教人穷取生身之处,返本还元。然返本还元,须要识得真铅一味大药。识得真铅,则识得一万事毕,其它皆易事耳。真铅不是别物,即前所云道心之真知是也。真知又名真种,识不得真种,修道无本,万般作用,徒劳功力,故曰好把真铅着意寻,着意寻三字,有格物致知,穷理功夫在内。学人欲修大道,其若先穷实理:实理通彻,下手修为,立杆见影。若不穷通,妄冀天宝,便是悬虚不实,空度光阴矣。
地魄水金,阴中之阳,皆真知之法象,天魂朱汞,阳中之阴,皆灵知之法象。但将地魄擒朱汞者,借真知而制灵知也。自有天魂制水金者,以灵知而养真知也。真知,刚,属阳,为夫;灵知,柔,属阴,为妻。以夫制妻,妻自顺夫,妻顺未而夫亦恋妻,夫妻相得,生机常存。《参同契》所谓"太阳流珠,常欲去人;卒得金华,转而相因"者是也。真知灵知,两而合 ,刚柔归中。变为良知良能,寂然不动,感而遂通,圣胎有象。到此地位,道高而龙虎伏,德重而鬼神钦,方且寿永齐于天地,更何有烦恼上心乎?
十一
黄芽白雪不难寻,达者须凭德行深。
四象五行全藉土,三元八卦岂离壬。
炼成灵质人难识,消尽阴魔鬼莫侵。
欲向人间留秘诀,未逢一个是知音。
上诗言道高德重,龙虎鬼神,俱皆驯顺,则是有道不可无德,有德不可无道也。夫至道不繁,大药不远,白云近在眼前,黄芽却生家内。若有肯心,顺手可得,故曰不难寻。但此道为超凡入圣,起死回生,天下稀有之事,虽不难寻,非大德大行者不能知,故又曰达者须凭德行深。果是德行之君子丈夫,自不难寻也。
四象者,金、木、水、火之四气,并土而为五行。三元者,天元、地元、人元。又上元、中元、下元,亦为三元。八卦者,即四象五行之阴阳。干阳金,兑阴金;坎阳水,艮阴水;震阳木,巽阴木;离阳火,坤阴火。八卦虽配四象阴阳,而坤艮又具戊己二土。坤为阴土,艮为阳土,五行之气,亦在其中。五行在人为性、情、精、神、气之五元,发而为:仁、义、礼、智、信之五德。三元在人为元精、元气、元神,八封在人即五元五德、刚柔之性。总之四象三元八卦,皆是五行所变,非五行之外别有四象三元八卦也。四象五行金借土者,即仁、义、礼、智,全借信成也。三元八卦岂离壬者,即性、情、神、气,不离精一也。黄芽者,土之生机,信在于中也。白雪者,水之轻清,精至于一也。仁、义、礼、智归于信,允执厥中,而黄芽渐长;性、情、神、气归于一,惟精惟一。而白雷飞空,精一执中,修之炼之,念久愈力,道心常振,人心常静,真知灵知,两而合一,一粒圆明宝珠,悬于虚空之中。常应常静,色空不拘,显晦随时,先天而天弗违,后天而奉天时。天且弗违,而况于人乎?况于鬼神乎?人难识,鬼莫侵,岂虚语哉?此道也,至简至易,约而不繁,知之者立跻圣位,不待三年九裁。但世间少德行丈夫,无真正男子,多执柯伐柯,犹以为远。仙翁云:欲向人间留秘曲,未逢一个是知音。岂不可悲哉?
十二
草木阴阳亦两齐,若还缺一不芳菲。
初开绿叶阳先倡,次发红花阴后随。
常道即斯为日用,真源返此有谁知?
报言学道诸君子,不识阴阳莫乱为。
上诗言德之不可不修。此诗言道之不可不明。《易》曰:一阴一阳之谓道。又曰:天地氤氲,万物化醇,男女媾精,万物化生。"金丹之道,全以阳健阴顺为运用,阴阳合一,则生丹而延命;阴阳相违,则乖戾而丧命。试观草木无情之物,始而绿叶阳先倡,次而红花阴后随,阴阳两不相离,类而推之,一切有情常道,未有外乎阴阳而成者,不过常道顺而仙道逆。顺者顺行阴阳也,逆者逆运阴阳也。世人只知顺行之道,不知逆运之道,所以逐于假境,迷其真源,阳极而阴,阴极而死矣。学者第一着先要识得阴阳二物。识得阴阳,即知的真源。真源者,即玄牝之门,生阴在此,生阳在此,顺亦在此,逆亦在此。知常返本,立登圣域。但阴阳不一,有先天阴阳,有后天阴阳,有命中阴阳,有性中阴阳,有真阴阳,有假阴阳;有外阴阳,有内阴阳。这些阴阳,俱要追究个了然,方敢下手。若不识真阴真阳,乱作乱为,弃真入假,自送性命耳。
十三
不识玄中颠倒颠,争知火里好栽莲。
牵将白虎归家养,产个明珠似月圆。
谩守药炉看火候,但安神息任天然。
群阴剥尽丹成熟,跳出樊笼寿万年。
上诗教人认识阴阳,此诗教人究明功用。功用者,颠倒阴阳之法也。不识阴阳颠倒之法,怎知火里栽莲之妙。颠者何颠,倒者何倒,白虎属金,即干宫一点刚健中正之气,名曰道心,投而为真知之情。因交后天,人心用事,道心不彰,真情昧而妄情生,如白虎自我家出外,走于他家而伤人矣。颠倒者,仍于妄情中返回真情,与真性配合,如牵白虎由他家而复归我家养矣。真情既运,真性即现,性情相恋,先天真一之气,自虚无中来,结成一粒宝珠,如圆满之月,光辉照耀,山河大地,如在掌上,金丹有象,《参同契》所谓“金来归性初,乃得称还丹”者是也。还丹既结,良知良能,静则无为,动则自然,从容中道。药即是火,火即是药,采取之功无用,但安神息,任其天然,以造化炉中,阴阳和气,真火煅尽后天群阴,化为纯阳,是谓丹熟。吞而服之,脱胎换骨,跳出凡笼,与天齐寿,长生不死矣。
十四
三五一都三个字,古今明者实然稀。
东三南二同成五,北一西方四共之。
戊己自归生数五,三家相见结婴儿。
是知太一含真气,十月胎圆入圣基。
上诗有颠倒阴阳之理,此诗言攒簇五行之功。人生之初,所具五行之性,本是一气浑然。因交后天,各 其性。金木不并,水火不交。真土埋藏,假土张狂。性乱命摇,阳气尽而阴气纯,个死岂能乎?仙翁提出三五 三字,教人攒簇五行,归于一家,还我本来良知良能、浑然天理之面目耳。但三五一三气,古今来不知迷了多少英雄。其间明得者,可数而知。
夫所谓三五者,即河图五行之生数。东三木,南二火。火生于木,木火为一家,一五也。西四金,北一水,水生于金,金水为一家,一五也。中央土自成一家,一五也。修道者能明的三五,逆而修之,合和四象,攒簇五行,则性、情、精、气、神凝结,仁、义、礼、智、信同气,是云三家相见,在儒名曰"太极",又曰"天理",又曰"至善",又曰"至诚";在道名曰"婴儿",又曰"先天一气"。又曰"圣胎",又曰"金丹";在释名曰"圆觉",又曰"真空",又曰"法身",又曰"舍利",又曰"摩尼珠",等等名字。总而言之曰"天良本性"。道复本性,良知良能还元返本,温养十月,气足神全,脱离苦海,身外有身,入于不生不灭之圣基矣。
十五
不识真铅正祖宗,万般作用枉施功。
休妻谩遣阴阳隔,绝粒徒教肠胃空。
草木金银皆滓质,云霞日月属朦胧。
更饶吐纳并存想,总与金丹事不同。
上诗言攒簇五行,归于一气,方入圣基。但攒簇五行,须要识得先天真一之气,方可下手。坎中一阳,乃干家刚健中正之气,为道心真知,取象为真铅,乃天一所生。具有先天真一之气,为生物之祖气,成圣成仙在他,作佛作仙在他,乃圣贤之根本,仙佛之种子,为金丹之正祖宗。所渭"知其一,万事毕"者即此。若不识真铅,是无祖宗,则修丹无本。一切休妻绝粮,烧炼草木金银,吞飨云霞日月,吐纳浊气,存想景象,万般作用,不是着空,便是执相,皆是枉施功力,与金丹之事,有何干涉乎?
十六
万卷仙经语总同,金丹只是此根宗。
依他坤位生成体,种在干家交感宫。
莫怪天机具漏泄,都缘学者自愚蒙。
若人了得诗中意,立见三清太上翁。
以上十五诗,或言顺,或言逆,或分说,或合说;或指药物,或示火候,辨别真假,是非条陈,细微层次,散而末整。恐人疑惑其事繁多,难以进步,故此诗总结十五诗之意,示人以至简至易之道耳。
古来仙真,丹经道书,千譬百喻,设象立言,极力形容,发明道髓,虽立言有异,而其理总同,凡皆明金丹之根宗也。无如后世,书愈多而人愈惑,各执己见,趋入旁门,彼岂知金丹根宗,是取坎填离,依坤归干之一着乎?
坤位生成体者,即坎中一阳也;干家交感宫者,即离中一阴也。坎本坤体,故曰坤位;离本干体,故曰干家。干以易知,坤以简能;干刚健也,坤柔顺也。因其刚健,故易知而不犯难,因其柔顺,故简能而无勉强。易知简能,在人即本来良知良能之本性也。人生之韧,健顺如一,刚柔混成,不识不知,顺帝之则,圆陀陀,光灼灼,净裸裸,赤洒洒,只有一个良知良能之本性,并无些子滓质。及其二八之年,阳极生阴,交于后天,阴气用事,理欲交杂,健顺不当,刚柔失节,于是阳为阴陷,天真有昧,如干交坤,干中一阳,入于坤宫,坤卦实而成坎矣。阴窃阳位,知识渐开,如坤交干,坤中一阴,入于干宫,干卦虚而成离矣。天真昧则道心藏,而惟微;知识开则人心生,而惟危。微者绝无而仅有,阳不胜阴也;危者见景而生情,阴胜于阳也。然虽道心惟微,人心惟危,道心犹末全灭,人心犹未全盛。道心末全灭者,以其有时而或黑中生白,是谓真知,但不过旋有旋失耳。人心未全盛者,以其遇事而能随机应变,是谓灵知,但不过借灵生妄耳。
修丹之道,阴中返阳,取出道心之真知,点化人心之灵知。灵知归真,真知归灵,道心刚健,人心柔顺;阴阳交感,刚柔相应;健顺相当,真灵不散;仍还当年良知良能干元面目,是谓取坎填离,又谓依坤种干。其实依他坤位生成体,种向干家交感宫,即是取坎填离之义。取坎则坎中所陷之阳出,故仍成坤;填离则离中所杂之阴化,离仍成干。乾坤体成,元牝立而谷神存,金丹凝结,性命到手,不为后天造化所拘矣。此乃万劫一传之天机。上古仙真,不肯分明说破。仙翁大慈大悲,十六诗中,发古人所未发,可谓拔天根而凿理窟。结尾又直指出金丹根宗,天机露泄大尽,若人了悟的诗中妙意,直登圣域,立见三清太上,岂虚语哉!
《悟真》直指卷二
七言绝句六十四首,按《周易》六十四卦。
言鼎炉二首:
其一
先把乾坤为鼎器,次搏乌兔药来烹。
既驱二物归黄道,争得金丹不解生?
干,健也,取象为天;坤,顺也,取象为地。在人为刚柔之性。日中有乌,为阳中之阴,在卦为离,离外阳而内阴,其内一阴为真阴,在人为人心所藏之灵知。月中有兔,为阴中之阳,在封为坎,坎外阴而内阳,其内一阳为真阳,在人为道心所具之真知。
先把乾坤为鼎器者,以刚健柔顺为造丹之体也。次搏乌兔药来烹者,以真知灵知为造丹之用也。烹炼真知,而无一不真,则刚归中正,烹炼灵知,而无一有昧,则柔归中正。刚柔俱归中正,则道心健人心顺,真知灵知两而合一,如驱乌兔归于黄道矣。黄道者,中道,乃日行之道。盖日行中道,月行九道。九道者,青朱白黑四道皆二,出黄道外,内外共八道。月与日会,日月相交而行,共成九道。日月相交处,是谓二物归黄道。人生之初,只有一个良知良熊真灵之性,井无人心,亦无道心。交于后天,另有人心道心之分,真知灵知之别。
人心者,一切知觉运动者是也,知觉即是灵知;道心者,一切境遇不迷者是也,不迷即是真知。人心只能灵知,而不能真知,其性柔,故谓阴。道心既具真知,兼能灵知,其气刚,故谓阳。虽圣人亦有人心,虽凡人亦有道心。圣人有人心者,以其不能灭知觉也;凡人有道心者,以其间有不昧处也。圣人之所以异于凡人者,真灵如一,有知有觉,能常不昧耳。凡人之所以异予圣人者,真灵相隔,有知有觉,不能不昧耳。益人心有识神藏焉,识神借灵生妄,见景生情,随风扬波,灵归于假,而人心惟危矣。
人心惟危,邪气盛而正气弱,道心不彰,而道心惟微矣。修道而炼道心真知之刚,归于中正;煅人心灵知之柔归于中正,是刚柔相合,健顺相当,惟精惟一,允执厥中;良知良能,浑然天理,一气流行矣。金丹怎能不生乎?金丹乃刚柔二气凝结而成,真知灵知归于中正,天人混合,如一粒宝珠,悬于虚空,无处不照.金丹有象,由微而着,由生而熟,焉有不解脱者乎?
其二
安炉立鼎法乾坤,锻炼精华制魄魂。
聚散氤氲成变化,敢将玄妙等闲论。
炉所以运火,鼎所以煅药。金丹之道,法坤之柔顺以为炉,循序渐进;效干之刚健以为鼎,猛烹急炼。能刚能柔,能健能顺;志念坚固,愈久愈力;鼎炉稳定,不动不摇;可以采药运火矣。人心灵知,外阳而内阴,如日之精,日精射外也;道心真知,如月之华,月华藏内也。灵知外阳,属魂,真知外阴,属魄。灵知精魂,所谓神而神者,真知华魄,所谓不神面神者。神而神,其中有假,不神而神,假中含真。煅炼精华者,煅去人心灵知真中之假,炼出道心假中之真。假灵去而真灵定,则魂不飞而魂制矣,真知现而假知灭,则魄不散而魄制矣。魂魄既制,则真知灵知,情性相投,凝为一气,氤氲冲和,聚散变化,寂熬不动,感而遂通,一步一趋,皆是天机。此中神妙非可以言语形容者也。
言偃月炉二首:
其三
休泥丹灶费工夫,炼药须寻偃月炉。
自有天然真火候,不须柴炭及吹嘘。
偃月者每月初三,现一钩之光于坤方;其光偃仰,故谓偃月。在人为至静之中,有一点阳光透露,有象于偃月;在卦为震,所谓"初三日震出庚,曲江岸上月华莹"者是也。这一点阳光,不是别物,即是道心之光。丹道之所难得者,道心。道心一现,天理昭彰,刚气渐振,山河大地,尽皆灵药,信手拈来,头头是道。药即是火,火即是药,自有天然造化之炉,真正之火,何须丹灶柴炭吹嘘之功乎?
其四
偃月炉中玉蕊生,朱砂鼎内水银平。
只因火力调和后,种得黄芽渐长成。
偃月炉,即前所谓道心。玉蕊者,玉为温柔之物,属阴,蕊为光华之物,属阳。玉蕊即阴中之阳,喻道心之真知。朱砂鼎即人心。水银者,流动不定之物,属阴,即阳中之阴,喻人心之灵知。道心常现,真知不昧,人心之灵知自然平静,不能飞扬;再用调和之功,以道心所具之真火,煅尽人心中之假灵,而归于虚灵。天人合发,真知灵知如一,知至而意诚,是名黄芽。黄芽即真灵之所种,其灵得土温养,如草在地,方芽而色黄,故名黄芽。真知灵知二物,火力调和以后,归于中正,已入中央上釜,再加真意温养之功,十月气足,自然成熟脱化矣。
言真铅四首:
其五
咽津纳气是人行,有物方能造化生。
鼎内若无真种子,犹将水火煮空铛。
道心真知,具有先天真一之气。取象为铅,乃成圣成贤,作佛作仙之真种子。若欲修炼大丹,舍此真种,再无别物矣。世间痴迷汉,徒修一身,有形有象之物;咽津纳气,自谓修道,殊不知一身所产者,乃后天滓质之物,安能生先天至灵至圣之丹?此乃鼎中无有真种,犹将水火煮空铛耳。
其六
调合铅汞要成丹,大小无伤两国全。
若问真铅是何物,蟾光终日照西川。
金丹,乃道心真知之真铅,人心灵知之真汞而成。欲修金丹,先调铅汞。道心刚,属阳,为大;人心柔,属阴,为小。人心无道心,借灵生妄能以败道。若以道心制之,灵明不昧,能以助道。道心固不可少,人心亦不可灭,但不使人心妄用其灵耳。古人教人死人心者,死其人心之假灵,非死人心之真灵。若不分真假,一概死尽,则入于顽空寂灭之学。伤其小,即害其大,阴阳偏孤,生机气息,将何而成金丹大道乎?故曰大小无伤两国全。两国全者,人心灵知、道心真知,两而合一,以真知而统灵知,以灵知而顺真知,真灵不散,依然良知良能,浑然天理,圆明本性,金丹成矣。
盖真知灵知,乃良知良能之总体,在先天则谓良知良能,在后天则谓真知灵知。后天中返出先天,则真知即是良知,灵知即是良能。真知灵知,本来原是一家,无有两样。因交后天,一点良知之天真,迷失于外,为他家所有;我家所存良能之灵,亦杂而不纯,迁移不定。若要返本还元,仍要在假知中讨出个真字下落,引回我家,方能灵知不昧。这个真知,为至刚至健之物,故取象为真铅。真知具有先天真一之气,又取象为水中金,又取象为月中光,水中金,月中光,皆阴中有阳之义。但这真知,未经复还,犹在他家,不为我有,故曰蟾光终日照西川。月中有金蟾,蟾光即月中之光,喻真知外暗而内明也。终日照西而不照东,分明光耀在彼矣。仙翁后诗云:"金公本是东家子,送在西邻寄体生。"正是蟾光终日照西川之旨。学人果能知的蟾光终日照西川,是实实知的真知下落,即可以照东,与灵知相会矣。噫!顺去死,逆来活,往往教君寻不着,真知岂易知哉?
其七
未炼还丹莫入山,山中内外尽非铅。
此般至宝家家有,自是愚人识不全。
避世离尘,入山养静,乃丹还以后之事。不知者入山养静,以为可以长生。夫长生之道,须要得真铅一味,方能取效。但真铅须要在尘世中寻出。若入山修道,山中内外。尽是阴气,何有真铅至阳之物。真铅是先天灵根,又曰天根,又曰真一之精,又曰真一之气,又曰水乡铅,又曰水中金,又曰黑中白,又曰魄中魂,又曰黑虎,又曰金公,又曰他家不死方。古人取象多端,归到实处,总是形容道心之一物耳。
这个道心,发而为真知之妙有,藏而为精一之真空,人人具足,个个圆成,处圣不增,处凡不减,家家有之。然家家有之,而非自家所有,盖其见之不可用,用之不可见也。因其家家有,而非自家有,所以愚人遇之不识,当面错过了也。明末彭好古不达此理,认家家有的字句,直指为女鼎,近来知几子,又以三峰采战注疏。如此惛愚迷误后学,罪莫大焉!
其八
竹破须将竹补宜,抱鸡当用卵为之。
万般非类徒劳力,争似真铅合圣机。
竹破竹补,抱鸡用卵,以类求也。《三相类》曰:"同类易施功兮,非类难为巧。"若非其类,不是真种,万般作用徒劳力耳。益金丹大道者,圣人之事也。欲学圣人,须求圣人之种,即真铅之真知。以此真知,修持大道,未有不合圣人之机者。圣人之机,浑然天理而已,真知而无一不知,无一不真,能以复天理,故云合圣机。既合圣机,即是圣人,奈何学人不下肯心者何哉?
言用铅:
其九
虚心实腹义俱深,只为虚心要识心。
不若炼铅先实腹,且教收取满堂金。
金丹之道,虚心实腹,两般事业。虚心者,虚人心,修性之事;实腹者,实道心,修命之事。虚心实腹两件,性命所开,其义俱深。若欲虚心,须要识得心。盖心有人心,有道心。人心宜虚不宜实,道心宜实不宜虚。若不分心之真假是非,一概虚之,不但不能了命,而并不能了性。若识其心,不须虚人心,先须炼真铅之道心以实其腹。腹实则集义而生,客气自消,人心自虚。四象和,五行攒,金玉满堂,命宝到手,可以虚人心而养道心,了其性宗,归于无何有之乡矣。
言不用铅
其十
用铅不得用凡铅,用了真铅也弃捐。
此是用铅真妙诀,用铅不用是诚言。
修丹之法,惟采真铅为要着。但铅亦不同,有凡铅,有真铅。凡铅者,山中所出,乃有形之浊物,与我无情;真铅蓄,家园所产,乃无形之道心,与我同类。自古上仙,能以超凡入圣者.皆赖其真铅道心之功,故曰用铅不得用凡铅。但道心虽是先天真宝,乃自后天中产出,有用之时,有不用之时。当其未结丹也,必借道心之真知,以制人心之灵知。人心已定,灵知不昧,道心人心,动静如一,真知灵知,虚实相应,圣胎已结,急当抽去道心之刚,温养胎息矣。夫用道心者,所以制人心,人心已静,识神已灭,良知良能,寂然不动,感而遂通,真灵独存,炯炯不昧。道心无所用,可以有无俱不立,物我悉归空。陆子野云:"用铅之法,如捕鱼兔之筌蹄。"鱼兔赖筌蹄而得。既得鱼兔,则筌蹄无用。用铅妙诀,实在于此。倘不知用铅之诀,当丹已结,而犹以道心为事,未免用道心而又起人心。真灵又散,金丹得而复失,故曰用了真铅也弃捐。用铅不用之诀,于此可以知矣。
言铅汞:
十一
梦谒西华到九天,真人授我指元篇。
其中简易无多语,只是教人炼汞铅。
金丹大道,至简至易,无有多语,不过炼道心中之真知,人心中之灵知耳。道心刚健归于中正,则道心常存。以真知而制灵知,人心柔顺归于中正,则人心常静。以灵知而恋真知,刚柔相当,真灵合一,是谓铅汞相投,金丹凝结矣。其法至简至易,约而不繁,虽凡夫俗子,得之立跻圣位。但人多无大德行,无大福分,轻易不得。若有大德行大福分者,得遇真人,指示简易神妙之法,犹如睡梦初醒,始知大药即在当人,不从他得,随手拣用,无不如意,仙翁以梦谒西华有授,良有深意,不是设言,且西华真金所产之处。华者真金精明之光。九天者,纯阳无阴之境。真金者,真知之法象。阴暗之中,忽来真知阳光发现,拣此真知归于我家,与灵知相合,以火煅炼,至于纯阳无阴之地,号曰七返九还,金液大丹,岂果梦也哉。
言虚无一气:
十二
道自虚无生一气,便从一气产阴阳;
阴阳再合成三体,三体重生万物张。
性命之道,造化之道。造化之道,生生不息之道。推其道源,益自虚无中而生一气;自一气而生天生地产阴阳;阴阳再合其中,又含一气而成三体。三体既成,一气运动,阴而阳,阳而阴,于是万物生矣。即如草木之生,始而地中生一芽,是自虚无生一气也;既而出地开两瓣,是从一气产阴阳也;又既而两瓣之中抽一茎;是阴阳再合成三体也;从此而分枝生叶,是三体重生万物张也。天地闻一切有情无情之物,皆从此虚无一气而生出,然皆顺行造化之道。修道者若知的顺行造化,逆而修之,归万而三,归三而二,归二而一,归二(疑为"一"字之误)于虚无,则无声无臭至矣。
言坎离:
十三
坎电烹轰金水方,火发昆仑阴与阳。
二物若还和合了,自然丹熟遍身香。
坎电者,水中起火之象,比道心真知,在至暗中发现,发现之处,正吾身中活子时也。烹轰者,恍惚不定之象。金水方者,道心真知,为精一之真情,具有金水二气也。昆仑在西方,为万山之祖脉,真金所产之处。当道心真知,在至暗中发出,如电光闪灼,忽明忽暗,恍惚不定,难得易失,急用离中虚灵之火以迎之,则真知灵知,性情相恋,阴阳相合。其中产出先天灵药,复运天然真火,煅去后天浊气,矿尽金纯,金丹成熟,吞而服之,脱胎换骨,现出清净法身,方且香风遍满尘寰,岂第遍身香而已哉。
言戊己:
十四
离坎若还无戊己,虽含四象不成丹。
只缘彼此怀真土,遂使金丹有返还。
坎为水,在人为元精,发而为智;水中藏金,在人为真情,发而为义。离为火,在人为元神,发而为礼,火生于木,在人为元性,发而为仁。道心有坎之象,人心有离之象,道心人心,即具金、木、水、火之四性。但四性各别,若欲一气相生,全赖戊己之功。戊为阳土,为元气,发而为信;己为阴土,为意念,发而为欲。坎纳戊,在道心为信;离纳己,在人心为意。欲正其心,先诚其意。意诚则己土定而人心静;欲行其道,先立其信,信立则戊土现而道心彰。若道心无信,人心不诚,虽有仁、义、礼、智,各不相顾,所藏性情精神,亦皆相背,何能结至灵至圣之神丹乎?故修道者,必以诚意立信为主;意诚信立则道心彰,人心正。彼此和合,阴阳相应,先天之气,自虚无中来,凝而为一粒黍珠。散者复聚,去者仍还,故曰只缘彼此怀真土.遂使金丹有返还,戊已之功大矣哉。
言颠倒坎离:
十五
日居离位翻为女,坎配蟾宫却是男;
不会个中颠倒意,休将管见事高谈。
日居离位(一本离居日位)
灵知本阳也,然外明内暗,每招客气。如日居离位,外阳内阴,而翻为女也。真知本阴也,然外暗内明,具有正气。如坎配蟾宫,外阴内阳,而却是男也。后天人心,借灵生妄,道心天真埋藏,亦如女子当家,男子退位矣。
修丹之道,以真知之道心,制灵知之人心;以灵知之人心,顺真知之道心。男刚女柔,男子主事,女子听命,大业未有不成者。若不会此个中颠倒之意,是识不得道心真知,认不得人心灵知,乃乱乃萃,俱是以假为真,休将管见高谈,而欺己欺人也。
十六
取将坎内心中实,点化离宫腹内阴;
从此变成干健体,潜藏飞跃尽由心。
尽由(一本总由,一本更由)
坎位心中实,即道心之真知,离宫腹内阴,即人心之灵知。取出坎陷真知之道心,点化离宫灵知之人心。一霎时中,阴气消而阳气复,复见本来干元面目,还我良知良能本性。寂然不动,感而遂通;感而遂通,寂然不动。故曰从此变成干健体,潜藏飞跃尽由心也。体非幻身之形体,乃法身之真体。法身者,本性也。人生之初,一点真灵本性,圆明不昧,刚健中正,纯粹无些儿滓质。如干卦三奇,纯阳无阴之象,及交后天,天良有昧,灵气有假,如干卦中虚成离,坤卦中实成坎矣。中虚者,真者离去也,中实者,真者坎陷也。取坎填离者,返还天真,仍复成当年真灵本性,如离封而又变成干卦矣。真灵一复,主宰在手,常应常净,左之右之,无不宜之,潜藏飞跃,何不尽由心乎?后世之人,不达此理,以取坎填离,认为取肾中之气以交于心。又有取肾气后升前降而落于绛宫者。噫!别有些儿奇又奇,心肾原来非坎离。以坎离为心肾者,愚之甚矣。
言五行:
十七
震龙汞出自离乡,兑虎铅生在坎方。
二物总因儿产母,五行全要入中央。
自出(一本出自)
震为龙,为木汞;兑为虎,为金铅。离为火,坎为水。龙汞出自离乡,火中出木也,虎铅生在坎方,水中生金也。火中生出之本,永为不朽之木;水中生出之金,永为不坏之金。木本生火,而火反生木,金本生水,而水反生金,是谓儿产母。古经云:"五行不顺行,龙以火里出;五行颠倒运,虎向水中生"者,即是此意。人之气性易动,如木汞之性浮,若以元神之火,煅去滓质,则气性化而真性现,永为不动之性矣。人之妄情至重,如金铅之性沉,若以精一之水,涤净尘垢,则妄情消而真情凝,永为无情之请矣。不但此也,气质化则无性火,识神灭而元神常生;情欲消则无淫念,浊精化而元精无漏。真性现,真情凝,元神生,元精固。性情精神,归于一气,仁义礼智,归于一信,是谓五行全。五行既全,浑然一中,是谓五行入中央。五行入于中央,不偏不倚,阴阳相合,是谓金丹结。倘少东没西,丢南遗北,别寻药料,而欲修成金丹难矣。诗中关切处,是五行全要入中央一句。五行不入中央,则五行分散,金丹不结。五行若入中央,则五行一气,金丹自成,学者可不先明五行乎
言两弦:
十八
月才天际半轮明,早有龙吟虎啸声。
便好用功修二八,一时辰内管丹成。
金丹,乃龙性虎情,两弦之气,交合而成。先取上弦之金八两,以为丹母;次取下弦之木半斤,以结圣胎。何为两弦?月自初三一阳生,至初八阴中阳半"G",其平如绳,有似弓弦"D",因其阳光在上,故谓上弦。十五圆满"O",十六一阴胎,十八一阴现,至二十三,阳中阴半"D",其平如绳,有似弓弦"G",因其阳光在下,故谓下弦。月之阳光,从西而生虎,属金,金在西,故以初八之月,谓虎之弦气;月之阴体,自东而出,龙属水,木在东,故以二十三之月谓龙之弦气。真知之情刚,象虎,如月之阳光也;灵知之性柔,象龙,如月之阴体也。真知刚情,进至于中正,如月上弦生出之阳光,是金八两也,灵知柔性,退至于中正,如月下弦退出之阴体,是木八两也。月才天际半轮明,正是真知刚情,进于中正之时。真知进于中正,柔中有刚,灵知为真知所制,已不能飞扬,阳统阴而阴顺阳,即有龙吟虎啸,同声相应,同气相求之效。当斯时也,正好用功修持,借阳济阴,使灵知柔性,亦归于中正。灵知归于中正,刚中有柔,真知灵知,俱归中正,二八两弦之气,分数已足,阴阳相当,刚柔如一,一时辰内管丹成矣。然不到二八数足,或阳多而阴少,或阳少而阴多,俱不能成丹。惟阴阳相当,不偏不倚之谓中,始能一时辰内管丹成。一时之功,岂易能哉?苟不下数十年死功夫,不能遽然到此境界也。
言调和:
十九
华岳岩头雄虎啸,扶桑海底牝龙吟。
黄婆自解相媒合,遣作夫妻共一心。
华岳在西,扶桑在东,虎为金情,龙为木性,有生之初,性本相合,金木相并,一交后天,假者来而真者昧,性情分为两处,如龙东而虎西矣。虎称雄者,金情刚也;龙称牝者,木性柔也。然虽真情为假情所隔,真性为假住所掩,真情真性,未尝不欲相会也。山头雄虎啸,海底牝龙吟,阴阳隔碍,潜通之象,隔碍潜通,即能相会,但其间无调和之物,故不能会耳。黄婆者,一名真土,一名真意,一名其信。真信一现,则意诚而心正,假者去而真者来,情归于性,霎时性情相合,如媒妁通信于两家,遣作夫妻而共一心矣。
二十
赤龙黑虎各西东,四象交加戊己中。
复姤自此能运用,金丹谁道不成功。
木能生火,火木一家,故谓赤龙;金能生水,金水 家,故谓黑虎。金木水火为四象,戊己为土,土能和合四象,四象加上土而为五行。但五行顺行,法界火坑;五行颠倒,大地七宝,是在人运用如何耳。道心真知之情动,是谓复,法当进阳火以造丹;人心灵知之性静,是谓姤,法当退阴符以温养。时当用阳即用阳,时当用阴即用阴。阳健阴顺,用九用六,各随其时,真知灵知,两而合一,入于中央,五行攒簇,金丹成就,自然而然也。
言龙虎:
二十一
西山白虎正猖狂,东海青龙不可当。
两手捉来令死斗,化成一块紫金霜。
两手(一本两兽)
真知之情,灵知之性,虽是先天之物,然落于后天,理欲交杂;真假相混,相隔已久,不能遽然驯顾,故曰西山白虎正猖狂,东海青龙不可当也。但金丹之道,有借假修真,以真化假之法。其法顺其所欲,渐次导之,下一层死功夫,不合而必至于合,不和而必至于和,愈久愈力,妄情自去,真情自生,气性自消,真情自现,假者永灭,真者常存。无情之情,方谓真情;无性之性,方谓真性。真情真性,两而合一,心死神活,不识不知,顺帝之则,化为一块紫金霜矣。金者,坚刚不坏之物。金至于紫,从大火炉中煅炼而出,为足色之金。紫金而化成霜,形质俱消,浑然一气,超出乎阴阳之外矣。
言炼己三首:
二十二
先且观天明五贼,次须察地以安民。
民安国富方求战,战罢方能见圣人。
观天者,观吾之天性也;明五贼者,明金木水火土五行之相克也。察地者,察吾之心地也,安民者,安精神魂魄意,各居其所也。修丹之道,莫先于炼己;炼己之要,先须观天性。天性不昧,则五贼难瞒。次须察心地;心地清净,则五物皆安;五物皆安,则精固神全,魂定魄静。意诚是谓国富,于是战五贼而退群阴。阴气化而为阳气,杀机变而为生机,可以见圣人矣。圣人者,即良知良能本来之面目,又曰圣胎。五贼降伏,变而为五元,发而为五德,寂然不动,感而遂通,不识不知,顺帝之则,非圣胎乎?诗中战字,大有深意,盖五贼在心,施行于天,非有与天争权之大法力,不能降伏。战之正所以奋大用,发大机,勇猛精进,愈久愈力,不使半途而废也。古仙云:"一毫阳气不尽不死,一毫阴气不尽不仙。"炼己必炼至于无一毫阴气,五行混化,矿尽金纯而后巳也。
二十三
用将须分左右军,饶他为主我为宾。
劝君临阵休轻敌,恐丧吾家无价珍。
炼己之道,不能遽然成功,须要顺其所欲,渐次导之。盖人真灵之窍,锢闭已久,积习已深,五贼作祸,非一朝一夕,最难剿灭。用将须分左右军,饶他为主我为宾者,将欲取之,必固与之也。劝君临阵休轻敌,恐丧吾家无价珍者,欲取于人,不失其己也。内而防危虑险,外而勤功煅炼,则假者可去,真者可保,何愁大道不成乎?
二十四
火生于木本藏锋,不会钻研莫强攻。
祸发总因斯害己,要须制伏觅金公。
人自后天用事,识神当权,身中所具后天五行之气,历劫所带烦恼根尘,与夫现在习染秽污,一时俱发。若无大法力,大手段,何能攻伐得尽?倘不会钻研实理,而即冒然下手,以心制心,攻之太猛,有时君火相火俱发,不但不能攻贼,而且为贼所攻,非徒无益,而又害之。如火生于木,祸发必克,木反为火所焚,自伤其生。《参同》云:"太阳流珠.常欲去人,卒得金华,转而相因。"金华者,即道心也。道心者,非心之心,本于天真身所出,具真知之情,有刚正之气,万物难瞒。道心光辉一现,群邪退避,其果决刚断,如金之利。故以道心名金公,钻研实理,即钻研以金制木之实理耳。盖大丹以金公为主人公,若舍金公而欲炼己,徒取其祸。故张三丰云:"炼己时须用真铅。"真铅金公,皆道心之别名乎。
言金公:
二十五
金公本是东家子,送在西邻寄体生。
认得唤来归舍养,配将宅女结亲情。
呼来(一本唤来);作亲(一本结亲)
金公者,即前所云道心真知也。真知为真情。人生本来性情一家,不分彼此,以体言为性;以用言为情。情即性,性即情,同出异名,非有二也。交于后天,性情迁移,真情昧而妄情生。刚正之气,为客气所蔽,不由于我。如东家之子,而寄生于西邻矣。且寄生于西邻,非我永不相见者,但见之认不得耳。果是志士,穷理通彻,认得真实,一呼即来,如空谷传声,绝不费力;更能养于密室,常加护持,与姹女真性配合,阴阳一气,结作亲情,仍是东家之物矣。姹女者,宅中之女,即灵知之性。性本阳而谓女者,性主柔,象木,故谓姹女;情本阴而谓男者,情主刚,象金,故谓金公。金公久已出外,一旦还家,与姹女相会,分外情亲,未有不生丹者。故《参同》云:"金来归性初,乃得称还丹。"金木相并,情性相合,即是还丹,此外别无还丹。
言姹女:
二十六
姹女游行自有方,前行须短后须长。
归来却入黄婆舍,嫁个金公作老郎。
姹女,即前诗所解灵知之性是也。因其入于后天,人心中有识神居之,未免真中有假,因灵生妄,见火则飞,游行不定,所谓出入无时,莫知其乡者是也。欲修金丹,必先使此一点灵性,游行于所当行之方,虚其灵而不昧其灵,则灵归真灵矣。前行须短者,以性求情也;后行须长者,以灵养真也。以性求情,一时结丹之妙,故谓短;以灵养真,十月温养之功,故谓长。宜短即短,宜长即长,是谓自有方。依其方而行之,金丹有望。但须先黜聪毁智,回光返照。将此一点灵性,安于中央正位,是谓归来却入黄婆舍。黄婆舍即不偏不倚。中正之舍。灵性中正,心正而意诚,意诚而信真,信真而不游行于外。由是以性求情,情来归性,性情相恋,合为一气,是谓嫁个金公作老郎。作老郎不是寻常语,大有深意。盖修丹之道,始而以灵性招真情,真情复而灵性不动不摇,灵性亦自归真。既而以灵性钤真情,必须养真情于纯阳无阴之地而后已。如郎老妻老,夫妻偕老,不使中途反目破镜也。此正后须长之意,学者须要深究。 言火候二首:
二十七
纵识朱砂与黑铅,不知火候也如闲。
大都全藉修持力,毫发差殊不结丹。
还丹之道,惟取朱砂黑铅二物药料,煅炼成宝,以延性命。朱砂者,离中一点虚灵之气,即灵知也,属于人心;黑铅者,坎中一点刚正之气,即真知也,属于道心。因其人心灵知,外明内暗,明属火,火色赤,取象为朱砂;因其道心真知,外暗内明,暗属水,水色黑,故取象为黑铅。此无形无象之砂铅,而非世间有形有象之砂铅。既识真知灵知之砂铅,即可以随手采取而无难矣。然采之必须炼之,若识药而不知炼药之法,亦与不识者相等。故曰纵识朱砂与黑铅,不知火候也如闲。盖金丹全赖火侯修持而成。火者修持之功力,候者修持之次序。采药须知老嫩,练药须知时节。有文烹之火候,有武炼之火候,有下手之火挨,有止歇之火候,有进阳之火候,有退阴之火候,有还丹之火候,有大丹之火候,有增减之火候,有温养之火候。火候居多,须要大彻大悟,知始知终,方能成功。倘差之毫发,失之千里,而欲成丹难矣。
二十八
契论经歌讲至真,不将火候着于文。
要知口诀通玄处,须共神仙仔细论。
古来仙真,契论经歌,所言修真药物火候,最详最切,至真不假。虽论之而论不及,虽言之而言不尽,何尝不将火候着于文哉?但契论经歌,其意深奥,或言性,或言命,或言药,或言火,或言修命火候,或言修性火候,或言外火候,或言内火候,非不言火候也。但言之散乱不整,若不遇明师,整网提纲,迭衣提领,不能知耳。故曰不将火候着于文。又曰须共神仙仔细论。此是教人参究契论经歌,又求明师印证,不得置契论经歌于不读,专求于师;亦不可以契论经歌为自悟,而不求师。如果契论经歌无火候,何以云契论经歌讲至真乎?大抵学人,契论经歌亦要读,明师亦要求。读契论经歌,可以辩邪正真假,扩充识见,访求明师,所以印证其所辨所见之理耳。自参求师,缺一不可。
言采药火候:
二十九
八月十五玩蟾辉,正是金精壮盛时。
若到一阳才动处,便宜进火莫延迟。
才动(一本才起)
月到中秋之时,金精壮盛,道至刚健中正,本性圆明。圆明之功,全在道心耳。一阳才动处,即道心一点真知之阳光,才动而未大动,天根方露端倪。当此之时,急须下手进火,采入造化炉中,渐采渐炼,由微而着;自一阳而必至六阳纯全,亦如中秋之月,分外光辉,照彻宇宙。莫延迟三字,乃吃紧语,盖道心真知之光,难得而易失,若稍延迟,光气又散,当面错过也。
言抽添火候:
三十
一阳才动作丹时,铅鼎温温照幌帷。
受气之初容易得,抽添运用切防危。
此诗紧接上诗而言。一阳才动,收归鼎内,心平气和,虚室生白,光辉内聚,暗中出明,如照幌帏矣。崔公云:"受气吉,防成凶。"盖一阳来复容易,而纯全最难,必须防危虑险,用抽添增减之功,方能济事。抽者减去人心灵知之有余,添者增其道心真知之不足,抽之又抽、添之又添,直到无可抽添处,人心不起,道心常存,真知灵知相合,内外光明,方无半夜风雷之患。时以道心初复,阳气微弱,阴气正盛,若无抽添之功,稍有懈怠,得而复失,故抽添之功为贵,抽添之功,即是防危之功,非抽添之外,又有一防危。抽添不在防危之外,陆危即在抽添之中,两者一事,学者须要着眼。
言温养火候:
三十一
玄珠有象逐阳生,阳极阴消渐剥形。
十月霜飞丹始熟,此时神鬼也须惊。
元(系"玄"字之误)珠者,至阳之珠,为圆明不昧之物,乃金丹之别名,即人当初良知良能之本性,这个本性,寂然不动,感而遂通,象乎玄珠。此珠是道心一点刚健真知,集义所生而成象,生而又生,浩气充塞,光辉圆满,阳之极矣。阳极须当以阴接之。阴消剥形,借阴养阳,化去阳刚之燥气。渐剥者,必用十月之功也。十月温养,矿尽金纯,化为灵霜,真空而含妙有,妙有而藏真空,不识不知,顺帝之则,如霜飞虚色,不落有无之象,而丹始熟矣。致此地位,造化不能拘,万物不能移;功成人间,名录天上,神鬼怎得不惊乎?
言结胎火候:
三十二
前弦之后后弦前,药味平平气象全。
采得归来炉里锻,炼成温养自烹煎。
前弦者,阴中之阳,真知归于中正也,后弦者,阳中之阴,灵知归于中正也。真知灵知,俱归中正,刚柔相当,其相当处,是谓前弦之后,后弦之前。当此之时,真知灵知,大小无伤,两国俱全。其中生出先天一点灵苗,药味平平,阴阳混成,急当采取,收入造化炉中,煅拣成真,结为圣胎。到此地位,药即是火,火即是药,用十月温养之功,自有天然真火烹煎,由微而着,无形生形矣。
言阴阳归中:
三十三
长男乍饮西方酒,少女初开北地花。
若使青娥相见后,一时关锁在黄家。
长男为震。西方酒者,金水也。初三月现庚方,至阴之下,一阳下生,在卦象震,故曰长男乍饮西方酒。少女为兑。北地花者,水中生金花也。月华之生,自兑至坤,阴中阳现,故曰少女初开北地花,二句皆言一阳发生之象。曰乍饮,是生平未饮,而今忽饮。曰初开,是前次末开,而今方开。乍饮初开,俱写道心真知易失而难寻之意。盖道心埋没已久,真知有昧,忽于至静之中,偶然发现,如乍饮酒初开花。此便是返还之机,良宵佳逢,不可错过,须当乘时采取,与灵知配合,关锁于中央黄庭室内,夫妻相见,自然生丹。灵知为性,阳中之阴,属木,木色青,故以灵知取象为青娥。真知灵知相见,同心一气,自然归于中央。但归则归矣,若不知关锁,恐有合而复离之患。既关之,又锁之,门户紧封,不合者而必合,既合者而常合。张三丰所谓"东家女,西舍郎,配作夫妻入洞房;黄婆劝饮醍醐,一日掀开醉一场"者是也。关锁二字有防危虑险之功,盖阴阳初会,性情犹未纯一,必须勿忘勿助,严密防护,方能无渗无漏,金丹自虚无中凝结矣。此乃天机,非师罔知。
言沐浴:
三十四
兔鸡之月及其时,刑得临门药象之。
到此金丹宜沐浴,若还加火必倾危。
金丹(一本金砂)
卯兔之月为春分,阳气升于天地之中,酉鸡之月为秋分,阴气升于天地之中。春分属木,生气也,为德;秋分属金,杀气也,为刑。德所以生物,刑所以成物。非刑不成德,非德不全刑。有刑有德,而天地造化,得以一气流行,循环不已矣。修道者莫(系"真"字之误)知之刚,归于中正,如秋分也;灵知之柔,归于中正,如春分也;真知灵知,俱归中正,如春分之德,秋分之刑也。真知之刚健,所以制人心之邪气,灵知之柔顺,所以养道心之正气。宜刚则刚,宜柔即柔,不失其时,则刚柔中正,如春分秋分,各有其时。故曰兔鸡之月及其时也。刚中有柔,柔中有刚,刚柔如一,则真灵不散,如春德秋刑,两者迭运,故曰刑德临门,药象之也。道至刚柔中正,道心常存,人心至静;真知至灵,灵知至真。真灵合一,良知良能,金丹有象,可以沐浴温养,而灶底抽薪也。否则不知止足,而犹加火煅炼,则刚而太过,柔而不及,刚柔仍不中正,药枯丹伤,倾危岂能免乎?
言文烹武炼:
三十五
日月三旬一遇逢,以时易日法神功。
守城野战知凶吉,增得灵砂满鼎红。
月本无光,借日生光。一岁与日十二会;一月三十日;晦朔之间一会。人之真知埋藏,纯阴无阳,如月之无光也,必借灵知而后生光。当灵知真知相会之时,亦如日月三十日遇逢也。至人效日月相会之象,以三十日移于一日之中,又以一日移于一时之中。一时振发刚气,借人心生道心,以道心制人心;依灵知生真知,以真知黜灵知。采鸿蒙末判之始气以为丹母,准阴阳变化之神机以为火候。是道也,有文烹有武炼。守城者,文烹也;野战者,武炼也。当文而文,当武而武,为吉,当文而武,当武而文,为凶。文火者,回光返照,黜聪毁智,专心而养正气,如守城也。武火者,惩忿窒欲,去妄存诚,猛力以除客气,如野战也。知的文武,明的吉凶,有事则用武火,无事则用文火。文火武炼,阴气尽而阳气纯,真知灵知相合,化为良知良能,妙觉本性;圆陀陀、光灼灼,净裸裸、赤洒洒;寂然不动,感而遂通,感而遂通,寂然不动,浑然天理,绝无人欲。犹如灵砂满鼎红矣。砂至于灵,气质尽化,非色非空,非有非无,纯是清阳之气,服之可以却病廷年,消灾免难,还复本性,虚灵不昧,真空妙有,造化不能限,阴阳不能拘,万物不能伤;亦犹是耳。然世间亦有知凶吉,而不下肯心用神功者哉。
言卦意二首:
三十六
否泰才交万物盈,屯蒙二卦禀生成。
此中得意休求象,若究群爻谩役情。
干上坤下(),天气自上而下降,地气自下而上升,阴阳不交而为否。坤上干下(),地气自上而下降,天气自下而上升,阴阳相交而为泰。否极泰来,阴阳才交,万物即于此而尽皆发生,盈满宇内矣。屯者()坎上震下,水中有雷,阴中阳生,所以散阴而生物。蒙者()艮上坎下,山下有水,阳陷阴中,所以养阳而成物。否泰者,万物之通塞;屯蒙者,万物之生成。通塞生成,总是一阴一阳来往运用之。阴阳来往,万物通塞生成,皆自然而然,非有强作也。修真之道,刚柔未合,即否也;刚柔相合,即泰也。当刚而即进刚以修真,即屯也;即(系"当"字之误)柔而即运柔以养真,即蒙也。知通知塞,能修能养,刚柔随时而用,变化裁成六十四卦,即在吾方寸之中矣。
大抵卦象所以出意,得意可以忘象。若不知卦之意,仅执其卦之象,必欲一阳二阳三阳而行泰,必欲一阴二阴三阴而御否。生三阳行泰,其说犹近于理。至于生三阴御否,不亦难乎?更有以天之子时,谓阳气在坎而动,遇子而守肾,为朝屯。以天之午时,谓阳气有限而止,遇午而守心,为暮蒙。噫!以此而谓否泰屯蒙,六十四卦群爻焉能行的尽合?倘究群爻而欲尽合之,岂不枉役情乎?古仙云:"不必天边寻子午,身中自有一阳生。"可为行卦爻者之明证,学者须当三思。
三十七
卦中设象本仪形,得意忘言意自明。
举世迷人惟执象,却行卦气望飞升。
得象(一本得意);执象(一本泥象)
《周易》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不过明阴仪阳仪,中正不中正之形象耳。若得其阴阳中正不中正之意,可以调和阴阳,自合卦象矣。奈何世之迷徒,不究其意,却执其象,必欲朝而行屯,暮而行蒙,始于屯蒙,终于既未,而行卦气,希望成道飞升,愚之甚矣。
殊不知古来仙真,所谓期屯暮蒙者,是教人知阳生即屯,阳陷即蒙也。阳生如昼之朝,阳陷如夜之昏。当阳生之时,而即进阳火以采阳,是谓朝屯;当阳陷之肘,而即运阴符以养阳,是谓暮蒙。所谓既济末济者,是教人知阴阳已合即既济,阴阳未合即未济。阴阳已合,金丹凝结,阳火事毕,既济须防不济,阴符之功,所必用也。阴阳不合,金丹不结,阴符无用,末济急须致济,阳火之功,所必行也。此卦中所藏之意,即此四卦之意,以推之其余六十卦,无非一阴一阳之变化,故曰得象忘言意自明。苟明其卦象之意,天关在手,地轴由心,信步走去,头头是道,不必执卦象而自合卦象。噫!金虾蟆,玉老鸦,认得真的是作家。
言庚甲:
三十八
天地盈虚自有时,审能消息始知机。
由来庚甲申明令,杀尽三尸道可期。
天地之道,一盈一虚之道。盈极则虚,虚极则盈,自有其时,修道者,能审明盈虚之实理,而能克消其阴,生息其阳,始谓知盈虚消息之机矣。夫克消其阴者,即虚之机也,生息其阳者,即盈之机也。然消之息之,总不离真知之情、灵知之性。真知之情刚,属于庚金;灵知之性柔,属于甲木。刚以御外,而制伏客气;柔以处内,而静养天真。刚柔两用,内外兼修,是谓庚甲申明令。令明则刚柔得宜,消息随时,正气克而邪气化;内念不出,外物不入;无眼耳口舌身意,无色声香味触法,净裸裸,赤洒洒,是谓杀尽三尸。三尸杀尽,群阴悉化,大道可冀。此诗着重处,全在审能消息始知机一句。审者,详细熟玩,无微不入,功深日久,方能见真。能见其真,得心应手,方能消息。能消息方是知机;若不能消息,犹不得谓知机。不知机,是理未能审辨透彻,如何申明令而杀三尸?故正心诚意之学,全在格物致知也。
言元牝二首:
三十九
要得谷神长不死,须凭玄牝立根基。
真精即返黄金室,一颗灵光永不离。
谷神者,先天虚无之一气,所谓圣胎者是也。此气非色非空,即色即空,在恍惚杳冥之中,视之不见,听之不闻,抟之不得,乃道心人心之界,真知灵知之根,刚情柔性之本,生天生地生人。儒所谓"太极",又谓"至善",又谓"至诚";释所谓"圆觉",又谓"法身",又谓"台利",道所谓"金丹",又谓"圣胎",又谓"谷神"。其实是人生本来良知良能,空谷显灵之神耳。这个谷神,落于后天,阴阳分判,假者用事,真者退位,谷神埋藏如死矣。
欲修金丹,必须活此谷神;欲活谷神,先须调和阴阳;阴阳不和,谷神不结。元为阳,刚健之情是也,牝为阴,柔顺之性是也。有刚有柔,则谷神长生,不死之根基立矣。盖谷神是刚柔中正,两弦之气,交合而成。两弦交合,恍惚杳冥,其中有物,是曰真一之精。真一之精,即谷神之别名,未经煅炼,忽存忽亡,是谓真精;已经煅炼,凝结不散,是谓谷神。真精既返黄金室,则精一归中,而谷神凝结矣。谷神凝结,道心常存,人心驯顾,真知灵知合一;良知良能,浑然天埋,寂然不动,感而遂通;感而遂通,寂然不动,常应常静,一颗灵光永不离矣。灵光永不离,即是谷神长不死。谷神不死,即仙翁所云"一粒金丹吞入腹,始知我命不由天"也。谷神真精灵光,仍是一个物事,不过就已成未成分别言之,非有三样,学者须知。
四十
玄牝之门世罕知,只将口鼻妄施为。
饶君吐纳经千载,争得金乌搦兔儿。
多载(一本千载)
老子云:“谷神不死,是谓元牝。”元牝之门,是谓天地根。元者,干阳,刚健之德;牝者,坤阴,柔顺之德。阳主动,阴主静,谷神之动静,即元牝之门也。这个门,生天生地生人物,至无而含至有,至虚而含至实,在人身为四大不着之处。天地之正中,虚悬一穴,开阖有时,动静自然,本无定位,亦无形象,又号之曰元关窍。元关者,至虚至灵,有无不立也,又号之曰众妙之门。众妙者,无理不具,无德不备也。若以口鼻为玄牝,吐纳浊气,安能驱金乌玉兔归于黄道,凝而为至灵之丹乎金乌者,日之象,阳中有阴,在人为柔顺中正之德,即灵知之灵性也。五兔者,月之象,阴中有阳,在人为刚健中正之德,即真知之真情也。灵知真知,中正之德,即阳元阴牝,两弦之气。谷神乃两弦之气,凝结而成。不知元牝,安知乌兔?不知乌兔,安能谷神不死而长生耶?噫!是门为何门,顺去死,逆来活,往往教君寻不着,元牝岂易知哉!
言性情:
四十一
异名同出少人知,两者玄玄是要机。
保命全角明损益,紫金丹药最灵奇。
金丹之道,只是一刚一柔,两味药料,别无他物。刚属于真知之情,柔属于灵细之性。一性一情,两者虽名有异,而实同出于先天虚无真一之气。真一之气即前诗所谓谷神,性情即前诗所谓这元牝。元牝两者,元之又元,为不死谷神之要机。盖先天自然之道,谷神而生元牝,后天还返之道,元牝而成谷神。元牝不交,谷神不结。元牝为要机者,正所以结谷神耳。元牝立,谷神结,可以保命,可以全角,更明进阳之益,退阴之损。益阳而至于无可益,损阴而至于无可损。阴尽阳纯,谷神长生,浑然一气,绝无滓质,圆陀陀,光灼灼,净裸裸,赤洒洒,造化不能拘,万物不能伤。如火候炼成紫金丹药,起死回生,最灵最奇也。
言有为:
四十二
始于有作人难见,及至无为众始知。
但见无为为要妙,岂知有作是根基。
古真云“性命必须双修,功夫还要两段”。盖金丹之道,一修命、一修性之道。修命之道,有作之道,修性之道,无为之道。有作之道,以术延命也;无为之道,以道全角也。始于有作者,有作之道,以造命也。造命之学,全以法运。盖鸿蒙未判之始气,扭天地造化之枢机,返二十四气之节口,回七十二候之要道。天地不能知,鬼神不能测,蓍龟不能占。虽天地鬼神蓍龟,且不能知,人焉得而能见之乎?终而无为者,用无为之道,以修性也。修性之道,抱元守一,万物皆空,如鸡抱卵,如蚌含珠。功夫到日,至诚前知,慧心大开,声入心通,吉凶先知,祸福预晓,谁不知之。但人只知无为之道为要妙,而不知有作之道是根基。不知有作,而只无为;不但不能修命,而亦不能修性。纵有所修,亦不过修后天气质之性,岂能修先天根本之性乎?根本之性,天命之性也。本来性命一家,并无两串,因交后天,阴阳相离,一而成两,性命各别矣。性命各别,于是性不能顾命,命不能顾性。命为物夺,不能自主,性亦由是而乱。性乱命摇,邪正相混,理欲交杂,假者用事,真者退位,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阴气剥阳于尽,性命未有不倾丧者。故金丹之道,必先有为于后天中返先天,还我原来命宝。命宝到手,主宰由我,不为造化所移。于是抱元守一,行无为之道,以了真空本性,宜超最上一乘之妙道矣。奈何一切顽空寂灭之徒,只知无为,不知有作者何哉。
言雌雄:
四十三
黑中有白为丹母,雄里藏雌是圣胎。
太乙在炉宜镇守,三田宝聚应三台。
黑中有白者,道心所发之真知,为刚健中正之道,故谓丹母。雄里怀雌者,人心本来之灵知,为柔顺中正之德,故谓圣胎。健顺合一,刚柔同气,人心亦化为道心,灵知亦归于真知,是名太乙含真气。太乙即阴阳混合精一之神,乃金丹之别名。将此太乙真气,入于造化炉中,温之养之,谨封牢藏,守而勿失。则精全气全神全,三田聚宝,如三台辅极,而造化在手矣。三田关元、黄庭、泥丸之说,亦非丹田、绛宫、天谷之说,亦非尾闾、夹脊、玉枕之说;乃先天精、气、神三品大药所生之处,无形无象,亦无方所。以其是精气神所生之处,故谓田;以其精气神三者分言,故谓三田。其实三田总是一田,三宝总是一宝。因其有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炼神化虚三层功夫,故以三田分言之。若到炼神化虚时,只有一虚,而精、气、神亦归于无迹,更何有三田之说乎?
言有无:
四十四
恍惚之中寻有象,杳冥之内觅真精。
有无从此自相入,未见如何想得成。
恍惚者非色非空,不定之象;杳冥者至寂至静,不睹之处。恍惚中有象,灵知也,杳冥内真精,真知也。灵知外阳而内阴,为有中之无:真知外阴而内阳,为无中之有。修道者欲成金丹,须在恍惚中寻灵知,杳冥内觅真知。果能心会神悟,认得真实,是谓已见。既已见的,以真知而制灵知,以灵知而养真知,则有无从此眷恋,自相入而交感,金丹立成。否则不知恍惚中象,杳冥内精,是未见金丹药料是何物色,而欲妄想结丹,如何想得成乎?
言服丹二首:
四十五
四象会时玄体就,五行全处紫金明。
脱胎入口身通圣,无限龙神尽失惊。
紫金(一本紫光)
金丹之道,全是攒簇五行,和合四象。若四象会,则性情精神相合,而元体已就,更能允执厥中,用天真火煅炼,是谓五行全。五行既全,仁、义、礼、智,皆归一信;性、情、精、神,皆化一气。健顺混合,刚柔无迹,真知灵知,亦变而为良知良能,至善无恶,混然天理,圆通无碍,虚灵不昧,具众理而应万事,如黄金煅为紫金,光明外射;吞而服之,化尽后天群阴,露出先天法身,入于圣人之基,我命由我不由天,龙神焉得不惊乎?入口之义,乃顿悟之谓,非服食之说。先天之气,煅炼成熟,忽的由渐而顿,由明而诚,如丹药入口,万病俱消,所以身能通圣。学者须要会的言外意,不得泥文执象。若以入口,祝为口中吞服,诚思先天之气,无形无象,吞个甚么?服个甚么?于此可以晓然矣。
四十六
华池宴罢月澄辉,跨个金龙访紫微。
从此众仙相见后,海田陵谷任迁移。
海田(一本海潮国)
华池宴罢者,取坎中真阳,入于造化炉中,道心稳定而实其腹也。月澄辉者,道心常存,真知慧光朗照,不隐不瞒也。跨个金龙者,干为金,为龙。取坎中道心,真知之一阳,填离中人心灵知之一阴,灵知亦化为真知,离复成干,本来面目全现,浑然天理,圆陀陀,光灼灼,纯阳无阴矣。访紫微者,紫微大帝,乃造化之主宰,列星之枢纽。修道而至复成干体,主宰在我,天关在手,地轴由心,造化不能拘,万物不能移,访紫微而与天为徒,功成人间,名标天上。从此众仙相见,任他海水潮泛,陵谷迁移,而法身永久不坏矣。
言丹自内结:
四十七
要知金液还丹法,须向家园下种栽。
不假吹嘘并着力,自然丹熟脱真胎。
金液还丹之法,大药至近不遥,功夫约而不繁,家园自有药物,可以随时栽种,不须外边炉鼎吹嘘运火之力,而自然成熟脱化。
夫丹者先天虚无真一之气,系混沌初分之灵根,为生物之祖气,含而为真空,发而为妙有,用而为道心,养而为谷神;至无而含至有,至虚而含至实,内有五行之气,而无五行之质;藏于五行之中,而不落于五行。为圣为贤,作佛作仙,皆由这个。这个不是别物,即吾本来非色非空,秉彝之良。只缘交于后天,识神用事,埋没不见,若遇真师点破,始知的家园目有,不从他得,一种即生,由微而着,自然成熟。仙翁曰:"须向家园下种栽。"一切旁门外道,向身外搜求者,可以醒悟回头矣。
言药自外来:
四十八
休施巧伪为功力,认取他家不死方。
壶内旋添延命酒,鼎中收取返魂浆。
上诗言家园下种栽,恐人执一身而修,故此紧接曰:“休施巧伪为功力,认取他家不死方。”所谓家园下种栽者,特以金丹药物,处圣不增,处凡不减,人人具足,个个圆成,不待他求,家园自有也。所谓他家不死方者,待以先天之气,交于后天,识神用事,阳为阴陷,如我家之物,而为他家所有矣。若欲返本还元,必用追摄之法,方能先天真阳,已去者而复杂,既来仍是我家之物矣。益未来属他,已来属我。因有未来已来之时,即有他家我家之别。故当未来之时,须要脚踏实地,渐采渐炼,旋添旋收,以行有为之功。虽曰有为,其实无为。曰有为者,窃阴阳,夺造化,非他一切巧伪之术,皆自然之运用。旋添延命酒者,增道心之真知,以固命也。收取还魂浆者,虚人心之灵知,以养性也。延命酒者,金汁也;返魂浆者,木液也。添其金,收其金木相并,情性合一,真知灵知凝结,丹元有象。旋添收取四字,最有深意,盖阴阳散涣已久,若不旋添收取,渐次而进,金木不能相并,性情不能相合。惟旋添收取,日干夕惕,勿忘勿助,日久功深,金木自然相并,性情自然和合,方能延得命,返得魂,而入于长生不死之地矣。
言内外二丹:
四十九
雪山一味好醍醐,倾入东阳造化炉。
若过昆仑西北去,张骞始得见麻姑。
雪山在西,为金,象元情;醍醐,为水,象元精;东阳,为木,象元性;造化炉,为火,象元神。取元情元精之金水,倾入于元性元情之木火。以木火而炼金水,以金水而制木火。刑以成德,德以全刑,刑德两用,则金木相并,水火相济,四大和合而丹还矣。此外丹法象也。昆仑山在天地之西北,为万山之祖脉,比之先天真一之气,为生物之祖气。西北属干,在地至高之处,高者为阳。张骞阳也,麻姑阴也。当还丹已结,化为真一之气,由微而着,阳气充足,大药发生,浑然天理,刚健中正,脱出一粒至阳之丹。以此丹而点一身后天之阴,如猫捕鼠,假阴化而真阴见,阴阳浑合,结为圣胎,故曰若过昆仑西北去,张骞始得见麻姑。始得见三字内,包功夫层次。这还丹未到阳极之时,张骞未许见麻姑;若养到阳极之时,张骞始得见麻姑。真阴真阳相见,道心人心俱化而为良心;真知灵知,尽变而为良知,一粒黍米之珠,悬于虚无之中,非色非空,照见三千大干世界,绝无遮碍,此内丹法象也。外丹者,已失而复得,从外而还于内,还丹是也;内丹者,已还而煅去阴气,从内而发现真白,大丹是也。外丹成,内丹就,功成名遂。逍遥于无何有之乡矣。
言阳精:
五十
不识阳精及主宾,知他那个是疏亲?
房中空闭尾闾穴,误杀阎浮多少人!
缘督子曰:"一点阳精,秘在形山,不在心肾,而在乎元关一窍。所谓阳精者,以其至阳至精,而无一毫阴浊之气也。即本来刚健中正,纯粹之精,藏之则为真空,发之则为妙有,所谓秉彝之良心,又谓道心,非后天至阴至浊之精可比,夫阳精在人身中,主宰造化,却除诸邪。古人名之曰真一之精,又曰真一之水,又曰真 之气,其实皆道心阳精之 物耳。阳精者,先天地所生,为主;阴精精,后天地所生,为宾。主者与我相亲,宾者与我相疏。错认阴精为阳精,行房中御女之术,闭尾闾,勒阴精,妄想结丹,焉能成之?阳精虽是房中得之,而非房屋之房,乃是一身之房。如仙翁所谓家家有,家圆种,同一寓意,岂得认为房屋之房乎?学人欲识阳精,先觅元关。知的元关,阳精在是矣。
言返本:
五十一
万物芸芸各返根,返根复命即长存。
知常返本人难会,妄作招凶往往闻。
万物春生夏长,秋敛冬藏,此常道也。既生长之而又敛藏之,是谓返根。返之于根,是谓复命。复命者,复其天命之生气也。生气即复,自根而又发,故得以常存而不死矣。人能知万物常存之天机,而能返根复命,则亦常存而仙矣。
但知常返本之道,其理幽深,其功细微,有药物之老嫩,有火候之急缓,有内药物,有外药物;有内火候,有外火候;有文火候,有武火候;有采药火候,有煅炼火候;有结丹火候,有脱丹火候;有修命火候,有修性火候。这些层次,须要真师一一传授,方可行持。否则,不知求询于人,依自己聪明识见,臆度私猜,以为会悟,而便冒然下手。殊不知差之毫发,失之千里,妄作招凶,理有可决!
言慧剑:
五十二
欧冶亲传铸剑方,莫邪金水配柔刚。
炼成便会知人意,万里诛妖一电光。
剑者,护身之物,乃作佛成仙之慧器,为圣为贤之把柄,即所谓还丹也。非还丹之外,别有一剑。所谓还丹者,即还本来良知良能,刚柔合一之真灵。铸剑即铸此良知良能,刚柔合一之慧器。以体言则为丹,以用言则为剑。其实剑也,丹也,总是一个,无有两件。古有欧冶铸剑,屡次不成,其妻莫邪,跳入炉中,一火成功。世称莫耶宝剑,其锋利无比。修真之道,铸剑为先,取刚柔中正之气,用水火煅炼成宝,名曰慧剑,佩带身旁,随心使用,万里诛妖一电光耳。仙翁以欧冶莫邪,喻刚柔相合之义,良有妙旨,修道者须要知的刚柔,俱要归于中正,方能点化后天之阴。若宜刚而或柔,宜柔而或刚,或刚而过躁,或柔而太懦,不中不正,便是铸剑不成。铸剑不成,内无把柄,步步阻滞,将何而完大道乎?然铸剑之方不易知,刚柔配合最难晓。倘不遇真师亲传口授,枉自猜量耳。
言调和性情:
五十三
敲竹唤龟吞玉芝,鼓琴招凤饮刀圭。
迩来透体金光现,不与凡人话此规。
竹为虚心之物,敲之则应。琴为有音之物,调之则和;龟为养气之物;凤为文明之物;玉芝为柔嫩长寿之物,刀圭为精粹不杂之物。龟、刀、圭皆属阳,凤、玉、芝皆属阴。金丹之道,虚心实腹两件事,其外更无别法。人心虚,则道心生,而腹实,如敲竹唤龟也。腹既实,以道心之刚,制人心之柔,如龟吞玉芝也。真知现则灵知静而心明,如鼓琴招凤也。心既明,以灵知之性,养真知之情,如凤饮刀圭也。道心真知,人心灵知,虚实相应,刚柔如一,常应常静,圆陀陀、光灼灼、净裸裸,赤洒洒,透体玲珑,内外光明,入于从容中道圣人之域。此系窃阴阳,夺造化,转乾坤,扭气机,先天而天弗违之道,安可与凡人话之乎
言渐顿:
五十四
药逢气类方成象,道在希夷合自然。
一粒灵丹吞入腹,始知我命不由天。
同气同类之药,真知之真阳、灵知之真阴是也。真阴真阳,两而交合,方能自无象而凝结成象矣。听之不闻,名曰希;视之不见,名曰夷。不闻不见,道归于虚,一气浑然,活活泼泼的,无思也,无为也,寂然不动,感而遂通,天下之故,无待勉强,合于自然。始而阴阳凝结,既而阴阳浑化,一粒灵丹,悬于虚空之中,大地山河,无处不照,吞而服之,光生五内,消尽群阴,换过后天爻象,始知我命由我不由天矣。上二句由勉强而归于自然,三句出自然而归于顿悟。灵丹入腹,即顿悟之义。修道至于顿悟,有无俱不立,天地悉归空,跳出阴阳之外,不为阴阳所拘,命由自主,不由天主。若未到顿悟之川,犹在阴阳中出入,而命尚由于天,玩 始字可知矣。
言结丹至易:
五十五
赫赫金丹一日成,古仙垂语实堪听。
若言九载三年者,尽是迁延款日辰。
金丹大药,人人具足,家家现成。若能穷究实理,访拜明师,知的真知灵知二药,认得元关一窍,果下肯心,直登彼岸,一日之功,即可成赫赫至阳之丹,何必三年九载?此古仙垂语,其实不妄。但结丹在一时,温养须十月。苟无温养之功,金丹不固,必至得而复失。所言一日成者,特以阴阳交合言之,非金丹成熟之谓。成熟必须阴符阳火抽添增损之功,增之又增,损之又损,直至增无可增,损无可损,方才全的一个赫赫至阳之丹。若果是成熟之丹,岂有一日成熟之理?仙翁前诗云:"纵识朱砂与黑铅,不知火候也如闲;大都全藉修持力,毫发差殊不结丹。"后词云:"若要修成九转,先须炼己持心。"于此可以知金丹一日成之意矣。
五十六
大药修之有易难,也知由我亦由天。
若非修行积阴德,动有群魔作障缘。
上诗言一日成丹,是不难矣。但恐学者轻慢大道,不修德行,妄冀仙道,故此诗以德行晓之。天之所命于人者,德也;人之所以报天者,亦德也。有德则天喜,修命甚易而由我;无德则天怒,修道甚难而由天。此何以故?盖无德无行,鬼神不容。动有魔障阻挡,患难疾病,半途而废,势所必有。故修道者必以修德为先。德重则以之学道,而德易学;以之修道,而道易修,特以天喜而魔障自化也。
言盗机:
五十七
三才相盗及其时,道德神仙隐此机。
万化既安诸虑息,百骸俱理证无为。
三才相盗者,天地为万物之盗,万物为人之盗,人为万物之盗。及时者,万物盗天地之气而荣旺,天地即因万物荣旺而及时收敛之,是天地者,即万物之盗也。人见万物而生贪痴,万物即因人贪痴,而及时夺人之精神,是万物者,即人之盗也。万物得人栽培而成实,人因万物成实而及时取用之,是人者又万物之盗也。及时之盗,有先与后取之机,亘古神仙隐而不露。其隐者以其及时而盗之机,窃阴阳,夺造化,转生杀,扭气机,消客气,扶正气。故万化安,诸虑息,百骸理,证于无为自然之道也。此诗着重处在及时二字。及时而盗,则天地万物之气为我得失时而盗,则我之气早为天地万物夺。及时即盗也,不及时非盗也。时之一字微矣哉。
言穷理:
五十八
阴符宝字愈三百,道德灵文满五千。
今古上仙无限数,尽于此处达真诠。
《阴符》、《道德》二书,乃修真之祖书。泄天地造化之机,露阴阳生杀之窃。自古及今,上士至人,皆于二经穷究实理,得达真诠,以了性命。即如仙翁《悟真》一书,亦本《阴符》、《道德》而作,学者若能明悟真,则《阴符》、《道德》之义,亦可了了。
言求师:
五十九
饶君聪慧过颜闵,不遇真师莫强猜。
只为金丹无口诀,教君何处结灵胎。
上经言《阴符》、《道德》,为宝字灵文,学者宜向其中穷究矣。但恐学人执着丹经,自以为是,而不求人,故此诗教人急访真师耳。
丹经子书,药物火候,无一不备其中,譬喻多端.无非使人人明此理,个个知此道也。但性命之学,幽隐深奥,未易辨真。如有所见所悟,必须求师印证。若不求师,自负聪明,强猜私议,岂不耽负性命乎?故曰饶君聪颖过颜闵,不遇真师莫强猜。夫性命之道,惟采先天之气为要着。但先天之气,无形无象,视之不见,听之不闻,抟之不得,如之何而修炼?如之何而返还?丹经子书,未尝不言此气也,未尝不言修练也,未尝不言返还也。但极力言之而言不象,极力论之而论不及。必借真师口传心授,方能认得药物,明得火候,一往直前,无阻无挡。否则不求师诀,徒依丹经话头,稍分枝叶,白谓大彻大悟,而即任意做作,不着于空,即执于相,将在何处而结灵胎乎?此真师口诀不可不急求也。
言息机:
六十
了了心猿方寸机,三千功行与天齐。
自然有鼎烹龙虎,何必担家恋子妻。
学人不能明道成道者,皆由心之不定,脚根不实之故。若果万缘皆空,俯视一切,损之又损,以至于无为,方寸清静,则内功成矣。更加积德修行,苦己利人,处处方便,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死心踏地,随缘度日,烦恼尽除,则外功就矣。内功成,外功就,三干功满,德与天配,即可寿与天齐。所谓有大德者,必得其齐也。夫人心方寸之中,丝毫尘埃容不得,稍有尘埃,性情不合,龙虎张狂,有等等凶险之事生出。若果心机去尽,空空洞洞,不必别寻鼎器,即此便是鼎器。鼎器既立,则一动一静,不识不知,顺帝之则,性情合一,和气熏蒸,即此便是烹龙虎,不必再问烹龙虎。是道也,药物现成,鼎器自有。知之者,虽庸愚小人,勤而行之,可登圣位。但世人看不破世事,认不得真性命,贪恋子妻,牵缠不断,费尽心机,油涸灯灭,髓竭人亡,哀哉!
言止足:
六十一
未炼还丹即速炼,炼了还须知止足。
若也持盈未已心,不免一朝遭殆辱。
还丹者,还其人生之初,良知良能,刚柔合一,真灵之本性也。夫人自阳极生阴,先天入于后天,良知变为假知,良能变为假能。刚柔不当,真灵有昧,如我家之物遗失于外矣。还者,还其所本有,如物已失而复得,已去而仍还也。盖还丹之道,有进退急缓,修养止足之火候,须要随时运用,因事制宜,不可太过,不可不及。故丹末还之时,勇猛精进,渐采渐炼,急求其还。若丹已还,仍是良知良能,刚柔合一,真灵不昧之物。功力已到,药气已足,有为事毕,无为事彰,当速住火停轮,釜底抽薪,用温养之功,防危虑险,保此一点真灵,在造化炉中。天然真火,自烹自煎,化尽群阴,脱出一个金刚不坏之物,方为全吉。否则当丹已还,不知止足,持盈末已,而犹加火煅炼,阳气亢燥,药物枯老,真者去而假者生,得而复失,一朝殆辱,乌能免诸。昔纯阳翁三次还丹不成,紫清翁半夜风雷之患,皆因于此。盖文烹武炼,各有其时;阳火阴符,各有妙用。差之毫发,失之千里,修德者可不慎乎?
言生杀二首:
六十二
须将死户为生户,莫执生门号死门;
若会杀机明反复,始知害里却生恩。
生门死户,原是一个。即元关一窍之门户也。这个门户,内藏五行之气,顺之则五行相伤,各自一家,五德变为五贼,生户即是死户,生门即是死门;逆之则五行相生,同归一气,五贼化为五德,死户即是生户,死门即是生门。生死之机,只在顺逆之间耳。若会的杀机中求生机,反复用之,则害里生恩,死门死户,可变而为生门生户,即丧生不死矣。户数奇,门数偶,死户变生户,假阳去而真阳生;死门变生门,假阴退而真阴生。真阴真阳生,两而合一,仍是当年至善无恶之本面。至善无恶,浑然天理,流行不息,生机常存,岂有不延年益寿者哉!
六十三
祸福由来互倚伏,还如影响相随逐。
若能转此生杀机,反掌之间灾变福。
世间感应之道,福去则祸来,祸去则福来。祸福互相倚伏,如影随形,如响逐声。修道者知祸福倚伏,即可知吾身生杀倚伏。若能转此生杀之机,杀里求生,则反掌之间,灾即变幅,绝不费力也。生杀之机,即吾身所具五行之气。五行之气,顺之则德中有刑,而为杀机,逆之则刑中有德,而为生机。生机者存,杀机者亡。经云:"五行顺行,法界火坑;五行颠倒,大地七宝。"顺逆之间,生杀系之。转之一字,大有力量,非有与天地合德,与日月合明者不能转;非有与四时合序,与鬼神合吉凶者不能转;非有俯视一切,万物皆空,以道为己任者不能转。噫!非知之艰,行之惟艰,生杀之机,岂易转哉?
言混俗和光:
六十四
修行混俗且和光,圆即圆兮方即方。
显晦逆从人莫测,教人争得见行藏。
金丹大道,光明正大。在尘世中而修,在市朝中而作,非孤寂守静,避世离俗之小道。须要混俗和光,方圆应世,显晦逆从,行藏虚实,使人莫测,方是大作为,大机关。彼索隐行怪之辈,或禅堂打坐,或观空定心,或运气存想,或搬精弄髓,与夫炉火闺丹,等等旁门,安敢在光天化日之下,众人触目之地做作也?不敢在触目之地做作,必是丧行,不是修行,焉能了的性命?昔达摩观见东土神州,有大乘气象,遂入中国,以了大事;慧能既得五祖之传,隐于四会猎人之中,以成正果;紫贤既得杏林之传,往通邑大都,依有力者以了性命。如三圣者,皆混俗和光,依世法而修道法,故能成仙作佛。若舍世法,便无道法。既无道法,将何所修而返本还元,保命全角乎?噫!混俗和光之天机,可与知者道,难与不知者言也。
《悟真》直指卷三
五言四韵一首(以象太乙含真气)
女子着青衣,郎君披素练。
见之不可用,用之不可见。
恍惚里相逢,杳冥中有变。
一霎火焰飞,真人自出现。
灵知为阳中之阴,具有柔性。性主生,属木,木色青,故曰女子着青衣。真知为阴中之阳,具有刚情。情主杀,属金,金色白,故曰郎君披素练。但性情有先天后天之分。后天者,气胜妄情,乃气质之性情,有形有象,可见之物,不可用也。先天者,本性真情,乃真空之性情,无形无象,所用之物,不可见也。因其不可见,故在恍惚杳冥之中。曰恍惚、曰杳冥,是有其气而无其质,视之不见,听之不闻,抟之不得,如之何凝结而成丹乎?然虽不可见、不可闻、不可抟,而灵知之性,真知之情,有时在恍惚里相逢,杳冥中变化。于此相逢变化之际,神明默远,收入造化炉中,加火煅炼,一霎时间,先天之气,自虚无中来,凝结成象,而真人在暗室中出现矣。此还丹法象,所谓一时辰内管丹成也。此真人出现,乃真阴真阳交合其中,一点生机出现,即所谓圣胎,非十月胎完身外有身之出现。若是身外有身之出现,岂能一霎时间,即能脱胎换骨,身外有身乎?仙翁此诗一首,象太乙含真气。若有人问真人出现之义,吾则曰即太乙含真气也。
西江月十二首,以象十二月。仙翁曰:"西者金之方,江者水之体,月者丹之用。"
其一
内药还同外药,内通外亦须通。丹头和合类相同,温养两般作用。
内有天然真火,炉中赫赫长红。外炉增减要勤功,妙绝无过真种。
内药者,灵知之灵性,外药者,真知之真情.以其灵知藏于人心,入心用事,借灵生妄,故谓内药。以其真知具于道心,道心退位,真知不彰,故谓外药。真知灵知,本来一家,同出异名,故曰内药还同外药。内药者,所以修性,固须通晓;外药者,所以修命,亦须通晓。古经云:"修命不修性,此是修行第一病,修性不修命,万劫阴灵难入圣。"故曰内通外亦须通。性为阴,命为阳。金液大丹,乃取真阴真阳同类两弦之气,和合而戊。若修命而不修性,或修性而不修命,是孤阴寡阳,大丹不结,所谓性命必须双修也。但性有性之作用,命有命之作用;性为法身上事,命为幻身上事。温养两般作用,大有不同,所谓功夫还要两段也。修性之道,乃无为之道,无为主静,不假施为,守中抱一,内炉自有真火,赫赫长红,此用文火以温养也。至于修命之道,乃有为之道;有为主动,须要外炉增减,勤功煅炼,此用武火以烹煎也。增者增其真知之不足,择善固执是也;减者减其灵知之有余,黜聪毁智是也。增至于无可增,减至于无可减,性定命凝,真种到手,方为妙绝。此性命两般作用,及其外丹成就,收归鼎内即是内丹。盖未来为外,已来为内,所谓金来归性初,乃得称还丹也。
其二
此药至神至圣,忧君分薄难消。调和铅汞不终朝,早睹玄珠形兆。
志士若能修炼,何妨在市居朝。工夫容易药非遥,说破人须失笑。
上词提明内外二药,此词言外丹行持之功。金丹之道,至神至圣,修之者立竿见影,直跻圣位,但恐人福分浅薄,难以消受耳。金丹之所难得者,真知之真铅,灵知之真汞。若识真知灵知而调和之,则刚柔相当,性情如一。不待终朝,而良知良能之形兆早见,亦如元珠暗中生明矣。盖良知良能之灵根,埋没已久,不能自出。今得真知灵知,两而合一,良知良能之灵根,虽不能遽然纯全,而其一点生机,已在恍惚杳冥之中有象。既有一点生机,由微而着,渐次可复于纯全。形兆者,纯全之先见者也。果有志士,勤而修之,不必避世离尘,何妨在市居朝。特以金丹之道,药物现成,功夫简易,不待外求,即在当人。若还说破,令人失笑耳。夫笑者凡圣同途:天人一理,只在顺逆之间耳。
其三
白虎首经至宝,华池神水真金。故知上善利源深,不比寻常药品。
若要修成九转,先须炼己持心。依时采去定浮沉,进火须防危甚。
上词言调和铅汞,即能成丹。然欲调和铅汞,先要识得真铅之真知一味大药,方可下手。真知者真情也,在法象为白虎首经,又为华池神水,真情隐于妄情之中。情属金,故谓白虎。真情虽隐于妄情之中,而亦有时现露,天地之心复见,生己萌芽,故谓首经。首者,初也,经者,常道也。经道之初,无中生有,阴中含阳,为万物之母,即是生机。这一点生机,即为圣为贤之根,成佛成仙之本,故谓之至宝。这个生机,又谓华池神水。华池者,即元关一窍,众妙之门。因其内藏生机,故谓华池;因其生机,条理百骸.涤荡五脏,故谓神水;因其生机,经火锻炼,凝结不散,坚久不坏,又谓真金。首经也、神水也、真金也,总是生机一物又谓上善之性。上善者至善也。至善无恶,具众理而应万事,如水之有本,源远流长,利万物而不穷。此保命全角,至真之药品,不比寻常草木金石之药品也。但此药品,藏于后天,偶或一现,旋得旋失,不能久留。若欲修成九转,永远不坏,必先炼己持心,消去客气尘情,依时采取,以定浮沉。灵知藏于人心,人心动而灵知飞,易浮;真知具于道心,道心昧而真知藏,易沉。炼己持心,即炼去人心灵知,浮者而使沉。依时采取,即采取道心,真知沉者而使浮。浮沉颠倒,以道心而制人心,以人心而顺道心,以真知而统灵知,以灵知而养真知。人心静,道心存,真知灵知,同气连枝,金丹有望。然药物易知,火候最难。进火功夫,须要知药物老嫩,急缓吉凶。若冒然下手,非徒无益,而又害之矣,故曰进火须防危甚。
其四
若要真铅留汞,亲中不离家臣。木金间隔会无因,全仗媒人勾引。
木性爱金顺义,金情恋木仁慈。相吞相啖却相亲,始觉男儿有孕。
上词言采药须凭炼己之功。夫炼己者,欲其三家相见也。金丹之道,只是刚柔二字。刚之中正为真知,取象为真铅,柔之中正为灵知,取象为真汞。取此二物,合而成丹。但真知不彰,则灵知易飞,是真知为制灵知之物也。然真知固能制灵知,而灵知又能养真知,是灵知为真知之家臣也。若先不定灵知,则真知不现,故曰若要真铅留汞,亲中不离家臣。亲者,真知灵知,刚柔相合之谓。真知者,主君;灵知者,家臣。家臣不顺,则主君难以施为。盖真知灵知,所争者毫发之间。灵知尽则真知现,真知存则灵知顺;真知存则刚健,灵知静则柔顺。刚健柔顺,性情相合。故丹道取真铅真汞,两味药料耳。真知之铅情属金,灵知之汞性属木,后天用事,情西性东。如金木间隔,各自一家,而不能相会矣。若非有真性相通,则真情真性不现,真知灵知不合。真信者真意也,又名真土。真土一现,则金木自并;真信一通,则性情自合,是真信为真情真性之媒人也。真性为木,主顺主仁;真情为金,主刚主义。性情得信于中调和,则木性爱金情而顺义,金情恋木之慈仁。性情合一,刚柔相应,仁义兼全,真知灵知同气。相吞相啖,性定情忘,先天之气,自虚无中来,凝而为一粒黍珠,圣胎有象,所调男儿有孕也。
其五
二八谁家姹女?九三何处郎君?自称木液与金精,遇土却成三姓。
更假丁公锻炼,夫妻始结欢情。河车不敢暂停留,运入昆仑峰顶。
上词言三家相见,即结圣胎。但三家相见,非真火煅炼,而圣胎不成也。二为阴火之数,八为阴木之数,故谓姹女。九为阳金之数,三为阳木之数,故谓郎君。木之液为火,木生火为一姓;金之精为水;金生水为一姓;土居中央自为一姓,此五行而分为三姓。三姓相会,合为一姓,是谓五行全。比之修道者,元性元神,为木火一姓;元情元精,为金水一姓,元气为土一姓,此三姓为内三姓。仁礼属木火为一姓,义智属金水为 姓,信属土为一姓,此三家谓外三姓。
修道者以内三姓而统外三姓,以外三姓而全内三姓,总以三姓成一姓为归结。但此三姓,须要勇猛修持,专心致志,下一番死功夫,方能归于一姓。丁公煅炼,即勇猛修持之功。勇猛修持,不仁而必至于仁,不义而必至于义,不礼而必至于扎,不智而必至于智,不信而必至于信。仁义礼智,皆归一信。而性情精神,亦化为一气。三姓和合.刚柔相应,性情如一,而夫妻始结欢情矣。既得夫妻结欢,愈久愈力,火功不缺,一气成功,期必至于纯阳,无声无臭而后已。故曰河车不敢暂留停,运入昆仑峰项。河车者,北方正气,非功家运肾气自尾闾夹脊上升头顶之说。乃是一气成功,以水济火,水火烹煎,无有间断之意。如河中水车,载水上升下降,昼夜运转而不停息也。昆仑为万山之祖,运入昆仑峰顶,是三花聚顶,五气朝元,入于真空妙有,不识不知,顺帝之则地位矣。
其六
七返朱砂返本,九还金液还真。休将寅子数坤申,但要五行成准。
本是水银一味,周游遍历诸辰。阴阳数足自通神,出入岂离玄牝。
上词言五行攒簇,运火煅炼,即可成功。然煅炼须要知的七返九还之实理。七者火之阳数,九者金之阳数。灵知之性柔,内藏邪火,邪火消而真火生,如灵汞结成朱砂,永为不飞不扬之物,火返于本矣。真知之情刚,内有燥金,燥金化而真金纯,如浊金化为液汁,永为至净至明之金,金还其真矣。此丹经七返九还之义,被世之旁门,以子数至申为九还,以寅数至坤为七返者,岂知七返九还之义乎?不知七返九还之义,焉知五行成准乎?五行成准者,火返本则火中出木而神灵。神灵则灵知不昧,金还真则水中生金而精一。精一则真知常存。灵知不昧,真知常存。真知即是灵知,灵知即是真知。金木水火,四象和合,归于中央,五行一气,不偏不倚,浑然天理,五行成准矣。然五行成准之功,总是水中金 味大药。运用之水银者,水中银即是水中金,仍是一点真知之真情。真知内含先天真一之气,为五行之根,为四象之本。动而生阳,静而生阴,周流于四象五行诸辰之位。
返还之道,时当阳而即进阳火,以采此真知;时当阴而即运阴符,以养此其知。阳火阴符数足,五行混化,良知良能,寂然不动,感而遂通,自然通神。神者,阴阳不测之谓。阴阳不测,圣胎凝结,号曰谷神;谷神不死,是谓无牝;元牝之门,是谓天地根。阴阳数足,是元牝已立;元牝立而谷神出入于元牝之门,长生不死,返还之道尽矣。所谓"要得谷神长不死,须凭元牝立根基"也。
其七
雄里内含雌质,负阴却抱阳精。两般和合药方成,点化魂纤魄圣。
通道金丹一粒,蛇吞立变成龙,鸡餐亦乃化鸾鹏,飞入真阳清境。
却抱(一本抱却),魄纤魂胜(一本魄仙魂圣),亦乃(一本亦可)
上词言七返九还,须要阴阳数足。然运阴运阳,须要识得真阴真阳耳。雄里内含雌质者,在卦为离中虚,在人为人心所藏之灵知。负阴却抱阳精者,在卦为坎中满,在人为道心所具之真知。真知灵知,两般药物,和合方能成丹。魄者阴中有阳,即真知之神;魂者阳中有阴,即灵知之神。魄纤者阳少也,魂胜者阴多也。阳少阴多,偏而不中,金丹不成,惟真知灵知相会,而魂魄亦归于中正,化而为真性真情,阴阳混一,天理昭彰,人欲消灭。良知良能,圆陀陀,光灼灼,净裸裸,赤洒洒,一粒金丹,悬于太虚之中,照见三干大干世界,纵横逆顺,奖遮拦矣。
是丹也,人吞一粒,立地成仙;蛇吞一粒,亦变成龙;鸡飧一粒,亦化鸾鹏,直飞入真阳清境矣。但蛇吞鸡飧,亦寓丹法。蛇属火,在南为离;龙属木,在东为震,鸡在西,属金为兑,鸾鹏近水,在北为坎。蛇吞成龙,火中出木;鸡飧成鸾鹏,水中有金。火中出木,水里生金,金木交并,水火相济,一气混然,有无不立,物我归空,形神俱妙入于圣,而不可知之之谓神矣。脱离凡世,居于清阳之境,岂虚语哉?
其八
天地才交否泰,朝昏好识屯蒙。辐来辏毂水朝东,妙在抽添运用。
得一万般皆毕,休分南北西东。损之又损慎前功,命宝不宜轻弄。
金丹之道,造化之道也。造化之道,一阴 阳之道也。一岁之中,当寅之月,天气上升,地气下降而为泰();当申之月,地气上升,天气下降而为否()。一日之中,子时为朝之首,当子而阳气内动,阴气出外为屯();午时为昏之首,当午而阳气外止,阴气内生为蒙()。否泰者,一岁春秋阴阳之升降;屯蒙者,一日朝昏阴阳之来往。观天地方才交否交泰之通塞,即识一日朝屯暮蒙之消息。盖一日阴阳消息,即如一岁阴阳消息。然一岁阴阳,一日阴阳,总是一气,来往运用之。修道者,法天地否泰之节,准朝昏屯蒙之机,当阳而即进阳火,当阴而即运阴符。阳刚阴柔,不失其时,集义而生,攒簇五行,和合四象,如三十辐辏一毂而成轮,如千派水共朝宗而入海,浑然一气,金丹凝结。虽然金丹凝结之妙,总在于抽添运用耳。抽者,抽其假阴假阳也;添者,添其真阴真阳也。假阴去而真阳现,假阳消而真阴生。真阴真阳,归于中正,两而合一,真知灵知,性情相投,复见良知良能,本来面目。抽添之功妙矣哉!
大抵修丹,须要识得真阴真阳,又要识得先天真一之气。此气在鸿蒙未判之先,阴阳未分之际。含之则为真空,发之则为妙有。取象为水中金,取体为秉彝之天良,取用为精一之道心。丹法只取道心一味大药,这个道心虽是一味,而统五行之气,具五行之德。盖道心乃其一之水所化,一者数之始,一而含五,五而归一。其实到归一处,亦不得谓道心,只可谓浑然天理而已。故儒以浑然天理谓太极,道以浑然天理谓金丹,释以浑然天理谓圆觉。古经所云"得其一,万事毕"者即此也。如得其一,是命宝已经到手,再不必分南北西东,用攒簇之法。但只以道心而防人心,损之又损。必使人心所有客气,尽皆化去,纯是柔顺之灵知,则人心亦变为道心矣。
盖人心有识神居之,识神有带历劫根尘与现世积习之气,并一身气质之邪。若不将此等祸根,件件损去,稍有丝毫不尽,一时乘间而发,命宝有漏,前功俱废,故曰慎前功,又曰命宝不宜轻弄。古仙云:"一毫阳气不尽不死,一毫阴气不尽不仙。"故得丹以后,须要将无始劫来、生死轮回种子连根拔去,方能命宝为我所有,永久不坏矣。
其九
冬至一阳来复,三旬增一阳爻。月中复卦朔晨潮,望罢干终姤兆。
日又别为寒暑,阳生复起中宵。午时姤象一阴朝,炼药须知昏晓。
上词言抽添运用之功,是教人效法天地昏晓之造化也。一岁之昏晓,十一月冬至一阳生,每三十日增一阳爻。如十一月子一阳生,为复();十二月丑二阳生,为临();正月寅三阳生,为泰();二月卯四阳生,为大壮();三月辰五阳生,为夬();四月巳六阳生,为干();此六阳卦也。至五月午一阴生为姤(),每月三十日增一阴爻;六月未二阴生,为遁();七月申三阴生,为否();八月酉四阴生,为观(),九月戌五阴生,为剥();十月亥六阴生,为坤(),此六阴卦也。六阳月为晓,六阴月为昏,此一岁之昏晓也。
一月之中,晦朔之间,日月交会,月受日光,三日阳光始吐海水,潮汐应之为复,每两日半增一阳爻。至十五日月相望,光辉圆满为干。自初一至十五,六阳卦也。望罢干终,十六至十八一阴生,阳光有亏,姤即兆始,每两日半增一阴爻。至三十月晦光尽消,独有黑体为坤。自十六至三十,六阴卦也。两日半一候,十二候行六阳六阴之卦,此一月之昏晓也。
日之中,又别为寒署。每日中宵子时,一阳生为复,一时增一阳爻。至巳时六阳生为干。至午一阴生为姤,一时增一阴爻,至亥时六阴生为坤。十二时行六阴六阳十二卦,此一日之昏晓也。
圣人移一岁阴阳昏晓于一月,移一月阴阳昏晓于一日,又移 日阴阳昏晓于一时。一时八刻,一刻十五分,八刻共一百二十分。上四刻六十分为六阳,下四刻六十分为六阴。又以一时阴阳昏晓移于一刻之中,分为十五分。以上七分半为阳,下七分半为阴,于片刻之中,采取大药,归于造化鼎炉,运阳火阴符煅炼成丹,所谓不刻时中分子午,无爻卦内别乾坤。但须要识得阴生阳生之昏晓耳。知的昏晓,则一日一月一岁之造化,即在一时一刻之中。彼世间盲汉,或以 日子午坐功,或以一月朔望行气,或以冬至夏至修养者,岂知昏晓之理乎?
其十
不辨五行四象,那分朱汞铅银。修丹火候未曾闻,早便称呼居隐。
不肯自思己错,更将错路教人,误他永劫在迷津,似恁欺心安忍?
上词言炼药须知阴阳昏晓,此词紧接上文,为不知阴阳昏晓者而发。夫神仙之道,原欲成己之后而成物,修道之后而修德。世之迷途,不辨五行四象之实理,不明朱汞铅银之寓言;药物未晓,火候不问,学些旁门小法乘,自负有道,便称居隐。不肯自思己错,更将错路教人,以一盲而引众盲,误人入于迷律,永劫不得超脱。似这欺心忍心,当入无问地狱,永无出头之日,尚望成道乎?
十一
德行修逾八百,阴功积满三千。均齐物我与亲冤,始合神仙本愿。
虎兕刀兵不伤,无常火宅难牵。宝符降后去朝天,稳驾鸾车凤辇。
上词言旁门外道,不明道而只有伤德,不能修德。此词言修道之后,而必修德也。
修道者为己之事,修德者为人之事。修道有尽,而修德无尽。故神仙道成之后,必三千功满,八百行完,物我两忘,亲冤一等;量同天地,包罗万物,道德兼该,始合本愿。到此地位,内外皆空,有无不立,形神俱妙,虎兕不能伤,刀兵不能加,无常火宅不能牵。宝符下召,稳驾鸾车凤辇,白日飞升,大丈夫功成名遂,岂不快哉!
十二
牛女情缘道合,龟蛇类禀天然。蟾乌遇朔合婵娟,二气相资运转。
本是乾坤妙用,谁人达此真诠?阴阳否隔即成愆,怎得天长地远!
真诠(一本深渊)
以上十一词,皆言修炼金丹大道,须要真阴真阳同类之药配合,方能成丹。然或人疑为强作而成,实非强作,皆自然之运用。故此词总结上文之意,使学者穷究实理耳。比如牛女七夕相会,龟蛇以类相交,蟾乌晦朔相合,皆阴阳二气,一感一应,自然之交合,即乾坤造化之妙用也。盖乾坤造化之道,一阴一阳之道。阴阳相资,一气流行,阴而阳,阳而阴,阴阳往来,四时行而百物生,生机不息,所以古今常存也。修道者,若不达此真诠,舍阴阳造化之理,着空执相,强作强为,反致阴阳否隔,不但无补于性命,而且有伤于性命。愆尤且不能免,尚欲天长地久,为不死之仙能乎?否耶?
夫天长地久之道,乃真阴真阳配合之道。真阴真阳配合,其中生机勃勃,凝结圣胎。从无而有,从有而无,脱幻身而出真身,方能与天地同长久。修道者,若欲求天长地久之事,舍真阴真阳,余无他术矣。
续添西江月一首(以象润月)
丹是色身至宝,炼成变化无穷。更于性上究真宗,决了无生妙用。
不待他身后世,眼前获佛神通。自从龙女着斯功,尔后谁能继踵?
此一词与下绝句五首,据仙翁前序,俱不在《悟真篇》正集之数,系外集者。玩其辞意,是先修命,而后修性之道。薛、陆、陈三注,因其有修命之说,故提于正集之中,今从之。
缘督子曰:"一点阳精,秘在形山,不在心肾,而在乎元关一窍。"一点阳精,即丹也。秘在形山,即为色身至宝也。丹非别物,即先天一点至阳之精,又谓先天真一之气,又谓浩然正气;藏之为真空,发之为妙有;其体为天良,其用为道心,是人色身中至宝,非心肾所有之物,乃在元关中藏之。元关一窍,无方无所,无形无象。此丹亦无方无所,无形无象,动静自如,色空不拘,活活泼泼的,如运火煅成坚实之物;常应常静,常静常应,变化无穷,神妙不测。虽天地神明不可得,而测度居于色身之中,而能点化色身,所谓法身者是也。故古仙云,"命之造化系乎身。"
系乎身者,系乎法身也。法身成就,圣胎完全,命基坚牢,有为事毕,无为事彰,可以修性矣。性之真宗,无生之妙用也。修命者所以长生,修性者所以无生,无生则无死。无生无死,与太虚同体,形神俱妙,永脱轮回,超出乎天地之外,不待他身后世,眼前获佛神通。盖无生之道,顿悟圆通,万有皆空,直超彼岸;昔灵山会上,世尊说法,有一七岁龙女,自地涌出,献一宝珠,立地成佛。仙翁引龙女献珠一宗公案,以证修持真空之性。修真空之性,即是龙女献宝珠。悟的真空,不生不灭,即是获佛神通。但命理未修,而性理难了。难了者,总能顿悟圆通,于真性能养,未免在后天中出入,未曾经大火煅炼,稍有渗漏,难免抛身入身之患。修命之后,更修性是已。从大火炉中煅炼出来,滓质尽化,从此行无为之道以修性,由渐而顿,直登最上一乘妙觉之地,焉能抛身入身乎?故曰不待他身后世,眼前获佛神通。可知金丹大道未修性,而先修命也。
七言绝句五首,以象金、木、水、火、土之五行。
其一
饶君了悟真如性,未免抛身却入身。
何以更兼修大药,顿超无漏作真人。
真如之性,乃天真自如,绝无勉强,非色非空之性,所谓不识不知,顺帝之则者是也。欲修此性,须要了悟此性;既悟此性,须要将此性炼成一个金刚不坏之物,方能得济。若已悟而不知修炼,命不由我尚由天,大限到来,无所支持,抛身入身,焉能免诸。顿悟之后,不废渐修之功,用阳火阴符烹炼大药,点化群阴,脱去委物,现出真身。则入水不溺,入火不焚,虎兕不能伤,刀兵不能加,而为无漏真人矣。
昔六祖既得五祖之传,隐于四会猎人之中,混俗和光,而成正果。紫贤顿悟圆通,自知非向上事,必得杏林之传,而后大成,凡以为修大药计耳。果了悟真如,即是成道。六祖既悟本来无一物,五祖半夜所传者又何事?紫贤顿悟圆通,又求杏林者何故?可知顿悟渐修,缺一不可,或先顿悟而后渐修,或先渐修而后顿悟。性命必须双修,功夫还要两段。此词乃由性以及命,自顿以行渐也。
其二
投胎夺舍及移居,旧住名为四果徒。
若会降龙并伏虎,真金起屋几时枯?
投胎者,预察富贵之家孕妇,而于临产之时,投胎者也。夺舍者,凡孕妇临产之时,必有一阴魂等候入窍,不待彼入,而预先入之,夺其舍者也。移居者身体衰败,拣精壮生人身体,而暗中移换者也。旧住者有精壮之人暴死,借彼热尸入窍,而住旧舍者也。投胎夺舍二事,大同小异;移居旧住二事,大同小异。四者皆炼阴神出入自便,释家名为四果徒,又名外道,系二乘之法所出,非佛法悟真如之上乘也。异于常人者,不过来去分明耳。若夫金丹大道降东家,真性之龙伏西家,真情之虎以情归性,以性养情,性情相合,龙虎相会,产出丈六法身,如真金起屋,与天地并长久,永为不枯之物,何有迁此移彼之事乎?
其三
鉴形闭息思神法,初学艰难后坦途。
倏忽总能游万国,奈何屋旧却移居。
鉴形者,悬镜于壁,存神于内,日久阴神出外者也。闭息者始而一息二息不出,既而十息百息不出,渐至永久不出,气自内行者也。思神者,或默朝上帝,或云梯显圣,或思神自囟门而出,或思神自明堂而出者也,如此之类极多。初学艰难,后行坦途,年远日久,亦能出阴神而外游,但孤阴耳。气血衰败,抛此身而入彼身,何益于性命乎?
其四
释氏教人修极乐,只缘极乐是金方。
大都色相惟兹实,余二非真谩度量。
极乐在西,西为金方;在人为刚健真知之情。此情坚贞精粹,万物难移,如金性至坚,经久不坏,修极乐即修此真知之真金也。真金煅成,有刚有柔,滓质悉化,体具光明,成为至宝。昔燃灯修之,而成玲珑宝塔,释迦修之,而成丈六金身,大都色相之中。惟炼此刚健、真知之情为真宝。除此之外,余二非真,谩度量矣。
其五
俗谓常言合至道,宜向其中细寻讨。
若将日用颠倒求,大地尘沙尽成宝。
道不远人,人之为道而远人。盖性命之道常道也。常道者日用之道,特百姓日用而不知耳。欲修性命,须穷常道之理。果能细心穷理,不必读千经万典,即俗语常言中,有大露天机处。如称好人曰:"老实人,正经人,有良心,有天理,有体面,知止足,知进退,顾前后,四通八达,脚踏实地。"称歹人曰:"不是人,没良心,没天理,损人利己,瞒心昧己,伤天害理,以苦为乐,以假作真,丢三遗四,拿东忘西,不知死活,不知好歹,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只知有己、不知有人。"此等语,说之无意,玩之有味,何妨于此俗语常言中,拈出一二钻研,出个孔窍。即在日用常行处,逆而求之,则大地尘沙尽是真宝,头头是道,左之右之,无不宜之矣。世之学者,皆谓道无可言,不肯下实落功夫,穷究性命之理;又不能低心下气,请益师友;即或请益,亦不能老实认真;自无一物,白手讨宝。如此举止,虽出家一生,天涯走遍,何济于事哉!
《悟真》性宗直指卷四
性宗乃《悟真篇》外集。仙翁着《悟真篇》之后,尚恐本源直觉之性,有所未究,又作为歌颂乐府及杂言等,附之卷末,以备性命双修之道也。
绝句四首
其一
如来妙体遍河沙,万象森罗无碍遮。
会的圆通真法眼,始知三界是吾家。
如来者,无所从来,亦无所去,真空之性也。真空不空,故其体至妙。真空之性本无体,因其内含妙有,以妙为体耳。若空而不妙,即是寂灭顽空,非如来真性,如何能遍河沙?如何万象无碍无遮?因其妙而不空,所以体遍河沙,而无处不通;因其空而能真,所以万象森罗,不能碍遮;因其遍河沙无碍遮,又谓圆通法眼。圆者无头无尾,无背无面,无前无后,无上无下,无内无外,即如来也。通者,无处不在,无时不现,大则充满天地,小则细如毫毛,即妙体也。惟圆能通,惟通故圆,光辉朗照,一切境遇,皆伤他不得,故得法眼,即正法眼藏者是也。会的这圆通法眼,便是亲自见得如来妙体,则非色非空,即色即空,天堂地狱,一概扫去。三界即是一家.十方即是全身也。
其二
视之不可见其形,及至呼之又却应。
莫道此声如谷响,若还无谷有何声?
视之不见形,空也;呼之又却应,有也。因空而有,如谷应响;空而不空,似是如来妙体矣。然如来妙体,常空常有,常有常空,何须呼而后应?因呼而应者,犹有空在。有空在,犹为空所拘。空而不通,算不得如来妙体,不如将这个空的东西,一棒子打个粉碎。空无所空,声自何有?既无有声,自亦无空,无空无声,大解大脱,活泼泼的。所谓百尺竿头不动人,虽然得入未为真;百尺竿头更进步,十方世界是全身也。
其三
一物含闻见觉知,盖诸尘境显其机。
灵常一物尚非有,四者凭何作所依。
闻见觉知四者,皆昭昭灵灵,识神一物所出。因其一物常灵,所以在诸尘中,四者朋党互发,无有片刻宁静也。若能将此灵常一物除却,则四者无所凭依,而自消灭。一切迷人,识不得如来本性是真空妙有的物事。直以昭昭灵灵之识神,以为真实,或空此 物,或守此一物。殊不知此物为生生死死之根蒂,历劫轮回之种子。若不将此一物连根挖去,如何认得如来本性?所谓无量劫来生死本,痴人唤作本来人者是也。
其四
不移一步到西天,端坐诸方在眼前。
项后有光犹是幻,云生足下未为仙。
如来本性,无头无尾,无背无面,迎之不见其首,随之不见其后;以言其有,又似无;以言其无,又却有。不落于有无之象,其光通幽达明,能照三干大千世界,乃自然之妙觉,原不是坐出的。一切参禅打坐之客,专弄识神之流,见些幻景假像,或梦游西天,或项后生光,或杳冥而眼见诸物,或恍惚而云生足下,自以为正果成佛,差之多矣。有志于道者,须要先将一切旁门外道,尽皆扫去,再在无形无色处,追究出个真实妙觉,本性方能得济。
性地颂
佛性非同异,千灯共一光。
增之宁解益,减着且无伤。
取舍俱无过,焚漂总不妨。
见闻知觉法,无一可猜量。
颂名性地,盖以真性本体,如地之不动不摇,同之异之。虽境遇事物万殊,而总以平等之心应之,如千灯之照,无非 光照之,灯不一而光则一。这个性无所增,无所减,无所取,无所舍,火焚水漂,俱皆不能妨碍,亦如地之山重也能载的,水冲也能受的,万物伤损,俱皆容的。地如是,性即如是。闻见知觉,一无所有,强而名之,惟空而已。空非寂灭之谓,乃因物付物,随方就圆,以无心应之也。
生灭颂
求生本自无生,畏灭何曾暂灭。
眼见不如耳见,口说争似鼻说。
如来本性,原是无生无灭的,强求生而畏灭者,何尝生而不灭乎?有生即有灭,无生方无灭。因其本性无生无灭,故不可眼见,只可耳见;不可口说,只可鼻说。眼见口说者,有生有灭之性,耳见鼻说者,无生无灭之性。眼见口说的,皆不是性;耳见鼻说的,方才是性。不见之见,方是真见;不说之说,胜于有说。盖这个无生无灭的性,无头无冕,无背无面;非有非无,不空不色,见个什么?说个什么?若能见能说,便不是真空本性了也。
三界惟心颂
三界惟心妙理,万物非此非彼。
无一物非我心,无一物是我己。
三界者,色界、欲界、无色界。色欲二界,有心之界。无色界,无心之界。有心无心,皆非佛性。颂名三界惟心,非有非无,有无俱不立,物我悉归空。无心之心,始谓真心;真心之心,万物一体,无分彼此。无一物非我心者,不着于空也;无一物是我己者,不着于色也。不着于空,不着于色,一心而已。一心即是一性,即心即佛,即佛即心也。
见物便见心颂
见物便见心,无物心不现。
十方通塞中,真心无不遍。
若生知识解,却成颠倒见。
睹境能无心,始见菩提面。
见物便见心,无物心不现者,有识有知之人心也。十方通塞中,真心无不遍者,无识无知之真心也。人心因物有无而生灭,真心灵光常朗,有物也是这个,无物也是这个,十方通塞,无处不是这个。也不生,也不灭,非有识有知之人心可比。若以有识有知解真心者,便是人贼为子,颠倒之见,错了多矣。盖真心是圆陀陀、光灼灼,净裸裸,赤洒洒的,不离于诸境,不着于诸境。人能睹境无心,便是真心,便是菩提本面,不必别处再寻菩提本面。要之无人心,始能见真心。真心一见,立证菩提,顿超彼岸矣。
齐物颂
我不异人,人心自异。
人有亲疏,我无彼此。
水陆飞行,等观一体。
贵践尊卑,手足同己。
我尚非我,何尝有你。
彼此俱无,众泡归水。
颂名齐物,人我亲疏,水陆飞行,尊卑贵贱,一体等现而已。此颂重在我尚非我 句。世人不能齐物者,皆由有我在。若能无我,何知有你,你我两忘,万物皆空,不齐而自齐矣。
即心是佛颂
佛即心兮心即佛,心佛从来皆妄物。
若知无佛复无心,始是真如法身佛。
法身佛,没模样,一颗圆光含万象。
无体之体即真体,无相之相即实相。
非色非空非不空,不动不静不来往。
无异无同无有无,难取难舍难听望。
内外圆明到处通,一佛国在一沙中。
一粒沙含大千界,一个身心万个同。
知之须会无心法,不染不滞为净业。
善恶千般无所为,即是南无及迦叶。
此颂重在知之须会无心法一句。无心,非蠢然无心之谓。若是蠢然无心,如同木雕泥塑之物,何得谓心即是佛也?大抵无心之义,是不着于色,不着于空耳。真心无体无相,原无 物,有何色乎?真心光含万象,圆通无碍,有何空乎?不色不空,圆陀陀,光灼灼,净裸裸,赤洒洒,即心是佛,即佛是心,非心非佛。故曰佛即心兮心即佛,又曰心佛从来皆妄动。识得即心即佛,又知非心非佛,而无心之法得,不落于寂灭之学矣。
无心颂
堪笑我心,如顽如鄙。兀兀腾腾,任物安委。
不解修行,亦不造罪。不曾利人,亦不私己。
不持戒律,不徇忌讳。不知礼乐,不行仁义。
人间所能,百无一会。饥来吃饭,渴来饮水。
困则打睡,觉则行履。热则单衣,寒则盖被。
无思无虑,何忧何喜。不悔不谋,无念无意。
凡生荣辱,逆旅而已。林木栖鸟,亦可为比。
来且不禁,去亦不止。不避不求,无赞无毁。
不厌丑恶,不羡善美。不趋静室,不远闹市。
不说人非,不夸己是。不厚尊崇,不薄贱稚。
亲爱冤雠,大小内外。哀乐得丧,钦侮险易。
心无两视,坦然一揆。不为福先,不为祸始。
感而后应,迫则复起。不畏锋刃,焉怕虎儿。
随物称呼,岂拘名字。眼不就色,声不入耳。
凡有所相,皆属妄伪。男女形声,悉非定体。
体相无心,不染不滞。自在逍遥,物莫能累。
妙觉光圆,映彻表里。包裹六极,无有遐迩。
光兮非光,如月在水。取舍既难,复何比拟。
了此妙用,迥然超彼。或问所宗,此而已矣。
颂中数十言,说来说去,总是发明无心二字。妙在一无心。而在尘能以出尘.居世能以出世,自在逍遥,物莫能累矣。夫人方寸之中,丝毫尘埃容不得,稍有尘埃在内,便有无穷人心生出。人心一生,忽此忽彼,身不由主,便自不在,自己不在,以奴为主。以主为奴,如何能逍遥?若能一切无心拄杖,不动不摇,便是自在。自既能在,自由自主,万虑俱息,万缘不生,妙觉光圆,映彻表里,包裹六极,无有遐迩。真得逍遥,无心之用妙矣哉。
心经颂
蕴谛根尘空色,都无一法堪言。
颠倒之见已尽,寂静之体攸然。
蕴者,五蕴色受行想识是也;谛者,四谛苦寂灭道是也;根者,六根,眼、耳、鼻、舌、身、意是也;尘者,六尘,色、声、香、味、触、法是也;空者,寂灭;色者,着相;蕴谛、根尘、空色六者,皆心所出之法,俱系颠倒之见。若能一概扫去,则心体寂静,即是观自在菩萨,即是舍利子不生不灭。若六者之中,稍有些子法末尽,即有生灭,即不得自在。若到无生灭常自在处,方是六者干干净净的也。
无罪福颂
终日行不曾行,终日坐何曾坐。
修善不成功德,作恶原无罪过。
时人若未明心,莫执此言乱作。
死后须见阎王,难免镬汤碓磨。
颂名无罪,福何谓哉?罪福皆由心生。有心作恶,即是有心造罪;有心行善,即是有心求福。善恶罪福,由心而有。若到无心地位,行坐且不知,何知善恶?何知罪福?故曰修善不成功德,作恶原无罪过。比如赤子,无识无知喜笑怒骂,皆出无心,有何功德罪过乎?夫无心者无人心也。无人心自有真心,真心量同天地,包罗万有,不思善、不思恶、不造罪、不求福,功德罪过,皆所不计。时人若未明的真心,而一任顽心摆弄,作孽百端,自谓无罪过,死后镬汤碓磨之报,乌能兔诸?
圆通颂
见了真空空不空,圆明何处不圆通。
根尘心法都无物,妙用方知与物同。
真空之性,圆通无碍,光辉无处不照,无物能瞒。不空而自空,空而又不空,只是常应常静,常静常应而已。
随他颂
万物纵横在目前,随他动静任他权。
圆明定慧终无染,似水出莲莲自干。
此颂虽是四句,其实是圆明定慧终无染一句之意。圆明者,妙有也;定慧者,真空也。真空自然在万物,而不染于万物。妙在自然遇万物,而能应乎万物。常应常静,随地而安,如出水之莲,生于污泥而不染也。
宝月颂
一轮明月当虚空,万国清光无障碍。
收之不聚拨不开,前之不进后不退。
彼非远兮此非进,表非外兮里非内。
同中有异异中同,问你傀儡会不会。
如来真空之性,妙觉圆通,光照一切,如一轮明月当空,万国九州岛,均有光辉。收之不见其光聚,拨之不见其光开;前不见其光进,后不见其光退;照彼不见远,照此不见近;照表光非外,照里光非内。收拨前后进退,彼此远近,表里内外,虽照有异,而光则同。同中有异,异中有同,一本散而为万殊,万殊归而为一本。放之则弥六合,卷之则退藏于密,活活泼泼,犹如耍傀儡而已。
采珠歌
贫子衣中珠,本自圆明好。不会自寻求,却数他人宝。
数他宝,终无益,只是教君空费力。争如认得自家珍,价值黄金千万亿。
此宝珠,光最大,遍照三千大千界。从来不解少分毫,刚被浮云为障碍。
自从认得此摩尼,泡体空花谁更爱。佛珠还与我珠同,我性即归佛性海。
珠非珠,海非海,坦然心量包法界。任你嚣尘满眼前,定慧圆明常自在。
不是空,不是色,内外皎然无壅塞。六通神明妙无穷,自利利他宁解极。
见即了,万事毕,绝学无为度终日。泊兮如未兆婴儿,动止随缘无固必。
不断妄,不修真,真妄之心总属尘。从来万法皆无相,无相之中有法身。
法身即是天真佛,亦非人兮亦非物。浩然充塞天地间,只是希夷并恍惚。
垢不染,光自明,无法不从心里生。心若不生法自灭,即知罪福本无形。
无佛修,无法说,丈夫智见自然别。出言便作狮子鸣,不似野子论生灭。
此歌重在"心若不生法自灭"一句。法非佛法之法,乃心中等等思虑妄想之法。心若不生,万法皆空,性珠常朗,定慧圆明,内外皎然,泡体空花,何足恋之?嚣尘满眼,自不能碍,绝学无为,如未兆之婴儿,动止随缘,无真妄之幻相。法身常露,天真佛现,方且充塞天地,光照大千,更何有浮云之障碍乎?
禅定指迷歌
如来禅性如水,体静风波自止。
兴居湛然常清,不独坐时方是。
今人静坐取证,不道全在见性。
性与见里若明,见向性中自定。
定成慧用无穷,是名诸佛神通。
几欲究其体用,但见十方虚空。
空中了无一物,亦无希夷恍惚。
希恍既不可寻,寻之却成乖失。
只此乖失两字,不可执为凭据。
本心尚且虚空,岂有得失能豫。
但将万法遣除,遣令净尽无余。
豁然圆明自现,便与诸佛无殊。
色身为我桎梏,且凭和光混俗。
举动一切无心,争甚是非荣辱。
生身只是寄居,逆旅主号毗卢。
毗卢不来不去,乃知生灭无余。
或问毗卢何似,只为有相不是。
眼前业业尘尘,尘业非同非异。
见此尘尘业业,个个释迦迦叶。
异则万籁皆鸣,同则一风都摄。
若要认得摩尼,莫道得法方知。
有病用他药疗,病差药更何施。
心迷即假法照,心悟法更不要。
又如昏镜得磨,痕垢自然灭了。
本为诸法皆妄,故令离尽诸相。
诸相离了何如,是名至真无上。
若要庄严佛土,平等行慈救苦。
菩提本愿虽深,切莫相中有取。
此为福慧双圆,当来授记居先。
断常纤尘有染,却与诸佛无缘。
翻念凡夫迷执,尽被尘爱染习。
只为贪着情多,常生胎卵化湿。
学道须教猛烈,无情心刚似铁。
直饶儿女妻妾,又与他人何别。
常守一颗圆光,不见可欲思量。
万法一时无着,说甚地狱天堂。
然后我命在我,空中无升无堕。
出没诸佛土中,不离菩提本坐。
观音三十二应,我亦当从中证。
化现不可思议,尽出逍遥之性。
我是无心禅客,凡事不会拣择。
昔时一个黑牛,今日浑身是白。
有时自歌自笑,旁人道我神少。
争知被褐之形,内怀无价之宝。
更若见我谈空,恰似浑沦吞枣。
此法惟佛能知,凡愚岂解相表。
兼有修禅上人,只学斗口合唇。
夸我问答敏急,却原不识主人。
盖是寻枝摘叶,不解穷究本根。
得根枝叶自茂,无根枝叶难存。
更逞己握灵珠,转于人我难除。
与我灵源妙觉,远隔千里之殊。
此辈可伤可笑,空说积年学道。
心高不肯问人,枉使一生虚老。
乃是愚迷钝根,邪见业重为因。
若向此生不悟,后世争免沉沦。
此歌百余言,只是"如来禅性如水,体净风波自止,兴居湛然常清,不独坐时方是"四句之义。盖如来禅性,其体至净,其清如水,不起风波,不染尘垢,或兴或居,皆是这个,不独坐时方定。苦以坐为禅,不是真禅,乃是寂灭顽空之禅,算不得如来禅性。夫真禅之禅,定慧兼该,妙用无穷,心法两忘,离尽诸相,庄严佛土,平等行慈,和光混俗,在尘出尘,处世离世,不禅而禅,不定而定。彼一切静坐取证,与夫闭口合唇,不识主人之野狐,禅昧了惺,惺使胡涂,岂知有灵源妙觉真禅之性乎?
读雪窦禅师祖英集歌
漕溪一水分千派,照古澄今无滞碍。
近来学者不穷源,妄指蹄洼为大海。
雪窦老师达真趣,大震雷音椎法鼓。
狮王哮吼出窟来,百兽千邪皆恐惧。
或歌诗,或语句,叮咛指引迷人路。
言辞磊落意尚深,击玉敲金响千古。
争奈迷人逐境留,却作言相寻名数。
真如宝相本无言,无下无高无有边。
非色非空非二体,十方尘刹一轮圆。
正定何曾分语默,取不得兮舍不得。
但于诸相不留心,即是如来真执则。
为除妄想将真对,妄若不生真亦晦。
能知真妄两俱非,方得真心无挂碍。
无挂碍兮能自在,一悟顿消历劫罪。
不施功力证菩提,从此永离生死海。
吾师近而言语畅,留在世间为榜样。
昨宵被我唤将来,把鼻孔穿放杖上。
问他第一义何如,却道有言皆是谤。
此歌虽是赞美祖英集,其实传说真如相。其中所云,"但于诸相不留心,即是如来真执则。"二句已该集中大意。夫不留心即无心,无心则真妄不生。真妄不生则无挂碍,无挂碍则得自在,得自在则真实相常存,永离生死之海矣。"昨宵被我唤将来,把鼻孔穿放杖上"之句,此又仙翁言外之意。学者试思唤将来,唤的何物?穿鼻孔又是何事?所谓唤将来者,即唤真如实相之性也。穿鼻孔者,即穿非色非空之心也。悟的此性,知的此心,拄杖在手,上拄天,下拄地,无背无面,圆陀陀,光灼灼,净裸裸,赤洒洒,即是西来第一义,再说甚的。
戒定慧解
夫戒定慧者,乃法中之妙用也。佛祖虽尝有言,而未达者有所执。今略而言之,庶资开悟。然其心境两忘,一念不动曰戒;觉性圆明,内外茔澈曰定;随缘应物,妙用无穷曰慧。此三者相须而成,互为体用。三者未尝斯须相离也。犹如日假光而能照,光假照以能明。非光则不能照,非照则不能明。原其戒定慧者,本乎一性;光照明者,本乎一日;一尚非一,三复何三?三一俱忘,湛然清净。
仙翁此解已入戒定慧三昧,其言简,其意显。学者若能行持,可以直登彼岸。然仙翁语意虽显,犹恐学人识见不大,力量不及,未能趋行悟元。今再下一注脚,为仙翁接引方来,使其由浅入深,自卑登高,庶乎能之。
夫戒者,对景忘情,诸尘不染之谓也。定者,至诚无妄,不动不移之谓也。慧者,随事变通,不偏不倚之谓也。能戒能定能慧,三者相须,由勉强而归自然,浑然而成一性,归于不识不知清净地位矣。其实到清净时,一性且不是,何有戒定慧之三事?故曰三 俱忘,湛然清净。若来到清净之时,三者之所必用,巳到清净之时,三者亦自浑化。三一不忘,犹不是清净禅定。颂中所云:"心迷须假法照,心悟湛更不要。"本为心法皆忘,故令离尽诸相。即此三一俱忘,法然清净之意欤。
西江月(十二首)
其一
妄相不复强灭,真如何必希求。本源自性佛齐修,迷悟岂拘前后。
悟即刹那成佛,迷兮万劫沦流。若能一念契真修,灭尽恒沙罪垢。
本源自性,即是佛性。佛性,也无妄想,也无真如。只因世人有迷有悟,所以有妄想真如之名。迷自性,即生妄想;悟自性,即归真如。悟真如而刹那成佛,生妄想而万劫沦流。妄想真如,只在迷悟之间。若不悟而强灭,妄想希求真如,如何得见真如?落句曰"若能一念契真修,灭尽恒沙罪垢",可以了了。
其二
本是无生无灭,强求生灭区分。只如罪福亦无根,妙体何曾增损?
我有一轮明镜,从来只为蒙昏。今朝磨莹照乾坤,万象昭然难隐。
本来真如佛性,无生无灭,亦无可增,亦无可损。因其诸尘染着,有生有灭,犹如明镜蒙昏耳。若能一朝磨去积垢旧染,仍是圆明无亏之物。以之照乾坤,万象昭然难隐,有何生之灭之乎?
其三
我性入诸佛性,诸方佛性皆然。亭亭寒影照寒泉,一月千潭普现。
小即毫毛莫识,大时遍满三千。高低不约信方圆,说甚长短深浅。
我性佛性,万国九州岛,诸方人类之性,无有两样,处圣不增,处凡不减,如一轮明月,千潭普现。此性也可小可大,可高可低,可方可圆,可浅可深,可长可短。不落大小高低方圆长短深浅之迹。但百姓日用而不知之耳。
其四
法法法原无法,空空空亦非空。静喧语默本来同,梦里何劳说梦。
有用用中无用,无功功里施功。还如果熟自然红,莫问如何修种。
如来说法,实无法也;如来谈空,实非空也。无法之法,是谓真法;不空之空,是谓真空。真法真空,静喧语默,不识不知,顺帝之则而已。有何法可说、何空可谈乎?若强说法,强谈空者,犹如梦里说梦,岂知真法真空之性,寂然不动,感而遂通;感而遂通,寂然不动,是"有用用中无用,无功功里施功"乎?有用用中无用,法本于空也;无功功里施功,空中有法也。法本空,空有法,不实不虚,不有不无,圆明不昧,久自脱化,如果生枝上,自有成熟之日。即此便是修佛性真种,再不必问如何修种也。
其五
善恶一时忘念,荣枯都不关心。晦明隐显任浮沉,随分饥餐渴饮。
神静湛然常寂,不妨坐卧歌吟。一池秋水碧仍深,风动莫惊尽恁。
词中大意,只是神静湛然常寂,不妨坐卧歌吟,二句可以了了。盖神 静,而善恶荣枯,晦明隐显浮沉,皆不入心。随缘度日,坐卧歌吟,逍遥自在,无思无虑,如一池秋水,碧而且深。虽有风吹,而无波浪,有何烦恐惊恐乎?
其六
对境不须强灭,假名权立菩提。色空明暗本来齐,真妄休分两体。
悟即便明净土,更无天竺漕溪。谁言极乐在天西,了即弥陀出世。
如来本性,原是圆陀陀、光灼灼、净裸裸、赤洒洒的。不色不空,不明不暗,不真不妄。悟之者立地成佛,何须对镜强灭尘情乎?因其人多不悟,诺佛菩萨,假名权立菩提,使人由渐归顿,以证佛果耳。菩提者华言正道,言返邪归正,渐次有悟也。
其七
人我众生寿者,宁分彼此高低。法自通照没吾伊,念念不须寻觅。
见是何尝见是,闻非未必闻非。从来诸用不相知,生死谁能碍你。
人我众生寿者,彼此高低,吾伊见闻是非,皆是假相。能于此等处,一概通照看的破了,付于不知,生也如是,死也如是,生可也,死可也,生死无碍.自然了却生死矣。
其八
住相修行布施,果报不离天人。恰如仰箭射浮云,坠落只缘力尽。
争似无为实相,还元返朴归淳。境忘情尽任天真,以证无生法忍。
无相之相,即是实相。实相不从住相,修行布施,果报中成,乃从返朴归淳;境忘情尽中生。识得实相,一动一静,俱是天真,自获无生法忍矣。《楞严经》曰:"是人即获无生法忍。"疏云真如,名无生,法无漏,真智名忍。
其九
鱼兔若还入手,自然忘却筌蹄。渡河筏子上天梯,到彼悉皆遗弃。
未悟须凭言说,悟来言语成非。虽然四句属无为,此等仍须脱离。
筌所以捕鱼,得鱼可以忘筌;蹄所以捕兔,得免可以忘蹄。筏所以渡河,过河可以弃筏;梯所以上高,已高可以弃梯。比之言语,所以辨理,理悟可以忘言。然忘筌蹄弃筏梯四句,虽是教人悟的真性,本属无为,亦不可以空空无为,即便了事。若只空空无为,如何得到真如妙觉之地。必须将此无为脱离,方能深造自得。
其十
悟了莫求寂灭,随缘且接群迷。断常知见及提携,方便指归实际。
五眼三身四智,六度万行修齐。圆光一颗好摩尼。利物兼能自济。
佛法以悟性为先,非悟了便空空无事。须要将这个空性,归于实处,方是真正佛性。故曰"悟了莫求寂灭,随缘且接群迷。接群迷正所以行方便立功行耳。五眼者,天眼、慧眼、法眼、佛眼、肉眼是也。三身者,清净法身、圆满报身、千百亿化身是也。四智者,大圆镜智、平等性智、妙观察智、成所作智是也。六度者,布施、持戒、忍辱、精进、禅定、智慧是也。万行者,一切方便功德是也。五眼三身四智六度万行,内外兼修,真如本性,愈炼愈明。如一颗摩尼宝珠,光辉照耀,通幽达明,利物利己,永为有用之物,岂仅 空而已乎?
十一
我见时人说性,只夸口急酬机。及逢境界转痴迷,又与愚人何异。
说的便须行的,方名言行无亏。能将慧剑斩摩尼,此号如来正智。
此词重在"能将慧剑斩摩尼,此号如来正智"二句。如来正智,无处不通,即慧剑也。因其正智能以除妄归诚,故号慧剑;因其正智圆明不昧,无时不在,故号摩尼。斩摩尼非断绝之谓,乃采取之义,不使光辉外用耳。以体言则为摩尼,以用言则为慧剑。慧剑摩尼正智,总是一个,不是三物。这个正智,不是口说成的,须要身体力行度炼出来,方为得真。若身不能行,只图口说,机锋应便,以为见性,及至逢境遇事,即便昏迷,济得甚事?故曰"能将慧剑斩摩尼,此号如来正智"言。言行无亏者,方是正智;口急酬应者,不是正智也。
十二
欲了无生妙道,莫非自见真心。真身无相亦无音,清净法身只恁。
此道非无非有,非中亦莫求寻。二边俱遣弃中心,见了名为上品。
见了真心,即是妙道,再不必别处寻妙道。夫真心不染不着,不动不摇,无相无音,又名清净法身,是心也,是身也。非有非无,即有即无,不可于有中寻,不可于无中求,亦不可于非有非无中取。三者既非,试想是个什么物事?见得此物事者,顿超无生,名为最上一乘之妙道。真身真心,原是一个。以体言谓真身,以用言谓真心。体用如一,身心浑望,形神俱妙,与道合真,非无生之谓乎?
附:
读《周易参同契》
大丹妙用法乾坤,乾坤运兮五行分;五行顺兮常道有生有灭,五行逆兮丹体常灵常存。一自虚无质兆,两仪因一开根,四象不离二体,八卦互为子孙。万象生乎变动,吉凶悔吝兹分。百姓日用不知,圣人能究本源。顾易道妙尽乾坤之理,遂托象于斯文。否泰交,则阴阳或升或降;屯蒙作,则动静在朝在昏。坎离为男女水火,震兑乃龙虎魄魂。守中则黄裳元吉,遇亢则无位无尊。既未慎万物之终始,复姤昭二气之归奔。月亏盈,应精神之衰旺;日出没,合荣卫之寒温。本立言以明象,既得象以忘言。犹设象以指意,悟真意则象捐。达者惟简惟易,迷者愈惑愈繁。故之修真之士,读《参同契》者不在乎泥象执文。
赠白龙洞刘道人歌
玉走金飞两曜忙,始闻花发又秋霜。
徒夸篯寿千来岁,也似云中一电光。
一电光,何太速,百年都来三万日,
其间寒暑互煎熬,不觉童颜暗中失。
纵有儿孙满眼前,却成恩爱转牵缠。
及乎精竭身枯朽,谁解教君暂驻延。
暂驻延,既无计,不免将身归逝水。
但看古往圣贤人,几个解留身在世?
身在世,也有方,只为时人没度量。
竞向山中寻草木,伏铅制汞点丹阳。
点丹阳,事迥别,须向坎中求赤血。
捉来离位制阴精,配合调和有时节。
时节正,用媒人,金公姹女结亲姻,
金公偏好骑白虎,姹女常驾赤龙身,
虎来静坐秋山里,龙向潭中奋身起。
两兽相逢战一场,波浪奔腾如鼎沸。
黄婆丁老助威灵,撼动乾坤走神鬼。
须臾战罢云雨收,种个玄珠在泥底,
从此根芽渐长成,随时灌溉抱真精。
十月脱胎吞入口,不觉凡身已有灵。
此个事,世间稀,不是等闲人得知。
夙世若无仙骨分,容易如何得遇之。
得遇之,宜便炼,都缘光景急如箭。
要取鱼时须结罾,莫只临川空叹羡。
闻君知药已多年,何不收心炼汞铅。
莫教烛被风吹灭,六道轮回莫怨天。
近来世上人多诈,尽着布衣称道者。
问他金木是何般,噤口不言如害哑。
却云伏气与休粮,别有门庭道路长。
君不见,破迷歌里说,太一含真法最良,
莫怪言辞多狂劣,只教时人难鉴别,
惟君心与我心同,方敢倾怀向君说。
石桥歌
吾家本住石桥北,山镇水关森古木,
桥下涧水彻昆仑,山下饮泉香馥郁。
吾居山内实堪夸,遍地均栽不榭花。
山北穴中藏猛虎,出窟哮吼生风霞。
山南潭底藏蛟龙,腾云降雨山蒙蒙。
二兽相逢斗一场,元珠隐伏是祯祥。
景堪羡,吾暗喜,自斟自酌熏熏醉。
醉弹一曲无弦琴,琴里声声教仔细。
可煞醉后没人知,昏昏默默恰如痴。
仰观造化工夫妙,日还西出月东归。
天是地,地是天,反复阴阳合自然。
识得五行颠倒处,指日升霞归洞天。
黄金屋,白玉掾,玉女金童日侍前。
南辰北斗分明布,森罗万象现无边。
无昼夜,要绵绵,聚散抽添火候全。
若问金丹端的处,寻师指破水中铅。
木生火,金生水,水火须分前后队。
要辨浮沉识主宾,铅银砂汞方交会。
有刚柔,莫逸意,知足常足归本位。
万神齐贺太平年,恁时国富民欢喜。
此个事,好推理,同道之人知此义。
后来一辈学修真,只说存养并行气。
在眼前,甚容易,得服之人妙难比。
先且去病更延年,用火烹煎变阳体。
学道人,去思己,休问旁门小法制。
只知目下哄得人,不觉自身暗憔悴。
劝后学,须猛鸷,莫徒抛家住他地。
妙道不离自家身,岂在千山并万水。
莫因循,自贪鄙,火急寻师觅元旨。
在生若不学修行,未知来生甚胎里。
既有心,要终始,人生大事惟生死,
皇天若负道心人,令我三途为下鬼。
西游记百回详注
第一回 灵根育孕源流出 心性修持大道生
悟元子曰:人身难得,无常迅速,生生死死,轮回不息;一失人身,永久恶趣,可惧可怕。举世之人,生不知来处,死不知去处,醉生梦死,碌碌一世;入于苦海而罔觉,陷诸火坑而不知,以苦为乐,以假为真。殊不知一切尘缘世事,俱是戕性之刀斧;恩爱牵缠,无非丧命之井坑。他时阎王老子打算饭钱,当得甚事?纵有金穴银山,带不得些个;孝子贤孙,替不得分毫。只落的罪孽随身,万般虚妄。所以历代丹经,群真道书,传流后世,使人寻文解义,脱火坑,出苦海,弃妄存真,以保性命。然而书愈多,人愈惑,其辞意幽深,终难窥其底蕴。
长春真人度世心切,作《西游记》,去譬喻而就实着,略文章而来常言,特欲人人成仙,个个作佛耳。观于部首一诗,末联云:“欲知造化会元功,须看《西游释厄传》”,而知真人一片度世之婆心,不为不切矣。盖《西游》之道,金丹之道,造化之道,’无非元会之道。其中所言内阴阳、外阴阳、顺五行、逆五行、火候药物、天道人事,无不悉具。若有明眼者,悟得唐僧四众,即阴阳五行之道;袈裟、锡杖、宝杖、金箍棒、九齿钯,即元会之功;千魔百障、山川国土,即修真之厄;通关牒文、九颗宝英三藏真经,即释厄之印证;可以脱生死、出轮回、超尘世、入圣基,能修无量寿身,能成金刚不坏,非释厄而何?后之迷徒,多不得正解,旁猜私议,邪说淫辞,紊乱仙经,不特不能释厄,而且有以滋厄,大非当年作者之本意,岂不可伤可叹?
予自得龛谷、仙留之旨,捧读之下,多有受益,始知此书为天神所密,举世道人,无能达此,数百年来,知音者惟悟一子陈公一人而已。予因追仙翁释厄之心,仿陈公《真诠》之意,不揣愚鲁,每回加一注脚,共诸同人,早自释厄,是所本愿。
如首回大书特书曰:“灵根育孕源流出,心性修持大道生”,可谓拔天根而凿理窟,何等简当?何等显亮?人或以心意猜《西游》,不但不识灵根,而并不识心意。殊不知灵根是灵根,心意是心意。所言“心性修持”者,特用心性修持灵根以生道,非修心性即是道。此二句不特为首回之提纲,亦即为全部之要旨,读者若能将此灵根心性,辨得分明,有会于心,则要旨已得,其余九十九回,可以循文搜意,而见其肯綮矣。
试申首回之义。夫所谓灵根者,乃先天虚无之一气,即生天、生地、生人、生物之祖气;儒曰太极,释曰圆觉,道曰金丹,虽名不一,无非形容此一气也。真人下笔显道,首叙天地之数,一元十二会,混饨初分,天开于子,地辟于丑,人生于寅,以明天地人三才,皆自一气而生也。三才既自一气而生,则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宁,人得一以灵。是人之灵根,即先天虚无之一气。这个气,浑浑沦沦,虚圆不测,寂然不动,感而遂通,具众理而应万事,故谓灵根。此灵根也,以气言之,为浩然正气;以德言之,为秉彝之良。此气此德,非色非空,不有不无,恍恍惚惚,杳杳冥冥,至无而含至有,至虚而含至实,故生于东胜神洲做来国花果山也。
“东”为生气之方,“胜”者生气之旺象,“神”者妙万物而言,即一而神,所谓神州赤县者是也。“傲来国”者,无所从来,真空之谓,即生气一神之本体。“花果山”者,花属阴,果属阳,开花结果,阴阳兼该,妙有之谓,即两而化,乃生气一神之妙用。一神者,“无名天地之始”;两化者,“有名万物之母”。“花果山在大海中”者,海为众水朝宗之处,象一气为众妙之门,无德不具,无理不备,为成圣、成佛、成仙之根本,故为“十洲之祖脉,三岛之来龙”也。
“山顶上有一块仙石”者,一气浑然,太极之象也。“按周天三百六十五度”,“二十四气”,“九宫八卦”,是真空而含妙有,其为物不二,生物不测,先天中之先天也;“感日精月华,内育仙胎”,是妙有而藏真空,阴阳交感,其中又生一气,后天中之先天也。
“产一石卵,似圆球样大,因见风化作一个石猴”者,石为土之精,为坚固赖久之物,卵球为至圆无亏之物;猴属申,申为庚金,金亦为坚固不坏之物,俱状先天灵根,其性刚健,圆成无碍,本于一气,非一切后天滓质之物可比。“五官俱备,四肢皆全,拜了四方,目运两道金光,射冲斗府”者,灵根真空妙有,阴阳五行四象之气,无不俱备。其光通天彻地,即有天地造化之能,已与天地合而为一矣。
“下方之物,乃天地精华所生,不足为异”者,盖灵根在人身中,人人具足,个个圆成,处圣不增,处凡不减,但“百姓日用而不知”耳。“服饵水食,金光潜息”者,先天人于后天,知识开而灵根昧,真变为假,于是邪正不分,理欲交杂,鸟兽同居矣。即孟子所谓“人之所以异于禽兽几希,庶民去之,君子存之者”是也。然虽先天灵根为后天所昧,而犹未尽泯于后天,是在有志者,善为钻研出道之源流,返本还元耳。
灵极具有先天真一之气,又名先天真一之水,此水顺则生人、生物,道则为圣、为仙。“水帘洞铁板桥下之水,冲贯于石窍之间,倒挂流出去,遮闭桥门”。是逆则生仙之道,但人只知顺行,不知逆运,更明明朗朗一座铁板稳妥之桥,而人当面不识也。“却似人家住处一般,好个所在。”即《悟真》所谓“此般至宝家家有,自是愚人识不全”也。若有人实见的此宝,即知是仙佛洞天福地,内有大造化,顿悟圆通,天造地设家当现在,如同本得,不予他求,可以安身立命,造化由我,省得受老天之气矣。
“有本事的进得来,出得去,不伤身体者,就拜他为王。”即《悟真》所云:“悟即刹那成佛,迷则万劫沦流。若能一念契真修,灭尽恒沙罪垢”;亦即佛云:“否为汝保任此事,决定成就”之义。“称千岁,称美猴王”,即《语真篇》所云:“劝君穷取生身处,返本还元是药王”也。
诗曰:“三阳开泰产群生,仙石包含日月精”者,言地天交《泰》,和气熏蒸,万物皆得以成形,形中又含始气,各具一太极,莫不有先天真一之气存焉。“借卵化猴完大道,假他名姓配丹成”者,道本无名,强名曰道;道本无言,言以显道。故借石猴名姓,配合金丹之道,使人借此悟彼,追求灵根之实迹耳。“内观不识因无相”者,灵根真空,而不识不知也。“外合明知作有形”者,灵根妙有,而顺帝之则也。“历代人人皆属此”,即前所云“人人具足,个个圆成”也。“称王称圣任纵横”者,愚人以此杀身,至人以此成道,若有知者,逆而修之,与天地争权,与日月争光,“纵横逆顺莫遮拦,我命由我不由天”矣。此“灵根育孕源流出”之妙旨,而无如迷人于此灵根,不知寻求,虽有天造地设的家当,不能承受,一旦室空囊倾,阎王老子不肯留情,可不枉生世界之中?说到此处,真足令流落他乡之子,猛整归鞭;飘荡苦海之客,早醒回头耳。
猴王闻仙佛神圣不生不灭之言,欲下山学不老长生之术,此即道心发现,灵很不昧之机。“顿叫跳出轮回网,致使齐天大成。”皆此道心一现致之也。然他道必自人道始,倘人道未尽,仙道远矣。人生字内,身虽人形,俱皆兽心;未修仙道,先修人道;下学上达,循序而进,自入佳境。猴王过大海到南赡部洲,学人穿衣,学人礼,学人话,总以见去兽地而学人道也;学成人道,仙道可望。何以南赡部洲更无一个为身命者,岂真南赡部洲无神仙哉?盖有说也。能尽人道,是作佛成仙之阶梯,而非作佛成仙之实迹。他佛者一尘不染,万缘俱空,人道中未免犹为衣食劳碌,富贵萦心,不能出乎阴阳之外,终为阴阳所规弄,此猴王不得不于西牛贺洲,别求神仙下落矣。神仙之道,金丹之道也。金丹之道,万劫一传,非大忠大孝之人不能得,非大忠大孝之人不可传。行孝君子,与神仙为邻,实有可据。樵子道“不远!不远!”犹言道不远人也。其所远者,人之为道而远人耳。
“灵台方寸山,斜月三星洞”。“斜月”,一钩“ L ”;“三星”三点“□为“心”字去其弯钩后所剩三点”,合而为“心”字。古今多少名人,皆以人心猜之,差之多矣。独悟一子注曰:“以此心为天地之心则可,以此心为人心之心,失之远矣。”此言最为高明,盖此心不着于形象,不落于有无,空空洞洞,最虚最灵,故谓“灵台方寸”;当静极而动,贞下起元,灵光现露,如三日峨眉之月,故谓“斜月三星洞”。曰“山”者,不动不摇也;曰“洞”者,至虚至灵也。这个心,即灵根之光辉;这个光辉,系一点阳刚之正气。故曰:“洞中有一个神仙,称名须善提。”《华严经》云:“菩提心者,名为种子,能生一切诸佛法。”菩提心,即天地之心也,亦名道心。道心为成仙作佛之真种子,为修性立命之正祖宗。故曰“祖师出去的徒弟不计其数也,现今还有三四十人从他修行。”三四为七,“七日来复”之义。
“顺小路儿向南,七八里远近,即是他家了。”小路为《兑》,在西向南为《坤》,三日月出庚方之象;“七八里”者,七八一十五,月光圆满之象。“他家”者,人人也。灵根有昧,陷于后天,间或一现,旋有而旋失,不为我有,如我之物而走于他家,故为他家矣。“静悄悄杏无人迹”,阴静之极,《坤》卦之象;“摘松子顽耍”,静极而动,天心复见之时。童子道:“我师还未说出原因,就叫出来开门。”原因未出,而门早开,虚室生自,迅速之至。又道:“外面有个修行的来了,可以接待,想必就是你了。”噫!此等处不得师传,枉自猜量,修行的自外而来,则内无可知。“可以接待,想必是你”,“认得唤来归舍养”也。猴王笑道:“是我!是我!”此乃口传心受之火候,不知天下修行人,当外面修行的来,肯去接待,认得就是你乎?亦不知认得是你,原来是我乎?
“祖师端坐台上,两边有三十小仙侍立台下。”此正认得是你,原来是我之秘。这个秘,仙翁分明说出,人多不识。祖师端坐台上,即《剥》卦卦爻图略上一阳爻也;两边有三十个小仙,即《剥》之下五阴爻,五六三十也。夫天心未复是你,已复是我;未复者《剥》之上爻,已复者《复》之初爻。欲复天心,须要在《剥》中下功夫。《剥》之上爻辞曰;“硕果不食,君子得舆。”盖顺而止之,不使阴气剥阳于尽,将为返还之本,祖师端坐台上,正得舆顺止之象。
诗曰:“大觉金仙没垢姿”者,脱离群阴,真空之谓也;“西方妙相祖菩提”者,复返正气,妙有之谓也;“不生不灭三三行,全气全神万万慈”者,真空妙有,不生不灭,全气全神,三三行满,体化纯阳,万万功成,德配天地矣;“空寂自然随变化”者,寂然不动,感而遂通也;“真如本性任为之”者,一念纯真,应灵不昧也;“与天同寿庄严体,历劫明心大法师”者,道成之后,为金刚不坏之体,与天齐寿,历劫常存,永为无漏真人。非深明天心之大法师,其孰能与于斯乎?明心之法,全在由《剥》而《复》之功,若不知明心之法,一举一动皆是人心用事。天心不见,便是“小人剥庐”,何能到的与天齐寿庄严之体乎?但此明心大法,人不易知,亦不易行,非可侥幸而就,必须牢把念头,立志长久,期于必得而后已。曰“十数年方到”,曰“既是逐渐来的也罢”,其提醒我后人者,何其切欤!
提纲曰:“心性修持大道生”,盖修持大道,心固不可不明,而性亦不可不见,若不见性,心无所体,不能到真空之地,此性所当急知也。此等语,莫作闲言,大有深意,一切学人,误认气质之性为真性,遂勉强制伏,终归顽空下乘之流。殊不知此乃后天之假性,而非先天之真性。故祖师道:“不是这个性。”真是脑后棒敲,叫人吃惊矣。曰:“我无父母”,曰;“却是天地生成的”,则是秉之天地生成之性为真性;受之父母血气之性,非真性可知矣。真性者,即灵根之继体,空而不空,不空而空。“取个姓氏,叫姓孙”,空而不空也;“起个法名叫悟空”,不空而空也。曰:“好!好!好!今日方知姓”;曰:“好!好!好!自个叫做孙悟空”。知得此性,悟得此空,则一阴一阳之谓道,阴阳不测之谓神。有无一致,色空无碍;至无而含至有,至虚而含至实;“有用用中无用,无功功里施功“;弃后天顽空,而修先天真空;方是广大智慧,真如性海,颖悟圆觉。本立道生,生生不息。虽口有性,其实无性;虽曰悟空,其实不空。故结云:“鸿蒙初辟原无姓,打破顽空须悟空。”
诗曰:
灵根育孕本先天,藏在后天是水铅。
悟得真心明本性,不空不色自方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