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丹四百宇,段段着实,句句示真,修持之炉鼎、药物、火候、次序、有为无为,自始至终,无一不备。虽字四百,而悟真全部大意,悉包藏无遗。其中寓言譬象,余已解释,破核见仁,碎骨露髓,为初学者助一炬之明,引入正道。但恐学者不知脚踏实地、苦力用功,未尽学人之事,即便妄想大道,躐等而求,自误前程。爰于正注之后,外着学人二十四要、丹法二十四诀,其言最简,其事易知,以发祖师不言之秘。若有志士以此要诀参会正经,循序而进,学道者久必明道,行道者终必成道,庶不至虚度岁月,走入歧路矣。

学人二十四要

第一要[看破世事]

世事若还看不破,身沉苦海怎能出。

第二要[斩断牵缠]

牵缠设若不能断,六道轮回在眼前。

第三要[穷究理义]

不知辨别身心理,邪正难分误路程。

第四要[寻师访友]

虚心即便能实腹,自满到老无一长。

第五要[立志长久]

要成经久不易事,必须经久不已功。

第六要[除去嗔恨]

嗔恨若还不扫净,满腔浊气掩真宗。

第七要[舍的色身]

看得色身如假物,自然有路觅真身。

第八要[不怕劳苦]

心强必上高山顶,怕苦终久不入真。

第九要[忍辱受垢]

忍辱卑而不可踰,受垢柔而即能强。

第十要[饶人让人]

屈己尊人为要着,平心下气是良方。

十一要[轻财重命]

试问堆金等岱岳,无常买的不来无?

十二要[物我同观]

物我同源无贵贱,若分彼此起尘氛。

十三要[酒色不迷]

戒酒自然性不乱,绝色必定命坚牢。

十四要[饥寒顺受]

衣食随缘休妄想,若怕饥寒志不坚。

十五要[生死任命]

死生二事尽由天,访道一心常在我。

十六要[广行方便]

到处积功兼累行,见危尽力以扶人。

十七要[不爱热闹]

纷华境里易迷真,声色场中能乱性。

十八要[不傲不盈]

高傲即便起人恶,盈满必非载道材。

十九要[不贪美味]

君子谋道不谋食,小人养口不养心。

二十要[不言是非]

各人自扫门前雪,莫管他人屋上霜。

二十一要[聪明不用]

有才不使常如拙,有智深藏却似愚。

二十二要[睡少功多]

朝干夕惕功无歇,废寝忘食志要坚。

二十三要[不爱好物]

珠玉金银身外物,精神性命本来珍。

二十四要[始终如一]

用功不力难深造,抱道而亡方见真。

以上二十四要,乃学人紧要之关口,必须真履实践,条条打通,行的过去,方能遇得真师,闻得大道。若有一条不能行过,即遇真师,闻道犹在两可。盖以明师教人,千磨百错,明察暗试,以验真假。果是真诚之士,如真金不怕火炼,愈炼愈明,自为高人鉴赏,决定提接;若非志士,始勤终怠,或阳奉阴违,自己身边事未能行的过去,而欲妄想他人宝物,所谓嗔不除,态不改,堕入生死轮回海。堆金积玉满山川,神仙冷笑应不采。道且不得闻,而况成道乎?夫闻道者,小圣人;成道者,大圣人。圣人之事,岂是玄虚不实之辈所能得者哉?

丹法二十四诀

第一诀  [修补丹房] 培养后天,坚强色身。

培养后天第一端,精神气旺耐饥寒。色身修得坚强了,避雨遮风好炼丹。

第二诀  [炼己筑基] 惩忿窒欲,克己复礼。

炼己持心是筑基,尘情妄念尽抛离。果然炼到己无处,不动不摇物怎迷。

第三诀  [立鼎安炉] 刚以固其志,柔以用其功。

志念坚牢为立鼎,工夫渐进是安炉。刚柔两用无偏胜,准备随时运火符。

第四诀  [采取药物] 假中寻真,砂里淘金。

大药三般精气神,须先辨别假和真。是非只隔一些子,莫把魁罡认北辰。

第五诀  [以铅制汞] 真知不昧,灵知不飞。

金情别号是真铅,木性轻浮以汞传。晓得情来钤性法,人心不起道心园。

第六诀  [黄婆调和] 真意不散,阴阳自和。

可知真意是黄婆,一信能调四象和。攒簇五行皆借力,全角造命不离它。

第七诀  [铅汞相投] 性去求情,情来归性。

以铅投汞情归性。以汞投铅性恋情。情性相交无隔碍,何愁大道不能成。

第八诀  [运火锻炼] 振发正气,扫除邪气。

文烹武炼是仙方,火发神炉阴与阳。煅尽千般波滓物,自然大药起霞光。

第九诀  [还丹凝结] 刚柔相当,性情如一。

性情如一号还丹,朗朗真灵结就团。已得当初无价宝,小心护守运神观。

第十诀  [沐浴温养] 念莫教起,意不使散。

涤垢洗尘沐浴方,勿忘勿助合阴阳。诸缘不起丹元固,养的灵根花蕊芳。

十一诀  [丹元成熟] 黑中有白,静极而动。

黑中有白长生药,暗里藏明续命汤。炼就玲珑明净物,通天彻地放毫光。

十二诀  [吞服金丹] 收神入室,点化群阴。

服丹不是外来丹,炼就真灵在内安,五府生光阴气化,不迷不昧破关兰。

十三诀  [移炉换鼎] 本原到手,随时种栽。

金丹到手有真传,换鼎移炉玄又玄。从此虚心烹大药,先天窍里炼先天。

十四诀  [凝结圣胎] 百神俱集,五行混成。

五气朝元聚灵台,先天种子己牢栽,如痴如醉如昏睡,恍惚杳冥结圣胎。

十五诀  [朝屯暮蒙] 知雄守雌,天然火炼。

知雄更要守其雌,水火熏蒸不问时。自有枢机番卦象,何须着意强施为。

十六诀  [温养胎胚] 如鸡抱卵,似蚌含珠。

专一犹如鸡抱卵,至诚恰似蚌含珠。时时静守虚灵窍,免得炉中水火孤。

十七诀  [防危虑险] 外无其身,内无其心。

阳气未纯犹有险,余阴不尽要防危。后天滓质如消化,可保胎元莫损亏。

十八诀  [十月胎圆] 先天气纯,后天气化。

十月工夫胎始园,后天化尽先天全。清清净净别无物,非色非空一自然。

十九诀  [待时脱化] 无私无为,不即不离。

脱化原来有日期,错前错后俱非宜,诚中达外无容强,瓜熟自然蒂落离。

二十诀  [婴儿出现] 打破混沌,跳入虚无。

守定黄庭养谷神,形全气足火停轮。乍雷一响天门破,跳出金刚不死人。

二十一诀  [乳哺三年] 光而不耀,明而不用。

真灵炼就一金身,万古千秋不落尘。乳哺三年光不耀,知前晓后圣而神。

二十二诀  [出入自便] 形神俱妙,与道合真。

形神俱妙等虚空,与道合真万法通。显晦逆从人莫测,聚而有象散而风。

二十三诀  [面壁九年] 有无俱不立,天地悉归空。

九年面壁有谁知,入室工夫不待思。天地归空凡圣去,寂寥境内结仙居。

二十四诀  [子又生孙] 变化无穷,神妙不测。

子又生孙凡圣同,只分顺去逆来中。古仙留下大丹诀,变化无穷到处通。

二十四诀,步步火候,须要审明,若有一毫之差,便有千里之失。古来仙真,多不明指次序,皆秘母言子,只以比象示人,恐其为匪人所窃也。余既得师口诀,不避愆尤,愿公诸有志之士。纵无力行持,得闻大道,亦是无量之福。但此等大事,须要有大力者行之,更要有大德者方能行。若有大力无大德,动有魔障,鬼神不喜,大道不成。是以欲行其道,须先积德。德重能服鬼神,盖以中下之人,德重于道。若德不大,虽能闻道,而成道犹未可必也。学道者,须要先将这个题目认清,本末急缓方有定见,而不至余枉费功夫矣。学者勉之。

孔 易 阐 真

素朴散人悟元子刘一明体述

门人冲和张阳全校阅

后学孙明空重刊

卷上

大象传

上干下干

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

干为天,其德健,上干天,下干天,是天之一气上下流行不息,行健之象也。君子有见于此,知人资天之气而始,即有此天之健德,此德本来流行不息,无一时间断,因交后天,弃真入假,健非所健,有时间断矣。以是效天之行健,借假修真,于后天中返先天,自强不息焉。强者,刚强不屈,万物难移之谓,若能自强,则正气长存,内有主宰,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非礼不履,非道不处,非义不行,顺之逆之,强而无处不在,强而无时或息,其行与天为徒矣。但世之强者有矣,强而为物所引,用之于外者有矣;或能自强,始勤终怠,遵道而行,半途而废者亦有矣;自强实落功夫,全在不息,若稍有一点懈怠,稍有些子私欲,不得谓强,亦不得谓自强,惟不息之自强,方能造到浑然天理,坚刚不坏,永久长存地位。夫天者,命也;命者,健德,即本来一点浩然正气。因其无影无形,活活泼泼,流行不息,谓之气;因其至大至刚,充塞天地,谓之健;因其主宰万有,为阴阳之祖,造化之根,谓之命。气也,健也,命也,总一强也。一自强不息,而造命之功尽矣,此法天之学也。

上坤下坤

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

坤为地,其德顺,上坤地,下坤地。上者,地之高;下者,地之低。是地势随高就低,坤顺之象也。君子有见于此,知人资地之气而生,即具此地之顺德,因其知识一开,误用聪明,顺非所顺,顺其气质之性,失其至善之性,内而不能虚己,外而不能容物,以假为真,以苦为乐,终归大化。以是法地之顺道,而厚德载物焉。厚德即顺德,顺德厚德即内虚外实之德,惟顺能虚,惟厚能实。内虚者,虚心也,虚心而能容物;外实者,实行也,实行而能应物。容物应物是能载物,物无穷,而载之亦无穷,其德愈载愈厚,愈厚愈载,君子能载物,君子有厚德也。但载物顺境去的,逆境去不得,不谓之厚;外面强行,内里不虚,亦不谓之厚;载物之厚德,须要在真履实践处做出,如人骂也受的,人打也受的,至于艰难困苦、疾病灾患,一切不顺境遇,无不一一受的,亦若地之山岳之重也受的,河海之决也受的,草木之伤也受的,地之厚德如是,君子之厚德亦如是;地之载物如是,君子之载物亦如是。一厚德而修性之功尽矣,此法地之学也。

上坎下震

云雷,屯;君子以经纶。

屯者,屈而未伸之义。上坎水,下震雷,坎言云而不言水者,雨自云而降,雷在云中震动,已有雨意,未至雨时,正阴阳搏结,将通未通之候,屯之象也。君子有见于此,知先天一点阳气,为后天阴气所陷,虽有发现之时,屯难不通,若无扶阳抑阴之功,难得易失,当面错过,以是因其所发,而经纶修持焉。经者,整其绪,调合阴阳是也;纶者,理其条,加减进退是也。经而不纶,不能成物,知药物而不知火候,不能成道。当一阳生于坎地,正阴阳交接之关口,生杀相分之要津,可凶可吉之时,修道者急须下手,扭转旋玑,谨守灵苗,不使阴气稍有侵伤,渐生渐采,十二时中无有间断,经之纶之,进退止足,毫发不差,虽始而阳气不通,终而阳气舒畅,亦如雷震于云中,甘露自降,所谓昏久则昭明者是也。

上艮下坎

山下出泉,蒙;君子以果行育德。

蒙者,无识无知,修养之义。上艮山,下坎水,坎言泉而不言水者,山下之泉即是水。山下出泉,泉得山养,为有本之水,源远流长,通行无阻,蒙之象也。君子有见于此,知修道者,欲行德于外,先须养德于内,若不养而即行,则行而无本,中无主宰,反伤其德。以是效泉之出山,无阻而果行;法山之养泉,敦厚而育德也。坎中一阳,系天一所生,乃生物之祖气,所谓天德者是也,此德隐于后天之中。一切常人,顺其后天,弃其先天,多不知育养修持,渐次消耗,自伤性命,若有醒悟者,截然放下,育于内而行于外,育以济行,行以验育,内外兼修,育固养,行亦养,可以复全天德,不为后天阴气所伤矣。但育德须要无一德之不育,果行须要无一行之不果;育德须要育到如山之不动不摇,方是育之至,果行须要果到如泉之昼夜流通,方是果之至。行果德育,尽性了命,浑然天理,不识不知,顺帝之则,此蒙之所以贵也。

下干上坎

云上于天,需;君子以饮食宴乐(乐音洛)。

需者,有待之义。上坎水,下干天,水气自地而升于天,上则结而为云,云生天上,其雨可立而待,需之象也。君子有见于此,知人之不能成其大道者,皆由性躁行偏,阴阳不和之故。以是饮食以养阴,使阴去济阳;宴乐以调阳,使阳去就阴。阴阳相和,生气内藏,无中生有,不待勉强,自然而然。盖以天地之气氤氲,甘露自降;阴阳之气交合,黄芽即生。曰饮食者,养身而身无伤也;曰宴乐者,养心而心无累也。身心有养,还丹易结,所谓炼己待时者,不在此乎!

上干下坎

天与水违行,讼;君子以作事谋始。

讼者,辨论是非之谓。上干天,下坎水,天至上,水至下,天与水违行而不相合,讼之象也。君子有见于此,知人之暴性阴谋、争胜好强,为应事接物招祸之端,稍有不谨,外而伤人,内而伤己,以是作事而谋之于始,不争讼于人,而自讼于己焉。事不一事,作不一作,凡日用常行,修道立德皆事也。作事不谋于始,则见理不明,必作之不当,性躁行偏,险事随之。惟谋之于始,可作者作之,不可作者止之,谨之于始,自能全之于终。盖作事者,健行也;谋始者,防险也。谋而后作,不轻于作,天下无不可作之事,天下亦无不可成之事,噫!躁行即违行,行险即招险,作事能谋于始,人心渐去,气质渐化,以己合人,物我同观,有何违行之事哉!

上坤下坎

地中有水,师;君子以容民畜众。

师者,以一而帅众也。上坤地,下坎水,是地中有水也。地势厚大,水性滋润,地中有水,以一地而容众水,以众水而润一地,此师之象也。君子有见于此,知人之身,如邦国也,人之心,如君也,身中之精神性情气,如民也,性中之仁义礼智信,如众也,此民此众,为人生之本,不可不保惜之,以是容民,以固根本,畜众而御外患焉。然必先容民者,先治内也;后畜众者,后治外也。治内以御外,治外以安内,内外相济,纵横顺逆,无不遂心,师之道如是,君子容畜之道亦如是也。

上坎下坤

地上有水,比;先王以建万国,亲诸侯。

比者,亲也。上坎水,下坤地,是地上有水,水所以滋润万物;水行地上,流通无阻,地无疆而水润亦无疆,此比之象也。先王有见于此,知天下大矣,一人之施治有限,安得人人而亲之?以是建万国,封诸候,兴朝觐之典,亲诸候,使诸候各亲其国,民于是施治。不能及者,而亦及之;远民不能亲者,而亦亲之。特以亲诸候,即亲万民耳。修道者,明阴阳五行五德之理,使各居其位,如建国建诸候也;使阴阳调和,五行一气,五德相合,如亲诸候也;五行攒而五德合,万缘俱化,万善同归,如亲诸候亲万民也。卦体,坎中一阳,居于中正尊位,即道心耳。道心发现,仁义礼智根于心,万理纷纭,浑然天理,大地里黄芽长遍,满世界金花开绽,顺手拈来,俱是灵药,亦如水流地上,无处不通。先王亲诸候,修道者亲万善,同一理也。

上巽下干

风行天上,小畜;君子以懿文德。

小畜者,养之小也。上巽风,下干天,是风行天上也。风行地上,鼓动万物,所养者广;风行天上,只可清热解燥,所养者少;小畜之象也。君子有见于此,知尽性至命之学,乃窃阴阳,夺造化,转生杀,扭枢机之大事,非得心传者不能行。但大畜不能,亦须小畜,以是懿文德焉。懿者,美也,妆饰之谓。文者,威仪云为之文。威仪云为虽非修德之大事,亦修德者之不可忽,如应物平顺,执事恭敬,动作详细,言语谨慎之类。藏其刚而用其柔,瞻前顾后,从容不迫,自无躁动失德之行,亦如风吹天上,燥气悉化也。修德而至燥气悉化,能小畜,而即能大畜矣。

上干下兑

上天下泽,履;君子以辨上下,定民志。

履者,登进也。上干天,下兑泽,天覆泽而泽仰天,是上下有一定之位,不得混乱,此履之象也。君子有见于此,知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大小有分,尊卑有别,不得以上为下,以下为上,以大为小,以小为大,以尊为卑,以卑为尊,以是辩别上下之位,定其民志,使不得妄想过履耳。阳为君,上也;阴为民,下也。能辩上下,则是非邪正已明,非礼不履,扶阳抑阴,修真化假,内念不生,外物不入,万有皆空,一切俗情尘缘之志,于是乎定矣。卦象兑为阴金,妄情也;干为阳金,真情也。以阴履于阳下,以阳履于阴上,妄情不起,真情长存。真情者,无情之情,以无情制有情,如猫捕鼠,如汤浇雪,片饷之间,灾变为福,民志定而无败道之物,方且渐履于刚健中正,纯粹之精矣。但定民志,全在能辩上下,辩的一分,定的一分,辩的十分,定的十分,稍有些子辩不明,即有些子定不得,故圣人尽性至命之学,先要穷理也。

下干上坤

天地交,泰;后以财成天地之道,辅相天地之宜,以左右民。(财同裁相音象,左音佐,右音佑。)

泰者,通也。上坤地,下干天,天气自下而上升,地气自上而下降,是天地阴阳之气相交,万物发生,泰之象也。元后有见于此,知天地阴阳相交而万物生,人之阴阳相交而万化安,以之财成天地之道,辅相天地之宜焉。人秉天地阴阳五行之气而生身,身中即具此阴阳五行之气。此气在人身中,发而为五德。五德其体,有自然之道,不待勉强,所谓率性之道也。后明五行相生之理,使仁义理智信一气流行,裁成乎天地生人自然之道。五德其用,有当然之宜,不可偏执,所谓修道之教也。后明五行相克之理,使仁义礼智信,各得其当,辅相其天地赋人当然之宜,裁成其道。辅相其宜,凡以为通天下之志,成天下之务,以左右斯民,使人人皆以天地之道为道,以天地之宜为宜,保合太和,各正性命耳。噫!谁无天地之道?谁无天地之宜?特患不能裁成,不能辅相耳。果能裁成之,则先天可全;果能辅相之,则后天可化。先天全,后天化,其体自然,其用当然,五行一气,五德混成,性命凝结,方且与天地同功用,与天地同长久。其泰为何如哉?

上干下坤

天地不交,否;君子以俭德辟难,不可荣以禄。(辟音避。难去声。)

否者,塞也。上干天,下坤地,地气自下而上升,天气自上而下降,是天地阴阳之气不交,万物闭塞,否之象也。君子有见于此,知天地阴阳不交,则万物藏;人身阴阳不交,则天真伤。以之随时收敛,俭约其德,自辟其难,不可荣以禄也。俭德者,黜聪毁智,韬明养晦,借后天,保先天,不使些子客气杂于天真之内也。盖人一交后天,假者来而真者去,心为物诱,性乱命摇,否莫否于此,难莫难于此。若不知早辟,稍有些子名利之心、声色之情,愈致其否,伤生害命之难,乌能免诸。不可荣以禄,正以见荣禄,且不动于心,而况小货小利乎?俭德二字,包括甚多,其功甚细,一才一智,皆必藏之,如壁列万仞,物我两忘,有德而不知其德。若知其德,便不为俭。因其不知德,方能不可荣以禄。禄不可荣,其难自无,其否自去,始虽阴阳不交,终必阴阳相合。俭德辟难之功,岂小焉哉!

上干下离

天与火,同人;君子以类族辨物。

同人者,与人相同也。上干天,下离日,日即火也。天无物不覆,日无物不照,天与日同处,公而且明,同人之象也。君子有见于此,知修道者应世接物,贵乎能同于人,尤贵乎不苟同于人,以是类族辨物焉。类者,同一其类;族者,各一其族。如人高低贵贱,皆有其族。君子于各族,皆一类视之,无一不同。辨者,分别也;物者,邪正善恶之物。君子于物,而必辨之,无敢苟同。类族,所以法天之无私;辨物,所以效日之明照。既无私,又明照,天下无不可同之人,天下亦无苟同之物。盖君子同以道,而不同以心;同以理,而不同以人。所谓和而不流,群而不党,天日之同物如是,君子之同人亦如是也。

上离下干

火在天上,大有;君子以竭恶扬善,顺天休命。

大有者,有之大也。上离火,下干天,是火在天上,天得日而生者众,日在天而照者远,无物不在光天化日之下,大有之象也。君子有见于此,知天命之性,浑然一理,万善毕集,本大有也。因交后天,知识一开,先天受伤,由是善恶相杂,大有者而小有,小有者而无有矣。以是恶念一起,则遏而止息之,善念一生,则扬而滋长之,顺乎天而休美其命焉。命之不休,由于不能顺天,不顺天,由于不能遏恶扬善。若能遏恶扬善,久而至善无恶,正气常存,仍还当年完完全全天命之物事,无者有,而有者大矣。人生在世,惟命最大,有命则生,无命则死, 不能休命,虽外之万有,皆属虚假。盖天之所命于人者,一善而已。能休其命,即是顺天;顺天,即所以顺命;休命,即所以休天。有天有命,有之最大。但有天有命,全在遏恶扬善工夫。遏恶扬善者,明也;顺天休命者,健也。以健为体,以明为用,虚灵不昧,具众理而应万事,由明明德而归于至善,浑然天理,性定命凝,有莫有于此,大莫大于此,世间一切身外之有,焉得而比之乎!

上坤下艮

地中有山,谦;君子以裒多益寡,称物平施。(裒蒲候反,称去声。)

谦者,有而不居之谓。上坤地,下艮山,是地中有山也。山本高,地本卑,以卑而蕴高,外虚而内实,谦之象也。君子有见于此,知人高傲之心多,卑下之心寡,所以居心行事,每每不平。以是裒去其高傲之多,增益其卑下之寡,应事接物之间,称其物之高低贵贱、大小轻重,因事制宜,而平施之也。盖以能谦之君子,有才不恃,有德不居,无我相、无人相,傲气悉化,其心常平,心平自然应物亦平;内平外平,其德日高,其心日下,外不足而内有余,谦之受益多矣。

上震下坤

雷出地奋,豫;先王以作乐崇德,殷荐之上帝,以配祖考。

豫者,乐也。上震雷,下坤地,是雷出于地,奋发而升,阳气通和,万物无不为之爽畅,豫之象也。先王有见于此,知德者,天之所命,为人生之根本,不可不乐于修为,以是作乐以崇其德焉。乐所以和德,德所以成乐。若不崇德而作乐,是谓苦中作乐,惟借乐以和德,其德愈崇;借德以作乐,其乐愈和。德乐相符,是谓真乐,其乐音之殷盛,足以荐上帝、配祖考。盖上帝之所喜者德,祖考之所悦者亦德。荐上帝,以德荐也;配祖考,以德配也。作乐不失其德,是不违其上帝,不忘其祖考。不违上帝,答天也;不忘祖考,报本也。夫人之有生,命受于上帝,形本于祖考,形所以载命,命所以全角,形与命两不相离,报本即是答天,答天即是报本,答天报本,神鬼皆乐,而人焉有不乐。崇德作乐之效有如此,人何乐而不崇德哉!

上兑下震

泽中有雷,随;君子以向晦入宴息。

随者,就其时也。上兑泽,下震雷,是泽中有雷也。雷主动,泽主静,动入静中,阳气暂时休息。有不得不静者,随时之象也。君子有见于此,知人之先天一点真阳,为后天阴气所蔽,性为情移,如震家之物,而为兑家所有;若欲复之,舍随道,余无他术矣。以是向晦入宴息也。时晦亦晦,借阴养阳,不敢妄动,炼己待时,当宴息而即宴息,所谓将欲夺之,必固与之也。特以震入于兑,杀气正盛,生气正弱,晦之极矣。若冒然下手,不但生气不复,反助杀气猖狂;惟向晦而入宴息,动之必先静之,阳随阴而阴即随阳,其盗机也,天下莫能见,莫能知。

上艮下巽

山下有风,蛊;君子以振民育德。

蛊者,事有坏也。上艮山,下巽风,是山下有风也。山能养物,风能鼓物,鼓起而养,此饬蛊之象也。君子有见于此,知人之精神如民,人之天真即德,其天真有蛊者,皆由不知振发精神以修养耳。以之振起精神之民,育养天真之德焉。振民,必如风之自下而渐上、自卑而登高;育德,必如山之稳定以生物、敦厚以养物。能育,则精神愈振;能振,则天真得育;振之育之,未蛊者,可以保;已蛊者,可以饬。渐次而入,愈入愈力,必将进于至善无恶之地,何蛊之有乎!

上坤下兑

泽上有地,临;君子以教思无穷,容保民无疆。

临者,以上而临下也。下兑泽,上坤地,是泽上有地也。泽无物不浸,地无物不载,既浸而又载,泽得地而所浸者多,地得泽而所载者广,此临人之象也。君子有见于此,知教化不可不兴,民命不可不立,以是法泽之浸润,教民不倦。思而教之,道之以德,齐之以礼,渐次感化;教无穷,而思亦无穷,必以易风移俗为归着。法地之广生,容民不苛,保而容之,省刑法,薄税敛,丰衣足食,如保赤子;容无疆而保亦无疆,教之有法,保之有道,上顺下而下悦上,上下一心,熙熙皞皞,太和气象也,此有位之君子则然;若夫无位之君子,教人保人亦不外此。君子之诲人不倦、立言着书,愿人人为圣、个个成道,亦教思无穷也。君子之量包天地,人我同观,无物不容,无物不爱,亦容保无疆也。不论有位无位,总以生物为心耳。

上巽下坤

风行地上,观;先王以省方,观民设教。

观者,观望也。上巽风,下坤地,是风行地上也。风行地上,所到之处,无物不随之鼓舞,如有所观而感化,此观象也。先王有见于此,知一方有一方之风气,一方有一方之性格,不得执一法而教化,以是省方之风气,观民之性格,随方设教,因人开导,亦如风行地上,随高就低,东西南北,皆不碍得。风之鼓物如是,先王之设教亦如是。大凡有教人之责者,须当效先王省之观之以教人,方能人为我感矣。 www.taoismcn.com

上离下震

雷电噬嗑;先王以明罚敕法。

噬嗑者,口食物而合也。上离火,下震雷,随雷之火为电,是雷电一处,雷以震物,电以照物,刑中有德,杀中有生,如口食物必合,动不妄动,动而必明其滋味,此噬嗑之象也。先王有见于此,知强暴凶恶之徒,多蹈于死地,而莫可逃者,皆由不知有罚法也。以是治律条,豫明轻重大小之罚,使人知其罪不可犯。果有不服王化,明知故犯,量其轻重大小之罪,勅其一定之法,使人知法不容逃。先明以示之,后威以刑之,生杀分明,刑德两用;在执法者不滥刑,在受法者甘于死,彼此无间,噬而嗑矣。罚也,法也。皆先王以明勅之,无非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也。凡用法者须当效先王,先明后行,庶不误伤其性命矣。彼世之妄想成道者,不能先穷其理,冒然下手,入于旁门曲学,着空执相,欲求长生,反而促死,其即先王之罪人,亦系嗑而未噬,空空无物,何益于事乎?

上艮下离

山下有火,贲;君子以明庶政,无敢折狱。

贲者,节也。上艮山,下离火,是山下有火也。山下有火,而凡山下之物,皆沾其光;以火照山,贲之象也。君子有见于此,知山下之火,其光不大,人之才缺,其见不远,以是于庶政之易事而修明之,于折狱之难事无敢强焉。庶政,即风俗利弊、钱谷词讼之类。庶政之兴废,显而易见,不难修治。即有错误,犹能更变。至于狱事,性命所关,幽隐难辨,稍有不明,殃及无辜,非智察秋毫者,不能折之,无敢折狱,亦重性命之意也。修道者之用明,亦不外此理,应世接物、日用常行之事,如庶政也;尽性至命、幽深奥妙之理,如狱事也。应世接物,人道也;尽性至命,天道也。人道显而易见,稍有才智者,即能辨之;至于天道,必须真师口传心授,大悟大彻,方能折辨不差,信手拈来,头头是道,利己兼能利人,为功最大。若无师传,妄猜私议,而强折之,毫发之差,千里之失,误人性命,何敢折乎?无敢二字,是圣人教人养小明,而渐求其大明,不可恃小明而坏大事,自惑惑人也。噫!小智小慧之误人甚矣。

上艮下坤

山附于地,剥;上以厚下,安宅。

剥者,消去也。上艮山,下坤地,是山附于地也。山本高,地本低,以山附地,去其高之有余,厚其低之不足,剥之象也。为上者,有见于此,知山不附地,则山不着实;上不厚下,则上不安居。以是剥上厚下,使在下者,皆得其所焉。盖民为邦本,本固邦宁,而在上者,亦安其所居之宅,行无为之治矣。修道之士,有才有智者,亦上也;无才无智者,亦下也。有才不恃,有智不用,剥去才智之有余,就于才智之不足,以高附低,以实居虚,则高为真高,实为真实,化假为真,止于至善之地而不迁,安居其宅,不为客气所伤矣。夫仁者,人之安宅也。剥上厚下,颠倒之间,剥即变复,复则能依于仁,生机回转,性命有赖。厚下安宅,天机毕露矣。

上坤下震

雷在地中,复;先王以至日闭关,商旅不行,后不省方。

复者,返还也。上坤地,下震雷,是雷在地中也。雷为至阳之物,阳动于地,生机回转,则万物生。先王有见于此,知天之阳气回转,则万物苏苏,人之阳气发现,则生机返还。以是于冬至之日闭关,商旅不得行而贸易,元后不得出而省方。凡此者,无非使人效法天地之复,养此一点生机,不得稍有伤损耳。生机者何机?即人本来秉彝天良之心,为生物之祖、阴阳之宗,一落后天,为气质所蔽,不能常现,间或一现,此即阴中返阳之时也。惟此一时,难得易失,人多不知,当面错过,所以阴渐长,阳渐消,阳尽阴纯,有死而已。至日闭关者,欲人人在阳复之时养阳也;商旅不行者,使其不得务于外假,有伤内真也;后不省方者,使其不得明于责人,暗于修己也。一闭关而谨慎严密,内念不生,外物不入,阳气焉得而渗漏之?先王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者有如此,修道君子,炼己持心,虚室生白,生机回转,急须收入造化炉中,防危虑险,谨封牢藏,由微而着,必自一阳而渐复于六阳纯全,亦即先王至日闭关之意。盖以此一阳来复之时,为生死之关口,得之则入于生路,失之则归于死路。闭关者,闭其死户也。死户闭而生门开,天借人力,人借天力,天人合发,则一时辰内管丹成,不待三年九载之功。其如人多不求真师口诀,每每当面错过,可不悲哉!

上干下震

天下雷行,物与无妄;先王以茂对时,育万物。

无妄者,无妄心妄行也。上干天,下震雷,是天下雷行也。雷顺天时而动,万物即与之俱动,雷无妄,而万物亦无妄,此无妄之象也。先王有见于此,知天之生物者时,圣人之养物者德,以是茂其至诚无妄之道,成己成物,对乎天时,育养万物,使物物各正性命,亦皆归于无妄耳。茂如茂盛,推而广之也;对如对面,两不相悖也。能茂对时,并行而不相悖,育万物,而万物皆得其所,育对时之行,与天同功用,与雷同动静,焉得而有妄哉!修道者,火候爻铢不差,进退急缓得法,亦茂对时也。攒簇五行、和合四象,浑然一气,万理毕集,亦育万物也。对时育物,物物含真,皆归无妄,天雷无妄如是,先王无妄亦如是,修道无妄亦无不如是。无妄之道,一对时而尽之矣。

上艮下干

天在山中,大畜;君子以多识前言往行,以畜其德。(识音志。)

大畜者,积聚大也。上艮山,下干天,是天在山中也。天大山小,外小而内大,此大畜之象也。君子有见于此,知人之不能增益其德者,皆由自恃才智、自高自大,不知效法古圣先贤之故。以是多识前人之言、往古之行,扩充识见,以畜其德焉。圣贤心法命脉,皆藏于经书之中。前人之言,言其德也;往古之行,行其德也。若能博学而笃志,切问而近思,则晤对圣贤,所言者,皆前人之言;所行者,皆往古之行。言行无亏,其德日畜日大,方且尽性至命,性命俱了,与天同长久,与山同坚固。其畜之大何如乎!

上艮下震

山下有雷,颐;君子以慎言语,节饮食。

颐者,腮颐,取养之义。上艮山,下震雷,是山下有雷也。山本静,雷本动,以静养动,动本于静,如口上静下动,静以待动,颐养之象也。君子有见于此,知口为出纳之官,是非之门,祸福之根,以是慎言语、节饮食也。言语者,心之声。言语正,则心正,言语邪,则心邪,一言一语必有益于世道人心而后出,不敢妄发,言语必谨。饮食者,身所贵。饮食当,则益身,饮食不当,则伤身;一饮一食,必须察其来由可否而后用。不敢过食,饮食必节。谨言语,则心有养矣;节饮食,则身有养矣。身心俱得其养,内外无伤,性命可修。所谓食其时,百骸理,动其机,万化安也。

上兑下巽

泽灭木,大过;君子以独立不惧,遁世无闷。

大过者,大之过也。上兑泽,下巽木,泽性下润,木性上升,泽上于木,反能灭木;木下于泽,反能泽灭。此大过之象也。君子有见于此,知泽之浸润大过,能灭其木,人之才智大过,能伤其德;以是法泽上于木,独立而不惧;效木下于泽,遁藏而无闷;立大过人之志,成大过人之德焉。盖以修道君子,以性命为一大事,俯视一切,万有皆空,如泽之清,尘缘不染,借世法而修道法,独弦绝调,生死不变,立乎万物之上而不惧;如木之柔,有才不恃,有智不用,被褐怀玉,韬明养晦,不求人知,隐遁深藏而无闷。不惧者,万物难屈,志气大过乎人;无闷者,妄念不生,修养大过乎人。惟其不惧无闷,故能成世间稀有之事,而为人人之所不能识不能及也。

上坎下坎

水荐至,习坎;君子以常德行,习教事。(荐音荐)

习坎者,水由此达彼也。上坎水,下坎水,是水由此而荐至于彼,由彼而荐至于此,荐而流通,习坎之象也。君子有见于此,知圣贤之事,乃成己成物两端。成己者,德行也;成物者,教事也。德行不常,则大道难入;教事不习,则学人不悟。以是于德行日就月将,温故知新,愈久愈力,期必至于深造自得而后已;于教事渐次开导,明提暗点,愈入愈引,期必至于学人通彻无疑而后已。盖德行者,身心性命之学,最精最细,毫发之差,千里之失;惟常之,则穷理尽性至命,而已可成矣。教事者,承先启后之事,至切至要,讲论不明,误人前程;惟习之,则探赜索隐阐幽,而物可成矣。但教事本于德行,教事即教其德行之事,能常德行,方能习教事;若不能常德行,则教事无本。先常德行,而后习教事,常于己者如是,习于人者亦如是,犹之水荐由此达彼,总是一水,无处不可流通也。

上离下离

明两作,离;大人以继明照于四方。

离者,日明之谓。上离日,下离日;日之运用,夜则入地而内明,昼则出地而外明,一明而有两作,此离之象也。大人有见于此,知人不能明内,则必不能明外;先明内,后明外,明内如是,明外亦如是;以是明内已毕,又继其明而照于四方也。明者,明内也;继明者,又明外也。明者何明,即明其本来一点虚灵不昧之德耳。能虚能灵,内德已明,诚于中而达于外,无物能瞒,无事有累,照于四方,如在掌上,大地里黄芽长遍,满世界金花开绽,左之右之,头头是道,内外通彻,其明不息,方且自明明德而止于至善矣。但继明照四方,非是空空无为即便了事,其中有增减之功。曰明照者,以明而照也。明不能照于四方,其明不大,不为继明;即明内,又明外,明而必如日升虚空,下照万物,万物莫能蔽其明,方是真明,方是继明,若稍有些子照不到,即有些子蔽其明。明能照于四方,纵横逆顺,皆不碍其照,无处不通,无处有伤,明明德之功尽矣。

上兑下艮

山上有泽,咸;君子以虚受人。

咸者,感也。上兑泽,下艮山,是山上有泽也。泽本虚,山本高,高而能虚,咸之象也。君子有见于此,知山上不虚,不能有泽,人心不虚,不能感物,以是虚其己之所有,而受益于人焉。紫阳云:"休施巧伪为功力,认取他家不死方。"他者,人也。人非世间之凡人,乃我本来不死之真人,因交后天,走于兑家,掩埋已久,迷而不返。间或一顾,学者执着后天,当面错过,不能受之。此其故,皆由不能炼己;不能炼己,私欲满腔,茅塞灵窍,实而不虚,总有人来,无处容纳。修道君子,炼己持心,除去一切后有滓质,而心虚矣。心虚,则先天之气自虚无中来,即能受人之益而实其腹。我以虚感,彼以实应,小往而大来,金丹自然凝结,亦如高山,上虚受泽之润,有不期然而然者。

上震下巽

雷风恒,君子以立不易方。

恒者,久也。上震雷,下巽风,是雷动风随,风雷相搏,雷得风而声达远,风随雷而吹有力,此恒之象也。君子有见于此,知雷性刚猛,风性柔缓,刚柔相济,故能鼓动万物。人之刚性属阳,柔性属阴,阴阳相需,即能久行其道,以是立不易方焉。立者,果决,主意一定也;方者,方所,当行之道也。天下学人,果决行事者有矣;果决而不知当行之道者有矣;知当行之道,始勤终怠,中途变计,而易其方者亦有矣。凡此,皆无经久不易之志,必不能行经久不易之道。君子以身心性命为一大事,知其成经久不易之道,必须立经久不易之志,法雷之刚烈,效风之柔缓,择善固执,循序渐进,愈久愈力,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万有皆空,止于其所,故能深造自得,阴阳混合,经久而不坏也。

上干下艮

天下有山,遁;君子以远小人,不恶而严。

遁者,人莫能知之谓。上干天,下艮山,是天下有山也。天高山低,天能容山,山不能近天,此遁之象也。君子有见于此,知人之招灾惹祸、为小人所伤者,皆由器量曲狭,不能容物之故。以是远小人,不恶而严焉。远小人者,非是远避于小人,乃使小人自远之。不恶者,宽以应物也;严之者,刚以处己也。盖以修道君子,量大如天,包罗万有,俯视一切,无物不容,处世而不灭世,居尘而能出尘,未尝见恶于小人。然其操守异众,品行绝伦,丝毫不苟,正气长存,不远小人,而小人自远之。亦如天下有山,山虽高而不能近天也。天下万物之中,至高至大者,莫如山;至高至大者且能容之,而况不高不大者乎!修道者有容山之量,方能执天之行,修天之道,不遁而遁,庶乎不为万物所伤矣。彼世间假道学之流,量如芥子,毫末之物,容纳不得,磕着撞着,燥气便发,无怪乎为小人嫌忌而魔障不离也。

下干上震

雷在天上,大壮;君子以非礼弗履。

大壮者,大其所壮也。上震雷,下干天,是雷在天上也。雷为刚烈之物,其气最壮,升于天上,震惊一切,壮气更大,此大壮之象也。君子有见于此,知雷随时升天,能以生物,人顺理行事,能以立德,以是非礼弗履焉。礼者,动静之节、进退之序,为修身应世之规范。凡人师心自用,任性作为,或妄想贪求、恣情纵欲,皆是非礼;非礼之履,不但不能大,而且不能壮,即或有壮,亦是弃真入假之壮,壮非所壮,大不壮矣。若能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以礼而履,非礼不履,则所履者礼。礼者,理也;理者,天也。履于天理,人欲不生,一步一超,皆合妙道,与天为徒,与雷同功,居于五行之中,而不为五行所拘;处乎万物之内,而不为万物所伤,其壮顾不大哉!

上离下坤

明出地上,晋;君子以自昭明德。

晋者,进也。上离日,下坤地,是日出地上也。日本明,地本暗,明出地上,由暗而明,晋之象也。君子有见于此,知日入于地,又能出地,人昧其德,亦能明德。以是自昭其明德焉。昭者,明也;明德者,即人本来良知良能之灵性。此性本来真空妙有,炯炯不昧,一交后天气质之性,由明入暗,失其本体矣。但不明由于自,昭明亦由于自,是在自昭不昭耳。若果自知昭明,即便能明,急须下手修为,除去一切积滞,解脱万般尘情,从实地上用工夫,戒慎恐惧、防微杜渐,人心自去,道心自彰,气质自化,真性自现,仍是当年圆陀陀、光灼灼、净裸裸、赤洒洒一个虚灵不昧物事了也。

上坤下离

明入地中,明夷;君子以莅众,用晦而明。

明夷者,明而夷藏也。上坤地,下离日,是明入地中也。明入地中,暗中有明,明夷之象也。君子有见于此,知修道者处于众人之中,用明太过,惊愚骇俗,易取毁谤。以是莅众用晦而明焉。莅者,以明而临莅不明也;晦者,韬明而养其明也。天地生物不齐,人众则贤愚不等,邪正相杂,一人一性,焉能人人而尽善?莅众用晦,是因物付物,一体同观,如地之厚德,无物不载、无物不容,顺以应之耳。但用晦非全不用明之谓,乃外晦而内不晦,晦中又有明,至于贤愚邪正皆能辨之,不过和而不流,群而不党,行藏虚实,人莫能识;亦如日出地上固明,日入地内亦明,所谓大隐不妨居朝市者是也。

上巽下离

风自火出,家人;君子以言有物,而行有恒。

家人者,一家之人也。上巽风,下离火,是火在内,风在外,风自火出,火燃而风自生,风火一家,家人之象也。君子有见于此,知风火一处,风生必本于火,火燃而风自生;人我同居,成物必本于己,己正而人自化。以是言不空言,言必有物;行不妄行,行必有恒。谨言慎行,则同居者皆亦言物行恒,而与我为一家之人矣。家人不仅是同家之人,凡与我同居同事者皆是。物,如事也;恒,有终也。言有物者,因事而言;有指有证,言必合理。行有恒者,有终之行;真履实践,行必有成。以物而言,以恒而行,言行无亏,内不失己,外不伤人,则同居同事者,俱默相感化,,亦如火燃而风自生矣。夫言者,心之声;行者,身之律。修道者,有物而言,有恒而行,则心正身修,性命有寓,方且上下与天地同流,而以天地为一家,岂第家人而矣哉。

上离下兑

上火下泽,睽;君子以同而异。

睽者,彼此不合也。上离火,下兑泽,是上火下泽也。火性上炎,泽水下润,火在上而不能熏泽,泽在下而不能济火,火泽同处,而异其性,睽之象也。君子有见于此,知修道者不可不同乎人,而亦不可过同乎人;不同,则惊愚骇俗,取人嫌疑;过同,则随风扬波,落于尘情。以是同中而有异焉。效泽之浸物,混俗和光,物来顺应,方圆不拘,而无物不同;法火之照物,邪正分明,应物不迷,内有主宰,而操守大异。外同而内不同,内异而外不异。故能大同乎人,而亦大异乎人。外同者,依世法也;内异者,修道法也。所谓修行混俗且和光,圆即圆兮方即方;显晦逆从人莫测,教人争得见行藏者是也。

上坎下艮

山上有水,蹇;君子以反身修德。

蹇者,有难而不能前行也。上坎水,下艮山,是山上有水也。山高多阴,上又有水,阴盛阳弱,蹇之象也。君子有见于此,知人之不能进于圣贤大道者,皆由争胜好强、恣情纵欲,不知迁善改过之故,以是反身而修德焉。身为行道之物,不能反身,身不自主,由物使用,一行一步,皆危难之境、伤生之事。惟反其身,则雄心自化,弃假入真,不为外物所惑,步步脚踏实地而德可修。德修,则性定情忘,如山之不动不摇,蹇而不蹇,一切艰难苦恼之事,焉得而伤之?但反身修德工夫,须要知的卦象水在上,山在下。水在上者,蹇险在外也;山在下者,修养在内也。见有险而即能反,借险修德,境险而心不险,外险而内不险,险事在彼,修德在我,以德御险,险事悉化,借险修德,德行日高,蹇何病?蹇然后能修德。学者能于反身二字认得真实,,何患有蹇,何患德不能修乎?

上震下坎

雷雨作,解;君子以赦过宥罪。

解者,脱散也。上震雷,下坎水,是雷动雨降,雷雨作而阴阳气通,解之象也。君子有见于此,知修道者当阴气结滞之时,须用武火以煅炼,及阳气已复之时,宜用文火以温养。各有其时,不得差迟。以是于阴气解散以后,赦过宥罪,顺其自然,使其自消自化,而无容强制也。人之有过有罪者,皆由顺其后天,昧其先天,恣情纵欲,无所不至,此克制之功不可缺。克制者,改过消罪,以化气质耳。及其气质已化,先天来复,道心常存,人心不起,罪过已无,克制之功无所用矣。赦之者,赦其已往之过也;宥之者,宥其从前之罪也。赦之宥之,正气盛而邪气自无,真者在而假者不来,否则,不知止足,犹以罪过为念,终是人心用事,既无过而又招过,既无罪而又引罪,解而又不解,阴险尚在,阳气不纯,所谓却除妄想重增病,趋向真如亦是差者是也。

上艮下兑

山下有泽,损;君子以惩忿窒欲。

损者,减去也。上艮山,下兑泽,是山下有泽也。山在上,泽在下,山遇泽浸而不亢,泽被山限而不溢,损中有益,此损之象也。君子有见于此,知人之暴气发而为忿,私心起而为欲,忿欲一生,蛊坏天真,其害最大。以是惩戒其忿,务使变化气质、性情和平,如山之稳稳当当、不动不摇而后已;塞窒其欲,务使消除妄想、心死神活,如泽之湛湛净净、无波无浪而后已。盖忿为阻道之物,欲为乱道之贼,忿欲若有丝毫不净,纵大道在望,未许成就。故修道头一步工夫,先要惩忿窒欲。忿欲损去,从此下功无阻无挡,前程有望。故儒家以克己复礼为要,释家以万法归空为宗,道家以炼己筑基为先;三教圣人,无非先教人去其己之忿欲耳。紫阳云:"若要修成九转,先须炼己持心"。炼己者,即炼此忿欲也;持心者,即持守其心而不生忿欲也。学者能于损真之中自反而损假,则修道不难矣。

上巽下震

风雷,益;君子以见善则迁,有过则改。

益者,增加也。上巽风,下震雷,是风雷相合,雷动风生,风声助雷,益之象也。君子有见于此,知欲益其善,不可不损其过;欲损其过,不可不益其善。益必用损,损以全益,则益而无穷。以是见善则迁,有过则改也。人之生初,至善无恶;是善者,人之本有,过者,人之本无,因其昧乎善,于是有其过,若见善即迁,迁而又迁,迁至于无一行之不善,而归于至善矣;有过即改,改而又改,改至于无一事之有过,而归于无过矣。迁善者,能刚也;改过者,能柔也。刚必如雷之勇猛直行,柔必如风之徐缓渐进。勇猛自能入善,徐缓自能无过。刚柔相须,故有者仍还,后起者自化,益而至于至善无恶、浑然天理地位矣。迁善改过之功,岂小焉乎!

上兑下干

泽上于天,夬;君子以施禄及下,居德则忌。

夬者,决也。上兑泽,下干天,是泽上于天也。泽之水气上升于天,化而为雨,滋润万物,似乎天不自私,决泽下流,夬之象也。君子有见于此,知天有泽而万物生,上有泽而下民安,以是施禄及下,使人人皆沾其恩也。但施禄于下者,施其德也。施德不知德,则施之者广,施之者真,亦如天之无物不覆,无物不生;所谓大德不德,与天为配。若知施德为德,是自居其德,其心有私,施禄不久,不为之德,此施禄者之所最忌也。故君子物我同观,施德不望报,有德而不居,其德日大,其心日小,决去一切自满自大之心,亦如泽在天上,降于地下,出于固然也。修道积功累行、行等等方便利人之事,如施禄于人也;但行方便利人之事,多无真心。或图虚名,或图利贿,或应故事,外似利人,内实不利,稍不如意,怨天尤人,此本无德而反居德,何得谓之利人哉?试观天之施泽万物,岂望万物有报乎?不望万物有报,是天有德而不居德;天且不居德,而况常人之德何可居之乎?凡利于人者,能效天之不居德,而德未有不大者也。

上干下巽

天下有风,姤;后以施命诰四方。

姤者,遇也。上干天,下巽风,是天下有风也。天造万物而不能鼓万物,得风之吹,而万物莫不兴起,此天借风而遇万物,姤之象也。后有见于此,知天与万物相远,不易相遇,得风之吹,不遇者而即遇;为上者,与下民相远,不易相遇,有命以诰,不遇者亦能遇。以是施教化之命诰于四方焉。四方甚远,风俗不一,焉得人人而化之?惟施命,则人人遵其所命,遐迩感化,亦如天下有风,无方不到,无物不入。后,即天也;命,即风也。风到处物起,命到处民化,后亦一天矣。圣人教人之道,亦犹是耳。后诰四方有命,圣人教后世有经书,以经书留后世,学人闻者鼓舞,见者惕历,方且百世而下,莫不兴起,与圣人相晤对,岂第当时四方而已哉!后也,圣人也,无物不爱,无物不感,皆执天行者也。

上兑下坤

泽上于地,萃;君子以除戎器,戒不虞。

萃者,聚也。上兑泽,下坤地,是泽上于地也。泽在地而上于地,凡地上之物莫不得其滋润而皆荣旺焉。但泽水有限,润物不久,物有时荣旺,即有时不荣旺,此萃之象也。君子有见于此,知修道者,至于五行攒簇、还元返本,一切后天之物,皆顺听其命,若不知防危虑险,久之聚者仍散,得而复失之患必不能免,以是除戎器以戒其不虞焉。除者,修制也;戎器者,慧器也。慧器者,即神明默运之功;当先天凝聚,己不为后天所伤,然必消尽历劫轮回种子,方能性命坚固,倘有一点滓质未尽,日久后天又发,先天仍散;此戒备之功不可缺。能除戎器、戒不虞,则主人公常在,命宝不伤,久而五行混化,形神俱妙,与道合真,永为金刚不坏之物矣。保萃之道贵乎哉!

上坤下巽

地中生木,升;君子以顺德,积小以高大。

升者,增升也。上坤地,下巽木,是地中生木也。木自地中而生,渐次出地,升之象也。君子有见于此,知人之不能高大其德者,皆由不知顺其德而悖其德。不顺其德,舍其近而求其远,悬虚不实,永无增升之日;以是顺德,积小以高大焉。积者,高之渐;小者,大之由。顺时顺理,是谓顺德。能顺其德,防微杜渐,戒慎恐惧,小善必为,微恶必去,愈久愈力,工夫不缺,日积日多,自小而渐至于高大;亦如地中生木,始而在地中,渐而出地外,又渐而干立枝盛,又渐而高大成材,高大之材,岂一朝一夕之功哉?一切学人,不肯下实落工夫,方才进步,便想成道;未曾入门,即欲入室。如此存心,是不顺德而顺欲,焉能到的高大之处?卦象坤巽合成,渐进而顺行,所谓深造自得者不在此乎?

上兑下坎

泽无水,困;君子以致命遂志。

困者,穷也。上兑泽,下坎水,是泽漏水流,泽中无水,困之象也。君子有见于此,知泽无水,则泽空,人无志,则道穷,以是致命而遂其志焉。致者,极也;命有气数之命,有道义之命;气数之命,天地所造,后天也;道义之命,造乎天地,先天也。先天之命,本是干家之物,因交后天,入于坤宫,化而为坎,坎中一阳是也。此阳一陷,命宝潜藏,一身纯阴,困莫困于此矣。致命者,极其后天之命;遂志者,遂其先天之命。立志以致命,致命以遂志,气数在彼,造命在我,借后天,返先天,尽假命,立真命,无中生有,杀中求生,由困而通;亦如泽中无水,而又有水。卦象兑金自坎水而出,只取水中金一味者,亦不在此乎?

上坎下巽

木上有水,井;君子以劳民劝相。

井者,取其养人也。上坎水,下巽木,是木上有水也。水升于木上,木有水而滋润嫩脆,得其所养,井之象也。君子有见于此,知民不可不养,既养不可不教,以是法水之流而不息,使民躬耕力作、饱食暖衣以养身;效木之丛而成林,教民知礼明义、和睦相助以养心。身心俱养,返朴归淳,忘其劳苦,一道同风,入于不识不知、顺帝之则之域矣。人之身,即国也;人之精神,即民也。整顿精神,日夜行道,即劳民也;迁善改过、去妄存诚、三家相见、四象和合,即劝相也。劳之所以忘其假,劝之所以修其真,假去真存,养之道尽矣。

上兑下离

泽中有火,革;君子以治历明时。

革者,更变也。上兑泽,下离火,是泽中有火也。泽本湿,火本燥,湿太过,而有火燥之;燥太过,而有湿润之;泽火一处,湿燥相济,革之象也。君子有见于此,知人之立身处世,不能因事制宜、随时迁就者,皆由不明天道变化之理、阴阳进退之节,以是分春夏秋冬、二十四气、七十二候治而为历,以明五行之运气各有其时,使人人顺天随时,变革太过之行归于中正耳。盖天有运行之时,人有当行之道;时有迁移,道有变化。变化之道,即与时偕行之道。与时偕行,进退存亡不失其正,亦一天行矣。 www.taoismcn.com

上离下巽

木上有火,鼎;君子以正位凝命。

鼎者,取其煅炼也。上离火,下巽木,是木上有火也。木火一处,煅炼诸物,鼎之象也。君子有见于此,知鼎所以烹物,非木火之功不能成熟;道所以载命,非巽明之功不能凝结。以是正于当居之位,渐次修持,而凝其命焉。正者,不偏不倚、不隐不瞒;位者,阴阳之门、元关一窍;凝者,聚而不散;命者,先天祖气。能正于位,则所位者正,以渐而入,以明而行,仁义礼智根于心,四象和合,五行攒簇,气足神全,而命凝矣。凝命之道,全在正位工夫。不能正位,是不知元关,不知元关,便不知命,不知命而着空执相、认假为真,入于旁门曲径,不但不能凝命,而且有以伤命。命为先天正气,命即是正,正即是命,正位者,即是谨守元关一点正气,文烹武炼、日干夕惕,不使有些子客气杂于鼎炉之中,不正而必期其正,不凝而必期其凝,由勉强而归自然,由散乱而复整齐,一正位而凝命之功尽矣。但患人不能正位耳。果能正位,即能凝命。所谓言语不通非眷属,工夫不到不方圆也。

上震下震

荐雷,震;君子以恐惧修省。(荐音荐)

震者,动也,取象为雷。上震雷,下震雷,是雷声发动,自此而荐于彼,由彼而荐于此;此雷方息,彼雷又发,雷雷相续,震之象也。君子有见于此,知人妄念豺生,此念未息,彼念又起,念念相续,亦如荐雷之动,轰轰不已;若不能修省,伤天害理,弃真入假,不至自丧性命而不止。以是恐惧修省,务使正念滋长,邪念消灭,不使有纤微之疵宿于方寸之中。盖一念之动,善恶所关,吉凶所系,天堂地狱分之;惟能恐惧于未动,修省于已动,防危虑险,十二时中无敢稍有懈怠;善念则存之,恶念则去之,存而又存,去而又去,恶念去尽,纯是善念,至善无恶,虽终日动,不碍于动,动而归于浑然天理之地矣。

上艮下艮

兼山艮;君子以思不出其位。

艮者,止也,取象为山。上艮山,下艮山,是此山而兼彼山,彼山而兼此山,千山万山,总是一止,艮之象也。君子有见于此,知人秉[ ]之艮,即人所以为人之位,当终身居之而不可须臾有离者,以是效兼山之象,思而不出其位焉。人之应世接物、修道立德、穷究实理、辨别邪正不能无思,但思其正则在位,思其邪则出位,千思万思,贵乎止于其所,不失其本来之真耳。修道者,果能在位而思,道心常存,人心永灭,一切尘缘外物皆不得而动之,何害于思?彼世间空空无为、孤寂守静之辈,虽云忘物忘形、一无所思,绝不关乎身心性命之道,亦系出乎其位。位字从人从立,人立则不动,止于其所矣;止于其所之思,具众理而应万事,虽终日思之,未尝出位,犹如无思。噫!知得一,万事毕。若不知一,思即出位。天下学人,知一者有几人哉!

上巽下艮

山上有木,渐;君子以居贤德,善俗。

渐者,徐缓也。上巽木,下艮山,是山上有木也。山上之木,形必高大,高大之木非一朝一夕而长成,此渐之象也。君子有见于此,知德为人之根本,善为人之至宝;不能持守其德,则德不贤;不能变化气质,则善不大;以是效山之稳定,截然放下,居于贤德而不迁移;法木之生长,不急不缓,渐化俗气,而归至善焉。贤德者,至善之本性;俗者,旧染之俗气。俗不必拘于民俗,凡人七情六欲、贪嗔痴爱一切俗情,皆是也。居贤德,日用常行,无事不贤,无处不德,以贤德为居,身与贤德为一,不动不摇,止于至善矣。德善,则一切俗情旧染,亦渐次消化,变为真情,不隐不瞒,而俗归善矣。盖以真者既复,假者自化,真即在假之中,假不在真之外,贤德而俗必善,自然而然。居德善俗俱用渐者,因人心用事已久,道心不彰,虽居德而不能遽然居之稳,善俗而不能遽然居之到,居德不稳,不谓德贤;善俗不到,不谓俗善。居德必至于无一德之不贤,方是居之稳,善俗必至于无一俗之不善,方是善之到。德贤俗善,先天足,后天化,只有善德,别无他物,返朴归醇,如山之稳定,如木之亭立,有为事毕,无为事彰,从此别立鼎器,再置钳锤,用天然真火,温养圣胎,可以入于神化不测之域矣。

上震下兑

泽上有雷,归妹;君子以永终知敝。

归妹者,交合不正也。下兑泽,上震雷,是泽上有雷也。雷主震动,泽主平静,以雷惊泽,动挠其静,泽水外溢,阴阳交合不正,归妹之象也。君子有见于此,知阴阳有真假,作为有是非,真阴阳交,出自然,能以永远;假阴阳交,出勉强,终不长久。以是欲永终,而先须知敝也。永终者,永于久远之终;知敝者,知其不正之敝。系辞传曰:"穷理尽性,以至于命。"性命之道,全在穷理上定是非。穷理者,即穷此阴阳交合之理耳。先天后天,所争者毫发之间;这边是先天,那边是后天。后天阴阳,未尝不交,但交而不正,无终有敝,如世之盲汉,或心肾相交,或任督相交,或子午升降,或男女采取,或铅汞烧炼,或调和呼吸;如此等类,皆是认假为真,强求其合,妄想长生,反而促死,其敝最大。修道者,欲求永终之事,须先知敝,能知其敝,则不为邪说淫辞所惑,再求永终之事,庶乎近焉。

上震下离

雷电皆至,丰;君子以折狱致刑。

丰者,足盛也。上震雷,下离火,是雷电皆至,雷以震之,电以照之,雷电相济,威明并行,丰之象也。君子有见于此,知人处世间,认假弃真,以苦为乐,贪财好色,丧德败行,作孽百端,入于昏暗不明之地,如犯罪在狱,待时受刑。原其故,皆由不知辨别真假,以是效电光之灼照,穷究性命幽深之理,分别邪正,如折狱之折;既辨其假中之真,又辨其真中之假,真知确见,不至于似是而非;法雷霆之刚烈,剿除客邪之气,整顿精神,如致刑之致,无罪者解脱之,有罪者杀戮之;果断直行而不至于姑息养奸。折狱者,用柔细辨,致知也;致刑者,用刚决烈,力行也。圣贤身心性命之学,致知力行两端;知而不行,不能成道;行而不知,反误性命。知而后行,明而后动,行以全知,动以验明,一日克己复礼,天下归仁焉。学者若能折理如折狱之折,果行如致刑之果,何患不到富有日新,道德丰盛之地耶?

上离下艮

山上有火,旅;君子以明慎用刑,而不留狱。

旅者,过而不留也。上离火,下艮山,是山上有火也。山上之火,燃不多时,一过而已,旅之象也。君子有见于此,知狱事关乎人之性命,治狱不明,则冤屈难伸;用刑不当,则殃及无辜。以是效火之灼明,明辨其屈直,是者是之,非者非之,在负罪者,甘于受罚,效山之敦厚,谨慎其刑,法可轻则轻,可减则减,在执法者用刑不滥,既明且慎,随治随结,不留疑狱而过于苛刻也。修道之用明者,所以破妄也。谨慎而不过用其明者,所以养真也。明之慎之,妄去真存,可以住火停轮,去有为而就无为,亦如明慎用刑而不留狱,倘不知止足,琐琐不休,既无妄而又招妄,反起心病,何得到一了百当地位哉?卦象山上有火,山为体而火为用,可明则明,可止则止,明不离止,自明明德而止于至善矣。

上巽下巽

随风巽;君子以申命行事。

巽者,渐入也,其象为风。上巽风,下巽风,是此风先起,彼风随后,以风随风,巽进之象也。君子有见于此,知修道者与人同处不能无事,既有事不能无行。凡行事须当从容不迫。倘行事急遽,而不与同事者预先申明其所以然,则人不我随,行事不成,以是先申命而后行事焉。申者,申明也;命者,命告也;事者,如修德立业、积功累行、苦己利人之类,凡人所当行者皆是也。命不必拘,为上者申命于下,凡尊长首事者,告示于卑下众人,俱谓命。未行事而先申命,则众人知其事在当行,一人倡前,众人随后,行事未有不成者。亦如风随风,风风相续,并行而相不悖,此君子与人为善之道也。

上兑下兑

丽泽兑;君子以朋友讲习。

兑者,和悦也,取象为泽。上兑泽,下兑泽,是两泽相丽,彼此浸润,兑悦之象也。君子有见于此,知其性命之道最深,毫发之差,千里之失,以是与朋友讲习焉。朋友者,同道同心之人。理不讲不明,讲不习不精,此讲彼习,彼讲此习,反复辩论,来往追究,刻入深进,而后有得。盖一人之知识有限,众人之意见无穷,我有不知,借朋友以讲明,朋友不知,借我以讲明。讲而又习,不知者必知,不精者必精,得心应手,何患不到深造自得之地乎!

上巽下坎

风行水上,涣;先王以享于帝立庙。

涣者,散乱也。上巽风,下坎水,是风行水上也。风性善入,不能入水,水性下流,不受其风,彼此不合,涣之象也。但风虽不能入水,能顺水性而吹;水虽不受其风,能随风吹而扬,又有济涣之象。先王有见于此,知人性命秉于天,身体受于亲,虽尊卑贵贱各不相同,善恶邪正各不相等,然其秉受根本则一。以是享帝敬其天,立庙祀其祖,使人人皆知敬天祀祖,不忘其根本耳。根本不忘,本立道生,改恶从善,风移俗易,涣散者合而为一,先王济涣之道大矣哉。修道者能知先王济涣之意,敬天而不违天,报本而不忘本,杀中求生,害里寻恩,则四象可以和,五行可以攒,仍是生初本来面目,何涣之有哉?

上坎下兑

泽上有水,节;君子以制数度,议德行。

节者,有限也。上坎水,下兑泽,是泽上有水也。泽容水有限,太过则溢,节之象也。君子有见于此,知人之一行一止,以立德为本,不得任性而行,是谓节。但有随机应变之道,若执一节而终,其行不通,反伤于德,此节之不可不辨别也。以是制数度、议德行焉。制者,裁取也;议者,辩论也。周天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分而为四时、八节、七十二候,各有界限,此数度也。人秉阴阳五行之气数而生,即有此五行之德,行而不失其德,即德行也。君子裁取阴阳五行、盈虚消长之数度,议论仁义礼智信之德行,使人知宜仁即仁,宜义即义,宜礼即礼,宜智即智,宜信即信。又议论其五德一气、阴阳互用、不偏不倚。凡此者,盖欲人体天地之德为德,四时之行为行也。性命之学,火候工程,全是造化数度。合其数度,能修天德,即是德行;失其数度,有违天德,即是德丧。丧德之行,行而无节,以假为真,以非为是,纵能固守一节,亦是着空执象,终无益于性命。制之议之,君子开物成物之心深矣哉!

上巽下兑

泽上有风,中孚;君子以议狱缓死。

中孚者,中有信也。上巽风,下兑泽,是泽上有风也。泽形上仰,风性善入,以风吹泽,泽受风吹,如有所感于中,中孚之象也。君子有见于此,知狱事关乎人之性命,稍有不谨,便伤无辜,以是于狱成之后,不遽加刑,虽罪在不赦之条,犹必缓其死而再议之,求其死中之生路耳。修道者,探赜索隐,钩深致远,以穷奥妙之理,必须真知灼见,无一毫疑惑于胸中,如议狱也;理明于心,脚踏实地,心死神活,渐次修持,不求速效,如缓死也。议之者,所以死中求生,无罪者脱之,有罪者刑之,生所当生,死所当死。倘议之不精,中无主见,自信不过,何可冒然而死之?缓之者,正于死之中,更辨其死之可否耳。盖以生之道固难,死之道亦不易,倘不缓死而速死,急欲成功,恐入寂灭顽空之学。是在议而后死,死时又议,是非邪正,了然于心,方不致有似是而非之错。卦象上巽风,渐次而进;下兑泽,和悦而行。渐则能缓,和则能议,能议能缓,信于内而行于外,下一番死工夫,消尽后天一切滓质,露出先天本来面目,何患不到长生之地哉!

上震下艮

山上有雷,小过;君子以行过乎恭,丧过乎哀,用过乎俭。

小过者,小之过也。上震雷,下艮山,是山上有雷也。雷在天上,其声远达,雷在山上,其声隐暗,小过之象也。君子有见于此,知修道者,日用常行须宜自小,不可过大。特以小可过,而大不可过。以是行过乎恭,丧过乎哀,用过乎俭也。行本不宜过恭,但恭则不侮于人,傲慢不生,不妨过乎恭;丧本不宜过哀,但哀则心有恻隐,重其性命,不妨过乎哀;用本不宜过俭,但俭则不弃天物,安常守分,不妨过乎俭。三者皆小过之事,过而不过,此小事则然。若夫性命大事,须要知进退存亡之机,盈虚消长之理,毫发之差,千里之失,何可稍过乎?卦象山上有雷,山静雷动,静以运动,动本于静,其小可过而大不可过可知矣。

上坎下离

水在火上,既济;君子以思患而豫防之。

既济者,事已济也。上坎水,下离火,是水在火上也。水本寒,火本燥,以火煎水,寒气化;以水制火,燥气息。水火一处,既济之象也。君子有见于此,知修道者,颠倒阴阳、取坎填离,阴精化而真精生,识神灭而元神存,以精养神,以神摄精,精神相恋,凝结不散,还元返本,不济者既济矣。然还元返本,只完的前段工夫,若不用天然真火煅炼成真,既济极而又不济,前功俱废。以是思患而豫防之也。患者,即阴阳不济之患。当正济之时,真阴真阳合一,外来客气不得而伤。然虽不为客气所伤,而一身后天之气犹未退去,若不知沐浴温养,早为防闲,客气乘间而发,后患必有。思有患而豫防之,用加减抽添之功,拔尽历劫以来根尘,阴尽阳纯,成金刚不坏之物,直至打破虚空,方为了当。若未到打破虚空地位,犹有患在。故修道者必以打破虚空,脱出真身,方为大休大歇之地也。

上离下坎

火在水上,未济;君子以慎辨物居方。

未济者,事犹未至于济也。上离火,下坎水,是火在水上也。火在水上,火不能煎水,水不能制火,水火异处,未济之象也。君子有见于此,知人一交后天,真者昧而假者出,身心不定,精神昏浊,燥性发而欲念生,以苦为乐,无所不至,不济极矣。然圣人有后天中返先天之道,特人未思其济耳。若欲其济,即能济之,以是慎辨物居方焉。物者,先天后天阴阳真假之物;方者,先天后天阴阳真假所居之方。慎辨物之真假,必须了然于心,真知灼见,毫无一点疑惑而后已。此格物致知之功也。于物之真假,使其各居其方,真者真而假者假,两不相混,此正心诚意之学也。既辨物而明乎理,又居方而不行险,阴阳不杂,真假各别,未济中即有济。亦如水流湿,火就燥,各济其所济,彼此不同途也。盖先天阴阳,所以成真身,后天阴阳,所以成幻身,当其未济,先后天阴阳相杂,真假相混。能辨其真假,则知先天有先天之方,后天有后天之方,判然分别,不得以后天之物误认为先天之物,强求其济也。慎辨二字,大有深意;辨之,须要无微不入,无几不研,不得稍有些子放过。特以先天后天,所争者毫发之间,这边是先天,那边是后天,易于错认。惟谨慎而细辨之,才能认得真切,才能知的各有其方,知的各有其方,即能使各居其方。能使各居其方,则先天可保,后天不发,未济即能济,颠倒之间,真阴真阳相合,水火相交,圣胎有象。圣人以未济卦序于终者,盖欲人于未济之时穷究实理,急求其济耳。噫!乌龟天上走,朱雀地下飞,这个哑迷诀,几人悟精微。

卷下

素朴散人悟元子刘一明体述

后学孙明空重刊

杂卦传

干 坤

干刚坤柔。

干者,健也。健而又健,刚之至矣。取象为天。物之至刚者莫如天,天之为道,一气上下,流行不息,亘古如斯。惟其体刚,故能始万物而易知。人资天之气而始,即具此刚而易知之德。刚者,正气也,而命寓焉。修道者,造命之学,即养此刚健之正气耳。养正气必如天之易知,不为物屈,而后正气常存,命宝坚固,与天为徒矣。

坤者,顺也。顺而又顺,柔之至矣。取象为地,物之至柔者莫如地,地之为道,至厚至静,至卑至下,永久不变。惟其体柔,故能生万物而简能。人资地之气而生,即具此柔而简能之德。柔者,真心也,而性寄焉。修道者,修性之学,即修此柔顺之真心耳。修真心必如地之简能,无物不载,而后心地虚静,真性不昧,与地为配矣。

盖在天为易知者,在人为良知;在地为简能者,在人为良能。能刚则良知而易,不思而得;能柔则良能而简,不勉而中。良知良能,刚柔相合,健顺之德全,性命之事了,故古人谓金丹之道,至简至易之道也。

比 师

比乐师忧。

比者,亲比,以阴比阳也。五阴而比一阳,阴不陷阳而顺阳,顺以御险,致乐之道也。人之不能有乐者,以其陷真而顺假也。若能顺真以化假,则假亦归真,何不乐乎?

师者,兵道,以正制邪也。一阳而帅五阴,阳不为阴所陷而统阴,险中行顺,备忧之道也。人之所以有忧者,以其能处顺,而不能处逆也。若能以顺而处逆,则逆亦是顺,有何忧乎?

比以阴而顺阳,顺阳即不陷阳,师处逆而行顺,行顺而阳不陷。陷与不陷,是在顺与不顺耳。一顺而致乐备忧,无往不利矣。

临 观

临观之义,或与或求。

临者,亲近也。顺中有悦,悦在于顺,将欲取之,必先与之,不与而与,或与之也。

观者,觉察也。顺时渐行,渐以行顺,顺其所欲,渐次导之,不求而求,或求之也。

与必顺其悦。求必顺而悦,与之求之,总是一顺,所争者内顺外顺耳。外顺可以临物,取彼之欢心,借假而修真。内顺可以观己,增我之道德,由真而化假,以临而与,以观而求,彼悦而我即悦,先与后求,此顺道之所以为贵欤?

屯 蒙

屯见而不失其居,蒙杂而着。

屯者,迍邅难前也。一阳动于险中,道心发现之时。道心发现,内有主宰,不行险而防险,虽动而不失其居,特以一阳动于坎地,阳气初复,阴气正盛,未可妄动,不失其居,正欲待时以出险耳。

蒙者,昏昧不明也。一阳陷于阴中,人心已生之时,人心已生,是非相混,不顺阳而陷阳,故杂而昏昧着外。然虽阳气陷于坎中,阳气未泯,阴气方着,正可随时止险耳。

阳动险中,待时而进阳,阴陷其阳,随时而退阴。进阳退阴,各有其时,动之止之,不失其时,可以动而出险,止而济险,阳气不为阴气所伤矣。

震 艮

震,起也。艮,止也。

震者,一阳进于二阴之下,阳气顺时而起也。取象为雷,雷声之起,奋发而莫可遏止,雷外有雷,以此雷而及彼雷,千雷万雷,总在一起。修道者振发志气,一往直前,由近达远,亦必如雷之动,方为刚于起,而不为人欲所牵矣。

艮者,一阳居于二阴之上,阳气顺时而止也。取象为山,山体之止,静定而永不迁移,山外有山,以此山而连彼山,千山万山,总是一止。修道者敛藏神气,不动不摇,由内达外,亦必如山之止,方是刚于止,而不为境遇所移矣。

用刚则震起而果决动直;养刚则刚止而稳定静专。起之止之,能随其时,无往不可用刚,无处能伤其刚矣。

损 益

损益,盛衰之始也。

损者,减少也。悦于止而止其悦,止其不正之悦,而止于其所,损其柔之有余也。

益者,增多也。动之巽而巽其动,进其不能之动而渐于能动,益其刚之不足也。损其柔之有余,柔而不至于过盛,益其刚之不足,刚而不至于有衰。然损之益之者,欲其刚柔俱归中正也。若损益太过,有余者损而必至于太衰,不足者益而必至于过盛,是损益又为盛衰之始也。故修道者,用增减之功,必以刚柔中正为指归。刚柔中正,刚中有柔,柔中有刚,刚柔一气,阴阳和合,金丹凝结矣。

大畜 无妄

大畜,时也。无妄,灾也。

大畜者,大有养也。刚于止而止其刚,刚不妄用,随时而用,可刚则刚,可止则止,止于至善而不迁,大畜而能合时者也。

无妄者,勇于事也。动之刚而刚于动,动之太猛,任性之刚,不宜刚而刚,不宜动而动,动之固执而不通,无妄而自招灾者也。

夫刚在内者,严以治己,外不足而内有余,愈畜愈大,浩气充塞,养之足而行之通,无妄于内,自无妄于外也。刚在外者,躁以应物,外有余而内不足,有动有妄,乖和失中。涉于假而伤其真,养之不大,必行之不通也。

然则,能大畜者,方能无妄。欲无妄者,先须大畜。若畜之不大,而欲行之无妄,虽无妄而实有妄,斯其所取灾也。修道者可不善养浩气,配义与道,以期其至诚无妄乎?

萃 升

萃聚,而升不来也。

萃者,聚也。内顺而外悦,顺则人欲俱死,悦则躁性俱化,人欲无而真阴现,躁性化而真阳还,阴阳相合,正气凝聚,金丹有象矣。

升者,上也。内巽而外顺,巽则渐进于道,顺则敬谨于行,渐进而不过于刚,敬谨而不过于柔,刚柔相济,客气不来,金丹可全矣。

但欲正气凝聚,须要顺其悦,先取彼之欢心,彼不悦而他家真实不得,顺其所悦,正于杀机中盗生气耳。欲客气不来,须要巽而能顺,先克己之私心,已不克而我家旧染不去,巽而能顺,正在顺道中行逆道耳。

盗生气能萃,行逆道能升,能萃能升,真者聚而假者不来。萃至于五行攒簇,行至于至善无恶,有无一致,性命俱了矣。

谦 豫

谦轻而豫怠也。

谦者,虚其所有也。止于内而顺于外,绝不用刚也。然止刚而用柔,易于谦之太过,自轻而不知自重,有伤于刚,尤必贵乎顺中知止,止于其所,谦于外而不轻慢于内也。

豫者,乐其所有也。顺于内而动于外,顺行其刚也。然阴顺而阳动,易于豫之太过,懈怠而不知防闲,有伤于柔,尤必贵乎动中用顺,顺守其正,豫于外而不懈怠于内也。

不轻则为真谦,不怠则能长豫,不轻不怠,谦以致豫,豫而能谦,动之止之,无往不顺矣。

噬嗑 贲

噬嗑,食也。贲,无色也。

噬嗑者,口食物而必合也。动而必明,不使有一行违背乎理,如食物口合齿动,动必有时也。

贲者,妆饰也。以明运止,不使有一时昏迷其性,如无色妆饰文采,质必以文也。动而不出于明,动而不妄,明而不出于止,明而有养,动必本明,动即明也。止出于明,止亦明也。动止皆明,自明明德,而止于至善,其明无处不在矣。

兑 巽

兑见而巽伏也。

兑者,一阴见于二阳之上,阳以阴济,刚而不至于过亢,其德和悦,取象为泽。泽之为物,上开下合,满而不溢,盈而不流,泽外有泽,泽泽相通,浸润甚多也。修道者,心平气和,内外如一,有若无、实若虚,不满不盈,必如泽泽相通,无物不浸,而后谓之和气外现矣。

巽者,一阴伏于二阳之下,阳尊阴卑,柔而不至于太懦,其德善入,取象为风,风之为物,气刚行缓,不疾而渐远,不猛而深入,风后有风,风凤相续,循序前进也。修道者,心坚志远,循序下功,以诚而入,以柔而用。不即不离,必如风风相续,无处不到,而后能以深造自得矣。

柔而现外者和刚也;柔而伏下者进刚也。能和其刚,则刚藏于柔,刚而不至于有余;能进其刚,则柔求其刚,柔而不至于不及。此用柔而不伤其刚,见之伏之,无可无不可矣。

随 蛊

随,无故也。蛊则饬也。

随者,彼此相随也。阳动而阴悦,阳随阴而阴随阳,阴阳相随,有故者而即无故。人自先天失散,真性已昧,情欲乱起,已有故矣。今者,以震求兑,于杀机中盗生机,情来归性,仍是无故之物本来面目也。

蛊者,事有败坏也。阴进而阳止,阴伤阳而阳止阴,阴为阳制,有蛊者饬即不蛊。人自后天用事,客气来入,主气有亏,是有蛊矣。今者,以刚制柔,于后天中返先天,明善复初,仍是不蛊之物,天良本性也。无故用随,阳求阴也。有蛊则伤阴、顺阳也。阳求阴,借阴可以复阳。阴顺阳,借阳可以化阴。复阳化阴,随蛊之道尽矣。

剥 复

剥,烂也。复,反也。

剥者,消去也。五阴而剥消一阳,如人顺乎后天之阴。剥阳将尽,势必剥之不已,而坏烂肢体也。

复者,回反也。一阳回反于五阴之下,如人逆回先天之阳,生机又见,渐可复阳于纯,而重现本面也。

然剥者,即复之兆;复者,即不烂之几。能于方剥之时,顺而止之,不使剥阳于尽,借此剥余之微阳,别立乾坤,重安鼎炉,随其时而复之,则已失者可得,已去者能还,先天纯而后天化,更何有剥烂之患乎?

晋 明夷

晋,昼也。明夷,诛也。

晋者,明进也。由顺生明,明在暗出,如昼而出地之日,渐进而上,愈上愈明,光辉增升也。

明夷者,明伤也。因顺败明,明入于暗,如夜而入地之日,渐退而下,愈下愈晦,光辉诛伤也。

一自暗而出明,一自明而入暗,所争者,顺内、顺外耳。顺在内,则妄念不生而心诚,诚则能明矣。顺在外,则物欲所蔽而神昏,昏则失明矣。

内顺者,逆道也。外顺者,顺道也。逆则生明,而明通;顺则诛明,而明晦。顺逆之间,明之得失系之。修道者,可不知其顺中用逆之道乎?

井 困

井通而困相遇也。

井者,养人之道,言其时通也。通所以达其道,然未巽化于人,先须巽化于己。己无险而方可济人之险。盖养己不到,是险中之巽,养己已到,是巽以出险,出险而巽,养己毕而又养人,其所养不穷也。

困者,艰难之境,言其相遇也。困所以验其德,但未能以济险,先贵能以处险,处险能悦,而济险遂悦。盖遇困不受,是悦行于险,遇困能受,是处险能悦,身可困而心不可困,虽遇困而亦亨矣。

遇通养人,遇困养己。通时能养人者,困时必能养己;困时能养己者,通时即能养人。通困相遇,时有变而养亦有变。顺之逆之,俱皆有养,方谓修道之士也。

咸 恒

咸,速也。恒,久也。

咸者,无心之感也。内止而外悦,悦本于止,止以求悦,止而能养,悦而能行,悦止相需,寂然不动,感而遂通,以神交而不以形交,阴阳隔碍潜通,言其速也。

恒者,有心之恒也。内巽而外动,巽以运动,动必以巽,巽而不懦,动而不猛,巽动合一,心坚志远,不急不缓,自有为而入无为,功力由渐而顿,言其久也。

夫所谓无心者。无人心也。有心者,有道心也。无人心而阴阳感之速,有道心而功力行之久。感速则出于自然,无修无为,恒久则出于勉强,有作有为。有为无为,各有妙诀,总在无人心、有道心分之。若到大道完成之后,有无俱不立,物我悉归空,入于至诚如神之地,不但人心用不着,即道心亦用不着矣。

涣 节

涣,离也。节,止也。

涣者,阳气陷下,阴气进上,阴阳彼此分离也。

节者,险事在外,悦事在内,境遇有困能止也。

但阴阳分离,亦有致合之道,是在于陷阳之处,巽缓以渐济之耳。有困能止,即有致通之机,是在于险事之中,和顺以正处之耳。渐以济涣,始离终合,正以立节,有险亦通。

然涣者,皆由不知有节之故,若能知节,非礼不履,非道不处,非义不行,境遇在彼,造命在我,何涣之有?故卦德涣之险在内,节之险在外也。

解 蹇

解,纪也。蹇,难也。

解者,阳气出险而缓也。阳气出险,坎中一阳震动,正阴气退散,阳气难缓之时。阳气难缓,已不为阴气所伤,可以点化群阴矣。

蹇者,阳气在险有难也。阳气在险,坎中一阳尚藏,正阴气旺盛、阳气困难之时。阳气困难,非可急救出险,须当静养微阳矣。

解之点化群阴者,以其阳气虽出险,阴气犹未消,祸根尚在,即能一时得缓,不久又为阴陷,解而又不解,无必贵乎出险之动,用增减之功,借阳以退阴。阴气退尽,阳气复全,方是真解蹇。

必静养微阳者,以其阳气在于坎,阴气障其阳,若强脱险,不但不能脱险,而且有以致险,不蹇而亦蹇,是必贵乎险中之止,用防闲之道,借阴以保阳,阳气不失,阴气渐退,方能无蹇。

阳出险,而当进阳退阴;阳在险,而当养阳防阴,各有火候,随时而用,方不误事也。

睽 家人

睽,外也。家人,内也。

睽者,彼此相隔也。火在上而金在下,金人不投,神驰于外,情动于内,因假失真,言其用明于外也。

家人者,彼此合一也。木在上而火在下,火中生木,元神守内,柔性应外,以虚求实,言其用明于内也。

用明于外,火不返本,妄情动而真情昧;用明于内,人已归根,假化成真,气性消而真性现。明之一内一外,睽与不睽,一家不一家分之。修道者可不回光返照,以养其明乎!

否 泰

否泰,反其类也。

否者,塞室也。刚气用外,柔性藏内,正气散而邪气聚,满腔私欲,塞闭灵窍,柔伤于刚,否之由也。

泰者,通达也。刚气在内,柔性在外,严以治己,宽以应物,其心日小,其德日大,刚以柔用,泰之兆也。

外刚内柔则否,外柔内刚则泰,总是一刚一柔。所争者,刚柔内外,反其类而否泰分之。刚柔之用,岂可忽焉乎!

大壮 遁

大壮则止,遁则退也。

大壮者,刚之太过也。刚于内而动于外,已刚而又进刚,刚而妄动,动必伤刚,壮之大矣,则止之者,可止即止,止以养壮,不使刚进太过也。

遁者,刚之收敛也。止其刚而刚于止,已刚而即止刚,刚而止所,不败其刚,遁得其时矣。则退者,可退即退,退以避咎,不使阴气潜生也。

盖用刚之道,未刚须进刚,已则须养刚。进刚者用壮也,养刚者藏壮也。当动则动,动而进壮,当止则止,止而藏壮,以时而行,不失其正。动固壮,止亦壮,遁固养,壮亦养,无往而不可刚,无往而有伤刚矣。

噫!明进退、知止足,岂愚昧而能为。识急缓、虑吉凶,须匠手以斟酌。

大有 同人

大有,众也。同人,亲也。

大有者,有之众也。健于内而明于外,实腹之后而能虚心,能虚其心,则元神守室,以火炼金,金遇火而还原生明,大药成就,万理毕集,信步走去,头头是道。以明成道,大有而愈有,其所有者甚众也。

同人者,与人亲也。明于内而健于外,虚心之后而又实腹。能实其腹,则正气常存,以金养火,火遇金而返本不燥,阴阳相和,内外合进,寂然不动,感而遂通。以健济明,同人而人同其所同者,最亲也。

健而明以火炼金,明而健借金返火,金还火返,金火同宫,金即是火,火即是金,健明如一,有即能同,同而愈有,是谓大有,是谓大同。

大有、大同,有阴有阳,有虚有实,有人有我,大小无伤,刚柔两全,浑然天理,一气流行,性命双修之道毕矣。

革 鼎

革,去故也。鼎,取新也。

革者,去其故而不用也,去故之道。金在上、火在下,以火炼金,去其金之浊气,而返于阳耳。人之妄情为阴金,人之真情为阳金,以元神之真火,煅去妄情之阴金。妄情去而真情现,是谓无情之情,永为不坏之金,所谓“火炼金明”者是也。

鼎者,煅其物而取新也,取新之道。火在上、木在下,火中成木,化其木之浊质,而归于真耳。人之气性为阴木,人之真性为阳木,以元神之真火,煅去气性之阴木,气性化而真性现,是谓无性之性,永为无烟无焰之木,所谓“火中生木”者是也。

革故鼎新,假者去而真者来,金木文并,性情相合,还原返本矣。

然必先革故者,先炼己,虚心以待时也。后鼎新者,后采药,实腹以结丹也。可知未虚心而不能实腹,而又当虚心。明之一内一外,性情皆化为真,有为无为一以贯之也。

小过 中孚

小过,过也。中孚,信也。

小过者,小者过也。止以运动,动必本止,外虚内实,实藏于虚,小者过而大者不过,可止则止,可动则动,动不离止,止于至善无恶之地矣。

中孚者,中有信也。悦而渐行,渐以通悦,外实内虚,以虚求实,信于中而行于外,以诚而入,以柔而用,渐进于深造自得之地矣。

然不能自小者,亦不能信于中。不能中信者,亦不能小之过。小过中孚,虚而实、实而虚,虚实并用,动止相需,悦巽如一,过而不过,信在其中,何患修道不成乎!

丰 旅

丰,多故也。亲寡施也(应作:旅,寡亲也)。

丰者,盛大也。既明且动,动以行明,明动相资,明之足而行之大,丰之极矣。

丰极易于自满,自盈不能防闲。明过伤其明,动过败其行,故多故也。多故,则事有反复,行必颠沛矣。

旅者,一过而不久留也。即止且明,明本于止,明止相需,止而有养,明而不伤,万事一旅也。

旅事即能素位而行,不愿乎外,止于内而不止于外,明于己而不明于人,故寡亲也。寡亲,则物来顺应,事不过留矣。

是在保丰者,丰其明而又贵旅明,明不妄动;行旅者,旅其明而又贵丰明,明不太止。丰以旅为用,旅以丰为体,或动而用明,或止而养明,动止皆得其正,可以不伤其明矣。

离 坎

离上而坎下也。

离者,一阴丽于二阳之中,外实内虚,体刚而用柔,其象为火,火性焰上,故离上也。

坎者,一阳陷于二阴之中,外虚内实,体柔而用刚,其象为水。水性流下,故坎下也。

人之燥性如火,一有触犯,争胜好强,予圣自雄,肆无忌惮,亦火之焰上也。人之欲心如水,妄念百端,弃真入假,逐风杨波,入于下流,亦水之流下他。

圣人教人惩忿者,即惩此燥火耳。教人窒欲者,即窒此欲心耳。燥心惩而火返本,则心虚而生明,元神不昧;欲心窒而水归源,则腹实而无险,元精不漏。神明精粹,真水真火,彼此相济,阴阳相合,先天之气,自虚无中来矣。

小畜 履

小畜,寡也。履,不处也。

小畜者,言其畜之寡也。柔巽育健,虽刚亦柔,其畜不大,其行不远。

履者,言其不下处也。悦于履健,虽柔亦刚,其志能专,其行自力。

盖小畜之健在内,真阳未伤,为上德之人。可以有为者,乃以小而畜,浩气不振,甘居卑下,自暴自弃,坐观成败,必至阳极而阴潜生,吉中而凶,暗藏刚为柔钤,有能者归无能矣。

履之健在外,真阳已亏,为下德之人,系无能为者,乃能悦于履健,以己求人,从容进步,久于其道,不即不离,必至自近而可达远,自卑而渐登高,柔得刚济,无能者亦有能矣。

然则,修真之道,不论人之才德高低,只论其有志无志耳。无志,虽才人智士,皆所不能;有志,虽愚夫愚妇,俱能为之,所谓“悟之者,立跻圣位;迷之者,万劫沉流”也。

需 讼

需,不进也。讼,不亲也。

需者,待时也。健在险中,遇险能健,险之在彼,健之在我,欲取于人,不失其己,故需而不进。不进待时,特欲取真阳出坎耳。

讼者,争胜也。险在健中,因健有险,内而阴毒,外而凶暴,不但损人,而且伤己,故讼而不亲。不亲好强,终必自陷真阳于坎矣。

不进健而健无伤,反借险以养健,不亲人而人不亲,反用健以招险,同一健也、同一险也。健于内有险可以无险,健于外无险亦自致险,一内一外,祸福随之。修道者,可不潜养天德,以防其险乎!

大过 颐

大过,颠也。颐,养正也。(大过以下卦不反对先儒,以为错简,今暂以反对序)

大过者,阳太过也。巽于内而悦于外,阳极而阴即入,阴一入而人心起,见景生情,顺其所欲,性乱命摇,故曰颠也。

颐者,取其养也。动于内而止于外,阴极而阳复回,阳一回而道心发,内有主宰,迁善改过,止于其所,故曰养正也。

修真之道,始终养正之道也。实腹而能虚心,虚以养实,正而可以不颠;虚心而能实腹,实以济虚,颠而可归于正。故大过之象,内实外虚,示其实必求虚也。颐之象外实内应,示其虚必求实也。或先实腹而后虚心,或先虚心而后实腹,虚实两用,有为无为之道尽,养正之功毕矣。

渐 归妹

渐,女归,待男行也。归妹,女之终也。

渐者,徐缓之义。修道贵乎徐缓。徐缓,则止于其所,从容不迫,循序渐进,炼己待时,如卦象少男而配长女。女待男行而后归,此阴阳交合之正,夫妇之真,久则成事,情性如一,阴阳混合也。

归妹者,急速之义。修道忌其急速,急速则妄猜私议,不穷实理,任性造作,躐等而求,如卦象少女而求长男。女非其时而苟合,此阴阳交合不正,夫妇之假,久则败事,以女而终,独守孤阴也。

修真之道,穷理尽性、至命之学也。有火候、有工程,必须用渐修之功,方能深造自得。若急欲成功,冒然下手,其进锐者,其退速。安能追二气于黄道,会三性于元官乎?坎成大道,舍渐修之功,余无他术矣。

既济 未济

既济,定也。未济,男之穷也。

既济者,阴阳已济也。水上火下,水火烹煎,水得火而不寒,火得水而不燥,水火来往,乾坤为体,坎离为用,良知良能,健顺如一,精神相恋,阴阳混成,故日定也。定则阴阳俱归黄道,一气流行,生机常存而不息也。

未济者,阴阳相离也。火上水下,火水异处,水下流而火上炎,水不能制火,火不能煎水,良知变为假知,燥性发矣。良能变为假能,欲心生矣。燥性即火,欲心即水,燥性用外,欲心藏内,性乱命摇,阴阳不济,故曰男之穷也。男穷则阳为阴陷,假者用事,真者埋没,而不彰矣。

但既济之道,乃阴阳济极之时,济极将不济,须用无为之道以保济,保济之功,用天然真火,煅去后天一切滓质,阴气化而阳气纯,大丹成熟,脱胎神化,入于不生不灭之境矣。

未济之道,乃阴阳未济之时。未济须求济,当用有为之功以致济。盖坎中所陷真阳,原是干宫之物;离中所藏之阴,原是坤宫之物,今者于坎宫欲水之中,取出一点真一之阳水,扑灭离宫之燥火;于离宫燥火之中,取出一点虚灵之真火,煅尽坎宫之欲水。取坎填离,以离归坎,真阴真阳,彼此和合,真水真火,两不相离,未济而至于济,仍是干健坤顺本面良知良能原物矣。但保济致济,有为无为,其道不同,下手各别,故既济之义,以明御险也。未济之义,险中出明也。以明御险,防险养明,先天中返后天,所以保济也。险中出明,以明破险,后天中返先天,所以致济也。保济致济之诀,莫过于此。

噫!顺则生人、生物;逆则为圣、为贤。道之一字,岂易知乎!

姤 夬

姤,遇也。柔遇刚也。夬,决也。刚决柔也。

姤者,遇也。以一柔而遇五刚,阳极而阴潜生,不期遇而忽遇,阴气乘间而入也。

夬者,决也。以五刚而决一柔,阳将纯而阴将尽,不强决而自决,阳气随时而进也。

人自有生以后,一点先天阳气,藏于幻身之中,日生夜长,年至二八,先天气足,名曰纯阳之体,为上德之人。当此之时,若遇明师指点,行无为自然之道,以成后天之功,性了而命亦全,便为无漏真人矣。否则,阳极必阴,一阴潜生于纯阳之下,阴姤其阳,后天用事,阴日长,阳日消,不至消灭其阳而不止。一阴虽微,为祸最烈。金丹有为之道,正为中下之人姤后而设。

有为者。进阳决阴也。以阳决阴,必先于阴中进阳。进阳正为退阴计耳。阳气进于九五中正之位,是正位凝命,阳气已足,阴气已弱,纵横逆顺,道心用事,金丹有象,于此点化群阴,如猫捕鼠。但一切群阴皆化,仅有一点阴气之根未消,犹足为道累,圣胎虽结,不能脱化。古真云:“一毫阴气不尽不仙”,正言此群阴之根也。

群阴之根为何根?即人心、识神是也。识神者,历劫轮回之种子,生生死死之根蒂。其权最大,其根最深。在姤为初主之一阴;在夬为决终之一阴。姤时他先发,夬时他后去,生人者是他,死人者是他,人多贪恋,不肯果决除去,即欲去之,亦不易于去,去之之道,健而能和,刚以柔用,不即不离,勿忘勿助,待其党类已尽,势孤力单,一决即去,拔去历劫祸根,现出父母未生以前本相,圆陀陀、光灼灼、净裸裸、赤洒洒,不生不灭,为金刚不坏之物矣。

君子道长,小人道忧也。

易之道,一阳一阴之道也。阴为柔,阳为刚,刚之德主健,柔之德主顺,健则易知,顺则简能。易知即人之良知,简能即人之良能。良知本于天,属命;良能本于地,属性。人本天地易简之德,知能俱良,刚柔兼该,性命寓于一身矣。

及交后天,良知变为假知,良能变为假能,阴阳不调,刚柔不当,性乱命摇,失其秉受天地简易知能之良,孟子所谓“人之所以异于禽兽者几希,庶民去之,君子存之。”存此良知良能,则为君子;失此良知良能,则为庶人。君子道长,君子存之也。小人道忧,庶民去之也。

盖君子之道,复此良知良能,而退假知假能,故长;小人之道,顺其假知假能,而弃良知良能,故忧。良知良能属于先天,假知假能属于后天。复其先天之真,则了性了命,入于生路,道之长也;顺其后天之假,则昧性伤命,入于死路,道之忧也。

六十四卦,以乾坤为门户者,示人以刚柔简易之道也。其余六十二卦者,示人以变化简易之道也。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无非教人知其不简易,而变之化之,期归于简易耳。变化简易,知能俱良,而为君子。不变化简易,则知能不良,而为小人。君子小人,只在知变化不知变化上分别耳。

金丹之道,君子之道。君子之道,即逆运阴阳之道也。所谓金丹者,即简易良知良能混成之性。所谓还丹者,即还此良知良能之本面。所谓金液大丹者,即煅炼此简易良知良能混成之性,永久不坏也。所谓火候者,即六十四卦变化简易知能,俱归于良之道也。所谓药物者,即刚柔、简易、知能,俱良之德也。所谓圣胎者,即刚柔、简易、知能,俱归于良也。所谓脱胎者,即刚柔混成、简易不拘、知能入神、有无不立也。

丹经子书千帙万卷,总不外易理。易理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总不出此刚柔、简易,知能俱良之道。易为君子谋,不为小人谋,特以君子能修此刚柔简易之道,逆运阴阳,复还本来良知、良能之原物也。

一切凡夫小人,认假为真,顺其后天阴阳,适以昧其天根,自取灭亡已耳,焉知修此先天道运大道乎!

敲爻歌直解序

《敲爻歌》乃吕祖丹经中了命了性,有次有序,彻始彻终之口诀,非同其余诗词论说仅言大略也,盖此歌系吕祖成道以后所作,就其自已经历工程、火候、次序,细示于人耳。世之注疏者,多无真传,或以闺丹解,或以炉火解,或以搬运解,皆不合乎性命正理。间有以正理解者,而又不分次序;间有强分次序者,而又不破取象,各凭臆见,自分枝叶,独惑人心,无益有损,将祖师当年一片普度之慈心,置于无用之地矣。余自幼慕道,即常读此歌,取诸家解说,细阅参看,疑为闺丹,又似炉火,疑为炉火,又似般运,忽此忽彼,或信或疑,究无定见,及得龛谷老师之旨,始知非闺丹,非炉火,非搬运,乃无上至真之妙道也。后遇仙留丈人,而于前后次序,药物分数,方能豁然贯通,因叹诸家注疏者,皆是以鸟为鸾,指鹿为马,不是解圣道,实是毁圣道;不是阐圣道,实是乱圣道,久欲解释,不敢下笔,数十年来求其佳解,终不可得。爰于嘉庆六年,沐浴焚香,诚心告命,逐节细释,前者前之,后者后之,句句落实,字字归真,还丹、金丹、神丹三丹,各分交界;初乘、中乘、上乘三乘,各别阶梯。至于龙虎铅汞、朱砂水银、婴儿姹女、金花仙物、黄婆土釜等等法象异名,尽皆破解,剥核见仁,为大众一一直说,绝无隐匿,使阅者过目了然,庶不为窃取圣道者之所误矣,此余之本心,亦祖师之本心。注成之后,名之曰《敲爻歌直解》,特以直解其歌中所蕴之义耳。

时大清嘉庆六年岁次辛酉冬至日悟元子自序于自在窝中。

敲爻歌直解

纯阳帝君吕祖着

悟元子刘一明解

汉终唐国飘篷客,所以敲爻不可测。纵横逆顺没遮栏,静则无为动是色。

祖师姓吕名岩,字洞宾,号纯阳子,原籍山西蒲州蒲阪人,即今陕西蒲城县也。生于大唐天宝十四年,四月十四日巳时,以科举授江州德化县县令。游庐山,遇正阳帝君,因黄梁梦大觉,得金丹火符真诀,修炼成道。道成之后,不敢自秘天宝,遂作此歌,备述自己经历药物火候,真履实践功夫,以引后学。非同未成道以前拟议之语。故此歌始终以身体力行者示人也。飘篷者,行舟之风篷。风篷之为物,乘风推舟。舟行水上,东西南北,绝无阻挡。修真得诀,如舟之有风篷也。得诀行道,曲直应物,潜跃随心,无往不利,如舟行水上,借篷飘之力,绝无阻挡也。因其无阻无挡,故修真之客为飘篷之客。爻者,卦之爻。一卦六爻,有刚柔之位,有前后之象;有刚柔即有变化,有前后即有进退。飘篷客可刚则刚,可柔则柔,可前则前,可后则后,亦如敲爻而行,变化随时,进退无常,故行藏虚实,人不可测。不可测者,天关在手,地轴由心,纵横逆顺没遮栏,静则无为动是色也。静无为者,寂然不动也;动是色者,感而遂通也。色非女色,亦非一切有形有象之色,乃妙有之色。寂然不动者真空也,感而遂通者妙有也。真空妙有,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常静常应,常应常静,造化不能拘,万物不能移,此其所以为飘篷客,此其所以不可测也。

也饮酒,也食肉,守定烟花断淫欲。行禅唱咏胭粉词,持戒酒肉常充腹。

世间修真之士,多戒酒肉避烟花,入山养静,冀望成道。殊不知飘篷之客,也饮酒,也食肉,守定烟花断淫欲也。其曰守定烟花者,非食烟花,乃有所守,而定烟花、断淫欲,不为烟花所迷,故行禅唱咏胭粉词见色不色,对景忘情也。其曰“饮酒食肉”者,非破戒而贪酒肉,乃持戒随缘,酒肉充腹而心不计较也。断淫持戒,身在酒色之场,心在酒色之场,何碍于酒色乎。

色是药,酒是禄,酒色之中无拘束。只因花酒误长生,饮酒戴花神鬼哭。

以其能断淫,则见色不色,即有真灵之色,故曰“色是药”。以其能持戒,则遇酒不酒,别有延命之酒,故曰“酒是禄”。以其色是药,酒是禄,借假修真,以真化假,故酒色场中无拘束也。彼不知真灵之色是药,延命之酒是禄者,贪恋外之假酒色,而失内之真酒色,弃真认假,自误长生者比比皆然。若悟的假色中有真色,假酒中有真酒,在大火里栽莲,在泥水内拖船,窃阴阳、夺造化、转枢纽、回气机,境命在彼,造遇在我,其盗机也,天下莫能见,莫能知,故曰戴花饮酒神鬼哭。

不破戒,不犯淫,破戒真如性即沉。犯淫坏失长生宝,得者须由道力人。

修真之道,首戒酒色戴花饮酒。人或疑其必用酒色修道,则流于御女闺丹之术,未免犯戒破淫矣。殊不知不破戒不犯淫,若稍贪酒破戒,而真如之性,即沉沦不见;若稍贪花犯淫,而长生之宝,即失落无踪。这个酒色场中生活,惟有道力之人能行之,若无道力者,焉能不为酒色所迷乎?

道力人,真散汉,酒是良朋花是伴。花街柳巷觅真人,真人只是花街玩。

足色真金,须从大火中煅出;洁净荷花,还在淤泥里生成。非火不见金之真,非泥不显莲之洁。惟有道力之人,常以花酒为朋伴,盖以花街柳巷,易足迷人之处,方见真人本面。若花街柳巷过去不得,则人不真,不是有道力之人。故真人只在花街玩,绝不以酒色所迷也。夫酒色若不能迷,世间即无一物得迷。酒色若有所迷,世间即无一物不迷。酒色二物乃验人真假之试金石也。

摘花戴饮长生酒,景里无为道自昌。一任群迷多笑怪,仙花仙酒是仙乡。

惟其有道力之人,不为世间酒色所迷,故能戴仙花、饮仙酒,能于凡景中,万有皆空,诸缘不染,无为而道自昌也。彼世间孤寂守静之辈,不知戴花饮酒之妙用,或疑贪花恋酒,行为有怪,那知戴花非凡花,饮酒非凡酒,乃系仙花仙酒,是仙乡也。

到此乡,非常客,姹女婴儿生喜乐,洞中常采四时花,花花结就长生药。

戴仙花饮仙酒,即见到仙乡矣。能到仙乡,即是仙客,而非常客也。非常客者,不恋外之假阴阳,自有内之真阴阳。盖假者无染,而真者即现,故曰“姹女婴儿生喜乐”。姹女者,灵知是也。以其灵知,外明内暗,为阳中阴,故谓姹女。婴儿者,真知是也。以其真知,外暗内明,为阴中阳,故谓婴儿。灵知真知喜乐,阴阳和谐,先天之气回复,洞中常有四时之花,随手采取,收入造化炉中,培之养之,勿使漏泄,积少成多,由嫩而坚,则花花结就长生之药矣。曰洞中常采者,家园自有,不假外求,非身外一切有形有象之花,乃宥密至圣至神之花也。

长生药,采花心,花蕊层层艳丽春。时人不达花中理,一诀天机值万金。

长生之药,既是花花结就,则采花结丹,所不容缓者。然采花只采其气,不采其质,只采其花心,不采其花瓣。花心者,中黄之物,花之精神所聚,所谓花蕊者是也。这个花蕊,即天地之心,其中有生气藏焉。采得生气,则大本到手。本立道生,具众理而应万事,头头是道,取之不尽,用之不竭,花蕊层层,其艳丽如春日阳气,无处不通矣。这个花中之理,顺之则生人生物,逆之则成仙成佛,人人有分,人人不达。若有达之者,立跻圣位,故曰“一诀天机值万金”。以上皆言飘蓬在尘出尘之大义,以下细分敲爻之火候。

谢天地感虚空,得遇仙师是祖宗。附耳低言元妙旨,提上蓬莱第一峰。

上言一诀天机值万金者,特以金丹真诀,能夺天地之造化,窃阴阳之气数,得之者出死入生,直登道岸,非大忠大孝者,不能知,大贤大德者,不得闻。幸而感天地,神明默佑,得遇仙师,顿悟生死天机,如从苦海提上蓬莱第一峰矣。天地能生我,不能全我;父母能养我,不能成我。得师附耳低言元妙之旨,能使死者不死,不生者长生,其成我全我之恩,大过于天地父母,是仙师即成全我之真祖宗,誓必成道,光宗耀祖,以报师恩,而不可有负其恩者。此一段是祖师自叙得遇正阳帝君而始闻道也。

第一峰,是仙物,惟产金花生恍惚。口口相传不记文,须得灵根坚髓骨。

蓬莱第一峰,高出云表,尘埃不到,风波不及。比之得闻至道,脱离苦海,不为尘缘所累,故曰“是仙物”。金花者,即真灵之光辉。因其真灵历劫不能坏,喻之曰金;因其真灵光辉常存,喻之曰金花。世间百花皆有开有谢,惟金之光辉经久不减。恍惚着,非色非空之谓。金丹之道,只是取本来真灵一味药料,别无他物,得师真诀,下手修为,惟产真灵,金花返本还原耳。这个真灵,藏于恍惚之中,非色非空,即色即空,至无而含至有,至虚而含至实,悟之者立超生路,迷之者常在鬼窟。古来仙真,口口相传,不记文字,盖以真灵金花,得之者能以坚髓骨,而成金刚不坏之躯,为上天所秘也。金花恍惚灵根,总一真灵之物,不过随便取象耳,非有三件。

坚髓骨,炼灵根,片片桃花洞里春。七七白虎双双养,八八青龙总一斤。

上言灵根能以坚髓骨,可知要坚髓骨,须当先炼灵根。灵根是我本来良知良能,先天一点真灵之气,名曰真种子,不待他求,自己本有。既能识得此灵根,急需煅炼此灵根。灵根得火煅炼愈链愈明。光辉倍增,自然片片桃花洞里春矣。但此灵根生春之妙需要阴阳培植,若有阴无阳,有阳无阴,灵根不成,阳以七日而复,阴以七日而姤。两七也,八日月上弦,得阴中之阳光八两;二十三,月下弦,得阳中之阴精八两,二八也。白虎者。白属金。真情也。青龙者,青属木,真性也。七七白虎双双养者,真情之阴阳合一也;八八青龙总一斤者,真性之阴阳混成也。真性真情二物本来出于灵根,因交后天,性情真假相杂,于是灵根亦藏匿不彰。欲炼灵根,还当先调性情,白虎两七,青龙二八,皆归于真,方能灵根现象。所谓“要得谷神长不死,须凭元牝立根基”。谷神即灵根,元牝即真性真情。灵根生性情者,自然之道顺行也;性情成灵根者,变化之道逆运也,顺则成人,逆则成丹;故欲炼灵根,先调性情也。

真父母送元宫,木母金公性本温。十二宫中蟾魂现,时时地魄降天魂。

上言灵根必用真情真性,方能修炼成就,是真情真性乃生灵根之真父母也。将此真父母送入造化元宫,情莫妄动,性莫妄发,则木母金公配合一处,彼此相恋,两性温和而不相悖矣。蟾魂、地魄皆真知之别名,天魂即灵知之别名。若得真情真性,二物性温,则十二时中,时时真知常现,灵知不昧,真知统灵知,灵知顺真知,夫唱妇随,刚柔并行,是谓地魄降。天魂降者,非是勉强制服,灵知见真知自然驯顺,不降而降。盖以同声相应,同气相求,阴阳以类从也。

铅出就,汞初生,玉炉金鼎未经烹。一夫一妇同天地,一男一女合乾坤。

铅外黑而内白,象真知,外阴而内阳;汞外明而内暗,象灵知,外阳而内阴。当金精木性相合,真知灵知方会,是谓“铅初就,汞出生”。“出就出生”,尤未经鼎炉烹煎,其性不定,稍有懈怠,铅飞汞走,会而复散,与未就未生者相同,纵天宝在望,为许我有。须将此二物用火烹炼,打成一片,方能济事。炉而曰玉,温柔之炉;鼎而曰金,坚刚之鼎。鼎坚刚,则药无漏;炉温柔,则火不燥,真知之铅,灵知之汞,得刚柔炉鼎修持,不即不离,不急不缓,终必成功。一夫一妇同天地者,真知灵知,夫妇匹配,必如天尊地卑,匹配之长久,方为坚固。一男一女合乾坤者,真知灵知,男女交合,必如干健坤顺,交合之永远,方谓稳妥;如天地,如乾坤,真知灵知,两不相离矣。然未经烹煎,不能到此佳境也。

庚要生,甲要生,生甲生庚道始萌。拔取天根并地髓,白雪黄芽自长成。

上言练灵根,须要炼金木铅汞。然欲炼之,先使生之,故曰“庚要生,甲要生,生甲生庚道始萌”。庚为阳金,即真情之象;甲为阳木,即真性之象。真情真性一生,正气渐复,邪气渐退,而灵根即萌于其间矣。真情具有生物之祖气,名曰天根;真性具有养物之厚德,名曰地髓。当真情露而不令其散涣,当真性现而不令其昏迷,是谓拔取天根并地髓。拔取天根地髓到手,一动一静皆是真情真性用事,外物不得而入,内念不得而生,则虚无飞白雪,寂静发黄芽,自然而然。白雪黄芽,皆金丹之异名也。

铅亦生,汞亦生,生汞生铅一处烹。烹炼不是精和液。天地乾坤日月精。

真知生于真情,灵知生于真性。当庚情甲性既生,天根地髓相合,而真知之铅,灵知之汞,亦随之而生。急须采此真知灵知,归于一处,用火烹炼成块,永不失散为妙。彼世间迷人,不知烹炼真铅真汞之大道,或疑铅是肾中之阴精,汞是心中之血液,而遂运精液交合,妄想结丹,欲求长生,反而促死。殊不知金丹大道所烹炼者,非肾中精、心中液,乃天地乾坤日月之精也。天地乾坤日月之精为何精,即真阴真阳之精,亦即真知灵知之精。以其此精本于天地乾坤日月,非父母生产幻身所出之物,故谓天地乾坤日月之精。以其烹炼天地乾坤日月之精,故道成之后与天地日月并长久也。

黄婆匹配得团圆,时刻无差口付传。八卦三元全藉汞,五行四象岂离铅。

上言生汞生铅须要一处烹矣。然铅之真知汞之灵知彼此间隔,何能一处烹哉?是必有调和之物,方能两家归于一处。调和之物为何物?黄婆是也。黄婆异名多端,一名真意,一名真土,一名真信,一名土釜,一名黄庭,一名中宫。以调和而言为黄婆,以行持而言为真意,以生物而言为真土,以持守而言为真信,以养火而言为土釜,以阴阳而言为中宫,以结丹而言为黄庭,其实皆是一物,是在随时用之耳。真知、灵知得黄婆于中,调和传信,方能匹配团圆,时刻无差。故曰“黄婆匹配得团圆,时刻无差口付传”。传者,即传信,使其团圆也。金丹之必调和真知之铅、灵知之汞者,以其灵知之汞性有真火存焉。八卦三元,非真火锻炼不能成物,真知之铅情,有真水藏焉。五行四象,非真水温养不能生物,故曰“八卦三元全藉汞,五行四象岂离铅”。铅汞得黄婆调和,真灵不散,而八卦三元、五行四象,亦皆合而为一。是铅汞二物,乃修丹之要药也。

铅生汞,汞生铅,夺得乾坤造化权。杳杳冥冥生恍惚,恍恍惚惚结成团。

真知、灵知得黄婆于中调和,则木性爱金顺义,金情恋木慈仁,真知统灵知,灵知养真知,是谓“铅生汞,汞生铅”。铅汞相生,铅不走,汞不飞,阴阳不能规弄,万物不能迁移,天枢在手,可以夺得造化权矣。能夺造化权,则自造自化,真知不离灵知,灵知不离真知,真空而含妙有,妙有而藏真空,恍惚里相逢,杳冥中有变,真灵凝结成团矣。

性须空,意要专,莫遣猿猴取次攀。花露初开切忌触,锁居土釜勿抽添。

当铅汞结团,真知、灵知交合,二气氤氲,冲和还丹,隐隐有象。此时须要性空意专,勿忘勿助,时防人心乘间,借灵生妄,故曰“莫遣猿猴取次攀”也。夫真灵方结,先天良知、良能之灵根方生,如花露初开,气质嫩弱,耐不得磕撞。倘不知止足,犹用外炉增减之功,未免道心中又起人心。人心一起,道心即昧,灵根得而复失,大事去矣。故曰“花露初开切忌触,锁居土釜勿抽添”。土釜者,即中央正位,不偏不倚之谓。抽添者,即增减之功。 “抽”即减其有余,“添”即增其不足。增减之功,凡以为真知灵知之刚柔不应,阴阳不和,而增之减之。若真知灵知结团,收锁土釜,居于中央正位,谨封牢藏,一点灵苗,元气不散,自生自长,而无容外炉增减之功矣。

玉炉中,文火烁,十二时中惟守一。此时黄道会阴阳,三性元宫无漏泄。

灵根方复,锁居土釜,不用抽添者,以其灵根具有先天生物之祖气。祖气来复,药即是火,火即是药,不必再用武火追摄,只运玉炉中一点柔和文火烁炼,十二时中,抱元守一,顺其自然而已。盖此时阴阳会于黄道,真知、灵知皆归中央,精气神三性,凝聚于元宫,已无漏无泄,须当沐浴之时也。

气若行,真火炼,莫使玄珠离宝殿。加添火候切防危,初九潜龙不可炼。

上言阴阳会于黄道,三性自无漏泄。然虽无漏泄,而防危虑险之功不可缺。防危虑险者,防其药气外行也。稍觉气行,即以虚灵真火炼之,莫使元珠有离宝殿也。元珠即真知灵知合一之光辉,亦即良知良能本来之灵根。宝殿即黄道中宫,亦即元牝之门。用文火烁者,使生气自长养灵根也。用真火炼者,使生气不散,固灵根也。养之固之,灵根自然常居于中宫,但不可加添武火,自招其殃,故曰“加添火候切防危,初九潜龙不可炼”。潜龙者,方生之阳,即灵根方萌之象。若用武火以锻炼,反伤生气,无益有损。此丹道紧要之关口,丹还在此,丹失亦在此,不可不防之切也。

消息火,刀圭变,大地黄芽都长遍。五行数内一阳生,二十四气排珠宴。

上言“初九潜龙不可炼”者,盖以灵根方萌,生机已动,不用人力加添之功,自有天然真火消息变化,一点阳光,渐生渐长,无处不有,故曰“消息火,刀圭变,大地黄芽都长遍”。刀圭者,十分寸匕之一,灵根至微之象。灵根虽微,得真火消息,由微而显,无理不具,无道不备,纯是生机,如黄芽遍地,万象更新矣。黄芽遍地,皆灵根、阳气来复之功。阳气来复,生机发涣,浑然天理,流行不息,自然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五行相生,迭为父母,阴而阳,阳而阴,二十四气连珠无间矣。故曰“五行数内一阳生,二十四气排珠宴”。二十四气,即五行之气。运灵根统五行之气,乃五行之祖气。祖气一生,五行二十四气连珠相生,自然而然也。

火数足,药方成,便有龙吟虎啸声。三铅只得一铅就,金果仙芽未现形。

当黄芽长遍,五行一气,火已足,药方成。龙吟虎啸,阴阳相应;情性相恋,真灵常存;不识不知,顺帝之则,良知良能之灵根现象,还我生初本来面目矣。还得生初本来面目,是谓归根复命,又谓还元返本,名曰“还丹”,又曰“真铅”。但此真铅,乃后天中返出之先天,因其在假中采来之真,故谓“真铅”,与前丹未还之铅不同。丹未还之铅,乃后天中发现出一点真知之情。丹已还之铅,乃真知灵知合一之灵根。此灵根之铅虽真,从后天中返出,便带后天气质,必将后天气质化尽,拔去历劫轮回种子,方谓纯阳无阴、七返九还、金液大还丹。还得本来灵根,是仅完的人道之事,尚未完的仙道之功,乃修道之初乘,故曰“三铅只得一铅就,金果仙芽未现形”。三铅者,还丹之铅,金丹之铅,神丹之铅。此三铅乃修丹全始全终之道。若有一铅未就,性命不了。“火数足,药方成”,是言还丹之药方成。“三铅只得一铅就”,是言还丹之铅方就,非言金丹、神丹之药成铅就也。还丹药成,了人道也。金丹、神丹药成,了仙道也。若以人道之了,误认为仙道之了,是犹行道而未出大门,常在院内盘旋耳,仙果仙芽如何能现形哉!此段是承上起下之语,以上言还丹初乘之事,以下言金丹中乘之事,读者须于此处着眼。

再安炉,重立鼎,跨虎乘龙离凡境。日精才现月华凝,二八相交在壬丙。

还丹成就,即是金丹之事。金丹作用,又与还丹作用不同,必须重安炉鼎,再置钳锤,将还丹炼就一个永久不坏之物,方为极功,故曰“再安炉,重立鼎,跨虎乘龙离凡境”。盖还丹之事,处凡之道,即前所云“了人事”也。金丹之道,超凡之道,即前所云“修仙道”也。未修仙道,先修凡道。既了凡道,即修仙道。跨虎乘龙离凡境,是由凡道而复修仙道也。龙虎,即还丹返出之真性情。灵根有象,还丹方成,性情虽真,犹未混化,灵根不固,恐有得而复失之患,务必将此性情陶镕,绝无纤毫气质,而后灵根得以完全,故曰“日精才现月华凝,二八相交在壬丙”。日精,即灵知,月华,即真知。灵根乃是灵知、真知精华凝结而成。日精才现,月华才凝,即是灵根之精华才现才凝。灵根精华现凝,即统真知灵知之精华。此精此华,才现才凝,不能遽然归于中正。二八相交,真知灵知,刚柔相当,阴阳合德,不偏不倚,至中至正矣。不偏不倚,至中至正,非真水真火不能施功。“壬”即元精真一之水,“丙”即元神温和之火。灵根得元精、元神水火烹煎,自然刚而不至于太过,柔而不至于不及。真中含灵,灵中有真,不中者渐中,不正者渐正也。

龙汞结,虎铅成,咫尺蓬莱第一程。坤铅干汞金丹祖,龙铅虎汞最通灵。

上言真知灵知,二八相交,全凭水火烹煎之功。真知灵知得水火烹煎,灵知之龙汞,归于中正,凝结而不散;真知之虎铅,归于中正,成就而不坏。汞结铅成,性定情忘,心死神活,从此一往直前,可以无阻无挡矣,故曰“龙汞结,虎铅成,咫尺蓬莱第一程”。此第一程,乃金丹之第一程,非还丹之第一程。金丹头一步功夫,先要将真性之灵知、真情之真知,锻炼成一个浑然之物,方能灵根圆明不昧。若是真知灵知稍有些子迷昏,便有些子滓质加杂,算不得汞结铅成,灵根光辉于何而生乎?夫修真之道,始终只是炼真知之真铅,灵知之真汞以生灵根,别无他物。始而取坤位真铅之真知、干宫灵汞之灵知以为丹母,终而炼龙性真铅之良知,虎情灵汞之良能,以结灵胎。坤铅者,坎中满。坎属于道心,道心实则有真知干汞者。离中虚。离属于人心,人心虚则具灵知。虚实相应,以真知而制灵知,以灵知而顺真知,道心常存,人心常静,真而统灵,灵而归真,真灵相合,能生灵根,故为丹母。此还丹之事也。龙铅者,龙为性,属木,铅为真知之情,属金。龙称铅者,真性中有真情,灵知变为真知,灵知混化矣。虎汞者,虎为情,属金,汞为灵知之性,属木。虎称汞者,真情中有真性,真知变为灵知,真知混化矣。灵知真知混化,即人心亦化为道心。良知良能,一灵妙有,法界圆通,动静无碍,逆顺随心,无事能瞒,无物能伤,故曰“最通灵”。最通灵,则灵根不昧矣。此金丹之事也。

达此理,道方成,三万神龙护水晶。守时定日明符刻,专心惟在意虔诚。

始而性情真灵凝结,终而性情真灵混化,此丹道一定不易之理。能达此理者,修道方成,不达此理者,修道不成。果达此理,是始终通彻,表里豁亮,如水晶塔子一样,心窍玲珑,一动一静,与天地合其德,与日月合其明,与四时合其序,与鬼神合其吉凶,身外一万八千阳神,身内一万八千阴神,皆顺听其命,亦化而为护法神,故曰“三万神龙护水晶”。是道也,说之最易,修之最难。盖以采药有时,炼药有日,运火有符刻,须要守时定日,明其符刻,心专意虔,方能成功。否则,毫发差殊,不作丹也。

黑铅过,采清真,一阵交锋定太平。三车搬运珍珠宝,送归宝藏自通灵。

上言守时、定日、明符刻者。凡以为还丹真铅到手,虽云还元返本,犹是有质之物,未至刚健纯粹,不堪采用,所谓“一毫阴气不尽不仙”也,故曰“黑铅过,采清真”。真而至清,即是有气无质,铅现癸尽,黑返为白之时。黑返为白,非是容易做出,必须奋大用、发大机,日干夕惕,下一着死功夫,方能滓质消尽,故曰“一阵交锋定太平”。交锋者,不能退而必猛力以退之,既退尽滓质,真铅至清而至真,绝无一点客气加杂,灵根稳稳当当,不染不着,不动不摇,可以太平无事矣。三车者,《法华经》所云“羊车、鹿车、牛车”之三车。三车搬运,比喻功力渐进之义。珍珠,即灵根之异名,以其灵根归于清真,表里莹净,故又取象,谓“珍珠宝藏”,即中央元牝之门。既得灵根太平,从此功力渐进,务必将此灵根珍珠之宝,送归元牝宝藏,谨封牢锁,日久自然通灵矣。

天神佑,地祇迎,混合乾坤日月精。虎啸一声龙出窟,鸾飞凤舞入金城。

当灵根清真入于宝藏,先天祖气充足,造化在内,神明不昧,先天而天弗违,后天而奉天时,其功用与天地日月之精混合而为一矣。故曰“天神佑,地祇迎,混合乾坤日月精”。能混合乾坤日月,灵根即是乾坤日月。乾坤日月即是灵根。寂然不动,感而遂通,虎啸而龙吟,鸾飞而凤舞,阴阳一气,呼吸灵通,入于金城不坏之境矣。

朱砂配,水银停,一派红霞列太清。铅池迸出金光现,汞火流珠入帝京。

当混合乾坤日月之精,灵根已可无伤无损矣。然虽无伤无损,若无些子勉强,金丹不结,必须再进一层功夫,将此混合之物,运动虚无中神光真火,炼成一个精而又精、粹而又粹之宝,方是真宝,永久不能伤损矣,故曰“朱砂配,水银停,一派红霞列太清”。朱砂,即前结就龙汞之灵知。水银,即前已成虎铅之真知。汞结成砂,铅变成银,已清真矣。又经虚无中神火陶镕,真中更生真。真之清者,复进于太清矣。火列太清,真进太清,砂银一气,金火同宫。金遇火而还元生明,火遇金而返本息焰,故曰“铅池迸出金光现,汞火流珠入帝京”。金光者,真知常明之光。帝京者,心君所居之处,为灵知之火藏。金光迸出,真知至灵;火入于藏,灵知至真。真之灵之,神妙不测矣。

龙虎媾,外持盈,走圣飞灵在宝瓶。一时辰内金丹就,上朝金阙紫云生。

当金还火返,真知灵知,均归太清,龙性虎情,亦交媾而为一气,急须外炉持盈,万缘俱寂,不使有一毫客气,乘间而入,自然宝瓶内炉,走圣飞灵,自相团聚,一时辰内结就一粒金丹。当斯时也,五气朝元,三花聚顶,其光通天彻地,谓之朝金阙而生紫云,真实不妄。此第二铅就金丹之事,乃中乘之道也。

仙桃熟,摘取饵,万化来朝天地喜。斋戒等候一阳生,便进周天参同理。

一时丹成,万般滓质尽脱,只有天良一点灵根,圆陀陀,光灼灼,净裸裸,赤洒洒,如仙桃成熟矣。仙桃成熟,取而服之,光生五内,神凝气聚,万化来朝,我命由我不由天,虽天地不喜不能也。既已服丹,命基坚固,此时须当斋戒沐浴,勿忘勿助,等候静极又动,一阳发生,仿《参同》周天火候,可以凝结圣胎矣。

参同理,炼金丹,水火熏蒸透百关。养胎十月神丹结,男子怀胎岂等闲。

上言等候一阳生。此一阳,即凝结圣胎之阳。《参同》火候,最细最微,准诸易卦,仿乎月令,阳火阴符,进退止足,有为无为,无不俱备。当服丹之后,灵根真种落于黄庭,七日来复,微阳潜生,遵《参同》之理,以水火熏蒸,不使丝毫渗漏,渐生渐长,阳气充足,百关齐开,百神俱集,霎时胎结。更加十月温养之功,无质生质,无形生形,神丹成就,是谓男子怀胎。此胎乃金刚不坏之法身,非等闲血胞之凡胎可比。以其法身至灵至圣,故谓神丹;以其法身脱离万象,故谓圣胎。神丹圣胎,总是一个不坏法身而已。此第三铅就神丹之事,乃上乘之道也。

内丹成,外丹就,内外相接和谐偶。结成一块紫金丸,变化飞腾天地久。

内丹者,即圣胎之神丹。外丹者,即还丹炼成之金丹。金丹是采先天虚无之气而炼成,造化在外,故谓外丹。神丹是金丹服内,凝结成象,造化在内,故谓内丹。此内外;之分。其实内丹外丹,总是一个灵根锻炼成就,以其有内外先后修持之火候,故有内外二丹之名。外丹成就,即修内丹,内外相接,功夫到日,内外和谐,通幽达明,混成无碍,结成一块紫金丸矣。金至于紫,从大火炉中锻出,内外光明,至刚至健,至圣至神,变化随心,飞腾如意,入于最上一乘妙觉之地,阴阳不能拘,造化不能限,与天地同长久矣。

丹入腹,非寻常,阴形剥尽化纯阳。飞升羽化三清客,名遂功成达上苍。

上言变化飞腾天地久者。盖以金丹入腹,剥尽群阴,化为纯阳法身,十月气足,婴儿出现,羽化飞升,为三清殿上之客。到此地位,功成名遂,大丈夫之能事毕矣。

三清客,驾彩璚舆,跨风腾霄入太虚。似此逍遥多快乐,遨游三界最清奇。太虚之上修真士,朗朗圆成一物无。

既为三清之客,有无俱不立,物我悉归空,离尘世而入太虚,逍遥快乐,邀游三界,最清最奇。然何以能如是哉 以其太虚之上,修真之士,朗朗圆成,无一物挂怀,无一物能侵,与太虚同体也。

一物无,遂显道,五方透出真人貌。仙童仙女彩云迎,五明宫里传真诰。

一物既无,大道已成。成己之后,而又成物,方方行功,扶危救困,警愚化贤,功完行满,玉帝诰封,名登紫府矣。

传真诰,话幽情,只是真铅炼汞精。声闻缘觉冰消散,外道修罗缩项惊。

上言五明宫里传真诰,是大道完成、登于天仙之位矣。这个传真诰、登天仙之幽情,至简至易,约而不繁,只是用真铅炼真汞,成灵砂之一事,别无他物。始而以真铅制真汞,中而以真铅合真汞,终而以真铅成真汞。始终以铅炼汞,汞干铅飞,煅成一块足色紫金,为永久不坏之物,德配天地,故能受真诰。是道也,非在声闻缘觉中而成,乃虚空内所做之事业。彼一切盲修瞎炼、外道之流,专在声闻缘觉中作活计者,闻的此等幽情之话,茫然无知,则必且惊且疑,而缩项退后矣。

点枯骨,立成形,通道天梯似掌平。九祖仙灵得超脱,谁羡繁华贵与荣。

金丹大道,平坦之道,人人有分,个个皆能。得其真者,循序而进,如上天之梯,能起死回生,能超九祖先灵,其荣贵无比,世间之繁华荣贵,何足羡哉!

寻烈士,觅贤才,同安炉鼎化凡胎。若是悭财并惜宝,千万神仙不肯来。

金丹之道,虽是平坦易行,然非烈士不传,非贤才不度。特以烈士贤才,不悭财,不惜宝,提的起,放的下,以性命为一大事,故祖师愿与同安炉鼎,同化凡胎。若是悭财惜宝之辈,不但祖师不度,虽有千万神仙,谁肯来度哉?

修真士,不妄说,妄说一句天公折。万劫尘沙道不成,七窍眼睛皆迸血。

此歌句句着实,敲爻示真。药物老嫩,火候次序,进退急缓,抽添运用,有为无为,无不祥明且备,真足为万世学人上天之梯。祖师犹恐后人疑惑不信,故又出此誓语,以明其心。我读“妄说一句天公折”之句,不禁潸然泪下,见此而不发信心者,必非人类也。

贫穷子,发誓切,待把凡流尽提接。同赴蓬莱仙会中,凡景熬煎无了歇。

昔正阳帝君授祖师道后,玉帝勅召授职,飞升空中,谓祖师曰:“子当勉力,不久当如吾也。”祖师叩禀曰:“弟子之志,异于先生。若不度尽世间凡流,永不朝金阙”观此,祖师不特成道后,欲把凡流尽提接,即未成道之前,早有此愿。奈何祖师欲提接凡流,同赴仙会,而举世凡流以苦为乐,熬煎不歇,虽祖师亦无如何也。

尘世短,更思量,洞里乾坤日月长。坚志苦心三二载,百千万劫寿弥疆。

凡流贪恋凡景,熬煎不歇,将性命二字,置于度外,殊不知人生在世,百年岁月,瞬息间耳。怎如道成之后,造化在手,性命由我不由天。洞里乾坤,日月最长也。若有烈士贤才,寻师访友,得其真决,坚志苦心,用功修持,二三年间,即能成道,万劫长存,其寿无疆矣。

达圣道,显真常,虎兕刀兵更不伤。水火蛟龙无损害,拍手天宫笑一场。

修真之道,特患不能达圣道耳。果达圣道,一了百当,真者能常,无时或息。更加符火锻炼之功,大道完成,遂显真常,虽虎兕、刀兵、水火、蛟龙,皆不能伤害。到此地位,受天宫之福,一切尘世苦脑尽脱,岂不拍手呵呵大笑耶。

这些功,真奇妙,吩咐与人谁肯要。愚徒死恋色和财,所以神仙不肯召。

这些功,即以上修炼之功。以上修炼之功,能超凡入圣,能起死回生,能虎兕刀兵不伤,能水火蛟龙不害,最奇最妙。有此奇妙,而人皆不肯要者,何哉非不要也。神仙之事,虽愚夫愚妇,说者尊敬,闻者仰慕,但为财色所迷,不肯将性命为重,虽尊敬仰慕,皆是妄想,是以神仙不肯召引也。

真至道,不择人,岂论高低富与贫。且饶帝子共王孙,须去繁华锉锐分。

神仙者,大慈大悲,度己度人,岂不愿将至道告人乎?若不将至道告人,是有秘天宝,必非神仙。盖神仙不择人而教,高低贫富,帝子王孙,一等视之,总要能去繁华,能锉锐气方肯告之。若繁华不去,贪图名利,锐气不锉,争胜好强,饶是帝子王孙,亦不告也。

嗔不除,态不改,堕入轮回生死海。堆金积玉满山川,神仙冷笑应不睬。

嗔者,一切执着烦恼是也。态者,诸般妄想贪图是也。修真之道,首要除嗔改态。嗔除而心气平,态改而情缘空。去假求真,以性命为重,即能遇真师,出轮回,脱生死。若嗔不除,态不改,已堕轮回生死之海。既欲腰缠十万贯,又欲骑鹤上扬州,虽神仙对面,应必冷笑不睬矣。

名非贵,道极尊,圣圣贤贤显子孙。腰金跨玉骑骄马,瞥见如同隙里尘。

世人不肯入至道者,不为利必为名,以其为名能以取贵也也。殊不知名非贵,道极尊。大道成后,为圣为贤,接引方来,代代相传,子子孙孙,皆为圣为贤,其显贵无比,彼尘世腰金跨玉骑骄马,一身之荣贵,如同隙里之尘,虚而不实,何足贵哉!

隙里尘,石中火,何在留心为久计。苦苦煎熬唤不回,夺利争名如鼎沸。

人生在世,如隙里之尘,石中之火,最不久长,而人皆以假为真,苦苦煎熬,夺利争名,如鼎水滚沸不休,何哉?

如鼎沸,永沉沦,失道迷真业所根。有人平却心头棘,便把天机说与君。

夺利争名,损人利己,沉沦苦海,失道迷真,忘其本来面目,业根种深,所谓“世事万般将不去,临行惟有业随身”。若有人看破世事,平却心头棘茨,般般放下,以性命为一大事,祖师必然提携,祖师云:“若人平却心头棘,便把天机说与君”,岂虚语哉!但世间无有肯平心头棘者,虽欲说天机,与谁说乎!

命要传,性要悟,入圣超凡由汝做。三清路上少人行,畜类门前争入去。

上言说与天机,是何天机?即性命之天机也。命者,先天真一之祖气性者,本来真空之祖性。真空之性,无时不在,现时就有,若悟到一无所有处,即能见真。至于先天之气,或隐或显,隐显无时,不在内,不在外,非色非空,非有非无,拟之则失,议之则非,一身上下,并无着落处,须用真师附耳低言,方能认得。且造命之道,有药物,有火候,有工程,有等等要口关隘,必须口诀一一指示,方能通彻。故曰:“命要传,性要悟”。修命者,超凡之事,修性者,入圣之事。超凡,所以脱幻身,入圣,所以脱法身。既悟得性理,又明的命理,或先修性而后修命,或先修命而后修性,则超凡入圣,随人做矣!奈何迷徒不悟性理,又不求命理,将性命二事,看为儿戏,故“三清路上少人行,畜类门前争入去”。一失人身,万劫难逢,可不悲哉!

报贤良,休慕顾,性命机关堪守护。若还缺一不芳非,执着波渣应失路。

上言知得性命之理,足以超凡入圣矣。但超凡入圣,不是空空顾幕,即便了事,须要将性命机关打开,真知确见,脚踏实地,守护修持,方能济事。若知性而不知命,或知命而不知性,性命各别,阴阳不和,生机有息,焉能芳菲成道哉!观此性命缺一,且不能芳菲成道,而况世间执相着空之辈,误认后天有形有象之波渣修为者,岂不大失正道之路乎?

只修性,不修命,此是修行第一病。只修祖性不修丹,万劫阴灵难入圣。

上言性命缺一不能芳菲。何以见其不能芳菲哉?盖以“只修性,不修命,此是修行第一病”。其病者,只修祖性不修丹。丹者,阴符阳火煅炼而成,造命之事,属阳。修性之道,无阴符阳火锻炼之功,属阴。纵祖性修成,未曾在大火炉中煅炼出来,阴而不阳。不过来去分明,难免抛身入身之患,故“万劫阴灵难入圣”也。

达命宗,迷祖性,恰是鉴容无宝镜。寿同天地一愚夫,权握家财无主柄。

上段言修性,不可不修命。此段言修命,不可不修性。夫性者,所以全命之物。若达命宗,而不知修祖性,则不能至诚前知,神明远照,犹如监容而无宝镜,纵命基坚固,寿同天地,一愚夫耳。亦如空有家财,而无主柄使用也。盖命理攒簇五行,和合四象,夺天地之气数以为我有,窃阴阳之造化以为我用。炼铅制汞,铅汞凝结,则腹实而命基坚固,腹实命固,而不知抽铅添汞,虚心修性,以期超脱,不为修道之极功,故古仙名为守尸鬼,非七返九还金掖大丹之道。七返九还金液大丹,必以性命俱了,打破虚空,不生不灭,为了当也。此以金丹之始终论之,若以修命而言,亦必须修性,若不修性,命亦不凝。但修命之性,与了命后之性,大有分别耳。

性命双修元又元,海底洪波驾法船。生擒活捉蛟龙首,始知匠手不虚传。

上言修性不修命,不能成道,修命不修性,亦不能成道,若欲成道,非性命双修不可。修命之学,以术延命,复先天化后天,长生之道,固元矣;修性之学,以道全角,破虚空超三界,无生之道,亦元矣。性命双修,道法两用,内外相济,既得长生,又能无生,形神俱妙,与道合真,了命了性,不生不灭,元之又元矣。其所以元者,盖性命双修之道,在海底洪波中驾法船,于蛟龙深潭里探明珠,杀内求生,害中有恩,能修无量寿身,能成金刚不坏。得其真者,纵横逆顺没遮拦,静则无为动是色。匠手高强,亦如飘蓬行舟,左之右之,无不宜之。彼一切旁门外道,不知性命为何物,专在一身上下百般做作者,岂晓有此匠手之真传乎?

神室八法

神室八法序

古仙云:道本无为而法有作。则是道为体,法为用,体用俱备,性命双修,循序渐进,未有不能入于圣贤堂奥者也。余自遇龛谷、仙留之后,知性命必用法以修之,阴阳必用法以调之,造化必用法以夺之,四象必用法以合之,五行必用法以攒之,有为无为各有法则,毫发之差,千里之失。可叹世之修真者,不识邪正,入于旁门,每多碌碌一生,到老无成。余不敢自私,尽其生平所得,别立神室八法,以结知间,虽其言平淡,而其理精微,至于材物大小,尺寸长短,攒簇规矩,无不俱备,特以修道,即所以修神室,神室完全,大道成就,永无渗漏,脱灾免祸,入于安然自在之境矣。若有知间之士,于中寻出个勇猛精进,采取真材实料,依法修造,完成神室,安身立命,作宇宙一个无事闲人,此余之有愿也。

时大清嘉庆三年岁次戊午中秋节素朴散人自叙于栖云山洗心亭中

刚

刚之一法,乃神室之梁柱。梁柱之为物,刚强不屈,无偏无倚,端正平直,不动不摇,所任最重,其责最大,神室斜正好歹,皆在于此。故梁柱稳当坚固,神室永远常存。孔子曰:吾未见刚者。或对曰:申枨。子曰:枨也欲,焉得刚!则是欲为碍道之物,刚为行道之本。夫刚者,强也,健也,果断也,壮盛也,锐气也,利器也。善用其刚者,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如孟夫子然,昔孟夫子善养浩然之气,四十不动心者,能刚也;如仲夫子然,昔仲夫子人告之以有过则喜,有闻斯行,惟恐有闻,后遇卫难,死必正冠者,能刚也。其次关夫子、岳武穆、雷万春、铁铉、方孝孺等,忠心不改,临难不屈,无非刚气致之,虽死如生,特可死者幻身,而正气不死。修道者若能以性命为一大事,看破尘缘,一刀两段,万有皆空,脱然离俗,不在衣食上留心,不于火坑中打闹,干魔百障,顺其自然,生死存亡,任凭天断,立大丈夫之品行,抱铁罗汉之志念,具此一点刚气,有始有终,愈久愈力,则攸往攸利。昔抱朴子闻道二十年,家无积蓄,不能成道,志念愈坚;纯阳遇正阳之后,经历十试,毫无更变;丘祖欲心不退,净身三次,睡魔不灭,磻溪六年;三丰为道忘躯,衣破鞋穿,愈老愈力,七十逢师。以上诸公,皆从艰难苦处来,一日苦尽甜来,因缘得遇,大道即成。盖刚气不立,四大无力,全身放下,逡畏不前,锐气散尽,六贼搬弄,三尸张狂,主意不定.狐疑不决,又怕饿着,又怕冻着,又怕修道不成,误了现在,又怕魔障来侵,苦楚难受,又怕缘法不兴,行道阻滞。噫!人而无恒,不可以作巫医,而况性命大事乎?故修道者欲修神室,先立刚气,欲立刚气,先去其欲,欲去刚立,神室梁柱稳妥,根本坚固,大道有望。何为刚?斩断恩爱、挖除尘根是刚,不怕魔难是刚,整顿精神、勇猛前进是刚,废寝忘餐、是非立断是刚,一心无二、经久不易是刚,和而不同、群而不党是刚,诸恶莫作、众善奉行是刚,人贪爱的不爱、人难受的能受是刚,内外如一、工夫不歇是则。如此立刚,一往直前,不到极乐之地,不肯休歇,何患性不了、命不立耶?

柔

柔之—法,乃神室之木料。木料之为物,其性顺金,可曲可直,可方可圆,随材而用,大以大用,小以小用,无处不宜,锯也受的,斫也受的,刻也受的,打也受的。欲修神室,先办木料,木料周全,从此修为,应手而成。《玉枢经》曰:夫道者,以城而入,以柔而用。《参同契》曰:弱者道之验,柔者道之强。则是柔弱为进道之首务也明矣。夫人自有生以后,秉血气之性,染积习之偏,争胜好强,以苦为乐,日在名利之场,夜入酒色之境,贪嗔痴爱,般般俱全,喜怒哀乐,样样皆有,以假为真,以虚为实,不知回头,罟攫陷阱,无处不入。怎晓得石崇富贵,草上之霜,韩信功勋,镜中之花,到不如范蠡归湖,勇于自退,留侯入山,早已知几,此柔道之所以贵也。夫柔之为义,顺也,弱也,克己也,自屈也,自退也,自卑也,无我也,有人也,无妄也,淳朴也,老实也。善用其柔者,有若无,实若虚,犯而不较,修天爵,轻人爵,求法财,远世财,不与世争,如鲍倩然,如抱朴子然,如许旌阳然,如淮南子然,如徐从事然,如正阳翁然,如重阳子然。以上诸真,皆显宦中人,一时有悟,即便脱然远去,自顾性命,受尽无数苦楚,终得成道,是皆能用柔者也。如毗陵师然,毗陵师受杏林之传,弃憎复俗,和光于通邑大都,隐于张环如家,潜修暗炼,不露圭角,能用柔也。如郝太古然,太古因马刘斥责之后,居赵州桥,人欺不知,水涨不晓,数年成道,能用柔也。柔之—字,所关非小,所用最大。修道者若能知其世事皆假,此身亦虚,不于大火坑中着意,乃于无色界里留心,屈己求人,诚叩真诀,认定当年原本,化去血性浊气,为功日增,为道日减,减之又减,以至于无性命可了。盖柔为顺道、顺时、顺理,渐次用功,即能上达,所谓后其身而身先者也。若不能柔顺,磕着撞着,无明火发,不能自遏,三宝受伤,全身失陷,神室木料为大火焚化,一无所有,终归空亡,岂能完成大道哉!老子云:专气致柔,能如婴儿乎?果能柔如婴儿,则万缘皆空,知雄守雌,知白守黑,木料周全,动工造作,神室有望。何为柔?有打我者顺受,有骂我者笑迎,疾病不管,是非不入,礼下于人,傲气俱除,习气渐化,时时省察己过,处处检点面目,戒慎乎其所不睹,恐惧乎其所不闻,素位而行,不愿乎外,一切人情世事,付于不知,诸般邪思妄想,扫去无迹。普有仙人,卸去两腿,高挂壁间,等闲不安于身,久坐不动者,即此意。如是用柔,低头作事,不矜奇,不求异,不妄诞,不自恃,抱元守一,行动如处子,举止若死人,忘物忘形,意冷心灰,日日自有进益处。

诚

诚之一法,乃神室之基址。基址之为物,坚实敦厚,无物不载,神室成败,皆在于此,此乃造神室之第一要着。故基址筑就,平正稳当,永无坎陷崩塌之患。夫人性相近,而习相远,天真丧尽,私欲纷纷,内之所有者,邪思妄想,外之所处者,火坑刀山,即有一二自惜性命者,亦不在根本上打点,只于枝叶上搜求,隔靴搔痒,望梅止渴,空费功力,临死方侮。盖道也者,不可须臾离也,可离非道也。不离之道,贵乎城,能诚则大道可学,大道可知,大道可成。不诚则心不纯,心不纯则疑惑生,疑惑生则妄念起,妄念起则脚根不实,一行一步,入于虚假,一举一动,俱是烦恼,隔绝大道,闭塞灵窟,而欲明道,不愈远乎?夫诚者,醇厚也,专一也,老实也,无欺也,不隐也,不瞒也。善用其诚者,返朴归醇,黜聪毁智,主意一定,始终无二。普赵真人奉师命出外,遇色不迷,见虎不惊,悬崖取桃,陡壁舍身,卒感祖天师传授心印;丘祖因自己福缘浅薄,狠力下功,饥饿不怕,生死不惧,感得空中神人报信。如二真者,皆能城者也。诚之一字,乃修道始终不离之物,如其可离,则何由而成神空?何由而全性命?何为诚?安危不计,一心向前,出言无伪诈,行事不怪异,随地而安,遇境而就,到安乐处不喜,逢困难时不忧,择善固执,顺守其正,至死抱道,永无变迁,有过即改,遇善即行。如是用诚,纤尘不生,万物难移,内念不出,外念不入,三尸遁迹,六贼灭踪,神室基址成矣。从此造修大业,无不随心应手。故修道者必脚踏实地,下死工夫,换却生平心肠,钻破混沌,取出宝杖,处处归真,事事守正,以本分为要,以老实为先,性命之外,别无所知,道德之外,余无所晓,人一能之己百之,人十能之己千之,果能此道矣,虽愚必明,虽柔必强,诚之一法,岂小补云哉!

信

信之一法,乃神室之椽瓦。椽瓦之为物,攒簇一气,遮蔽上下,护持全室。椽瓦周密,外挡邪风,内蓄和气,神室得以坚久不败。至圣云:自古皆有死,民无信不立。道祖云:恍兮惚兮,其中有物;杳兮冥兮,其中有精。其精甚真,其中有信。《同易》中孚卦辞曰:中孚,豚鱼吉。观此则知信为人生之根本,神室之要着。信若不立,四象不合,五行不和,两仪各别,三宝俱漏,大业废矣。昔吕祖一梦而入大道者,信也;丹阳悟死而脱尘情者,信也;神光断臂求法者,信也。得此一信而成道,失此一信而败道。信之得失,道之成败关之,故修道者以信为本。何为信?忠孝廉耻,俱尽其道,仁义礼智,各得其宜,是非不杂,邪正分明,初念不改,正念常存,应事接物,不逐风扬波,日用夜作,不昧性迷心,对景忘情,在尘出尘,遇境不迁,住世离世,宜缓则缓,宜急则急,宜后则后,宜先则先,宜进则进,宜退则退,宜放则放,宜收则收,彼我如一,身心不二,至鸿蒙一气不散,太极圆满无亏,采药物于不动之中,行火候于无为之内,假中求真,真中去假,无非一信而运用。夫信者,中孚也,无惑也,不易也,见真也,有主也。大道始末,以信为归结,酒色财气,皆以信验,喜怒哀乐,皆以信正,视听言动,皆以信印,品行高低,皆以信分,有无邪正,皆以信别,五行四象,皆以信攒。知此者,希贤希圣;迷此者,为人为鬼。故至圣云:人而无信,不知其可也。大车无轭,小车无軏,其何以行之哉?信与不信,性命生死即于此分,吉凶悔吝即于此别,可不畏乎?修行者若得其信之一法,则神室严密,永无渗漏之患,可以长生不死矣。但这个关棙子,说时易,知时难,行时更难。盖信之为义最深,为理最妙,非寻常言语之信,乃大道之信,乃天宝之信,知得此信,则天宝顺手可得,其它皆余事耳。奈何学人多无信心,何哉?

和

和之一法,乃神室之门户。门户之为物,光明通透,绝无遮碍,出入随便,开阖有时,防外谨内,门户一立,神室成就。有子曰:礼之用,和为贵。《中庸》曰:和也者,天下之达道也。盖不和不足以为礼,不和不可以为达道。和之义,无大小,无内外,无边岸,无形色。天得之而四时顺,地得之而万物生,人得之而性命凝,所谓达道者,诚不虚也。夫和者,通也,顺也,悦也,从容也,徐缓也。欲成神室,非和不可。昔达摩观见东土神州,有大乘气象,入于中国,以了大事,行和也;惠能不思善,不思恶,犹未为的,后隐于四会猎人之中,以了大事,行和也;至于河上公隐于园圃之中,缘督子隐于商贾之内,王十八隐于仆人之列,是皆混俗和光,依世间法修出世间者也。故善用和者,不惊俗,不骇众,不固执,不偏僻,随方就圆,内刚外柔,大智若愚,大巧若拙,潜修密炼,人莫能识。若夫有己无人,行为执着,不失之太过,即失之不及,欲其窃造化,合阴阳,无中生有,有中生无,造成神室,永为无漏金屋,难矣。何为和?礼下于人、谦恭自小,心平性柔,暴躁全无,忿怒不生,大而能小,强而能弱,无人我寿者之相。无贵贱贫富之分,化气质之性,消嫉妒之心,言行相顾,动静随时,无好恶,无无明,无怪诞,无伪诈,和处极多,只在机活神圆,因物付物耳。吾劝同志者,速将人我山放倒,急把龙虎穴冲开,将已往高傲欺心,滞气血性,小见偏识,与夫一切不平不顺、不中不正等事,一笔勾消,另换出个和平性情。温柔姿格。神明默运,以求先天至真之药,点化后天至浊之阴,自然有无一气,动静自如,还我本来良知良能之面目,登于圣人之基矣。噫!谦受益,满招愆,学者可不自勉哉!

静

静之一法,乃神室之墙壁。墙壁之为物,根本端正,高低相称,无缝无隙,所以稳定粱柱,坚固上下,墙壁一起,神室有象。老子云:致虚极,守静笃,万物并作,吾以观其复。又云:人能常清静,天地悉皆归。可知修道者不到至清至静之地,而天心不复,神室不成。盖虚极则静,静极则动,动静之间,有天心现之。天心者,天地之心也。天地之心复,即天地悉皆归,苟不到静极之时而不能也。夫静者,定也,寂也,不动也,内安也,无念也,无欲也。无念无欲,安静不动,宥密洁净,邪风不入,尘埃不生。神室墙壁紧密,而材木长久如新,永远不坏。故善用其静者,得意处不喜,失意处不忧,专心致志,对景忘情,不动不摇,如明镜止水。夫人之灵窍,自先天失散而后,为私欲所蔽,为尘情所挠,终日碌碌,无有片刻宁静,心不宁静,妄念纷纷,所作所为,皆是以若为乐,以假为真,真假不分,大道怎成?修道者欲修神室,先须习静,果到静地,神室易成。静者非顽空寂灭之学,亦非参禅打坐忘物忘形之说,乃常应常静,身在事中,心在事外之意。真静者,一意不诚,一念不起,言不苟造,身不妄动,事前不想,事后不计,人短不如,己长不觉,时时顾道,处处返照,不以饥渴害心,不以衣食败道,生死顺命,人我无别;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视,非礼勿动,境遇不昧,幽明不欺,妄念去而真念生,道心现而人心灭,是谓真静。真静之静,本于太极,不为造化所移,神室四面如铁桶相似,风寒暑湿不得而入,虎狼[凹/儿]豹不得而进矣。吾劝修道者,速将活络心肠放下,急把娘生面目拿出,主心一定,止于至善,净裸裸,赤洒洒,作世间无事闲人,开道中正法眼藏,其受用无穷。

虚

虚之一法,乃神宝之堂中。堂中之为物,主乎空阔洁净,尘埃扫尽,杂物不留,所以供设宝珍,迎待佳宾者也。《悟真》云:道自虚无生一气,便从一气产明阳,阴阳再合成三体,三体重生万物昌。又古仙云:先天之气,自虚无中来。特以虚者实之基,实者虚之验。盖道视之不见,听之不闻,抟之不得,本至无也。至无则为至虚,然至虚则无物不包,无物不容,故神室以虚中为要。虚中则阴阳顺序,精神圆满,一气浑然,无内外,无左右,无前后,无上下,而在恍惚杳冥中矣。夫虚者,空也,无也,宽也,无形也,无色也。道至空虚,无形无色,四象五行,三元八卦,混而合一,浑沦太极,神室圆成矣。故善用其虚者,俯视一切,量同天地,心如太虚,以身为桎梏,以形为赘疣,以四大为灰土,以六门为孔窍,以富贵如浮云,以名利如霜露,以世事如梦幻,以情欲为寇仇。盖有所志者在,而不为假物所惑也。夫人自有生以后,积习之气,填满胸中,无一物不有,无一事不存,将本来珍宝,抛丢于外,性无所寄,命无所赖,性乱命摇,与道日远,不特神室有伤,而且幻身亦败。是以保全神室之道,以虚中为主。何为虚?却除杂念,变化气质,挖去历劫轮回种了,看破一切恩爱牵缠,一切假事不留,一概外物不受,万法归空,四大放下,无眼耳鼻舌身意,无声色香味触法,无恐怖烦恼,无好恶爱憎,无谄无骄,无矜无诈,无狂无妄,毋意毋必,毋固毋我,不爱一物,不纳微尘,有无不立,身心无累。修道者果能如是,神室堂奥,开阔明净,无一毫滓质,与太虚同体,自然先天之气自虚无中来,浑沦不散,水火不期济而自济,金木不期并而自并,大道可成。吾劝修道者,诸缘须空,一尘莫染,欲实其腹,先虚其心,欲生其白,先虚其室,从一切不着不住处留神下脚,不伯不到深造自得之地。

灵

灵之一法,乃神室之主人。有室无人,久必渗漏,神室枉然。王冲熙先生日:一灵妙有,法界圆通。紫阳真人之谓欤?昔紫阳得海蟾之传,真知灼见,随机应变,和光同尘,纵横自在,无拘无束,所以成道大异他人,为南宗初祖。盖修真之道,能灵则圆通无碍,不灵则固执着空。固执必不通,不通不失之太过,即失之不及,太过不及,失其中正之道,又安能得药物于恍惚杳冥之间,行火候于无为自然之内?必至进退失节,急缓失度,老嫩失时,阴阳乖戾,去道远矣。何谓灵?先发制人之谓灵,义不及宾之谓灵,追摄先天之谓灵,夬决后天之谓灵,调和性情、外圆内方之谓灵,被褐怀玉、心死神活之谓灵,静观密察、炼己待时之谓灵,窃夺造化、从无守有之谓灵,不欺不瞒之谓灵,常应常静之谓灵,虎不伤人之谓灵,龙不起雾之谓灵。修道者具此一法,可以动,可以静,可以刚,可以柔,诚信得中,和静得正,性命得了,神室有主,永久不坏,大道成矣。吾劝同道者,回光返照,敲竹鼓琴,十二时中,莫要昧了自已,还须检点当前,磕着撞着,自醒自悟,如空谷焉,呼之即应,如金钟焉,击之即鸣,如宝镜焉。照之即见,寂然不动,感而遂通,神而明之,存乎其人耳。此法无火无候也,无药物斤两也,无次第工程,一直行去,工夫不缺,了命了性,可以于理决之矣。虽然,真灵岂易知哉!亦岂易行哉!不易知者,不可以有心求,不可以无心得。有心求之,则着于有,无心求之,则着于无。不易行者,非勉强而为,非顺事而作,勉强而为,则真者不真,顺事而作,则灵者不灵。是在有无不拘,逆顺并用,机活神圆,灵之一法得矣。但恐人不认真,弃正入邪,不落于中下二乘,即归于执相服食,非徒无益,而又害之,可不叹诸。

通 关 文

色欲关 恩爱关 荣贵关 财利关 穷困关 色身关 傲气关 嫉妒关 暴燥关 口舌关

嗔恨关 人我关 冷热关 懒惰关 才智关 任性关 患难关 诡诈关 猜议关 悬虚关

妄想关 生死关 自满关 畏难关 轻慢关 懦弱关 不久关 暴弃关 累债关 高大关

妆饰关 假知关 阴恶关 贪酒关 怕苦关 不信关 无主关 速效关 粗心关 虚度关

退志关 夸扬关 幻景关 耻辱关 因果关 书魔关 着空关 执相关 闺丹关 炉火关

通关文序

修真大道,窃阴阳,夺造化,了性命,脱生死,为超凡入圣,成仙作祖之大事,非尘世一切草霜水泡,忽有忽无,虚而不实之小事可比。奈何天下道人管窥蠡测,以大事为小事,以小事为大事,重其假而轻其真。道不远人,人之为道而远人。所以古人谓学道者如牛毛,成道者如麟角。吾曰:今人学道者如牛毛,闻道者如麟角。何言之?古人闻道者多,而成道者少;今人学道者多,而闻道者少。今人学道之数,倍于古人学道之数;今人闻道之数,少于古人成道之数。以致今人学道者如牛毛,而闻道者如麟角矣。原其故,皆因学人一身偏病,满腔邪气,所以感不动师友。以故空过岁月,枉劳跋涉[]怀。因将所得于师者,尽发泄于阐真、会要、直指、会心、原旨、指南、悟道、破疑等书之内,以结知音,吾愿足矣。然犹恐学者舍近求远,不知先尽自己之事,而即妄想他人之事,因着通关文一书,为学者助一炬之明。先学个无病好人,自卑登高,由近达远,庶乎明师得遇,良友得逢,大道可闻。书内节目虽小,关事甚大,言辞虽鄙,益人甚多。虽曰通关,而性命修持之功,无由此步,见者甚勿以节鄙言而弃之。若[]上智高明之士,原自大路开通,一遇明师,不难得真,通关之功,无所用之也。

嘉庆十七年岁次壬申冬至日

素朴散人自序

色欲关

吕祖云:二八佳人体似酥,腰中仗剑斩愚夫。虽然不见人头落,暗里教君骨髓枯。邱祖云:从正修持须谨慎,扫除色欲自归真。又云:割断丝萝干金海,打开玉锁出樊笼。此皆祖师大慈大悲,教人去色欲而趋生路也。夫色欲一事,为人生要命第一大关口,最恶最毒。何以知其为要命关口?凡人一见美色,魂飞魄散,淫心即动。淫心一动,欲火即起,气散神移。形虽未交,而元精暗中已泄,性已昧,命已摇。而况在色场中,日夜贪欢,以苦为乐,以害为快。有日油涸灯灭,髓竭人亡,虽欲不死,岂能之乎?故修道者,戒色欲为第一着。但色欲最不易除,亦所难防。人自无始劫以来,从色道中而生,从色道中而死,生生死死,大半是色魔作殃。色魔有动这于天者,有出之于人者。动之于天者,是历劫根尘,发于不知不觉之中,起于无思无虑之时;出之于人者,见色而情生,遇境而神驰。古今多少英雄豪杰,诸般大险大难境遇,能以过去得,独于色魔一关,皆被挡住。四大无力,不能挣扎跳出。若非金刚铁汉,丈夫烈士,摆不开,丢不下。修道者,须知的色魔是讨命阎王,务必很力剿除。即美如西施,姣若杨妃,犹如臭皮囊。视之不动不摇,不迷不昧,遇如不遇,见如不见,时时防备,刻刻返照,不使有毫发欲念,潜生于方寸之中。亦如农夫务田除草,渐生渐除。宿根除尽,不容异日复生。果若除尽色根,自然灵苗发生。何以知其除尽?果若真实色根除尽,虽遇美色,不知其为美,虽见女子,不知其是女子。若见美色女子,犹知是美色女子,纵能当场强制,不动欲念,尚有宿根未拔干净,日久难免潜生。世间顽空守静之辈,人前夸口,自谓已绝欲念,每每梦中泄精,无法可制。自己吃了昧心食,欺己欺人。殊不知我不生欲,却有生欲者在内,窝藏欲念,岂是容易而绝?特以有根尘未尽也。然虽不易尽,必要狠力勇猛,下一番死功夫。不能除而勉强除,不能去而勉强去,功深日久,终有除去之时。若色根拔尽,则色身坚固,而法身易修。其余关口,皆易为力。若身根不能拔尽,这一关口过不去,则一切关口,俱不能过去也。吾劝真心学道者,速将色欲关口打通,畏色如畏虎,防欲如防蝎,外而对景忘情,内而欲念不生。防危虑险,保养精神,学道有望。不但出家者当如是,即在家者,虽绪人伦、延后代,亦宜寡欲色。能寡色欲,精壮气足,后天充实,足以却病延年,且能广种子嗣。昔黄帝文王多子,皆是寡欲之效。不论在家出家,俱当以戒色欲为首着。否则色欲之心未去尽,妄相明道,难矣。

恩爱关

悟真云:人生虽有百年期,夭寿穷通莫预知。昨日街头犹走马,今朝棺内已眠尸。妻财抛下非君有,罪孽将行难自欺。大药不求争遇,遇之不炼是愚痴。又云:为道须要猛烈,无情心刚似铁。直饶男女妻妾,更与他人何别。此皆教人看淡世事恩爱,急修性命也。人生在世,万般皆假,惟有性命是真。举世之人认假为真,将性命二字置于度外,恩爱牵绊,为衣为食。百忧感其心,万事劳其形。昼夜奔忙,千谋百计,损人利己,贪图无厌。水火刀兵之处也去,虎狼烟瘴之处也去,生死不顾,存亡不管,碌碌一生,无有休歇,为子女作长久计,及至精神耗散,气血衰败,大病例临身,卧床不起。虽有孝子贤孙,替不得患难,姣妻爱妾,代不的苦楚。生平恩爱,到此一无所恃。三寸气断,一灵不返。彼是谁而我是谁,言念及此,生平恩爱,有何实济?既无实济,则知恩爱为人生之大苦,须要早早看破。欲要看破,须先将此恩爱利害,暗中尝探一番。尝探来,尝探去,尝探出甜中有苦,恩中有害,是实实知的恩爱是假事,晓的恩爱是多事,自然不在泥滩上着脚,火坑中安身。别有个主见在内,而不为恩爱所牵扯矣。果能尝探出恩爱中苦味,欲出世,则大解大脱,得以修持性命而无拘无束。即住世,亦明明朗朗,物来顺应,可无伤无损。盖悟的恩爱是苦,即能逢场作戏,自由自专,不受恩爱之害矣。然父子兄弟夫妇既聚会在一本戏中,为父者亦必出为父的道理,为子者亦必做出为子的道理,为兄者亦必做出为兄的道理,为弟者亦必做出为弟的道理,为夫者亦必做出为夫的道理,为妇者亦必做出为妇的道理。当知各尽道理,自己本分中应当如是,但不过心中明白是逢场作戏,大家合伙,将这一本戏顺顺序序作个完结,彼此了事也。如是应去,既不伤天伦,又不昧本性,便是在家出家,在尘出尘,有多少便宜快活处。昔庞居士、传大士、葛仙翁、许真君、张天师、三茅真君,皆是在家出家,而能大成其道者。此住家者当如是。若是出家者,除事亲养生送死而外,其余恩爱,必须一刀两段,脱卸绳索,绝不可有一毫沾染牵挂。稍有一毫沾染牵挂,便坏大事。不但不能修道,而且不能明道。特以心中有恩爱二字搅扰。既有恩爱搅扰,便是看不开恩爱。看不开恩爱,便被恩爱关口挡住,如何奔得前程?吾劝真心学道者,速将恩爱关口打通,无牵无挂扯,脱脱洒洒,一心学道,自有进益。否则,恩爱舍不的,常挂心胸,妄想明道,难矣。

荣贵关

道德经曰:虽有拱璧以先驷马,不如坐进此道。至圣曰:富与贵,是人之所欲也。不以其道得之,不处也。悟真曰:不求大道出迷途,纵负贤才岂丈夫。百岁光阴石火烁,一生身世水泡浮。只贪利禄求荣显,不顾形容暗瘁枯。试问堆金如岱岳,无常买的不来无?邱祖曰:心安不说三公位,性定强如十里城。此皆教人以道义为重,而不可贪恋荣贵也。夫荣贵,有天爵之荣贵,有人爵之荣贵。天爵者,道德仁义是也;人爵者,功名禄位是也。求人爵者,读书苦攻,十年寒窗,日夜用功,废寝忘食,不知费尽多少心思,耗了多少精神,方得功名到手。虽得功名,而大小又不可必。或有发秀而不能发科者,或有发科而不能会进者,或有会进而不能登仕者,或有登仕而得失存亡又不可保者。如此艰难,耗散精神,消化气血,以真换假,图此虚名,荣在何处,贵在何处?更有功名未得而伤痨早发,痰喘气促,行动艰难,性命莫保,岂不可伤可叹!其所谓荣贵者,不过所坐者轿,所乘者马,所衣者纱罗绸缎,所食者羔羊海味。徒以装身体,充口腹,耀人耳目。究之身心大伤,受福无几,大限即到,临时荣贵莫持,与无荣贵者同一泯灭,何贵乎荣贵?修天爵者,饱仁义而味道德,敛浮华而就朴实,蓄精神而养正气,尊德性而道学问。不肯以真换假,不肯以苦为乐,自尊自贵,自足自满,宠辱不到,咎誉难加,造化不能拘,阴阳不能移,吉凶不能近,完成本来干无面目,天地喜悦,鬼神尊服,方且披天衣,食天禄,享天寿,其荣贵永久长存,较之尘世霜露之荣贵,何啻云泥之异。吾劝真心学道者,速将尘世虚假荣贵关口打通,好作出世真正荣贵事业。打通尘世荣贵关口,不是教避荣贵,是要于荣贵境遇处,做出不贪荣贵的实落功夫。或处荣贵而恃荣贵,或居荣贵而贪荣贵,或出荣贵而不忘荣贵,或见荣贵而知是荣贵,或遇荣贵而谄媚荣贵,皆是不曾打通关口。若实实悟的荣贵能乱人之性,荣贵能迷人之心,荣贵能骄人之气,荣贵能败人之德,荣贵能纵人之恶,荣贵能伤人之身,荣贵能送人之命,荣贵是大苦,荣贵是火坑,荣贵是泥涂,方是打通关口。可以入乎荣贵之中,而不为荣贵所伤矣。昔人亦有在荣贵场中成道者,如鲍倩、淮南子、东方朔、许旌阳、梅真人、葛仙翁、抱朴子、罗状元,俱是大隐居朝,成就大事。盖缘早已看的开,识的透,故在大火里栽莲,泥水中抛船,借世法而修道法,显晦逆顺,人莫能测,非贪荣贵也。不但出世者要看破荣贵,即入世者能看破荣贵,自然别有个主见。得志则忠君爱民,尽心竭力,做出一番经纶大事。绝不与虚位素食者相同。不得志则独善其身,修道立德,品行高超。亦不与庸愚混世者相等。昔伊尹相汤,非图荣贵,盖欲以斯道觉斯民也。孔子周游列国,孟子游食诸侯,岂是求荣贵?盖欲行其道以求世也。至于周程张朱,皆是不贪荣贵,可仕则仕,可止则止。自古大圣大贤,皆是以道为重,不在荣贵上着意也。世间胡涂学人看不破荣贵,或居荣贵又舍不的荣贵,或自不荣贵而羡慕荣贵,或结交势力之家而谋利,或来往公候之门以为荣。既贪荣贵,又想修道。迷迷昏昏,邪思乱想,捉东捞西。无怪乎碌碌一世,到老无成。吾劝真心学道者,速将世路荣贵关口打通,处荣贵者忘其荣贵,无荣贵者莫羡荣贵。以明道为贵,以成道为荣贵,庶乎志念归真,前程有望。否则凤假荣贵为真荣贵,荣贵一念结于胸怀,茅塞灵窍,妄想明道,难矣。www.taoismcn.com

财利关

至圣云: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老祖云:不贵难得之货。又云:不见可欲,使心不乱。吕祖曰:堆金积玉满山川,神仙冷笑应不采。此皆教人不可贪图财利,有坏大事也。但财有世财法财之别。世财者,金银珠玉是也;法财者,功德精诚是也。图世财者重金银而轻功德,千谋百计,明取暗窃,损人利己,轻出重入。恨不的天下之财,为我一人所有,世间之利,为我一人独得。无财不觅,无利不搜,舍身拼命而不顾,瞒心昧己而不管。有了十贯想百贯,有了百贯想千贯,有了千贯想万贯。贪心不足,至死不肯回头。殊不知大限一到,纵然富如石崇,财似万山,买不转阎王老子,避不过生死轮回。只落的罪孽随身,满载而归,分文钱不能带去。到的此时,悔之何及?更有一等迷瞪汉,只知积财,吃也舍不的,穿也舍不得,又不肯恤孤怜寡,又不知扶危救困,独为看财奴,悭贪鬼。断气在于眼前,而犹吩咐子孙如何生财,如何聚财。何人少我债,何处有我钱。呜呼!三寸气断,万有皆空,此身亦不属我,何况于财,岂不愚哉?积法财者,重功德而轻金银,俯视一切,万缘不起。积功累行,苦己益人,广行方便,以性命为珠宝,以仁义为金玉,以惜气养神为货利,以存诚保真为富有,以清净无为为家业。至于尘世金银财宝,犹如石土视之。盖以所求者,先天之真宝,而尘世一切假宝,何足恋之。学道者若有些儿贪财谋利之心,便碍大道。虽修行人,此身未离尘世,不能全废世财,亦当见利思义,随其自然,不得分外贪求。即遇自然之财,还当审其来历,可取方取,可弃则弃。所谓以义为利,外虽取而心未尝取,何碍于取。昔孔子周游列国,孟子游食诸候,未尝不受诸候之赆0[食*鬼] ,皆出自然,非强求也。即我长春祖师,始而粒米文钱不敢妄贪,劳其筋骨,饿其体肤,受人之所不能受,忍人之所不能忍,及至苦尽甜来,否极生泰,为宋金元诸帝之隆宠,有赐未尝不受。然受之而祷雨救旱,禳灾扶国,与无修造宫观,大兴教门。皆用财得当,然亦是先积法财,而后借世财立功也。世间胡涂学人,不知急求法财,而只以世财为重。哄骗十方,为衣为食,挪账累债,又一功不行,一德不积,来生与人填还。求其为人尚不可必,何敢望仙?更有一等造孽头,指东化西,拐骗善信,不做一件好事。赌博闹酒,每因几文钱,轻则口角争吵,重则打架横行。又有一等假道学,口道德而心盗0[足*庶],装模作样,俨然神仙。一见钱财,便露马脚,争论多寡,不顾廉耻。吾尝谓性命不如二百钱,诚然也。吾劝真心学道者,速将财利关口打通,不可见利忘义,心生贪图。须知的堆金积玉,买不得生死,财多累多,利多害多。与其背道而亡,莫若守道而死,还有好处。否则利心重而道心轻,正不胜邪,妄想明道,难矣。

穷困关

至圣曰:君子固穷,小人穷,斯滥矣。中庸曰:素贫贱,行乎贫贱。孟子曰:贫贱不能移。紫阳翁曰:贫子衣中珠,本自圆明好。不会自寻求,却数他人宝。此皆教人守死善道,处穷困而不为穷困所移也。夫修真之道,与世法相反,原欲弃富贵而就贫贱,去奢华而守恬淡。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磨炼切磋,去假求真。即刀兵水火,疾病灾患,皆所不计,何论穷困?若受不的穷困,遇饥寒而生烦恼,值艰难而起无明,便是饥渴之害为心害。养其小者为小人,认假弃真,与道相隔,何时能进道岸乎?殊不知性命事大,衣食事小。重衣食而轻性命,如何修的性命?夫图衣食者,仅可养皮肉;修性命者,却能保天真。天真若失,虽身肥体壮,如豕如牛,外人形而内兽心,即生如死,岂是务道之人?昔长春真人,龙门七载,磻溪六年,常受饥饿,至死不变。太古真人赵州桥定坐,饥寒不避,生死不顾。丹阳真人弃巨富而入铁查,去饱暖而就贫淡,把茅盖顶,岩居穴处。以上诸公,受人之所不能受,苦人之所不能苦,皆从穷困中而成大道。世间胡涂学人,受不的困苦,耐不的饥寒,稍遇艰难,受些淡泊,即便自生烦恼,恨天怨地,邪思乱想,不守本分,设法编转。如此行为,穷困且不能受的,如何能在大危大险中过去的?故学人必以受的穷困为要着。若稍有惧怕厌恶之心,即此一事,便是挡路高山,害道大魔,寸步难移。吾劝真心学道者,速将穷困关口打通,心如铁石,意若寒灰,随缘度日,饿也如此,冻也如此,即冻饿身死,也是如此。绝不以穷困小事,忘却性命大事。如此行去,一心一意,真履实践,以道为己任,未闻道者,终须闻道,已闻道者,终须成道。祖师暗里有安排,决不教冻饿坏真正学道人。否则,丰衣足食,自自在在,作事受不的一些苦难,当不的一些贫淡,妄想明道,难矣。

色身关

老祖云:吾所以有大患者,为吾有身。及吾无身,吾有何患难?又云:后其身而身先,外其身而身存。金刚经云:不可以身相见如来。逍遥翁云:须知诸佛法身,本性无身,而以相好壮严为身。临济禅师云:真佛无形,真性无体,真法无相。庄子云:悲夫!世之人以为养形足以存生,而养形果不足以存生,则世奚足为哉?古仙云:莫执此身云是道,此身之外有真身。自古成道仙佛,皆不重色身,而修法身也。举世之人皆认此色身为真宝,而遂爱之惜之。欲厚其生,恋恋不舍。图贵显以荣此身,积财货以养此身,啖肉饮酒以肥此身,华衣美食以饰此身。日夜谋虑,时刻打算,费尽心血,耗散精神,与鬼为邻。虽曰厚生,实是伤生。殊不知色身者,天地之委形,四大假合。一旦阳气消尽,阴气独盛,魂飞魄散,直亭一团浓胞臭肉,不过壮地而已,真在何处,实在何处?既不真实,则必是假。爱惜色身者,岂不假中又添其假乎?世间胡涂学人,妄想修真,而又不知穷真;妄想成道,而又不知辨道。不穷真,不辨道,不晓的真道是何事,迷迷昏昏,以此色身为真,怕苦着此身,怕劳着此身,怕饿着此身,怕冻着此身。暖衣美食,保爱此身,自在安稳,将养此身,一切出力好事不做,偏是要命路上无益有损之事,不惜精神,不省力气,反能做的。认假为真,以虚为实,殊不知此身内外,皆是伤生之物,并无一件益生之物。眼见好色则喜,耳闻恶声则怒,鼻嗅香气则爱,舌尝美味则思,意有所法则欲,身有所触则惧。外而六门,内而六识,内外交攻,斫丧真元。原其故,皆色身所招,若无色身,六门六识之害,从何而生?况天地间万物,凡有形者皆有坏,若爱此色身之假,而不穷性命之真,大限一到,我是谁而身是谁,身与我两不相干。吾劝真心学道者,速成将色身关口打通,莫被瞒过。视七窍为窟窿,视四肢为木节,视皮肉为脓胞,视五脏为痞块。舍此色身于度外,另寻出个无形之形,无象之象的真身,方能延的性,明的性,盖以舍的假,方能求的真;认的假,始能见的真。邪正不并立,善恶不同途也。否则识其假,便不能脱离其假;不能脱离其假,如何寻见其真?不能寻见其真,如何能修其真?若爱色身而不醒悟,妄想明道,难矣。

傲气关

易曰:君子以虚受人。又曰:谦尊而光,卑而不可踰。道德经曰:不自见,故明;不自是,故彰;不自伐,故有功;不自矜,故长。此皆教人屈己尊人,不可有高傲自是之心也。盖学道者,先要虚心下气,自卑自小,不满不盈。只见己短,不见己长。敏而好学,不耻下问。尊师敬友,毫无高傲浮燥之气,方能感动真师指点,良友劝勉。大凡真师良友,多不浅露圭角。果是真正有志之士,不恃才,不称能,如愚如讷,明眼者一见,暗中留心,不肯弃舍。日久试确,即便提携。若是自矜自是之辈,纵然聪明过人,学问出众,置于不问而已。世间胡涂学人,才入门户,即想成仙;方见高人,即要口诀。不思大道是何物,修持是何事,亵慢轻视,妄想走路拾宝。或学些旁门功夫,自负有道。心高气傲,予圣自雄,人前卖弄。即遇明人,不肯低头,当面错过。或有读过几卷儒书,解得几句文义,又记些丹经子书,执象泥文,自谓大彻大悟,高谈阔论,目空四海,再不聆教高明。冒然下手,混作乱做,非徒无益,而反受害。及弄得大病临身,方知自错,无法医治,后悔不及。又有一等无知文人,仗自己才学,妄猜私议,似是而非,偶遇缁黄,即以丹经考较,倘不应酬,便谓无道。即遇真师,亦不诚敬。大模大样,高坐妄谈,略无忌惮。如此之类,懈怠欺心,怎能闻的香风,近的道岸?无道者,窃阴阳,夺造化,超生死,脱轮回,为天地所宝,鬼神所秘。苟非大贤大德,真心实意之士,岂敢轻0[三点水*曳*右上加点],岂容轻听?况大道秘旨不在文字,丹经子书乃历代祖师开明理道,为后人引路,使其扩充识见,就证于师耳。非是教人执书为道也。在不通学问者,往往只听梆声,不辨是非,以盲引盲。在稍知文义者,每每胶执己见,不肯低头,将错就错。凡此,其病在于气傲自足,气傲自足便是无有真心,既无真心学道,谁肯真心指道,岂不枉劳精神,自坏大事耶?吾劝真心学道者,速将傲气关口打通,寻访明师良友,诚敬求教,把一切自见自是自伐自矜等弊扫去,容有些子埋藏于内,作个虚心屈弱小人。未闻道者,即能闻道;已闻道者,即能成道。盖以惟小故能大,惟卑故能高,惟屈故能直,惟虚故能实也。否则,傲气满胸,目中无人,妄想明道,难矣。

嫉妒关

易曰:君子以朋友讲习。大涅盘曰:自未得度先度他。金刚经曰:若善男子善女人,于此经中受持,乃至四句偈等,为他人说,而此福德胜彼福德。孟子曰:善与人同,舍己从人,乐取于人以为善。此皆言与人为善,而不可有嫉妒私心也。夫修真者,修性命也。性命二字,人人具足,个个圆成,处圣不增,处凡不减,不论富贵贫贱贤愚高低,谁无个性命。既人人有性命,则知大道为公共之物,人人可以明大道,人人可以作仙佛。是在信心志士自修自证耳。然修证之法,须要求明师指引,借良友资益。明师所以提整纲领,良友所以扩充识见。明师须要诚求,良友亦当尊敬。盖以良友之益,有半师之功。借彼之有知,以益我之无知;借彼之所能,以济我之不能。利益甚多,岂可轻慢。故祖师教人寻师访友也。比如同师学道,俱是同心同事,朝夕聚处,须当彼此相敬相爱。有善同劝,有过同规,患难扶持,疾病照应。如同伙求财,打0[口@力]扯船。彼不知者,借我讲说之;我不知者,求彼开明之。彼此相济,其功加倍。况同堂学道,是性命之友,道义之交,理宜亲爱和气。彼有所得,如我之得,彼有所失,如我之失。方是同学道之士。诗云:人之有技,若己有之;人之彦圣,其心好之,不啻若自其口出者是也。世间胡涂学人,自无志气,朋友劝勉,反加不爱。自有过犯,朋友规戒,即起无明。不但不听,且怀嗔恨。自己不肯钻研道理,久无所知,见他人殷勤用功,能解能悟,师尊见喜,暗生嫉妒。故意搬弄是非,败人好事。不悔自己无能,反忌他人有能。绝不思学道学的何事。无学道者,所以迁善改过也。以不善而学之,欲迁于善;以有过而学之,欲改无过。今见人善而不知迁之于善,自本无过而嫉人,自致其过。居心拐杖,日学日下,学于下愚不移之地矣。更有一等不知高低之匪类,见人言道,当面齿笑;见人修行,暗中毁谤。既不通道,何必入道?即入道门,又不喜道。冠祖师之冠,服祖师之服,违祖师之言,背祖师之行。罪孽不知,因果不究,何为道人。昔地藏菩萨,愿人人成佛,后方自成佛。吕祖愿度尽世间人,方自飞升。七真同师重阳帝君,帝君登真后,邱刘谭王郝孙六人皆师事马祖,皆得马祖提携,完全大事。大抵学人,先要存大公无私,与人为善之慈心,利人利己,方有进益。吾劝真心学道者,速将嫉妒关口打通,大同无我,只把自己攻苦磨炼,尊人之长,示己之短,低头作事,诚心前进,走过一步是一步,行的一功是一功,存圣贤之心,行圣贤之行,终久了的圣贤事业。否则,嫉妒满腔,愈学愈坏,好人且不能作,何敢望圣贤,妄想明道,难矣。

暴燥关

易曰:君子以惩忿窒欲。阴符经曰:火生于木,祸发必克。曾子曰:心有所愤嚏,则不得其正。孟子曰:持其志,无暴其气。了道歌曰:未炼还丹先炼性。此皆言其暴气燥性,有害于道,必须用心除去也。夫真正学道之士,行动如处子,养气若婴儿。以柔弱为先,以和平为本,以因物付物为应世,以饶人让人为要着。昔释迦牟尼五百劫为忍辱仙人,终得成佛。太上老君,呼我以牛,应之以牛;呼我以马,应之以马,终为道祖。长春真君曾尝人之粪,故能大成。三丰真人受尽傍人骂,故了大事。特以心慕于道,性命事大,而外来恶言恶行等等不顺境遇,尽置度外,而无识无知也。世间胡涂学人,自不思出家为何事,道巾道衣是甚人,昏昏迷迷,胡涂过日。喜人奉承,好人抬奖。只爱人顺己,自不去顺人。稍有磕撞,燥性发作。怒由此而起,忿由此而生。水火刀兵而不顾,坑井崖河而不怕,甚至以力争胜,彼此两伤,入于死地,自丧性命者有之。不仅此也,暴气燥性一发,元神出室,大火烧身,津液涸而正气散。三宝受伤,五德归空,内而丧真,外而败德,性乱命摇,未得于人,已伤其己,暴燥之为害岂小焉?吾劝真心学道者,速将暴燥关口打通。作个有气死人,装个无心痴汉。如愚如讷,如聋如哑。人骂也如此,人打也如此,人憎嫌也如此,人毁谤也如此。心似冷灰,性如冻冰。无一些热气藏内,方是跳出暴燥关口。倘有些儿热气在内,虽外不现其形,而内实栽其根。如遇不顺之境,不平之事,未有不大发者。道德经曰: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之所恶,故几于道。盖以能下于人者,方能上于人;能弱于人者,方能强于人。否则,暴燥不去,只知有己,不知有人;只知用强,不知用弱。任性而行,随心而作。妄想明道,难矣。

口舌关

易曰:艮其辅,言有序。又曰:修辞立其诚,所以居业也。至圣曰:君子欲讷于言,而敏于行。老祖曰:闭其兑,塞其门,终身不勤。此皆教人谨言,而不可妄言也。盖口舌者,出纳之门户,是非之根苗。关乎人之节操,系乎人之德行。君子小人于此分,正人邪僻于此别。招祸致福、成事败事,无不于此而定。故君子议之而后言。可言方言,不可言不言。或言而益于世道人心,或言而使人迁善改过,或言而劝人去邪归正,或言而为人方便解难,或言而为人隐恶扬善,绝不妄言轻言虚言。非是闭口不言,特以一言既出,驷马难追,立见祸福,言不可不慎也。倘言有不谨,不是伤人,便自致咎。口舌为害,其利如刀,其毒如鸩,岂小焉哉?世间胡涂学人,不知利害。以口舌之动为小可,以利便为才能,以善辩为得意。或形人之短,或夸己之长,或谎言诡语,或说是论非,或前言而后失信,或空言而行不速,或狂言而起祸端,或高谈而无实事,或白日咒诅,或巧言谗佞,或以言败事,或以言伤人。凡此皆有损无益之言。何贵于言?不如不言为妙。吾劝真心学道者,速将口舌关口打通,口莫妄开,舌莫妄动,非礼勿言,言必以礼。修其辞而立其诚,谨于言而慎于行。绝不轻于言,言必有中。况言语者心之声,舌者心之苗。口舌之动不正,即知心田不正。心田不正,根本已坏,性已昧,命已摇,精神暗伤,妄想明道修道,难矣。

嗔恨关

般若波罗密多心经曰:无无明亦无无明尽。传大士曰:扫除心意地,名为净土因。无论福与智,先且驱贪嗔 。百丈禅师曰:若脏腑中都无所得,都无所求,此人诸尘不生,人我不起,是纳须弥于芥子中。不起一切贪嗔,是能吸四大海水。不受一切喜怒语言入耳中,于一切境,不惑不乱,不嗔不喜,刮削并的干净,是无事人,胜一切知解精进头陀。敲爻歌曰:嗔不除,态不改,堕入生死轮回海。此皆言嗔恨为碍道之物,必须狠力除去也。夫嗔恨二字,如蛇如蝎,最恶最毒。若结心胸,积久成蛊。伤生损命,为祸甚烈。外而损人,内而坏己,却无医可治。学人度量,必如天之廓大无边,醇厚必如地之无物不载,容纳必如海之众水朝宗。而后可试观天之廓大,无物不覆,无物不生。日月往来由他,星辰运转由他,云雾遮蔽由他,人欺瞒也由他,人尊敬也由他,人感戴也由他,人毁恨也由他,一切善恶邪正凶顽愚劣,而皆不知也。地之醇厚,无物不长,无物不载。泰岱嵩华至重也能负,江河溪涧冲崩也能受,树木草石穿压也能忍,飞禽走兽嗛踏也能随,耕锄挖刨也能顺,一切欺侮残坏而皆无心也。海之容纳,众水会流,日夜不息。千年万载,不见有余。清水来入不见其清,浊水来入不见其浊。甜水来入不见其甜,苦水来入不见其苦。鱼鳖虾蟹横游也由他,0[]0[]蛟龙奔腾也由他。一了秽污臭垢等等不洁不净之物,而无不容也。学道者能如天之量、地之厚、海之宽,便是无事仙人,保生妙诀,与道相邻,大有便宜。世间胡涂学人,不知嗔恨之害事最大,或境遇不顺而生嗔,或所谋不遂而生嗔,或因物有失而生嗔,或嫉人之能而生嗔,或情性不投而生嗔,或衣食不足而生嗔,或为触犯而生恨,或记人小过而结恨,或求人不应而有恨,或人不顺己而积恨。凡此嗔恨等病,总由自己昏愚,无有真心学道而然。果是真心学道之人,决不如此。故至圣穷自厚而薄责于人。颜子犯而不校,以其无嗔无恨,所以为圣贤。举世之人,有嗔有恨,所以为凡夫。圣凡之分,只在有无之间耳。但嗔恨不但形于外者能害其事,即隐微之中,稍有丝毫烟尘不尽,亦能伤真。务须内外干干净净,如雪之白,如镜之明。应事接物,皆以无心处之。度乎神气不伤,性情和平,大道可冀。吾劝真心学道者,速将嗔恨关口打通,学个无心道人,轻也过去,重也过去,低也过去,高也过去。因物付物,随事应事。应而不纳,过而不留,何有嗔恨害事乎?否则,生嗔生恨,阴毒暗恶凝滞方寸,真性早昧,妄想明道,难矣。

人我关

易曰:艮其背,不获其身。行其庭,不见其人。无咎。又曰:同人于野,亨。金刚经曰:无我相,无人相,无众生相,无寿者相。圣人云:忠恕,违道不远,施诸己而不愿,亦勿施于人。上阳子曰:速将人我山放倒,急把龙虎空冲开。此皆言修道必须无人我之见也。然欲无人,先须无我。盖一有我,则私心起。私心起,一言一行,一举一止,总要为我。即要为我,必不顾人。即不顾人,必损人利己,伤天害理,无所不为矣。原夫有生之初,不论贤愚贵贱,同一性命,同一形骸,何有彼此之分?即无彼此之分,则我如人,人亦如我,人我如一,即是天地大公无私之心,即是圣贤民胞物与之道,即是修真人我两忘之法。学者能守此心、此道、此法而行持之,便是圣贤胚胎,仙佛种子,大道可冀。世间胡涂学人,不知大公无私,物我同观之理。执着此身,以为是我。一认是我,即便有人。有我有人,即分彼此。一分彼此,轻乎人而重乎我。内于我而外于人。日谋夜算以肥己,千方百计以取人。一行一事,不肯让人,一货一利,要讨便宜。不但应事接物,处处而胜,事事好强。即至亲好友、同事同业者,亦要分出尔我。恨不得他人贵物,为我独得;世间好事,为我独成。有利处钻头探手,无利处缩肩藏身。殊不知三寸气断,万有皆空,即此身亦不属于我。到的那时,我在何处,人在何处,人我俱无。何苦在世枉用心机,强分人我,独结冤雠,岂不愚哉!吾劝真心学道者,速将人我关口打通,必如生初无人无我的面目;必如死后无人无我的模样。视万物为一体,视天下为一家。见人有喜,如无之喜;见人有忧,如无之忧;见人有得,若我之得;见人有失,若我之失。有财者可以济困;无财者,不妨方便。处处益人,事事积德。横逆之来,付于不知;凌辱之加,置于不晓。得饶人时且饶人,宜退步处即退步。方是学人的举止,慕道真心。否则,有人我之见,彼此之分,私欲堆积,茅塞心窍,妄想明道,难矣。

冷热关

老祖云:外其身而身存。文始云:冬御风而不寒,夏御火而不热。吕祖云:求生而不生,未死先学死。此皆言其为道忘躯,而不避寒暑也。夫修道者,先要看破幻化之身,置色身于度外。死且不惧,何况冷热?故神光少林寺求法,雪拥过膝而不知。太古赵州桥冷坐,水淹将没而不晓。释迦化雪山修道,受尽多少苦楚。长春祖磻溪磨性,受尽多少饥寒。即近世白石镇梁真人,破衣垢面,长年不倒身,未曾歇息。西宁府张睡仙,水泉长卧,赤身露体,四十余年犹如一日。梭罗仙河滩磨炼,狗皮仙冰滩睡眠,仙留师黄沙下苦,皆是不避冷热,舍的色身,成的法身也。世间胡涂学人,不知香从臭出,甜向苦来。误认色身为真实,而遂爱之惜之,只图自在将养。遇冷而即想暖处,逢热而即思凉处。怕冷怕热,隔绝道念。却不思性命为人生第一件大事,岂可因冷热之小事而误性命之大事乎?果是真为性命者,即生死关口、大难境界,亦要脱脱洒洒过去。至于寒暑冷热,何足在意?虽未成道之先,色身亦不可坏。但粗衣护体,将就过去便休。不必以冷热常挂心头。遇冷时亦须受冷,逢热时亦须受热。热之冷之,与时偕行而已。与时偕行,非是不该受冷一定教受冷,不该受热一定教受热。若不该受冷而必欲受冷,不该受热而必欲受热,此有必做作,亦是固执不通,枉自受罪。何益于事?大抵怕冷怕热,虽是小节,甚碍于道。倘有些儿冷热之见,便有无限邪思妄想生出。遇冷必设法要不冷,遇热必设法要不热。认假失真,岂不误了多也?吾劝真心学道者,速将冷热关口打通。随时将就,到处安身。冷可也,热可也,不至冻死热死便休。万不因冷热而起无明。否则,有冷热在心,心有所恐惧,则不得其正;有所忧患,则不得其正。心且不得其正,妄想明道,难矣。

懒惰关

易曰:不恒其德,或承之羞。又曰:天地之道,恒久而不已。至圣曰:君子遵道而行,半途而废,吾弗能已矣。重阳帝君曰:香从臭里出,甜向苦中来。此皆言其学人须当猛勇精进,不可懒惰偷安也。夫性命之学,为人生至大之事,又为天下至难之事。是在攻苦殷勤,志念坚固,愈久愈力,有始有终,方能进益。盖以恒久不易之大事,必赖持久不已之大功而始成。或修桥补路以益人,或施药舍茶以济急,或修庙造观以劝善,或恤老怜贫以积德,或扶危救难以解厄,或教门出力,大起尘劳;或心地下功,全抛世事;或因正理不明而日穷夜究,或因明师不遇而东访西寻,或遇灾难困苦而志气倍加。见有一善而即为,见有一恶而即去。时时勉力,刻刻用功。寸阴是惜,不使时光一些空过。自然自卑登高,由浅入深,鹤立鸡群,终得高人顾盼。世间胡涂学人,一功不立,一德不修,只图安乐,怕受辛苦。见出力之事而远避,遇行功之处而退步。饱食终日,无所用心。闲游浪荡,虚而不实。既遇明师,妄想一言半语,大彻大悟。外装老实,内藏盗心。又不肯细心穷理,又经不的陶冶磨炼。三朝二日,求诀不得,以为无缘,即便远去。更有一等造孽罪汉,不怨自己无志,反谤师尊吝啬,结雠于心,终身不释。如此行为,即无长久志气,又无学道真心。不但难上天堂,而反坠地狱。吾劝真心学道者,速将懒惰关口打通。广积阴德,量力行功。外而利物,内而炼己。朝斯夕斯,以性命为重;念兹在兹,以身心为事。步步出力,处处向前,至死不变。终久有个出头之日,得意之时。否则,逡畏不果,懒惰打混,虚度岁月,小苦大功不能行去,至于成仙作佛,稀有之大事,怎能行的?妄想明道,超越人天,出离苦海,难矣。

才智关

易曰:劳谦,君子有终,吉。至圣曰:如有周公之才之美,使骄且吝,其余不足观也已。老祖曰:大成若缺,其用不弊;大盈若冲,其用不穷;大直若屈,大巧若拙,大辩若讷。此皆言有才不使,有智不用,方能成其才,全其智。何为才?聪明技巧是也;何为智?谋虑变通是也。才者,世人之所珍重者也。特以功名非才智不能成,财货非才智不能得,应世接物皆以才智为先。然究其实,人人俱被才智丧其生,但人未之深思耳。盖用才智以求名利,日夜劳心,为名利所迷。只知进而不知退,只知福而不知祸。费精耗神,争强好胜,思虑过度,精液涸干,身躯衰败。甚至名利未得而性命已丧,岂不是用才用智,反被才智所害乎? 世间胡涂学人,不知才智误事最大。一举一动,仗自己小聪明,假伶俐,便在人前夸能,自谓人莫我若。若恃才而目中无人,或用智而苟图衣食,或强辨是非而欺压尊长,或妖言邪语而作孽惑众,或记几宗公案而借取迷人,或作几句诗歌而自负有道,或学些扭捏功夫而以盲引盲。甚至胶执己见,以男女为阴阳,引人作孽,而入于采取;以金丹为有形,耗人钱财,而引人烧炼。只此皆是自恃才智,误用聪明,管窥蠡测,俱是黑夜里走路径,涸井中作生活。殊不知真正慕道之士,黜聪毁智,韬明养晦。不在尘缘中出头,不于俗事中争胜。一念纯真,万有不知。寻明师,访良友,以性命为一大事。老老实实,朴朴诚诚,一切假才假智,丝毫不用矣。吾劝真心学道者,速将才智关口打通。扫去外用之假才智,就于内用之真才智。将诸般争强好胜,师心自用,妄猜私议,无而为有,虚而为盈,等等偏病,一笔勾消。改头换面,以诚而入,以柔而用,庶乎学道有望。否则,予圣自雄,只知有己,不知有人,恃才用智,机谋诡诈。本欲向前,反落于后。妄想明道,难矣。

任性关

道德经曰:自见者不明,自是者不彰。古经云:执着之者,不明道德。孟子曰:反身而诚,乐莫大焉;强恕而行,求仁莫近焉。诗曰:令德令色,小心翼翼。此皆教人顺情顺理而行事,不可任性固执也。夫人有生以后,秉其后天气质之性,贤愚善恶清浊强弱,彼此不同。惟天纵之圣人,本性圆明,纯白无疵。其次中下之人,各有偏病在身。实为性命之大害。虽为大害,果能自知,亦能变化气质,反愚为贤,反恶为善,反浊为清,反弱为强。是在不任其性,亲近有道之士,虚心求教。借人之高明,以破我之迷网;借人之磨砺,以去我之瑕疵。盖他山之石,可以攻玉。渐习渐高,渐学渐好。虽愚必明,虽柔必强。何愁道之不明,修之不成乎?世间胡涂学人,不知任性之害。既要学道,而又纵性,不肯学好;既想学道,而又任性,不重其道。或师尊指教而阳奉阴违;或朋友规过而面是心非;或与人同事而予圣有雄;或与人同居而争强好胜;或依自己学问而形人之短;或恃自己聪明而笑人之愚;或出言吐语而不肯让人;或磕着撞着而便生烦恼;或欺大压小而不能和众;或度量曲狭而不能容物。凡此皆任性之弊。不但外而取人嫌恶,而且内则自种阴毒。生平偏病,一件不去;自带愚气,一些不减。自以为是,不肯认错。以是学道,纵老君对面,释迦同居,何益于事。果是丈夫,一心在道。静坐常思己过,闲谈不论人非。事事谨慎,步步点检,顺人顺理,随方就圆,毋固毋我。以退步为进步,以不强为大强。焉有不深造而自得者?吾劝真心学道者,速将任性关口打通。低头行事,柔弱安身。把已往一切固执偏病,自见自是条款,渐渐革去。学个无性道人,装个愚痴聋哑呆汉,常在切身大事上留心。日久必有所得。否则,一味任性,刚而不柔,过而不改,虽在道门一世,妄想闻道难矣。

患难关

易曰:困而不失其所,亨。其惟君子乎?中庸曰:素患难,行乎患难。长春真人曰:病即教他病,死即教他死。至死一着,抱道而亡。此皆言不可因患难而变其初志也。夫道者包罗天地,窃夺造化,出死入生,超凡入圣,作佛作仙。非有大勇大力,顶天立地之铁汉,脱尘超俗之金刚,知不的,载不起,拿不动。如何是大勇大力?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是大力;恩爱不能牵,名利不能诱,是大力;忧愁恐惧,一些不起,是大力;喜怒哀乐,截然放下,是大力。困苦危难,不动不摇,是大勇;疾病灾厄,顺其自然,是大勇;饥寒冻饿,至死不变,是大勇;羞耻凌辱,不识不知,是大勇。故释迦佛遇歌利王,割身而不知;纯阳翁遇正阳祖,十试而无弊;紫清喝骂而教去而弗嗔 ;三丰衣破鞋穿而不悔;长真受人拳打而不争;长春折肋三次而不顾。以上圣贤,皆遇患难磨炼,受尽无限苦楚,所以终能闻大法,明大道,超凡入圣,成其稀有之大事也。世间胡涂学人,不知患难是修真大药,是成道炉锤。而反怕患难,避患难。或受些饥寒便生别法;或遇些疾病即起妄念;或逢些危险即思退步;或遭人凌辱即便争论。殊不知真金要在大火里炼出,荷花须从污泥中长成。非火不见金之明,非泥不见荷之净。患难何病?患难然后见人之身份高低;患难然后验人之志气真假。吾劝真心学道者,速将患难关口打通。认定性命二字。生也是这个,死也是这个。一切大灾大难、大困大厄、大危大险,付之于天,皆以无心处之。日久自然化凶为吉,变祸为福。否则,遇患难而怕患难,心神不定,志念迁移。无患难而自致患难,小患难而变为大患难,妄想明道,难矣。

诡诈关

易曰:[?]而不荐。诗曰:神之格思,不可度思,矧可射思。玉枢经曰:以诚而入。参同契曰:孝子用心,感动皇极。上阳子曰:天或虽违,当以财宝精诚求之。此皆言其诚心用事,而不可稍有诡谲诈伪之心也。 夫学者学道,贵乎真心实意,自卑自下,方能感动真师,取信良友,受其益惠。盖我有真心,而师友即以真心待之;我有实意,而师友即以实意待之。此感彼应,一定不易之理。倘不能真心实意,反以诡谲诈伪为事,面是心非,自谓可以瞒哄高明。殊不知真师明鉴照远,一见即识真假。欺人实自欺,瞒人实自瞒。不但无益于事,而且反坏于事。诡诈奚为哉。世间胡涂学人,胡涂出家,胡涂学道。将性命视为平常之物,将学道视为平常之事。遇真师即问元关,见道朋自夸奥妙。并不知尊师之理,敬友之道。或谎言诡语而侮慢;或假意虚情而妆饰;或巧言令色,徒取人悦;或指东画西,诱人露话;或斜卧依靠而问难;或一头一饭而求诀;或对坐高谈而辨别;或稍有磨炼而怀恨;或偶遇苦事而躲避;或看经书而略观大义,一过即了;或听师言而不尝滋味,谨记话头;或外虽学道,心中又图谋别事;或既想修行,转身又缠染俗情。如此弊病,不一而足。如何感的真师指点,良友扶持?吾劝真心学道者,速将诡诈关口打通,换出个至诚心肠。从实落处进步,万不可存丝毫诡谲之心,欺人欺己,误了前程。盖诚之一字,能以动天地,通鬼神,感人物。岂有师友而不能感动者乎?即能感动师友,则大道可冀。否则稍有虚假诡诈之念,则心不诚。心不诚,方寸中亦生大病,不但不能求真,而且反昧其真。妄想明道,难矣。

猜议关

古经云:若无师指人知的,天上神仙无住处。悟真云:饶君聪慧过颜闵,不遇真师莫强猜。又云:要知口诀通元处,须共神仙仔细论。三丰真人云:月之圆,存乎口诀;时至子,妙在心传。又云:拜明师,问方儿,下手速修犹太迟。此皆言道须师传,非可妄猜私议而知也。盖大道奥妙幽深,大则充满宇宙,小则细入毫端。其大无外,其小无内。人能修之,可以夺造化,出阴阳,了性命,成仙佛,与天地同长久,与日月共光明,先天而天弗违,后天而奉天时,非一切傍门外道可比。但是道也,有内阴阳,有外阴阳;有内五行,有外五行。有真有假,有真中之假,有假中之真;有真中之真,有假中之假。修持有火候,有次序,有有为,有无为,有始条理,有终条理,有采药,有合药,有结丹,有服丹,有结胎,有脱胎。其事多端,作法不一。苟非明师从头至尾,一一分别,细细指示,难以自知。虽以往群真,丹经子书,千方比喻,万样形容,药物火候,无不俱备。然道之元妙,作之细微,有言之而言不出,论之而论不及者。况以有形喻无形,以有象指无象。加之后世盲汉,借祖师之名,妄作妄着,毁谤圣道,紊乱仙经,真伪相杂。若依自己识见,以为有得,再不印证于高明,一入网中,终身难出。纵有聪明良材,辨的是非邪正,略有会悟,亦是有头无尾,似是而非。何能真知确见,一了百当哉? 世间胡涂学人,不知道之深浅,不晓命之轻重,以萤火之明,而欲破迷天之网。不求真师,只求于己。或看傍门伪书,记些搬弄功夫,终身持守,牢不可破,耽误一生。亦有见祖师真正经书,日夜诵读,不究其意,只认其象。见药物炉鼎之说,疑是烧炼;见男女阴阳之说,猜为闺丹;见龙虎龟蛇之说,疑是心肾肝肺;见颠倒逆运之说,猜为后升前降;见宝珠之说,疑是有象之物;见圣胎之说,猜为气血凝结;见清静之说,疑是存神定息;见有为之说,猜为做作;见无为之说,猜为空寂。如此等类,不可枚举。皆打迷猜枚,终归虚妄。吾劝真心学道者,速将猜议关口打通。把平生自负才能伎俩除去,寻求真师,开明奥义。万不可以自己假聪明,妄议猜量,自哄自也。否则,不证于人,只求于己,不是在外搜寻,便是身内做作,妄想修道,难矣。

悬虚关

儒曰:真履实践。释曰:行深般若波罗密多时。道曰:勇猛精进。三教圣人皆以真心实用为贵,而不使悬虚作事也。夫修真之道,穷理尽性至命之学也。穷理者,即穷究此真也;尽性者,即尽此真也;至命者,即至此真也。穷之尽之至之既皆是真,则不可有些子之假杂于其中也明矣。若有些子之假杂于其中,则心不专,其行不力。如何钻入理窟,见的真宝。如何感动真师喜悦,指点理路。故古之圣人,闻一善言,见一善行,若决江河,沛然莫之能御也。道门有三乘之法,务上乘者乃上智之人,易于会悟,一了百当,生而知,安而行也;务中乘者乃中智之人,因象会意,闻一知二,学而知,利而行也;务下乘者乃下智之人,极力研究,功深方得,困而学,勉强而行也。三乘之法,在人量力而行之。然虽分三等,俱要从实地上用功夫。若悬虚不实,略不关心,不但中下之人,终无进益,即上智,亦落于空亡。昔达摩长庐下功、少林冷坐,惠能黄梅服役、四会磨炼,邱祖龙门七载、磻溪六年,净身折肋,志气倍加。如诸圣贤,皆是真心实意作事,故能超凡入圣,了却大事。世间胡涂学人,既入道门,不知所为何事,打混过日。常在认食上打算,日在是非中出入,狐朋狗党,口说杂话,心思杂事。眼不看祖师法言,耳不听明人好话。即或诵读经书,亦是走马看花,绝不用心思搜寻深义。即或遇明师聆教,亦是秋风过耳,并不用功夫尝探滋味。更有一等口孽愚夫,以为丹经不留口诀,不屑观看。偶见明人,即欲顺手取道。取之不得,即便退步。今日求王,明日拜李,忽然学此,忽然学彼,主意不定,志念不长。何尝以性命为大事?往往在道门一世,终无所长,岂不可悲可叹。吾劝真心学道者,速将悬虚关口打通。死心踏地,日日在性命上留心,时时在理义上着意,把一切悬虚不实行为,一一改过。先穷其理,再求其师。博学之、审问之、慎思之、明辩之、笃行之。何患大道不明,性命不了乎?否则,悬虚不实,行事荒唐,虚度年华,心不专,志不致,妄想明道,难矣。

妄想关

悟真曰:恍惚之中寻有象,杳冥之内觅真精。有无从此自相入,未见如何想得成。又曰:契论经歌讲至真,不将火候着于文。要知口诀通处,须共神仔细论。太虚真人曰:他人说的行不的,偏我行的说不的。此皆言道必真知实行,非空空妄想而可得也。盖道至尊至贵,极高极大,最深最幽。必须用工细辨,由浅及深,由近达远,深造自得。岂可妄想片言只语而能明,一步两步而即成者?特以至高至大之事业,还要至高至大之丈夫,而后能做。道在天地之间,人人有分,人人不能。人人有分者,人人秉阴阳五行之气而生身,身中即有阴阳五行之理,为万物之首,理气俱备,谁无个道,谁无个性命?有此道,有此性命,即可以了此道,全此性命,为圣为贤,作仙作佛。所以谓人人有分也。人人不能者,人为世情所迷,名利所惑,恩爱所牵,认假弃真,立不起志气,振不起精神,用不得功力。顺其所欲,一任识神作殃。方要向前,即便退后;方欲为善,却思作恶。所以谓人人不能也。果是丈夫,以性命为重,认真辨事,勇猛向前,终始如一,志念坚固,穷究道理,寻师访友,真履实践,走过一步是一步,行过一事了一事,昼夜匪懈,时刻用心,只尽自己之事,而不预期他人之事,积功累行,屈己尊人。至于明道成道,听其自然,随其天缘,绝不妄想。即今生无有功行,无有福分,大道难知,亦不怨天尤人,至死方休。如此存心立志,祖师暗中自有安排。 世之胡涂学人,自己身边事情未曾了的,打混过日,只图吃好的,穿好的。昼则浪荡闲游,夜则高眠稳睡。方便不行,功德不作,又不肯辩别道理,又不肯寻求明师。学些包皮话头,扭捏功夫,在一身上下做作。假充修行,妄想成仙。殊不知性命之学,有窃夺造化之功,扭转乾坤之法,必有心传,非可私猜,亦非可妄行。得其真者,持而修之,可以与天为徒,与地为配,岂是等闲而知,容易而晓?自古成真祖师,不知受尽多少苦楚,方遇真师;不知受尽多少磨炼,方能闻道;不知历过多少艰险,方能成道。岂是不做实事,空空妄想,而能知能成乎?空空妄想,只此一念,便是不能明道的孽根。道且不能明,更何可望其成?我劝真心道者,速将妄想关口打通。稳定脚根,不论学道行道,步步出力,时时用功,自然苦尽甜来。未闻道者,即能闻道,已闻道者,即能成道。否则实事不作,言不顾行,行不顾言,妄想明道难矣。

生死关

庄子曰:古之真人不知悦生,不知恶死。其出不欣,其入不距。翛翛然而来而已矣。至圣云:朝闻道,夕死可矣。悟真后序曰:此道至妙至微,世人根性迷钝,执其有身而恶死悦生,卒难了悟。此皆言不论学道修道,不可有贪生怕死之心也。夫人生而有身,原是四大假合,无中生有,结此幻形。乃天地之委物,有生必有死,有成必有败,岂是真正不坏之物乎?既是有坏,则生死亦属于假。祖师教人了生死者,使其齐一生死,至于无生无死而后矣。庄子所谓摄精神而长生,忘精神而无生。然则长生之道,犹非了性了命之极功,必至忘生无生,不生不灭,方是了的生死,而出乎生死造化之外矣。盖天地能役有形,不能役无形;能役有气,不能役无气;能役有心,不能役无心。无心则无气,无气则无形。无心于生死,而生死不能累,几于道矣。 世之胡涂学人,妄想成道者,皆由怕死也。怕死即有求生之心。既有求生之心,或怕饿死,或怕冻死,或怕疾病而死,或怕夭折而死。或登大山,怕有狼虎来伤;或入茂林,怕有蟒蚺采咬;或宿古坛,怕有鬼魅来侵。贪生怕死之心,存于宥密之中,惊悸不安。形虽存而心先丧,生气之苗已败,死气之根已栽。石固不化,柴草堆胸,机谋乱出,神头鬼面,千邪百怪,纷纷扰扰,削磨精神。真者俱失,假者皆发,日损夜伤,不死岂能之乎?吾劝真心学道者,速将生死关口打通,将生死二字,置于度外。未死先学死虽生不知生。生也由他,死也由他,饿死也由他,冻死也由他,狼虎来伤也由他,蟒蛇来咬也由他,鬼魅来侵也由他,即遇水火之灾也由他,即遭刀兵之害也由他,即生疾病而死也由他。犹如死人,不识不知,任凭天断。只有道之一字,常褂胸前。始始终终,久而不忘。祖师暗中护佑,不肯教真正学人苦坏。否则,贪生怕死,推前缩后,即此一关,紧锁牢封,寸步难移,妄想明道,难矣。

自满关

易曰:巽在床下,用史巫纷若,吉。道德经曰:虚其心,实其腹。上阳子曰:道有三戒。凡学道者,心虽慕向,而乃骄其富贵,不肯下问,似不芥意,是谓奸谲,戒而弗与。次学道者,略闻旁门小法,惟事强辨,以逞私慧,是谓夸眩,戒而弗与。三学道者,疑信相半,不以生死为忧,重财轻身,是不知命,戒而弗与。此皆言不满不盈,方能受益也。夫圣贤大道,无穷无尽,无边无岸,有体有用,有本有末,层次细微,工程遥远。仰之弥高,钻之极坚。一人知识有限,众人意见无穷,非能下于人者不能学;非能屈于人者不能知;非能示己之无者不能进;非能尊人之有者不能得。盖能下于人者,方能上于人;能屈于人者,方能高于人;能示己之无者,方能受人之有;能尊人之有者,方能济己之无。故曰:满则溢,洼则实,满不如虚之贵也。昔周公一沐三握而礼贤。淮南子遇八公,被发跣足以拜接。。石杏林遇紫阳,解缰脱锁以供奉。长春祖初从王祖学道,后随马祖受教而全事。上阳子初遇缘督而有得,后求青城指点而完功。以上圣贤皆从虚心而成大道。假令周公挟贵而不尊贤,焉能为圣?淮南自尊而不礼八公,焉能成仙?邱祖自满不从马祖,焉能了事?上阳自足不求青城,焉能大就?特以性命之学,一处不知一处迷,差之毫发,谬之千里。明的一事,行的一事;明的一法,做的一法。倘知体而不知用,知假而不知真,知性而不知命,知始而不知终,知收而不知放,知进而不知退,知急而不知缓,知吉而不知凶,知大而不知小,知本而不知末,知有为而不知无为,知下手而不知结果,皆不得谓明道。倘稍知门户而即自满自足,以为道即在此,目空四海,再不求人,何能彻始彻终,纵横顺逆,自由自专,无遮无拦,直达圣域哉? 世间胡涂学人,恃自己聪明,妄议猜量,自是而不求人。或丈自博学,高谈阔论,自满而不求人;或得些旁门小事,不辨是非,自负而不印证;或遭逢高人指点,知个入门,自足而不深进。更有一等势利之辈,书囊俗儒之流,拿起身份,高着胸膛,怕人笑话,不肯屈身卑下。如此之类,皆是以满为害,怎能听的真师奥语,入的通衢大道,进的圣贤堂室也。吾劝真心学道者,速将自满关口打通。低心下气,作个不如人人的模样。不论老少贤愚贵贱高低,恭敬一切,莫可分别。见人稍有一长,即便诚心求教,不可放过。博学审问,人人是我师,处处可以学。何患理不能明,道不能成乎?否则,自满自盈,无而为有,纵有真师,意欲指引,无隙可入,妄想明道,难矣。

畏难关

易曰:君子以顺德,积小以高大。至圣曰:君子遵道而行,半途而废,吾弗能已矣。邱祖曰:天下无难事,只怕有心人。此皆言修道必须志气坚固,而不可有畏难之心也。夫天下至难之事,必是至大之事。至大之事必须下至大之功而方成。若至容至易,一作即成者,则事必小而不大矣。性命之学大事也,其事包罗万有,超越人天,脱五行,出三界。先天地而立其体,后天地而发其用。为圣为仙为佛,其事顾不大哉?事大而欲修此大事,为永久不朽之业,岂不难哉?然知其难而不畏其难,以生死为一大事,立志坚固,一念不回,至死方休。可以明道,可以行道,则难者不难矣。倘知其难而畏其难,不以性命为大事,始勤终怠,志念不专,疑信各半,逡巡不前,不特不能行道,而且不能明道,则难者终难矣。昔神光断臂求法,即得达摩心传。王中立立雪三尺,卒得伊川指示。邱祖净身折肋,感得神明报信。盖专心学道,诚一不二,且能感天地,通鬼神,而况于人乎? 世间胡涂学人,不知性命是人生第一大事,望冀得个工夫,便要作仙;妄想学些小乘,即要不死;闻说圣道精奥,须深钻研,即便作难;闻说修道路远,要舍身掩命,饥寒不避,即便退步;闻说道有始终,功有层次,火有时刻,至细至微,即便坠志。如此学道,进退不果,四大无力,志气不振,怎能尝得道中滋味,岂不误了大事也?吾劝真心学道者,速将畏难关口打通。另换一个铁石心肠。不避艰险,猛力前进,废寝忘食。不管他得力不得力,见效不见效,愈久愈力,愈远愈勤,一心前行,终必有得,难而不难。否则,畏难不果,若存若亡,口说而身不行,欲前而即退后,妄想明道,难矣。

轻慢关

中庸曰:大哉圣人之道,洋洋乎发育万物,峻极于天,优优大哉。礼仪三百,威仪三千,待其人而后行。老祖曰:天上地下,惟道独尊。复命篇曰:有物先天地,无名本寂寥。能为万象主,不逐四时凋。此皆言道之至大至尊,匪人弗行也。夫道之为道,广大无际,高深莫测,至无而含至有,至虚而含至实,无形而能生有形,无象而能生万象,包罗天地,推迁日月,运行四时,育养万物。无处不有,无物不存。昔孔子得之,而为儒教之圣;释迦得之,而为诸佛之祖;老君得之,而为群仙之宗;黄帝得之,而跨龙升天;女娲得之,而炼石补天;旌阳得之,而拔宅飞升;天师得之,而分人判鬼;五祖得之,而位证天仙;七真得之,而不生不灭。古今成道圣贤,历历有考,不可以数计。道之尊贵如此,岂可轻亵慢视乎?若以平常小事观之,而轻亵慢视,则非载道之材,乃是背道之辈,尚可以语道哉?盖轻视乎道,则必以学道为容易知,而不能钻研深入;慢视乎道,则必以行道为不足为,而不能苦力前进。不能入,不能进,凭何修持以成天下稀有之事耶?故学道者,先要知的道是至尊至贵之物。非可容易而知,等闲而得。方能发的狠心,用的苦功,经久不怠,必至成道而后已。 世间胡涂学人,不知道为天地所秘,鬼神所宝,轻慢小视,绝无诚心。或仗自己小聪明,以为能以会悟;或记几句野狐禅,以为道即在此;或捉风捕影,以为实有所知;或指鹿为马,以为实有所见;或遇明人询问,大言不惭而绝无诚心;或逢同道考究,强辨自是而略无忌惮。又有一等口孽魔头,闻人言道而便毁谤;见人看书而便憎嫌。以圣贤经典科论为包皮外象,以志士积功累行为下乘小事。偶遇高人,不肯低头而反以高人自居。即能暂时低头,又耐不得年月,受不得磨磋。殊不知学道求人,所以求人救我之性命耳。求人救性命必象个惜性命之人,然后,能明则感动真师指引,暗则感动鬼神扶持。若不象惜性命之人,便是不以大道为尊贵。既不尊贵大道,如何得闻大道,岂不愚之甚哉?吾劝真心学道者,速将轻慢关口打通。通道笃实,郑重性命。奉师诚敬,小心谨慎,兢兢业业,脚跟着地,不敢稍有轻慢亵视之心。如登高山,步步出力;如渡大江,刻刻防险;何患不能登于道岸也。否则,不知道之高低贵贱,当有如无,懈怠为事,牧羊拾柴,妄想明道,难矣。

懦弱关

中庸曰:道不远人,人之为道而远人,不可以为道。至圣曰:有能一日用其力于仁矣乎?我未见力不足者。悟真曰:大药不求争得遇,遇之不炼是愚痴。古经云:道不0[(虎—几)填入“皿”]行,待人而行。此皆言修道必须勇猛精进,而不可懦弱懈怠也。夫人秉天地阴阳五行之正气而生,为万物之首。不论贵贤愚刚柔强弱,皆俱天地之全功,即可以载天地之大道。故夫妇之愚,可以与知焉。夫妇之不肖,可以行焉。是在有志无志之间耳。有志,则柔弱者可变为刚强,刚强即可以渐登道岸。无志,则刚强者亦为柔弱,柔弱便不能超出苦海。所谓志者,刚决也、果断也。有此刚决果断之志,则世事不能染,恩爱不能牵,私欲不能起,名利不能诱,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患难不能动。只知有道,不知有他;只知顾性命,不顾别事。一切身外之物,俱不能碍的。可以闻道,可以修道。无刚决果断之志,世事看不破,恩爱摆不脱,私欲扫不去。见富贵而动心,处贫贱而移志,遇患能而不受,日在假境而不识其假,身在苦海而不知其苦。纵有一时道心发现,刚气不振,旋生旋灭。前怕狼,后怕虎,又怕饿着,又怕冻着,又恐劳碌身体,又恐学道不成。耽误现在,推委不前,主意不定,懦弱畏缩。凭何而学道,凭何而闻道,凭何而行道?世间胡涂学人,虽名学道,并不象学道之人;妄想闻道,并不作想道之事。一日十二时中,何尝有一时在身心性命上着意?只是讲衣食、说是非、图热闹、争胜负。一举一动,与世人一般;或作或为,与俗人无异。 见有利处,钻头觅缝;遇行功处,藏身退步。苦中作乐,梦里行事。弄虚头浑身是刚,作正事四大无力。绝不思身穿道衣,头顶道巾,吃了十方脂膏,与自己作正经事,岂不是大便宜之事?而反懈怠不力,虚度岁月,挪匪累债,无功受禄,如何开消?况此修真之事,又不要你身躯出什么大力气,做什么莽活路。不过是心头一点长久念头,刚决志气,便能有造。释迦佛不是天上降下的,李老君不是地下长出的,孔夫子不是风中化成的。同人耳目,同人皮肉,皆系先尽人功,而后得证圣位。故孟子曰:尧舜与人同耳。盖以圣贤仙佛,皆自人修而成。人人可以为圣贤,人人可以为仙佛。特患懦弱无能,不肯自立刚志耳。吾劝真心学道者,速将懦弱关口打通。稳定柱杖子,发猛勇志,坚长久心,举步向前,单刀直入。时时刻刻在性命上留心,行行步步在道理上穷究。不知而必强求知,不明而必苦力明。如遇明师,只是一味诚心去参学。亦不妄想口诀,亦不急问心传。就是教苦即去苦,教死亦要死,教饿亦要饿。至于打骂磋磨,通皆喜受,绝无一点嗔恨,方能济事。特以受人之所不能受,始能得人之所不能得;苦人之所不能苦,始能知人之所不能知。否则,一味懦弱,刚气不振,便是无有力量,如何载的大道?妄想明道,难矣。

不久关

易曰:不恒其德,或承之羞。至圣曰:人而无恒,不可以作巫医。子思曰:苟不至德,至道不凝焉。孟子曰:君子深造之以道,欲其自得之也。缘督子曰:学全真者,得师略指门径,而不知逐节事条;知神气相依,而不知铅汞交姤;知铅汞交姤,而不知性命混合。妄拟火候,进退不知,此皆无成。古经曰:言语不通非眷属,工夫不到不方圆。此皆言修道立德,必须有长久之志也。夫修真之道,穷理尽性至命之学也。穷理必穷至于无一毫有疑,无毫不知,方是大彻大悟。知之真,见之的,而理始明矣;尽性必尽至于无一些气质,无一些私欲,方能空空洞洞。明不昧,暗不迷,而性始尽矣。至命必至于脱离阴阳,跳出五行,方谓功力悉化,不动不摇,自由自专,而命始立矣。然穷理尽性至命之事,非一朝一夕之功。必要立长久之志,行长久之功,方能明的理,尽的性,至的命,处乎造化之中,而不为造化所拘。特以经久不易之大事,必须经久不已之大功而方成。已往群真,哪个不是立长久之志,用长久之功而成者。试观世间小巧技艺,亦必专心致志,听师指教,多年功夫,方能得心应手,因材造作。况此性命大事,岂是无恒心者所能知?世间湖涂学人,不知理是何理,学此着空执相事务,即谓明理;不知性是何性,或疑性在天谷0[(囟/心)*页]门,神存头上,即谓修性;不知命是何命,或疑命在丹田气海,意定下元,即为修命。噫!以此谓理谓性谓命,妄想超脱,以冀不死,如缘木求鱼,捏目生花,有何实济?理与性命且不能知,何可望仙?即有一二学人,分的邪正,辨的是非,却又妄想速得,急欲见效。日久懈怠,无长久之心,少坚固之念,忽进忽退,忽行忽止。方欲向前,却又缩后,悬虚不实,恍惚不定。如此等类,怎能见的堂奥真物?吾劝真心学道者,速将不久关口打通,立长久志念,下永久功夫,莫要三心二意,半途而废。愈久愈力,愈难愈苦,终久有个得意之时。否则,始勤终怠,言行不顾,妄相闻道,难矣。

暴弃关

至圣曰:朝闻道,夕死可矣。颜子曰:舜何人也,予何人也,有为者亦若是。孟子曰:自暴者,不可与有言也;自弃者,不可与有为也。老祖曰:吾非圣人,学而得之。上阳子曰:释迦闻佛半偈而欲舍其身,黄帝顺下风膝行而进问广成子治身奈何而可以长生。此皆自贵自重,而不可自暴自弃也。夫人秉天地五行之气而生身,有气而即有性,有性而即有命。是理气性命即寓于一身之中,不论贤愚高低,同此一理气,同此一性命。凡夫圣贤,原无分别,惟能了性命者,即是圣贤;不能了性命者,即是凡夫。孟子所谓人之所以异于禽兽者几希,庶民去之,君子存之者是也。仙传云:自古飞升者三千,拔宅者八百,坐脱立亡者不计其数。凡此皆是学而知,苦而成,未有不学不苦而能知能成者。世间生知者有数,学知者居多。虽云生知,翻个筋斗,即有迷处。不学不成,学而方成。故释迦亦必师然灯;孔子亦必师项槖;老子亦必师元始。至如玉钟吕刘王张石薛陈白诸位祖师,皆是脉脉相续,口口相授,可知能学而即成,不学不能成。学之功力,岂小焉哉?世间胡涂学人,不将自己性命看重,不将自己身心修持。身在道中而知自己有道,身居宝林而不知现在有宝,认假弃真,以虚为实。或曰性命长短,乃有定数,非人所能胜;或曰仙圣是天生,非凡人所能学;或曰大道至深至奥,非等闲所能知;于是自暴自弃,自画其限,甘居苦海,蹈于沉沦,枉为人类矣。殊不知既在人类,负阴抱阳,即有天地之造化,人人可以为圣贤,人人可以成仙佛,但要至诚进步,屈己求人,由近达远,经久不怠耳。试观山中狐狸猿鹿,乃畜类耳,存神养气,静处于窟穴,年久功深,亦能隐形变化,延年益寿,而况人为万物之灵,焉有修道不成者?如曰人不能成道,岂乃兽之不如乎?吾劝真心学道者,速将暴弃关口打通。立不易方,把有生以后气质偏病,习染累赘,一齐扫去。专心慕道,从艰难困苦中磨炼出去。不知者必欲学而知,不能者必欲学而能。迁善改过,存诚去妄,始终如一,永无更变,大道可冀。否则,自暴自弃,不以性命为重,不以道义为贵,打混过日,醉生梦死,空空一世,一失人身,万劫难矣。

累债关

至圣曰:士志于道,而耻恶衣恶食者,未足于议也。邱祖曰:粒米文钱皆农夫之血膏,岂无功而可受。此皆言学者须当以道为重,而不可苟图衣食也。夫修道者,所以为性命也。此身未离尘世,虽衣食不能废,但不因衣食而误性命大事。自古祖师教人素位而行,素富贵,行乎富贵;素贫贱,行首贫贱。不必一定乞衣食于十方。因其上智少而中下多,故行持有安勉之分,难易之别,教人量力行之耳。盖上智者有大身分,有大力量,不妨在市居朝,处于富贵场中,而能做出不染富贵之事。不待借人之力,直登道岸。若中下者,身分低,力量小,不能一了百当,居富贵便为富贵所累,有妨大事。故教脱离富贵,忍辱乞化,随缘度日,困心衡虑,磨炼性气,从实地上做事业,在艰难处用功夫。亦有上智之人,不爱富贵,摆脱恩爱,而甘受贫淡。一衲一瓢,游食护口,潜修密炼,使人不识,易于为功。凡此皆不在衣食上留心,但不过借十方之力,暂以养此皮囊耳。世间胡涂学人,不知十方血汗,非可轻易空受,舍其性命大事,乃以衣食为重。东募西化,饱食暧衣,正事不干,闲游浪荡,绝不思出家所为何事。既不能报父母养育之恩,又不能报皇王水土之恩,累下十方账债,怎的消化?更有一等作孽汉,头顶道冠,心藏盗跖,苟图衣食,设法哄骗。或借而窃人财物;或装高明而受人供养;或借修庙而善中生机;今日入善人之家而化钱,明日寻学好之人而乞米,东拐西骗,耍钱赌博,吃酒咽肉,挪下十方口债,将何抵挡?邱祖所谓肉双角或有或无,一条尾千定万定者是也。吾劝真心学道者,速将累债关口打通。随缘护口,淡泊养身。一丝一线,当思来处不易;一饮一食,须知成就艰难。时时努力,步步加功,期必至于道成德备而后已。果能到道成德备之时,不但消化十方债账,即无始劫以来宿孽,皆一笔勾消,方且衣天衣,食天禄。而况尘世之物乎?否则,只知累债,不知消债;只知挪帐,不知还帐,无功无行,罪积如山,妄想知道,难矣。

高大关

道德经曰:刚强者,死之徒;柔弱者,生之徒。孟子曰:敬人者,人恒敬之;爱人者,人恒爱之。谚云:自小天下去的,刚强寸步难移。此皆言其人宜自卑自下,而不可有自高自大之心也。夫所谓高大者,予圣自雄,刚强好胜,有己无人也。惟不自高者,终必至于高;不自大者,终必至于大。何言之?不自高者能卑于人,不自大者能小于人。能卑能小,有若无,实若虚,有才而不使,有智而不用,藏其所能,示其无能;本自有知,示其无知,以之应世而世人皆喜,以之学道而师友皆悦。昔禹闻善言则拜,子路人告之以有过则喜,皆是自卑自下,而不自高自大,故为大圣大贤,而万古不没也。但不自高自大之事,须要真心实意行去,方有所济。倘外而勉强卑小,内而傲气暗藏,是伏戎于0[共/(升—撇)],内外不应,其心不真,其行不远。外恭而内不敬,所谓巧言令色,鲜仁矣。不但不能去高大之病,而反增其窝祸之病。故不自高,必至于不知有高;不自大,必至于不知有大,才是高大之病悉化矣。 历代祖师,已往群真,俱在自卑自小路上修道立德,久而不怠,是以大成其事,终为人人之所不能及也。世间胡涂学人,在俗者或有富贵势利,而不肯卑小于人;或持才能学问,而不肯卑小于人;或仗年老齿尊,而不肯卑小于人。在道者或记几卷丹经,自谓有得,而不肯卑小于人;或学几段工夫,自负抱道,而不肯卑小于人;或随心任性,高傲无忌,而不肯卑小于人;或急欲速得,不耐久长,而不肯卑下于人。更有一等诡诈之徒,罔知诚心受教,而反窃取祖师法言,东挪西扯,混说乱讲,引诱露话。或师心自用,捉风捕影,班门弄斧,称能夸长。如此等类,皆是自高自大,不能自卑自小,以性命为大事也。殊不知性命大道,为世间稀有之事,岂可以自高自大而妄想,又岂可以自高自大而轻得乎?吾劝真心学道者,速将高大关口打通。把一切自满自足,傲气雄心,一笔勾消。从至卑至小处下脚步,实实落落学去。不但应世无祸无灾,而且学道必多受益。否则,自高自大,不能卑小于人,谁肯以高大之事来说?妄想明道,难矣。

妆饰关

道德曰:田甚芜,仓甚虚,服文采,带利剑,厌饮食,财货有余,是为道夸非道哉。南华经曰:凡外重者内拙。孟子曰:令闻广誉施于身,所以不顾人之文绣也。凡此皆言其修道者,决不可务外失内,弃真以从假也。盖性命之学,真着实用之事,一些虚假入不得,一毫做作用不着。稍有虚假做作,不但不能修性命,而反有以坏心地。故自古修真上士,以性命为重,一衲一瓢,蓬头跣足,随缘度日,不爱华美,并无些儿妆饰。大智若愚,大巧若拙,和光同尘,与庸俗为伍,使俗眼不识耳。昔慧能大士隐于四会猎人之中;道光禅师弃僧还俗,以了大事;重阳帝君歇宿于活死人墓;长春大起尘劳;紫清把茅盖顶;三丰衣破鞋穿;皆系为性命大事,置色身于度外,而不在色身上打点装饰也。又如咸阳张疯仙隐迹于农夫之内;涅中张睡仙身卧于冰滩之旁;白石梁仙翁打水运浆以混俗;我仙留老师背河打樵以磨炼。以上群真,无非明里攻苦,暗中用功,何尝庄严身体,修饰外貌?特以所重者在内,所轻者在外,顾其真者而弃其假也。世间胡涂学人,所重者在外,所轻者在内。认其假而弃其真,事事与古人相反。或怕人笑话,而必衣巾华美;或恐惧冻着,而必多衣多服;或妆作样,[了]髻铜箍;或纳绦异样,大摇大摆;或濯人耳目,哄人供养;或坐圜闭关,沽名调誉。如此行藏,只在假事中作工夫,何尝在性命上用心思。认其假而务其假,妄冀得真。如在海底捞月,镜中摘花,终落于空。吾劝真心学道者,速将妆饰关口打通。敛华就实,粗衣破裳,本本分分,淡淡泊泊,以性命为重,以道德为贵,反邪归正,事事落实,方有进益。否则以无为有,以虚为实,务外失内,弃真从假,妄想明道,难矣。

假知关

至圣曰: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老祖曰:知不知上,不知知病。紫阳真人曰:纵识朱砂与黑铅,不知火候也如闲。大都全藉修持力,毫发差殊不结丹。缘督子曰:学道之士,得内外药物之真,两段作用之全,合大造化,方得所传。苟有毫发差殊,未免天地悬隔。此皆言学道必要真知确见,而不可以不知为知,有误大事也。夫学人寻师访友者,以其不知而欲求其知也。求知必要知其何者是性,何者是命,何者是阴阳,何者是五行,何者是先天,何者是后天,何者是下手,何者是休歇,何者是有为,何者是无为,何者是锻炼,何者是温养,何者是接命,何者是了性。自始自终,大彻大悟,绝无一点疑惑,方是四通八达,真知确见,而行持无差矣。倘知性不知命,知命不知性,知阴阳而不知五行,知后天而不知先天,知下手而不知休歇,知有为而不知无为,知锻炼而不知温养,知接命而不知了性,总不谓之知道。既不知道,焉能行道?盖性命之学,知的一分,行的一分,知的十分,行的十分。未有不知而能行者。是以修道者,贵乎先求其知也。但求知须要先知的自己有知有不知,果是实实知的此一件事,方可云已知之。若稍有些儿疑惑,似是而非,不谓是知。再当求人开明,心地豁亮,疑惑尽释,方谓是知。万不可以不知为知,耽误自己。世间胡涂学人,不知性命是什么,修行是怎样。学些旁门做作,曲径摆弄,糊里胡涂,自谓知道,冒然下手,非徒无益而反受害。更有一等造孽汉,以无为有,以虚为盈,不辨是非,不究邪正,以假作真。自己受伤,明知有错,尚装高人,更将错路又去教人,使人又错,阴恶尤甚。亦有亲近明师,耳听几句话头,不晓细尝滋味,以记话头为知,便在人前卖弄。或有看过几卷丹经,循行数墨,随心猜量,无头无尾,亦谓有知。纵有明师在前,不求印证。如此等类,俱是以不知为知,是谓假知,而非真知。古今学人蹈此辙者,不可枚举。呜呼!性命之事为何事,而乃如是荒唐,自欺欺人耶?殊不知,知彻方能行彻。竭力审辨,细心追求,犹恐知之不到,行之不通,必要求师。而况不知自装其知者乎?吾劝真心学道者,速将假知关口打通,把自作聪明心肠扫去。未知者急求其知,已知者更求深知。性命事大,至道幽微。必须极深研几,愈知愈入。必到水尽山穷,见得底落而后已。若假装高明,以性命为儿戏,未知者终不知,稍知者难深知,妄想明道,难矣。

阴恶关

易曰:同人于野,亨。至圣曰:躬自厚而薄责于人,则远怨矣。老祖曰:道冲而用之,或不盈。此皆言持身应世,须要性情和平,而不可暗藏阴恶,有妨于道也。夫学道之人,原因不好欲学好,有恶欲去恶也。但学好去恶,尤贵无心,最忌有心。无心则无我,无我则无人。无人无我,人即是我,我即是人,人我两忘。虽人有凌辱也不知,人来欺哄也不知,人来戏谑也不知,人故加害也不知,耳闻毁谤也不知,身遭大难也不知,一切外遇,逆顺境界,皆以无心应之,不结雠结冤,处于无事而已。即如同堂学事,善恶贤愚不一,一人一性,百人百性,怎合我意?或言语有伤,或行事有伪。耳闻如不闻,眼见如不见,皆当随人应,过而不计较。又如师尊教训指摘斥喝,必有过犯,更宜急速改去,加倍留心。况真师教人,拣选良材,果是志士,分外磨炼,以添志气。若是废材,听其自便,置于不问而已。故学道者,不论应世从学,皆要不起私心,常存公心,方有进益。世间胡涂学人,只要人顺己,自不去顺人。只要人奉承,不喜人直言。稍有触犯,即便不快。忘人大恩,记人小怨。阴毒藏于心胸,累年积月不能放过。虽外而巧言令色,内而暗伏锋芒。不至报复而不已。即或自有过咎,师友指摘规戒,不知自悔,明则强辩是非,暗则毁谤结冤,阴毒无比,便是匪人。绝不思性命大道,岂许匪人所知,阴毒所得?所谓嗔不除,态不改,坠入生死轮回海,可不悲哉。吾劝真心学道者,速将阴恶关口打通,把生平嗔恨毒气,昏愚恶念,一概除去。和平应物,事事让人,担的重,受的辱,从大火坑中锻炼,在争胜场中挣出。万有皆空,一毫不纳,终久得遇真师,提出苦海。否则一言一语,不能受的,磕着撞着,便生烦恼,蛇蝎积胸,蜂虻满肚,妄想闻道,难矣。

贪酒关

孟子曰:禹恶旨酒而好善言。吕祖曰:酒色财气四堵墙,人人俱在里边藏。有 人跳出墙儿外,便是长生不老方。此皆教人不可贪酒而坏正事也。盖酒为四害之首,一贪于酒,酒醉性迷,色心于此而起,财念于此而生,气性于此而发。财色与气,皆由酒起,丧德败行,亦因于酒。甚至任性乱行,蹈 于水火而不知,陷于刀兵而不晓。古来多少聪明良才,英雄豪杰,往往皆遭此难,自丧性命。亦有性格良善,自有把持,贪酒不至乱,色与财气不能染者。虽不乱不染,而神昏气促,湿热熏蒸,津液涸而气血伤,无益有损。故佛家以酒为首戒,盖因为害最大也。世间胡涂学人,借祖师酒肉穿肠道在心之语,不忌腥晕不断酒之言,而便贪酒无厌,日在醉乡,昏昏沉沉,颠颠倒倒,纵性而行。或酒醉而失言伤人;或酒醉而记仇闹事;或酒醉而拿刀弄棒;或酒醉而赤身露体,信口乱说;或酒醉而倒街卧巷,廉耻不顾;或酒醉而呕吐伤气,神魂不安。甚至日久,造作成病,饮食不入,至死不忌。亦有专心慕道,诸多偏病,皆能去的,惟于此糟粕之味,却不能戒。噫!修真之士,务要拔去历劫根尘,轮回种子,酒不过口头滋味,外来之物,不是历劫带来之根,于此小病,终身且不能去的,如何能拔去历劫轮回种子?如此之辈,岂不是以小害大,自寻死路耶?况酒之一物,不比饮食汤水,饮食数日不进,即便饿坏,若酒终身不用,有何伤事?如曰解渴,汤水甚便,何必用酒?到底是贪酒之病深沉,不肯医治耳。吾劝真心学道者,速将贪酒关口打通,把好酒一番意念,用在尽心穷理功夫上。莫被曲魔搅挠。虽酒为小节,能坏大事,狠力除去,其益甚多。否则,贪酒无厌,醉生梦死,日在混沌之乡,常居迷闷之网,妄想明道,难矣。

怕苦关

中庸曰:人一能之,己百之;人十能之,己千之,果能此道矣。虽愚必明,虽柔必强。太古曰:睡了一时,死了一时;睡了一日,死了一日;日日有功无睡,千日便了事也。谚云:不下苦中苦,难为人上人。此皆言大好之事,必须勤苦而后成也。夫天下最大之事,须最苦之功,日久而方成。特以苦之大,成之大也。而况性命大事,岂有不苦而成者哉?苦之一字,为修道者治病之良药,惟能苦的,方能磨炼的身心,方能调治的大病。故必外而积功行,内而炼意念,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处处行功,事事努力。修桥补路,损己益人,忍辱受垢,随地方便。人好的我不好,人爱的我不爱,人难受的我能受,人难过的我能过。把有生以来,习染事物,一概决去,此外苦也。内而整顿精神,坚固志气, 除去情欲,扫却妄念,诸般烦恼,一切无明,狠力剪灭。不能去而必欲去,不能除而必欲除,只是一个求道的真心在内,须臾不离,其余皆不受纳,是内苦也。如此苦去,内外如一,方是真苦,方能治的大病。昔释迦雪山修炼,六祖四会用功,邱祖0[石*番]溪磨性,如诸圣贤,皆天纵之姿,还要在大苦中度出,而况后世学人,皆中下之流,岂有不苦而成者哉?世间胡涂学人,不知苦中生甜之乐,要自在得宝,安闲成道。闻说下苦,即便生愁;闻说力劳,即便作难。日间惜力养膘,饱食闲浪,夜里绵被厚褥,长眠大睡。一些利人之事不做,一点用力之处不行。无数毛病不改。或看几部丹书,或谂几卷经典,虚装有道;或云游乞化,饱食暖衣,即为本事;或坐寺居观,住持焚修,不受饥寒,以为消交。如此等类,绝不思抛离父母、丢弃妻子所为何事。若以出家为衣食,与俗人何异?何必累十方债账,岂不多此一事?吾劝真心学道者,速将怕苦关口打通,立一个苦死不回头的念头,脚踏实地,勇猛前进。把性命二字,贴在额头上,时时刻刻留心。大凡有益之事尽力做去,大凡无益之事尽力弃去。自己苦行以外,听师指教,一一如命,莫生怠心,日夜勤劳,久而不废,终得实惠。否则,惧怕辛苦,逡畏不果,苟延岁月,妄想闻道,难矣。

不信关

道德经曰:上士闻道,勤而行之;中士闻道,若存若亡;下士闻道,大笑之。金刚经曰:善男子、善女人,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应如是住,如是降伏其心。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即华言无上正等正觉心,乃信心也。易曰:中孚豚鱼,吉。中庸曰:诚者物之终始,不诚无物。是故君子诚之为贵。三教圣人垂训,皆以诚信为修道之本也。夫信者,非言语之信,非信息之信,乃真心实意之信。信之一字,其理最真,其力最大。能以感天地,通神明,转生杀,扭生死,为圣为贤,作佛作仙,为修道者第一至宝。学者认定此一字,紧抱心胸,须臾不离,则大本已立,不动不摇,不更不变。从此进步,可以闻道,可以行道;可以了性,可以了命。古来仙真,那个不从信中着脚,那个不从信中成道?但信不是悬虚妄想,不是打伙讲谭,乃是一心在道,别无二意,念兹在兹,朝斯夕斯,时刻不忘之义。非视性命为一大事者不能信;非视天下如敝0[足*徙]者不能信;非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者不能信,非俯视一切,万有皆空者不能信;非至死不变,吉凶患难置于度外者不能信。若方寸之中稍有一毫疑虑,稍有一些懈怠,俱不为之信。可知真信是诚一不二,与日俱进,与时偕行之功。能如此者,日有所进;若反此者,枉度岁月。但信又要辨其是非,分其邪正。世间有误入旁门外道,持守终身,固执不化,至死不变者,何尝不是信?但信之非正,反为信害。故学道者贵乎信,尤贵乎信得其正,方是真信于道矣。世间胡涂学人,通道不笃。一日十二时中,万起万灭,任其群魔反乱,未尝一刻把道放在心上。或无事之时,忽想起翻弄书卷,未曾玩味,却又想起别事,被鬼怪将心扯去。亦有学人,一时整顿刚气,勇猛精进,辨别理义,寻师访友,久而不遇,便生怠心。或有稍闻些子香风,不见速效,便生疑惑,逡巡不前;或有入于歧路,造作成病,不悔自错,反以丹经为虚妄。如此等类,不可枚举。不能通道,焉能知道。吾劝真心学道者,速将不信关口打通。认定性命,一概邪心邪事扫去,另立起个金刚志气,实实落落向前,不管他得力为不得力,学成学不成,至死方休。暗中自有鬼神扶持,终有好事。否则,今日作此,明日作彼,忽然而前,忽然而后,或信或疑,主宰不定,妄想明道,难矣。

无主关

易曰:拟之而后言,议之而后动,拟议以成其变化。中庸曰:言前定则不0[足*合],事前定则不困,行前定则不疚,道前定则不穷。皆言凡有作为,贵乎先有主宰定见也。夫学道之人先要自己有主宰,有主宰,认定性命,则真心发现。真心发现自世事不能染,恩爱不去恋,名利不去贪,一切身外之事,不挂胸怀,专心致志。艰难也能受,困苦也不知。以之穷理而理可穷,以之聆教而教可聆。盖以主宰在内,而外物不能惑也。但立主宰须辨的真假两途,真主宰有益于性命,假主宰有害于性命。若不分真假,误0[足*丽]旁门,入于假途,索隐行怪,百般做作,无益有害。究是无主宰,不名有主宰。故必先细心辨别,实实认得正路,然后在正路上立定主宰,一心一意行去,步步有益,日日见功。所谓能谨于始,自全于终也。易曰:不出户庭,无咎。盖言预有定见耳。世间胡涂学人,虽曰为性命,其实不知重性命。亦不知性命之事是何事。看的轻,视的易,模模糊糊,直然要了性命。没有一定主宰,只听梆声。今日学此,明日学彼;朝去拜李,暮去拜王,装下一肚皮古董杂贷。随意做作,及至受伤,无法医治,悔之晚矣。或有见些幻境假像,认为效验,不辨是非,误了前程;或遇真师,无有长久念头,忽来忽去。原其故,皆是无有真正主宰,所以悬虚不实,虚度岁月,空空一世。吾劝真心学道者,速将无主关口打通,拿定主宰。先穷其理,日夜用心,钻研实义,尝探趣味。不拘年月,愈久愈力。钻研来,钻研去,钻研出个眉眼,确有所知,自然主宰愈牢,智慧愈开。从此捉定这个主宰,时刻不放,再求师印证,细拨火候,指示运用,方能得真。即或误入歧途,做的不妥,心有疑惑,不妨求教高明,直告无隐,审问破疑,虽不得真,亦可免祸。否则,无有真正主宰,乃乱乃卒,不识邪正,不分真假,无有一定主宰,本欲求生,反而促死,妄想明道,难矣。

速效关

圣经曰:格物而后知至,知至而后意诚,意诚而后心正,心正而后身修。道德经曰:大器晚成。上阳子曰:大修行人,尽将平时忧愁思虑艰苦之心,执着贪爱之念,悠然脱去,无一毫牵挂之念。真要形如枯木,心若死灰。古仙云:言语不通非眷属,工夫不到不方圆。又曰:还丹在一时,炼己须十月。此皆言修道必须循序而进,渐次用功,日久方得。不可躐等而求,急欲见效也。夫性命之学,长生久视之道。长生久视必须有长久之念,长久之行,年深日远,功力不废方能济事。非一朝一夕而能成。盖以人从无始劫以来,罪积如山,孽深似海。现世带来劫劫根尘、轮回种子,与夫秉受后天五行偏气,习染尘垢,千妖百怪,乱乱纷纭。迷我元神,耗我元气,盗我元精。将先天真物消化怠尽,一身纯阴。所存者一些微阳,亦隐而不彰。若欲拔尽历劫轮回根尘种子,化去后天五行偏气,积习旧染,非耐的年月,下的苦功而不能见效。盖以一毫阳气不尽不死,一毫阴气不尽不仙。故祖师设返还之道,教学者从实地上做功夫。步步出力,时时勤行,渐次用功,期必至于阴气化尽,阳气纯全而后已。所谓阴气者,即根尘偏气习染之阴;所谓阳气者,即元神元气元精之阳。试思去此阴还此阳,岂是容易而能去,等闲而能还哉?是道也,不但行持维艰,即欲明的阴阳,亦非易事。世间胡涂学人,方入门户,即想口诀;未曾学事,即想成道。经书不究,功德不行,即遇明师,妄想顺手取宝。殊不知连城之壁,非可易得;子母之珠,最难寻求。修真妙道如壁如珠,必须下的工夫,耐得年月,方能见效。岂可傥然而得?亦有傥然而得者,不是旁门,必是曲径。旁门曲径见效易而成功难,久而必受其害。若夫真正大道,修的是先天无形之气,见效难而成功易,久而必得其益。况闻道者小圣人,成道者大圣人。欲作圣人,必要祖上有大德,自己前劫有功行,今生早遇明师,得闻大道。若祖上缺德,自己少行,如何得闻圣人之道,如何得到圣人之位?然既为学人,须当先尽人事,志诚下苦,真心聆教。行的一步有一步之益,行的十步有十步之益。即或今生今世,于大事不明,宿根已栽,来生可望。吾劝真心学道者,速将速效关口打通。立起经久不已之志,闻一善言,见一善行,即留心采取。习玩丹经,亲近明师,在切身现在处下功夫学去,纵然不 能完成大道,却异常人,不于苦海作活计矣。否则,不立长久志,不存永远心,急欲见功,轻视懈怠,本欲上天,反坠于坑,妄想明道,难矣。

粗心关

至圣曰: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又曰:温故而知新。孟子曰:心之官则思,思则得之,不思则不得。悟真曰:俗语常言合圣道,宜从其内细寻讨。若将日用颠倒求,大地尘沙尽成宝。古经云:识得一,万事毕;使的二,去处是;认的三,不索参。此皆教学者细心穷理,必须真知灼见,而不可粗心了事也。性命之学至重至大,不比世间寻常小事,可以将就而作,稍有些差错,欲求长生,反而促死,岂可轻易?故欲了性命,先要究明性命之理,然后好作性命之事。性命之理非身内有形有质之物,亦非身外至重至浊之物。说到此处,诸天及人皆当惊疑。其惊疑者,非身内,非身外,将在何处捉摸乎?自古旁门三千六百,曲径三百六十,各分枝叶,自拈门户。以讹传讹,以盲引盲,分枝楂叶,愈久愈多。奇奇怪怪,满耳梆铃,罩眼蜂0[妄—女/虫]。有绝不经见,绝难想到,出入意外之事;有绝不似道者,仅可以哄愚迷,而不能哄明智。至于似是而非,似乎道而不是道,不是道而却似乎道,不但愚迷者信之,即明智者亦被瞒过。一入网中,终身能出。即如丹书所言阴阳五行元精元气等语,采战家以阴阳为男女,愚迷者信之,明智者必不信;工夫家以气之一呼者为阳,一吸者为阴,愚迷明智者皆信之;有人言五行是心肝脾肺肾,愚迷者信之,明智者必不信;有人言五行是精神魂魄意,愚迷明智者皆信之;有人言元神是思虑之神,元气是呼吸之气,元精是交感之精,愚迷者信之,明智者必不信;有人言元神居天谷,元气在气海,元精在丹田,愚迷明智者皆信之。又如丹书所言性命元牝黄庭等象,有人言肾气为命,心神为性,愚迷者信之,明智者必不信;有人言穷通寿夭为命,贤愚善恶为性,愚迷明智者皆信之;有人言元牝在生门,黄庭在头脑,愚迷者信之,明智者必不信;有人言元牝是咽喉,黄庭在脐轮,愚迷明智者皆信之。又如丹书所言清净虚无、煅炼金丹之说,有人言修炼内丹必须清清净净、空虚无物,外丹必须采取药物,煅炼熟成,内丹修养以了性,外丹服食以接命,不论愚迷明智者皆信之。凡此似是而非之旁门,最易惑人。古今多少聪明良材、英雄志士,皆被瞒过。碌 碌一生,终无归结。殊不知修真大道,所修者先天真一之祖气。此气恍惚杳冥,曰希曰夷曰微。视之不见,听之不闻,抟之不得。然虽不见不闻不得,其实至无而含至有,至虚而含至实,生天地、含阴阳、包五行,万理具备,万象皆该。非可于身内求,非可于身外寻,乃在虚无中来者。性命于此寓,生死于此寄,仙佛于此成,炉鼎于此安,药药于此采,火候于此运,四象于此和,五行于此攒,金丹于此成,圣胎于此结。逆运阴阳在此,窃夺造化在此,超凡入圣在此。至于元牝门、元关窍、黄庭、土釜无不在此。所谓得其一而万事毕者即此。这一天机秘密,天地鬼神不可得而测度,岂是等闲而知,容易而晓?惟有大智大慧者方能知,惟有大功大德者方能晓,惟有大力大苦者方能学,惟有大志大量者方能进,惟有细心追求,耐的久远,下的功夫,方能得。况修持有法则,作用有火候,工程有次序,节节不一,随时变通。虽要自己钻研,还求明师指点。至若丹经万卷,多是以有象比无象,以有形喻无形,岂是粗心可以会悟,大意能以见真哉?世间胡涂学人,用不得心思,下不得苦功,耐不得年月。一言半语,即要通彻;似是而非,便欲成道。认其比象,而不究实意;记其话头,而不细尝滋味。无怪乎见伪书即作伪事,遇旁门即走旁路。不辨真假,不论是非,只说门门有道,书书演真。冒作乱为,自招其祸。凡此皆粗心而不细心之故。吾劝真心学道者,速将粗心关口打通。细心钻研,把道理拨去一层入一层,悟了一条进一条。须要分开邪正,辨出是非,见的理之精髓,知的道之肯綮。自己心中了然,实实信得过。一理贯通,见的天上地下万事万物皆是如此。左之右之,前之后之,道气盈满。方是真知真见,大悟大彻,不被执象着空之事所惑矣。否则,不能细心钻研,粗心了事,知的如此而实未见的如此,犹在恍惚疑似之间,妄想直登道岸,难矣。

虚度关

至圣云:后生可畏,焉知来者之不如今也?四十五十而无闻焉,斯亦不足畏也已。紫阳真人曰:嗟夫!人身难得,光阴易迁,罔测修短,安逃孽报?不自及早醒悟,惟只甘分待终,若临岐一念有差,堕于三途恶趣,则动经尘劫,无有出期。三丰真人曰:拜明师,问方儿,下手速修犹太迟。此皆言学者须当年少时及早勤学,而不可虚度岁月也。夫日月易逝,光阴似箭,百年岁月,悠忽间耳。世间万般皆假,惟有性命是真。重性命者,须当逞年少力强之时,立定主意,勇猛向前,一念纯真,寻师访友。志诚学学去,寻出个救命良方,以了出世因缘。莫待气败神昏,筋骨衰疲,还不得元,复不得本,待时大化,岂不枉来世间一场。盖年少力强之时,东奔四走,饥寒困苦能以受的,神足气旺,易于为力;前程悠远,可以有造。万不可虚度岁月,打混过日,有误性命。故古人寸阴是惜,朝干夕惕,不使一时空空放过也。世间胡涂学人,不知立志修持,贪恋世事,看不开名利,放不过衣禄。认假弃真,日谋夜算,醉生梦死,自惹烦恼,自生苦楚。喜怒哀乐而俱有,贪嗔痴爱而皆全。无益处偏去用心,有益处反不着意。即不在圣贤经书上辨理,又不于明师良友处聆教,只图丰衣足食。打伙成群,口说杂话,心生杂念,身行杂事,枉自错过时光。异日阎王老子讨要饭钱,将何支持?绝不思岁不我与,一过不来。不以性命大事为重,而反干身外伤身害命之事,是以有用之岁月,置于无用之地,岂不可悲哉!吾劝真心学道者,速将虚度关口打通。将性命时时刻刻放在心上。一举一动,一言一语,不可忘了。遇师受教,逢友参学。即或大道不明,亦不蹉跎岁月,终得成个好人,免造罪孽。若果专心致志,能受大苦、立大功,神明默佑,真师鉴赏,大道可冀。否则,不重性命,志气不振,空过年华,妄想仙道,难矣。

退志关

易曰:硕果不食,君子得舆,小人剥庐。古仙云:七十八十,一息若存,尚能还丹。三丰真人曰:梅寄柳,桑接梨,传与修真作样儿,自古神仙栽接法,人老原来有药医。此皆言年老者不可灰心退志,半途而废,必须耄而好学,愈老愈勤,至死方休也。夫金丹之道,归根复命,返老还童,重复接命之道也。返老还童非是易形变像、容颜如童之说,乃是归根复命,返还于神全气足,无亏无欠,娘生本来面目也。本来面目不难返还,特患人无志气恒心耳。虽年老力衰,而先天灵根未曾全泯,但不过为后天客气消磨亏伤矣。若遇明师,诚求栽接之法,用功修持,增其阳气,损其阴气,增之又增,损之又损,增损到无可增损处,亏者而仍圆,无者而复有,依然当年囫囫囵囵、完完成成一个原本。此便是归根复命;此便是返老还童;此便是接命之法。接得命住,我命由我不由天。再做向上事业,直达圣域,老何病乎?昔葛仙翁六十岁闻道,住证灵霄卿相。吕祖五十四岁闻道,修成大罗天仙。紫清六十四岁闻道,修成不坏真身。三丰七十余岁闻道,修成十极大罗真人。以上祖师皆是年老成道,修道何拘老少乎?然则有志者虽年老亦成道,无志者虽年少不成道。志之为功大矣哉!世间胡涂学人,当年少之时,既不下肯心,虚度岁月,及其年老,心灰意冷,即思退步,别务事业。或有早遇明师,得闻香风,自己下不的攻苦,若存若亡。迟延至老,自委无力可辨,即便歇足不前。凡此皆始勤终怠,自误前程,将谁咎乎?殊不知先尽人事,后待天命。走过一步少一步,作的一事了一事,立定至死方休的念头,纵然不生不能直登千峰顶头,能上半山,较之山下之人,不啻云泥之异。若因年老退志,四大平放,不肯向前,自画其限,所谓阎王不叫,自送其死也。吾劝真心学道者,速将退志关口打通。须要年老志强,诚心办事。间或大事不成,宿根已栽,后世来生一出头来,便异于人,决能成道。如有大德大力,不惧生死,现世即能了事。否则,委于年老,不肯努力,自退志念,到的回头一着,手忙脚乱,无处归宿,难矣。

夸扬关

老祖曰:多言数穷,不如守中。至圣曰:君子欲讷于言而敏于行。《玉枢经》曰:以诚而入。古仙曰:知者不言,言者不知。此皆教人诚实用功,而不可虚张声势也。夫修真之道,至精至细,最详最深,必须审问慎思,极深研几,功力日久,而后见真。必须志念坚固,脚踏实地,愈久愈勤,而后得真。非可以似是而非、隔靴瘙痒,草草了事;非可以轻薄自满、空搭虚桥而已。若明道稍有些儿恍惚,行道稍有些儿悬虚,不但不能行,而且不能知。故学道者,期必至于真知确见、真履实践为贵欤。世间胡涂学人,学下几个功夫,自负有道,数黄道白,人前混说乱讲;做过几日搬弄,见的有些效验,自谓得道,装模做样,目中无人。凡此皆是卖弄精神,以不知为知,以不是为是,自夸其能,虚沽其名。殊不知性命之学,原是为己,非是为人;原是顾内,非是顾外。当未闻道之时,急欲求其知,须要细心辨别以穷理。及其闻道之后,急欲求其行,须当潜修密炼以用功,始终一味,诚心办事,别无二念。所谓用志不分,乃凝于神,更何有闲暇工夫在人前夸能喧扬,沽名钓誉哉?吾劝真心学道者,速将夸扬关口打通。如愚如讷,谨言慎行,莫持己长,莫图虚名,以性命为重,真心实意前行。未闻道者低头学道,已闻道者低头修道。若到功果完满之时,至诚前知,神通广大,自不夸而人俱夸,自不扬而人皆扬。方且百世而后,说者称奖,闻者仰慕,永传不朽,何须自夸自扬,以图虚名哉?否则,无而为有,虚而为盈,自是自足,欺己欺人,妄想成道,难矣。

幻景关

悟真曰:不移一步到西天,端坐诸方在眼前。项后有光犹是幻,云生足下未为仙。又曰:女子着青衣,郎君披素练。见之不可用,用之不可见。三丰曰:空即色,色即空,识破真空在色中。了了真空无色相,法相长存不落空。此皆言大道无形无象,不着于幻景也。夫性命之道,真常之道也。真常之道,不怪诞,不奇异,无形色,无做作,无勉强,自自然然,平平常常。故老君谓之自然,孔圣谓之中庸,释迦谓之无住。特人在道中而不知道耳。只因有生以后,气质性发落于后天造化,顺其阴阳陶冶,内而妄念纷纷,外而六门勾引,内外交攻,本来自然者变为不自然,中庸者变为不中庸,无住者变为有所住,真者潜而假者发,失其本来面目矣。是以祖师设以术延命之法,从有为而入无为,由渐修而至顿悟,仍返还于自然、中庸、无住,真常永久不坏耳。未尝于自然、中庸、无住、真常之外,别有增减也。虽云夺造化、转生杀、逆阴阳、扭气机、结金丹、凝圣胎、自外有身等事,只是完的一个真常物事,岂有借取一切有形有质非类杂物乎?既云真常,有何景象?若有景象,则非真常,而不自然,不中庸,不无住矣。世间胡涂学人,闻金丹之说,疑其必有丹之景象;闻蟾光之说,疑其必有光之景象;闻偃月之说,疑其必有月之景象;闻霞光之说,疑其必有霞之景象;闻红光之说,疑其必有红之景象;闻结胎之说,疑其必有胎之景象;闻元关一窍之说,疑其必有关之景象;闻元牝之门之说,疑其必有门之景象。更有旁门外道之徒,行内观之功,而见五脏,自谓见了景象。或坐定心之功,耳闻仙乐,目见光华,自谓坐出景象。或行住想之功,神游仙境洞天,见有龙凤楼台,自谓有真景象。或眼视一处,久而神光外散,忽明忽暗,自谓有了景象。或默朝上帝,久而神不守室,云来雾去,觉在空中,自谓道成景象。或运气逆升,觉的上下轮转,骨节冲透,自谓开关景象。或服气餐霞,觉的腹中响动,丹田有物,自谓结丹景象。如此等类,皆是认其幻景,以假为真。轻则受其病患,重则伤其性命。殊不知真常之道,非色非空,无形无象,岂有奇奇怪怪之幻景乎?至于大道完成,身外有身,形神俱妙,与道合真,无形生出真形,无象生出实象。聚则成形,散则化气,有仍是无,无而实有,有无不立,与虚空同体,有何景象?不特旁门外道,幻景不是道,即修持正道,功深日久,识神作殃,亦现奇怪幻景,来败吾道。或报吉凶,或化鬼怪,或化美女仙童,或化虎豹狼蛇,等等异形。若稍着意,铅飞汞走,大事坏矣。大抵正道没幻景,幻景非正道。总而言之,不认幻景为妙。吾劝真心学道者,速将幻景关口打通,把一切执象空寂等事扫去。从自然真常处留心穷究,自有个无象之象,空而不空之实理,可以了性,可以了命。否则以幻景为真,不但旁门固坏大事,即正道亦坏大事,而欲成道,难矣。

耻辱关

道德经曰:江海能为百谷王者,以其善下之。金刚经曰:忍辱波罗密。传大士曰:频经五百劫,前后极时长。承仙忍辱力,今乃证真常。此皆言修道者,贵乎能受耻辱也。夫载道之人,其心如山,其量似海。山之为物,云来雾去随他,林遮雪盖随他,风吹火热随他,而山之本体,不动不摇,万古如此。学道者,志念坚固,遇贫穷而不知,逢灾患而不晓,其心亦是如此。海之为物,混浊甜苦之水来也容的,九江八河之水入也容的,0[]0[]蛟蜃潜藏也容的,而海之本量,不增不减,永久如此。学道者,能忍辱受垢,遇逆事而不争,处卑下而不耻,其量亦是如此。特以为性命者,能受人之所不能受,方能载人之所不能载。故仲夫子衣敝缊袍,与衣狐貉者立而不耻。颜子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人不堪其忧,颜子不改其乐。曾子缊袍无表,颜色肿脍,三日不举火,十年不制衣,正冠而缨绝,捉衿而见肘,纳屦而踵决,曳蹝而歌商颂,声出金石。长春受恶人拳打,顺受而不争;紫清被横逆喝骂,喜纳而不校。以上圣贤,皆是中之所谋者大,而身外一切不顺之境,非礼之加,俱所不计也。世间胡涂学人,纵性而行,由心而作。身处贫寒,见富贵者,而羞愧,自不多事,遇横逆者即动火。磕着撞着便起无明;言语稍犯,即要争辨。更有一等愚人,妄想学道,而又不尊重道。或挟贵而问,或挟贤而问,或挟长而问,或挟有勋劳而问,或挟故而问,不肯虚心诚求。或在众人触目之地,努起身份,大模大样,不能低头,怕人笑话。殊不知自大者终不大,自尊者终不尊。如此举止,纵有祖师对面,神仙同室,何益于事?吾劝真心学道者,速将耻辱关口打通。把一切世事上假耻假辱,置于度外,另取出个不能明道、不能成道之真耻真辱。立定志念,努力前行,自有无限好事来临。否则,以不耻为耻,以不辱为辱,好强争胜,只欲人服我,我不去服人;只知高于人,不知下于人。妄想闻道,难矣。

因果关

易曰: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积不善之家,必有余殃。书曰:作善,降之百祥;作不善,降之百殃。又曰: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参同曰:初正则终修,干立未可持。正阳翁曰:种麻即得麻,种黍即得黍。此皆言有因必有果,凡事谨之于始,自能全之于终也。盖天地间一切大小事物,皆有因果。善有善之因果,恶有恶之因果。为善者必有善报,为恶者必有恶报。为善者,善之因也;善报者,善之果也。为恶者,恶之因也;恶报者,恶之果也。善恶之报,如影随形,毫发不爽。故君子戒慎乎其所不睹,恐惧乎其所不闻。念念归善,不使有一些恶念生于方寸之中。非礼不履,非义不行,行行皆善,不使有一件恶行见于日用之间。念念善,行行善,因善,而果未有不善者也。试观世间杀人者偿人命,救人者人报恩,感以善,应以善,感以恶,应以恶,此感彼应,有因有果,自然而然。所谓一念之善便是天堂,一念之恶便是地狱,天堂地狱,惟人自造。孟子曰:祸福无不是自己求之者。老子曰:祸福无门,惟人自招。观此而因果之理,岂不显然易见哉?世间胡涂学人,不信因果,损人利己,伤天害理,无所不为。或骗化十方,以为得计;或假装有道,以哄愚迷;或借黄白假术,而破人家产;或以闺丹邪事,而引人作恶;或枉口嚼舌,而毁谤高明;或阴谋暗箭,而坏人好事。诸如此类,皆是不信因果。殊不知作善作恶,是修结果之路。修成善路,异日造物者,送你善路上去享福;修成恶路,异日造物者,送你恶路上去受罪。谚云:要知前世事,今生受者是。要知后世事,今生作者是。此言真实不虚,不信来世,试观现世,现世少年作善者,老年受福;少年作恶者,老年受罪,此人人共知共见者也。吾劝真心学道者,速将因果关口打通。一念一事,须要谨慎,一动一静,不可忽略。先学一个不作孽、不造罪的好人,然后理会大事,以图上进,庶乎有造。若因果不论,即要学道,又要作孽,明知明昧,罪上加罪,妄想闻道,难矣。

书魔关

悟真曰:契论经歌讲至真,不将火候着于文。要知口诀通元处,须共神仙仔细论。又云:卦中设象本仪形,得象忘言意自明。举世迷徒惟执象,却行卦气望飞升。上阳子曰:大道从来是强名,阴符道德始存经。神仙次第丹经续,口诀安能纸上明。此皆言读经书而不可偏执经书也。夫经书典论,千比万喻,所以为后世学人开明路,指大道,劈邪示正。其中药物真假、作用是非、工程次序、修性修命无一不备,但其言幽隐,其理深奥,以有形比无形,以有象喻无象,非可粗阅而知,亦非可以私猜而晓。况性命之学,不比世间有形有象之物能以显言明书,至于性命之所以然,大道之所以妙,议之则非,言之则失。丹经子书虽极力形容,有言之而言不及,书之而书不出,其能言能书,亦大略耳。学道者用心钻研,会的大略,便能识的门户,分的邪正,从此再求明师,方有进益。若执经书以意猜度,依己偏见,自谓道即在是,再不就正于有道,误之甚矣。故弃经书全不理论,固是大错,若执经书再不求人,更是大错。弃书执书皆非也。世间胡涂学人,看过几卷丹书,见有铅汞砂银之说,不入于服食,便归于烧茅;见有男女彼我之说,不入于闺丹,便归于采取;见龙虎龟蛇之说,不疑为肝肺,便认为心肾;见颠倒逆运之说,不疑为后升,便认为前提;见清静无为之说,不疑为空寂,便猜为存想;见以术有为之说,不疑为搬运,便误为扭捏;见泥丸、黄庭、元关、众妙门、昆仑顶等说,便疑为色身有方有所之穴窍;见谷神、婴儿、圣胎、金丹、法身等说,便疑为身内有气有血之结聚。如此之类,不一而足,各凭己见,自拈门户,以假为真,碌碌一生,终无所成。不但无益,而且有损。原其故,皆由执书为道,不求明师,中了书魔,误了大事。圣人云:博学之,审问之。若只博学,而不审问,所谓饶君聪慧过颜闵,不遇真师莫强猜者是也。吾劝真心学道者,速将书魔关口打通。不要为书所误,先须细玩经书,辨别邪正,认定门户,访求明师,以证是非。万不可自作聪明,似是而非,草草了事。否则执书为道,自以为得,妄想成道,难矣。

着空关

佛曰: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者,于法不说断灭相。智者禅师曰:法法生妙法,空空体不空;断灭不断灭,智觉悟深宗。心经云: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悟真曰:饶君了悟真如性,未免抛身却入身。何似更兼修大药,顿超无漏作真人。缘督子曰:今人学道者不得正传,不悟平叔未炼还丹莫入山之说,惟欲避喧求静,遁世远人,出妻屏子,离尘绝俗,穷谷深山独居孤处,以为自高,如此则弃世间法也。三丰子曰:再休夸清静无为也得还丹。此皆言大道真空不空,而非顽空寂灭之学也。夫道也者,至无而含至有,至虚而启至实,空而不空,不空而空,乃法则两用,有无一致,无为而无不为。试观天地无为而万物生,日月无为而四时运,圣人无为而天下治,是无为之中而有为,非空空无为之说。若以空空无为为道,则道为死物,非天地日月圣人之道,乃木雕泥塑无用之道,何足以为道哉?夫所谓道者,径路也。人通行为路径,无人行者非路径。可知性命之学,必先求其知,而后努力其行,知所以为行,行所以全知。况修真者,修行也,空寂之学,何云修行,谓之守空则可,谓之修行则不可。故顽空事物,古人有磨砖作镜之讥,积雪为粮之讽,盖因其虚而不实也。世间胡涂学人,不究道之源流,不辨理之是非。或灰心止念,忘物忘形;或空谷守静,一尘不染;或守定一窍,养气存神;或目注顶上,一意不散;或对镜定视,冀望出神;或念存明堂,想象赤珠。如此等类,皆是顽空断灭之事,非是修道,实是昧道,如何能复初归根,了性了命,形神俱妙,与道合真,超出乎阴阳造化之外哉?况人自有生以来,受后天阴阳五行之偏气,又带无始劫以来轮回根尘之杂气,若无点化群阴之大法,扭转造化之本领,只以空空无为毕其事,怎能返阴为阳,拔去历劫孽苦种子乎?吾劝真心学道者,速将着空关口打通。急访明师,另求个起生回生实落事务,早下功夫,莫要捉风捕影,望梅止渴,耽误前程,空过岁月。否则,空空无为,无捉无拿,有何实济?妄想成道,难矣。

执相关

金刚经曰:不可以三十二相见如来。圆觉经曰:我今此身,四大假合。悟真曰:阳里阴精质不刚,独修一物转羸尪。劳形按影皆非道,服气餐霞总是狂。又后序云:今之学人,取铅汞为二气,指脏腑为五行,分心肾为坎离,以肝肺为龙虎,以神气为子母,执津液为铅汞,不识浮沉,宁分主宾,何异认他财为己物,呼别性为亲儿?古仙云:莫执此身云是道,此身之外有真身。此皆言不执色身以为道也。夫修真之道,先天之道,先天之道,能以无形化有形,能以无象生实象,能以夺造化、窃阴阳、逆气机、了生死,非同一切在色身上作工夫者可比。色身为四大假合之物,外而眼耳鼻舌口,内而心肝脾肺肾,与夫骨节穴窍,皆是假物,那有一件是真。大限一到,一堆朽骨臭肉。若执此身而修,如何了得性命,出得生死?故老祖云:吾之所以有大患者,为吾有身,及吾无身,吾有何患?可知色身为人生之大患,因其是大患,故祖师留金丹大道,教人修持性命,去假保真,脱此大幻也。脱去大患,自有无患者存。无患者,真身也。真身又名法身,又名阳神。此身修成,入水不溺,入火不焚,入金石无碍,阴阳不能铸,造化不能拘,与天地同长久,与日月同光明,修色身者,焉能到此地位?世间胡涂学人,不辨是非真假,乱学冒做,如夜间走路,梦中作事。或摇骨而摆髓,或推前而运后,或拆东而补西,或运气撞顶门,或逼精而上脑,或行八段锦以活骨,或运六字诀以提气,或以两肾中间为元关,或以肾前脐后为黄庭,或以口鼻为玄牝,或以丹田为命根,或以天谷为性地,或以心肾为婴儿姹女,或以肝肺为青龙白虎,或吸气过脐轮至丹田为胎息,或运气撞三关,至脑后为开关。更有拭目咽津、纳清吐浊、摸脐勒便,等等摆弄作为,不可枚举,皆谓之执相,皆是在皮肉囊上做事业,破插袋内弄虚头,与先天性命之道,天地悬隔。到的年满月尽,一无所持,可不伤哉!吾劝真心学道者,速将执相关口打通。把性命二字着实下个实落功夫,追究出个下落。如何是性?如何是命?性于何处存?命于何处寄?果然将性命二字辨的分明、认的真确,即知性命不在眼耳鼻口舌身,不在心肝脾肺肾,不在三百六十骨节,不在四肢百脉血液,别有个无方无所、无形无象的秘密物事。不在内,不在外,正在虚无寂寞之境。从此进步,便有着落,不至认假失真,为旁门所误。否则,不知性命是何物,在一身上下乱摸揣,有形有质处乱做作,妄想成道,难矣。

闺丹关

老祖曰:万恶淫为首。悟真云:房中空闭尾闾穴,误杀阎浮多少人。古经云:若说三丰采战法,直教九祖沉沦。此皆言御女闺丹,不但无益于性命,而且大损于阴德也。夫所谓金丹者,原本也。此丹此本,人人具足,个个圆成,处圣不增,处丹不减。本来性命一家,阴阳混合,五行同气,亦无可修,亦无可证,只因先天阳极,后天阴生,性命两处,阴阳相隔,五行错乱,足者有亏,圆者有缺。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亏者愈亏,缺者愈缺,而固有原本全失,埋没不彰。故祖师设金丹返还之道,使人重复修持,返之还之,仍归于具足圆成、无亏无缺原本而后已。返还之道,即返还于性命一家,阴阳混合,五行同气耳。返还之法,仍是在阴阳五行中修持,故有男女、彼我、婴儿、宅女、金公、木母、女子郎君、黄婆媒聘等等法象。千方比喻、万样形容,总以明和合阴阳、攒簇五行耳。故吕祖云:效男女之生,必发天机,而作泄天之机。盖道法与世间男女生人之道无异,其所异者,借凡父凡母而生色身,借灵父圣母而生法身。圣凡之间,一顺一逆,天地悬隔。三丰所谓顺为凡,逆为仙,只在中间颠倒颠者是也。然其事虽与世间男女生人之道同,并不着于世间男女幻相。丹书所谓阴阳者,即灵父圣母也;即吾身中之真阴真阳也。真阴真阳,亦非身中后天有形有质之阴阳,乃无形无质之阴阳。一身后天之阴阳且用不得,而况身外男女阴阳乎?世间胡涂学人,不思性命乃无形无象、无方无所之物事,误听盲师邪说淫词,于世间男女肉皮囊上作事物。或弄三峰采战;或行九浅一深;或度九女为九鼎九转;或采首经,按前后三;或摘首经梅子为服人参果;或取经后鲜血,为吞真红铅;或神交而体不交;或隔帘而口吸气;或男下女上为颠倒阴阳;或男抽女气为依坤种干;或服妇乳为接补;或御少女为炼剑;如此等类,不可胜数。出丑百端,秽污不湛,寡廉鲜耻,行同禽兽。道至如此,尚忍言哉。更有一等愚而又愚,罪上加罪之造孽头,借祖师之名,作淫邪伪书,传流后世,引人为恶。或以闺丹注解古经,紊乱圣道,如彭好古、知几子,自欺欺人,学者误入笼中,终身难出,岂不可惧可怕。噫!性命之道,乃至清至洁、至尊至贵真阴真阳二气交感,在虚无中凝结成象,名曰圣胎,又谓男儿有孕。虽曰胎孕,非血气有形之物,乃精粹清阳之气,凝聚而成。若取少女之浊血浊气而凝结成胎,不但不是上天堂之圣胎,适以成入地狱之鬼胎。求其为人而不可得,何敢望仙乎?吾劝真心学道者,速将闺丹关口打通。将淫欲等等门路,扫个干净,另寻出个真阴真阳,打成一片,自然有一点灵苗于中生出。可以作仙,可以作佛,与天地同长久。否则,淫欲作恶、损人伤德,天良已坏,妄想成道,难矣。

炉火关

徐真人曰:杂性不同类,安肯合体居。淳于真人曰:同类易施功,非种难为巧。紫阳真人曰:休炼三黄及四神,若寻众草更非真。阴阳得类归交感,二八相当自合亲。潭底日红阴怪灭,山头月白药苗新。时人要识真铅汞,不是凡砂及水银。又云:休泥丹灶费功夫,炼药须寻偃月炉。自有天然真火候,不须柴炭及吹嘘。三丰真人曰:五金八石皆是假,万草千方总是差。金虾蟆、玉老鸦,认得真的是作家。此皆言金丹大道,非炉火烧炼之术也。夫所谓金丹者,金取其坚刚不坏之义,丹取其圆成无亏之义,坚刚圆成,故名金丹,即本来先天真一之灵宝。一名先天真一之气,一名生物之祖气,一名先天灵根,一名元始宝珠,总而言之曰真灵至精之气。此气在儒则曰太极,在释则曰圆觉,在道则曰金丹。无形无象,非色非空。然虽无形而能生有形,无象而能生实象,非色而能生妙色,非空而却是真空。本于先天,藏于后天,为性命之根、仙佛之种、圣贤之基。知而修之,可以脱生死、出造化、超凡入圣、不生不灭,但人认不得这个根本种子,所以当面错过。若欲认得的,非可妄猜私议,必求明师口传心授,方能见真,又要明师细指药物真假、火候是非、工程次序、作用法则方可进步。古来仙经,演说细微,形容奥妙,其理其法无一不备,其如千变万化,方便立名,随物取象,杂物撰德,以有象比无象,以有形喻无形,分散辩论,各指一理一法而论。其意幽隐,内藏天机,难以显言,教学人得象忘言,得意忘象,自穷处究,自会自悟耳。穷之不得,究之不明,就证有道。由博而约,自疑而悟,非是即书即道也。其实祖师一言一语,皆是性命切近妙用,身心分内实学,并非舍近求远,借用世间滓质之物也。世间胡涂学人,道在迩而求诸远,事在易而求诸难。不究其意,但认其象,不穷其理,仅记其言,猜枚打谜,各出己见。见有大小金丹之说,而即疑为有形有质之物;见金鼎玉炉之说,而即疑为泥灶铜铁之具;见铅汞药物之说,而即疑为水银黑锡之凡物;见黄芽白雪之说,而即疑为烧炼升打之灵霜;见文烹武炼之说,而即疑为柴炭吹嘘之凡火。以金石草木之浊物,锻炼服食,妄想接无形之性命。殊不知竹破须将竹补宜,抱鸡当用卵为之。世间凡物与我性命非类,安能接得性命?又有一等痴迷汉,借祖师金丹入口,点化凡躯之说,或借通道金丹一粒,蛇吞立变成龙,鸡餐亦乃化鸾鹏之名句,而遂烹炼金石砂汞三黄四神之药,妄想吞服飞升,变形易象。绝不思浊肉浊骨,金石之药怎能点化变形飞升?愚之甚矣。况金石之药本来有毒,加之火炼,药毒火毒结于一处,其毒愈大,服之而烂肠坏肤,未有不丧其命者。昔九江张尚书信服食,吕祖点化不悟,题诗于门曰:可惜九江张尚书,服药失明神气枯。不知还丹本无质,谬饵金石何太愚。后果失明。可知金石之药不能济事,反而坏事,古今受此症者,可不胜数。更有一等贪财作孽之辈,借祖师欲求天上宝,须要世间财之语,以为买鼎办药,非财不成,而遂东觅外护,西寻巨富,哄骗愚人,肥肉美酒,混吃混喝。或用增银之法,或去红铜之血,或烧铅点汞,或烧茅炼铜。凡此等类,皆是假物,怎能成真?甚至盗去真物,换出假物,拐人资财,败人家产,忍心狠心如同贼寇,其恶其毒,尚可言哉?昔正阳祖师传与吕祖黄白之术,利人济物,吕祖因三千年以后还元,恐害后人,不愿为之。其居心为何如?炉火迷徒,不知积德而反伤德,服祖师之服,背祖师之行,大丧天良,纵然人容,天岂能容哉?吾劝真心学道者,速将炉火关口打通。把一切烧炼、丹药、烹煎、茅法等等不善事物扫去,在身心性命上细心钻研,寻出个乾坤炉鼎,找出个乌兔药物,运三昧真火,锻炼成宝,方有实济。否则以金石为点心,以毒药为命宝,无益有损,妄想成道,难矣。

以上五十条,皆学人要命关口、阴路大魔,须要关关打通,方好进步。若有一关不通,即被此一关挡住,任尔盖世英雄,拔山烈汉,寸步难行。学者须要认得真,信得过,虽不能遽然皆通,渐次着力,终有打通之日。倘认不真,信不过,终在关内,而不能出于关外,欲上大路,除是插翅而飞,腾云而过,岂不误了前程?一切学人,将这些关口略不经意,看为小可,舍近求远,舍易求难,自己病根不去,妄想他人家业;自己人事不尽,妄想他人天宝。谁肯将家业交于病汉,谁肯将天宝付于匪人?夫性命之道,天下第一件大事,天下第一件难事,非大力量、大功德之大丈夫载不起,作不成。果能诸般关口,便是大力量、大功德之大丈夫,若遇明师一点,大道大望,直登彼岸,纵横顺逆没遮拦,步步见功,何愁道之难成乎?

绝言歌

曾忆昔年落魄时,一念精诚访真师。燕京河南枉跋涉,山右关中空奔驰。眼里多见狮驼怪,耳边只闻狐狸辞。尽说神仙容易遇,谁晓正道最难知。否极泰来神明告,指无金城求大道。龛谷老人非等闲,出言吐语俱深奥。附耳说破元牝门,当时阴阳能颠倒。大机大用本自然,不似旁六强作造。临别分付谨收藏,先尽人事再商量。止因离的座下早,后事不明暗心慌。一十三年疑团抱,汉上幸沾仙留光。挖出天根并地髓,指示乌肝与兔肠。火候急缓仔细说,工程前后分明诀。修性修命有勉安,观窍观妙安时节。四象和合丹始还,五行混一胎即结。阴尽阳纯方圆成,打破虚空无生灭。耳中听得这真诠,豁然贯通入妙玄。始终条理皆了悟,从此才识天外天。琪花瑶草面前有,白雪黄芽身内全。左之右之皆珠宝,前也后也俱金莲。这个天机怎寻讨,要寻必须立志早。先把世事尽丢开,次将情缘一概扫。虚心自下访高明,极深研几探理脑。苦尽自然生出甜,志坚终久得真宝。悟元平素发愿深,大公为怀无私心。惟望人人登圣域,常喜个个闻法音。曲径外道乱正道,铜点汞金充真金。学者多入缦天网,志士每进黑松林。这些冤屈何处告,临时悔迟枉泣号。大抵理路不细穷,盖因悬虚无定操。那知圣道有真传,怎晓造化岂易盗。若非大行与大功,蓬莱咫尺空心躁。可笑世间胡涂人,妄想天衢反落尘。以盲引盲伤阴德,即讹传讹入迷津。吾今不忍大道坠,因此细把祖脉陈。非是沽名与钓誉,岂图饶舌乱鼓唇。参悟直指破譬语,周易阐真火候序。前后辩难别是非,道德会义定规矩。原旨作用俱明言,会心药物皆细叙。指南悟道演精微,破疑通关结道侣。辞句愈浅理愈明,节目极小功极精。谨细自卑能高上,慎微由虚而能盈。若还舍近求远事,终必图大误前程。不如先治切身病,莫要躐等想长生。说到这里无剩义,修行法则没余地。千言万语皆演真,一条一句有深意。不比包皮外象谭,尽是成仙了道秘。虽然现世少知音,留与后贤细酌议。吾今老矣不耐烦,愿心已了欲绝言。塞兑闭门毁智虑,敛华就实顾本原。眼内不观尘世事,心中长挂混元幡。如愚如讷无知识,阴阳造化一手掀。

无根树解

无根树解序

余自童子时,常闻道者诵三丰真人《无根树》词,虽不知取义,而心窃爱之。及长慕道,常读此词,细研深究,无门可入。后遇先师龛谷老人,指示端倪,方知其中藏造化之机,泄性命之源,言简理明,包括丹道始终之序,吐露火候前后之秘。久欲解释阐扬所蕴,苦无刻本,数十年来,所见者皆录本耳。因其字句错伪甚多,彼此不同,且失词调,不敢下笔遗笑于大方。世传贵州高真观有所藏刻文,其录本自彼处传出者,惜余未亲见也。近因好学者,欲刻刊普传,正合余多年宿志,爰是细心校阅,稍正错讹,聊解大义,一以彰真人度世之婆心,一以助学者入门之炬灯,至于词调有无,无甚关系,亦余事耳。若有知词调君子,添补全璧,此尤余之所望也。

大清嘉庆七年岁次壬戌桂月悟元子自序

三丰张真人源流

真人辽东懿州人,姓张名君实,字符元,号三丰子,又号昆阳。或云姓张名玉,字君宝,号元元子。宋末时人。生有异质,龟形鹤骨,大耳圆目。身长七尺余,修髯如戟,顶作一髻,常戴偃月冠。一笠一衲,寒暑御之。不饰边幅,人皆目为张邋遢。所啖升斗辄尽,或避谷数月自若。延佑间,年六十七,入嵩南遇吕纯阳、郑六龙,得金丹之旨,修炼成道。或云入终南,得火龙真人之传,修炼成道。秦淮渔户沈万山,又名万三,好善乐施,限于家贫,不能如愿,真人传以点石成金之术遂其愿。万三自号三山道士,其丹室有联云,"八百火牛耕夜月,三千美女笑春风。"世称为聚宝盆,城西南三山街是其故居。真人于元末居宝鸡金台观,至正丙午九月二十日,自言辞世,留颂而逝。士民杨轨山置棺殓讫,临窆复生,时年一百三十岁矣。从此入蜀,至太和山,结茅于玉虚庵。庵前古木五株,尝栖其下,猛兽不伤,鸷鸟不搏,众皆惊异。有人问仙术,绝不答;问经书,则论说不倦。尝语武当乡人曰,"此山当大显"。后永乐间,皇帝敕修武当,真人隐于工人之中,勤劳行功,人皆不识,惟碧云孙真人深知。时碧云为武当山住持,与真人来往,多受真人益。真人名达天庭,皇帝遣使屡召不赴,惟以诗词托碧云奏之。后以道授道士丘元靖,不知所终。

本仙鉴所载

永乐皇帝访张三丰书

皇帝敬奉书真仙三丰张先生足下:朕久仰真仙,渴思亲承仪范。尝遣使奉香致书,遍谒名山虔请。真仙道德崇高,超乎万有,体合自然,神妙莫测。朕才质疏庸,德行菲薄,而至诚愿见之心,夙夜不忘。敬再遣使,谨致香奉书虔请,拱候龙车凤驾惠然而来,以副朕拳拳仰慕之怀。敬奉书。

三丰托孙碧云转奏书词

圣师亲口诀,名方万古遗。传与世间人,能有几人知!衣破用布补,树衰以土培。人损将何补,阴阳造化机。取将坎中实,金花露一枝。庆云开天际,祥光塞死基。归已昏昏默,如醉亦如痴。大丹如黍米,脱壳证无为。优游天地廓,万象掌中珠。人能服此药,寿与天地齐。如若不延寿,吾言皆是非。金丹重一斤,闭目静存神。只在家中取,何劳向外寻。炼成离女汞,吞尽坎男精。金丹并火候,口口是元音。

无根树解

三丰张真人着栖云山悟元老人注

无根树者,词之名也。凡树有根,方能生发,树若无根,必不长久。人生在世,生老病死,忽在忽亡,百年岁月,石火电光,亦如树之无根也。仙翁二十四词,以无根树为名,叫醒世人,使其看破浮生梦幻,早修性命耳。

其一叹世

无根树,花正幽,贪恋荣华谁肯休?浮生事,苦海舟,荡去飘来不自由。无边无岸难泊系,常在鱼龙险处游。肯回首,是岸头,莫待风波坏了舟。

花者,树之精神发焕。人之身如树也,人之真灵如树之花也。凡树有根,故能生发而开花。惟人身无根,生死不常,全凭一点真灵之气运动,真灵旺则身存而生,真灵败则身亡而死。人之存亡生死,听其真灵之旺败耳,是真灵者,虽为人树之花,而实为人树之根。玉阳以此真灵谓黄芽,伯阳以此真灵谓金花,纯阳以此真灵谓灵根,紫阳以此真灵谓真精,尧夫以此真灵谓天根,仙翁以此真灵谓金精,诸家丹经又以此真灵谓先天真一之气,其名多端,总形容此一物也。此物生于先天,藏于后天,位天地,统阴阳,运五行,育万物,其大无外,其小无内,放之则弥六合,卷之则退藏于密。以体而论,在儒则谓太极,在道则谓金丹,在释则谓圆觉;以用而论,在儒则谓明德、谓天地之心,在道则谓灵宝、谓黍米玄珠,在释则谓正法眼藏、涅盘妙心。人之真灵,本来圆陀陀,光灼灼,净裸裸,赤洒洒,不生不灭,不色不空,处圣不增,处凡不减,因交后天,庶民去之,君子存之,便有圣凡之分。庶民去之者,去此真灵而逐于假灵也,君子存之者,存此真灵而不逐于假灵也。因其庶民逐于假灵,于是真灵幽暗不明矣,因其真灵幽暗不明,顺其所欲,贪恋荣华,争名夺利,不肯休歇,认假为真,百忧感其心,万事劳其形,如苦海之舟,飘来荡去,常在鱼龙凶险之处乱游。若能猛省回头,顿超彼岸,莫待风波坏舟,丧却性命。一失人身,万劫难出矣。

其二勉力学人

无根树,花正危,树老将新接嫩枝。梅寄柳,桑接梨,传与修真作样儿。自古神仙栽接法,人老原来有药医。访明师,问方儿,下手速修犹太迟。

人多疑其年老力衰,精神有限,如树花败危,无有生发,还不得元,复不得本,而遂自暴自弃,待死而已。试观世间老树,接以嫩枝,重新发荣,如梅树寄柳树,桑树接梨树,此皆无情之物,尚能复生,何况人为万物之灵,得天地之正气,老而无有药医乎?药医之道是何道?即老而接栽之道。欲知此道,急访明师,求问真方。果得真方,下手速修犹太迟也。

其三劈旁门

无根树,花正孤,借问阴阳得类无?雌鸡卵,怎抱雏,背了阴阳造化炉。女子无夫为怨女,男儿无妻是旷夫。叹迷徒,太胡涂,静坐孤修气转枯。

修真之道,须要阴阳得类,方能成全一个真灵之宝。若有阴无阳,有阳无阴,是谓花孤无类,真灵不成,亦如雌鸡之卵,焉能抱雏?不能抱雏者,盖以背了阴阳交感造化之炉也。又如女子无夫,男儿无妻,怎能生育?彼世之盲汉,不穷阴阳之理,不推造化之源,胡涂干事,或观空,或定息,或思神,或守窍,或搬运,皆是静坐孤修,阴而不阳,不特无益于性命,而且有伤于性命,愈修而气愈枯也。

其四言匹配阴阳

无根树,花正偏,离了阴阳道不全。金隔木,汞隔铅,孤阴寡阳各一边。世上阴阳男配女,生子生孙代代传。顺为凡,逆为仙,只在中间颠倒颠。

《易》曰:"一阴一阳之谓道。"《悟真》云:"阴阳得类归交感,二八相当自合亲。"若阴阳各偏,或阳感而阴不应,或阴求而阳不招,或阳过而阴不及,或阴盛而阳不足,皆是真灵之花有偏,不中不正,道不全成也。人之真情如金,真知如铅,二物属刚;灵性如木,灵知如汞,二物属柔。真情真知,刚而易沉;灵性灵知,柔而易浮。若以性求情,情来归性,以真制灵,灵归于真,刚柔相应,阴阳和合,化为一气,生机长存而不息矣。如情不归性,灵不归真,是谓"金隔木,汞隔铅,孤阴寡阳各一边",焉能返本还元,结成真灵之丹哉!试观世上男女相配,生子生孙,代代相传而相续,可知修真之道,阴阳相合,生仙生圣,亦能代代相传而不息,但不过有顺逆之分,仙凡之别。顺则为凡,逆则为仙,所争者在中间颠倒耳。这个中字,其理最深,其事最密,非中外之中,非一身上下之中,乃阴阳交感之中,无形无象,号为天地根、阴阳窍、生杀舍、元牝门,人生在此,人死在此,为圣为贤在此,作人作兽亦在此。修道者能于此处立定脚跟,逆而运之,颠倒之间,灾变为福,刑化为德,所谓"一时辰内管丹成"也。噫!中间人不易知,颠倒人亦难晓,采战家以男女交合之处为中间,以男采女血为颠倒,搬运家又以黄庭穴为中间,以气血后升前降为颠倒:凡此皆所以作俑而已,岂知神仙中间颠倒之义乎?好学者早为细辨可也。

其五言调和阴阳

无根树,花正黄,产在中央戊己乡。东家女,西舍郎,配作夫妻入洞房。黄婆劝饮醍醐酒,每日醺蒸醉一场。这仙方,返魂浆,起死回生是药王。

黄者,中央戊己之正色。戊为阳土主动,己为阴土主静,戊己居中相合为真信,又谓真意。花色正黄,则真灵入于中央正位矣。然真灵中正,非性情如一不能。东家女,木性也;西舍郎,金情也。一性一情,配作夫妻,入于洞房宥密之处,更得黄婆于中劝饮醍醐,调停火候,则不和者而必和,既和者而长和。醍醐酒非世间之糟汁,亦非身内精津血液有形之物,乃阴阳交感,氤氲冲和之气,含而为真一之精,通而为真一之水,滋味香甜,古人谓玉液,谓琼浆,谓甘露,又谓醍醐,总以形容此一点冲和之气耳。劝饮者,不冲和而必调至于冲和。修道至于阴阳冲和,常应常静,远观其物,物无其物,近观其身,身无其身,内观其心,心无其心,不识不知,顺帝之则,日日饮醍醐而入于醉乡矣。这个醉中趣味,是神仙之方,是返魂之浆,能以起死,能以回生,乃大药王也。中央、戊己、黄婆,皆真信之异名。以阴阳和合言,则谓中央;以运行阴阳言,则谓戊己;以调和阴阳言,则谓黄婆;以动作言,则谓真信;以静定言,则谓真意;故一物而有数名,总而言之,一真信而已。识得此信,即于此信上下实落工夫。始而以性求情,既而以情归性,又既而性情和合,又既而性情浑化,结成一个真灵至宝。始之终之,无非此一信成功,信之为用大矣哉!归到实处,真灵中正,即是性情相合,性情相合,便有个真信在内,真信现时,性情自不相离,性情不离,真灵自然中正,三者相需而相因也。

其六言炼己之功

无根树,花正清,花酒神仙古到今。烟花寨,酒肉林,不断腥荤不犯淫。犯淫丧失长生宝,酒肉穿肠道在心。打开门,说与君,无花无酒道不成。

金丹之道,以至清毫无滓质为归着,然欲其至清,须要在至浊中度出,能于至浊中绝无点染,方是真清,故曰"无根树,花正清,花酒神仙古到今"也。何以见其花酒能成神仙哉?烟花寨、酒肉林,皆易足迷人之处,能于烟花寨中见色不色,不为烟花所惑,于酒肉林中随缘度日,不为酒肉所累,则是不犯淫欲、不断腥荤,而食色之性俱化,道心常存,人心永灭,真灵无伤无损,大道可冀。其曰不断腥荤者,非贪腥荤,乃酒肉穿肠而心不计较也。不犯淫而心无烟花矣,酒肉穿肠而心无酒肉矣,心无烟花,自有长生仙花,心无酒肉,自有延命仙酒。有仙花,有仙酒,即到清真之仙乡,彼世之避烟花而忌酒肉者,岂知凡花凡酒中,能出神仙!亦岂知无花无酒,道不能成乎!《敲爻歌》云:"酒是良朋花是伴,花街柳巷觅真人,真人只在花街玩。"可知花清之妙用矣。

其七言药生之时

无根树,花正新,产在坤方坤是人。摘花戴,采花心,花蕊层层艳丽春。时人不达花中理,一诀天机值万金。借花名,作花神,句句《敲爻》说得真。

新者,本来之物埋没已久,忽而又有之谓。花至于新,光辉复生,如月现于西南坤方,纯阴之下,一点微阳吐露,比人之虚室生白,真灵发现,复见本来面目矣。这个本来面目,即我本来不死之真人,有此人则为人,无此人则非人,乃我之秉受于天,而得以为人者是也。但此真人不轻现露,非可常见,当虚极静笃、万缘俱寂之时,恍惚有象。虚极静笃,即坤纯阴之象,故曰"产在坤方坤是人"。这个人久已为尘垢掩埋,绝无踪迹,一旦现象,便是新花,时不可错,急须下手,摘之采之,以为我有。摘花戴者,摘此真人之花也。采花心者,采此真人之心也。渐摘渐采,由少而多,积厚流光,真灵不昧,则花蕊层层,万理昭彰,随心走去,头头是道,其艳丽如春日,阳气遍地,处处花开矣。但此花人人俱有,人人俱见,人人不达,每多当面错过,若有达之者,超凡入圣刹那间耳,故曰"一诀天机值万金"。仙翁慈悲,借花之名,作花之神,即有形无,句句“敲爻”,分说先天之旨,盖欲人人成道,个个作仙,奈何时人不达此花中之理,而犹有以御女闺丹妄猜妄作者,虽仙翁亦无如之何也。可不叹诸!

其八言认取真铅

无根树,花正秾,认取真铅正祖宗。精气神,一鼎烹,女转成男老变童。欲向西园牵白虎,先从东家伏青龙。类相同,好用功,内药通时外药通。

秾者,秾盛广多也。花正秾盛,其间即有美恶偏正相杂,须得真正仙花,方可采取而用。真正仙花为何花?即真铅也。真铅即真知之真情,乃真灵之发现,以其真知外阴内阳,外黑内白,故谓真铅,又谓水中金,又谓水乡铅,又名月中华,其名多端,皆象此真知之一物也。惟此真知,内含先天真一之始气,乃阴阳之本,五行之根,仙佛之种,圣贤之脉,为修道者之正祖宗。认得祖宗,取归我家,敬之奉之,须臾不离,则精气神三者,自然聚于一鼎,无容勉强。盖以其父归之,其子焉往?更加符火烹炼之功,虽女可以转男,虽老可以变童。女转男者,非形体转男,盖女子纯阴,修炼成道,化阴成阳,亦同男子。老变童者,非面容变童,盖老者气枯,修炼成道,返元还本,亦如童子。但女转成男、老变为童之道,虽是认取真铅真知,还要先能炼己。若炼己不熟,真知不来,虽来而亦不留,故曰"欲向西园牵白虎,先从东家伏青龙"。白虎属西方金,喻真情也;青龙属东方木,喻真性也。真情真性,本来一家,何待牵伏?因其交于后天,真中杂假,真情变为假情,恩中带杀,如虎出穴,奔西伤人,不为我有,而依居他家矣。真情既变为假情,于是真性有昧,亦化而为假性,假者用事,真者退位,性情不和,如龙东虎西,两不见面矣。若欲复真,必先去假;若欲牵情,必先调性。调性之功,乃炼己之功。炼己者,炼其气质之性也。气质之性化,则真性自现,真性现则不动不摇,而真情亦露,真情露则假情不起,可以牵回白虎,与青龙配合,情性相恋矣。白虎即真铅祖宗,同出异名,以其真知刚强不屈,故谓白虎,以其真知柔中藏刚,故谓真铅。牵白虎即是取真铅,牵之云者,非有强制,乃不牵之牵,性定自然情归,特以同类者相从,阴阳内外有感应之道也。性主处内属阴,内药也;情主营外属阳,外药也。阴阳原本一气,性情固是同根,内药能通,外药未有不通,内外相通,性求情而情恋性,性情和合,真灵凝结,还丹有象矣。纯阳翁云:"性住气自回,气回丹自结。"紫阳翁云:"若要修成九转,先须炼己持心。"此皆言还丹先要炼己也。噫!真铅易取,炼己甚难,炼己之功大矣哉!

其九言采取药物

无根树,花正多,遍地开时隔碍河。难扳折,怎奈何,步步行行龙虎窝。采得黄花归洞去,紫府题名永不磨。白云窝,笑呵呵,准备天梯上大罗。

宇宙之间,俱是道气充塞,凡真灵光照之处,即是有花之处,其花甚多,遍地开矣。无如遍地花开,而人当面不识,如河之隔碍,虽欲扳折,最难扳折,亦莫奈何也。其难扳折者,以其举世之人,皆为名利所牵,为恩爱所绊,弃真认假,以苦为乐,步步走的龙虎凶险之地,与性命之道相违,故难扳折耳。若是勇猛丈夫、决烈男子,直下脱卸世缘,求师口诀,借假修真,于众花中拣采至中至正之黄花,归于洞中,温养成丹,延年益寿,则紫府题名,永不磨矣。黄花即前词色正中央戊己乡之黄花,花至中正,纯是生机,并无杂气,生机归洞,四时长春,如居于白云窝中,逍遥自在,别有天地非人间,岂不呵呵大笑,自知快乐乎?到此地位,还丹已得,再安炉,重立鼎,做向上之事,准备天梯,而作大罗天仙矣。

其十言进阳退阴

无根树,花正飞,卸了重开有定期。铅花现,癸尽时,依旧西园花满枝。对月残经收拾了,旋逐朝阳补衲衣。这玄机,世罕知,须共神仙仔细推。

人之精神衰败,真灵耗散,如花之飞扬谢落矣。然花谢落犹有重开之期,人衰败亦有返还之道。返还之道为何道?即阴中复阳,已谢重开之道。铅花者,道心真知之光辉。癸水者,人心客气之私欲。铅花发现,道心不昧,癸水消尽,人心常静。道心不昧,人心常静,依旧真灵无亏无损,本来圆成之物,是花已谢而重开满枝矣。因其癸水要尽,故"对月残经收拾了",因其铅花要现,故"旋逐朝阳补衲衣"。人心之私欲,乃外来之客气,如月之残经;道心之真知,乃本来之正气,如日之阳光。对月而收拾残经,扫去人心之私欲,所以退阴也;朝阳而旋补衲衣,渐添道心之真知。所以进阳也。退阴退至于阴气绝无,方是残经收拾了;进阳进至于阳气纯全,方是衲衣补完成。阴尽阳纯,还元返本,本来面目全现,谢了重开岂虚语哉!这个谢了重开之天机,世人罕知。若欲知之,须共神仙推究原始要终,方能知也。

十一言真一之气

无根树,花正亨,说起无根却有根。三才窍,二五精,天地交时万物生,日月交时寒暑顺,男女交时孕自成。甚分明,说与君,只恐相逢认不真。

先天真灵之宝,具众理,应万事,寂然不动,感而遂通,天下之故,无处有碍,无往不利,是花之亨也。既亨,是树虽无根而花却有根。其根为何根?乃生天、生地、生人三才之窍,阴阳五行妙合二五之精。因其是三才之窍、二五之精,先天而生乎阴阳,后天而藏于阴阳,一气分而为阴阳,阴阳合而成一气,故天地阴阳上下相交,合为一气而万物生,日月阴阳来往相交,合为一气而寒暑顺,男女阴阳彼此相交,合为一气,而孕始成。观于天地、日月、男女,一阴一阳相交,方有造化,可知性命之道,非阴阳相交合一,不能完成,是一气者,即性命之根、生死之窍。有此一气,则阴阳相交而生,无此一气,则阴阳相背而死。人之生死,只在此一气存亡之间耳。但人不知此一气是何物事,存于何处。或疑此气为呼吸之气,或搬运上升下降于黄庭,或聚气于丹田,或聚气于眉间,或聚气于天谷,或聚气于脑后,种种不经,千奇百怪,终落空亡。殊不知先天真一之气,视之不见,听之不闻,搏之不得,圣人以实而形虚,以有而形无。实而有者,真阴真阳;虚而无者,二八两弦之气。两者相形,一气居中,凝结而成丹,此乃虚空中事业,何得以有形有象之物猜之?又何得以有方有所之窍作之哉?仙翁以其人皆不识此一气,故以三才窍、二五精示之,又以天地、日月、男女相交示之,分明将一气与人指出,但恐人遇此一气,当面认不真耳。悟元斗胆,不避罪谴,今再为仙翁传神写意,分明说与大众。要知先天真一之气,不是别物,即是一点真灵之气,因其此气刚健中正,故谓真一;因其此气易知简能,故谓真灵。一真灵真,绝无滓质,故谓先天之物。真一也,真灵也,同出异名,非有两物,不知有人认得真否?

十二言金精开旺

无根树,花正佳,月月开时玩月华。金精旺,耀眼花,莫在向园中错拣瓜。五金八石皆是假,万草千方总是差。金虾蟆,玉老鸦,认得真的是作家。

先天灵宝,刚健中正,纯粹精也,其花最佳。当正佳之时,如月华开放,金精旺盛,而人宜玩之,不可当面错过也。月月开者,应时而开,非时不开,按月定期,动静有常,丝毫不爽也。金精者,金之精明,在月则谓月华,在人则谓真精。真精者,真灵之精。真灵之精,无时有昧,故以月华、金精喻之。真灵人不易知,观于月与金之真而可知;真灵之精,人不易见,观于月之华、金之精而即见。凡物之精华,久而有坏,惟月华月月开放,金精万年不减,月华、金精如是,人之真精亦如是,但真精有时不精者,因后天阴气蔽之,而其本体未尝泯灭也。金精旺即是真精旺,真精正旺,明照世界,气充宇宙,白雪飞空,黄芽满地,金光耀眼,左之右之,无不是花矣。但此真精,无形无象,非色非空,不可以有心求,不可以无心守,只可神会,不可口言,虽是明明朗朗,现前就有,人人常见,人人不识,最难认真,修道者须要极深研几,真知灼见,方可下手,不得认假为真,似是而非,却在园中错拣瓜也。彼世间盲修瞎炼之辈,或疑金精为有形有象之物,而遂炼五金八石,服万草千方,妄想成丹,彼岂知五金八石、万草千方与我非类,焉能结丹接命,岂不大差乎?虾蟆为水中之物属阴,虾蟆而云金,为阴中之阳,黑中之白,我之真知是也;老鸦为上飞之物属阳,老鸦而云玉;为阳中之阴,雄中之雌,我之灵知是也。真知、灵知,方是我同类之物,方是我性命之宝。取此二物,合而成丹,真而至灵,灵而至真,真灵不散,浑然天理,不色不空,不生不灭,所谓月华者即此,所谓金精者即此,月华开,金精旺,岂有不长生者哉!但人多认不得真知、灵知是何对象,若有认得真者,便是修道老作家,未有不成道者。噫!金丹之道,差之毫厘,失之千里,认得真者,有几人哉!

十三言采取火候

无根树,花正娇,天应星兮地应潮。屠龙剑,缚虎绦,运转天罡斡斗杓。煅炼一炉真日月,扫尽三千六百条。步云霄,任逍遥,罪垢凡尘一笔消。

真灵藏于后天,为积习客气掩蔽,花最难发,间或有时而发,一点光辉,从虚无中透出,如珠如露,嫩弱秀丽,其象最娇,似开未开,浑沦元气,在天应星之明而不大,在地应土之潮而未湿,星明地湿,皆阳气初动之象。阳气初动,即真灵花娇时也。当其正娇,易于识神借灵生妄,性乱情移,急须猛烹速炼,防微杜渐,扶阳抑阴,以护命宝。屠龙剑,所以防气性;缚虎绦,所以制妄情。气性不发,则真性现;妄情不起,则真情生。真性现,真情生,是运转魁罡,斡旋斗杓,转杀为生,变刑成德,可以煅炼一炉真日月矣。日者,阳中有阴之象,喻真性所含之灵知,灵知为雄内之雌,真阴也;月者,阴中有阳之象,喻真情所含之真知,真知为黑中之白,真阳也。煅炼真阴真阳,两位大药,归于一气,凝结成丹,吞而服之,延命却期。此乃最上一层之妙道,非三千六百旁门着空执相事业也。盖以大道成就,步云霄,任逍遥,万般罪垢凡尘,皆一笔勾消。彼三千六百旁门,皆在臭皮囊上做作,适以惹罪垢凡尘,焉能消罪垢凡尘哉!

十四言阴阳抟结

无根树,花正双,龙虎登坛战一场。铅投汞,阴配阳,法象玄珠无价偿。此是家园真种子,返老还童寿命长。上天堂,极乐方,免得轮回见阎王。

金丹乃阴阳二气相激而成象,是花须成双而后有用也。阴阳者,一龙一虎也,一铅一汞也。龙为真性,汞为灵知,又为元神,俱属阴;虎为真情,铅为真知,又为元精,俱属阳。龙虎战者,性情抟聚也。铅投汞者,精神凝结也。性情抟聚,精神凝结,阴阳相配,一气混合,真灵圆明,法身有象,圆陀陀,光灼灼,如一粒玄珠,为无价之宝矣。此宝非外来之物,乃我家园之真种子,本来原有,因交后天,迷失无踪,今得阴阳调和,无而复有,去而复来。种于家园,本立道生,生生不息,返老还童,延寿无穷,上于天堂极乐之方,可免轮回之苦矣。

十五言偃月炉

无根树,花正开,偃月炉中摘下来。添年寿,减病灾,好结良缘备法财。从此可得天上宝,一任群迷笑我呆。劝贤才,休卖乖,不遇明师莫强猜。

先天真灵之宝,无形无象,无方无所,从何而采,以结还丹?然虽无形无象,无方无所,亦有花开之时。当开之时,恍惚中有象,杳冥内有精,其精甚真,其中有信,法象如偃月。工家不知古人取象之意,或指为两肾中间,或指为眉间明堂,或指为肉团顽心,更有作俑魔头指为妇人产门,大错大错!夫所谓偃月者,偃仰之月也。天上之月,每月初三,西南坤地黑体之下,现出峨眉之光,其光偃仰,故名偃月,在卦为纯阴之下微阳潜生,(卦图)为复,在人为静极又动,虚室生白,天地之心萌动。此心内含一点先天祖气,从至暗之处微露端倪,有象偃月之光。因其这一点祖气,为天地之根,为五行之本,能以造仙佛,能以作圣贤,能以固性命,又号为偃月炉。这个天地之心,与天地合其德,与日月合其明,与四时合其序,与鬼神合其吉凶,难遇难逢。幸而偶逢,时不可错,急须下手摘来,谨封牢藏,勿令渗漏,可以延年寿,可以减病灾,但此延年寿、减病灾之事,非有大功大行者不能行,非有大志大力者不能作,必须外结良缘以修德,内备法财以用诚,方能感动皇极而得天宝。法财者,非凡间之财,乃法中之财,即专心致志,真履实践,一念不回之善财。上阳真人云:"天或有违,当以法财精诚求之。盖欲求天宝,须尽人事,人事不尽,是无法财,无法财而妄想天宝,难矣。"欲求天宝者,可不先备法财乎?天宝非别物,即真灵炼成之金丹,亦即天地之心复全之还丹,曰真灵,曰天地之心者,以未修炼言也;曰天宝,曰金丹者,以修炼成熟言也。天宝既得,万有皆空,根尘俱化,入于不识不知、无人无我之境,一任群迷笑我呆矣。这个呆事,须要明师口传心授,非可强猜而知。仙翁云:"劝贤才,休卖乖,不遇明师莫强猜",其提醒后人者多矣。

十六言逆用气机

无根树,花正高,海浪滔天月弄潮。银河路,透九霄,槎影横空斡斗梢。摸着织女支机石,踏遍牛郎驾鹊桥。入仙曹,胆气豪,窃得瑶池王母桃。

先天大道,包罗天地,运行日月,超乎万有,花开最高,其高如月在天上,光射海底。海浪滔天,水不能溺月之光,而月反能弄水之潮,亦犹人在苦难境遇之中,境遇不能伤其真,而反借境遇以炼真。又如银河路远,直透九霄,人不易渡,然有仙槎横空,斡旋斗梢,即能渡之,昔张骞乘仙槎渡银河,而见牛女二星相会,此可征也。以理而论,世间亦有仙槎,亦能渡银河。世间仙槎为何物?即金丹大道也。金丹大道,在虚空中作事业,能以转乾坤,逆阴阳,夺造化,超凡入圣,是亦仙槎也。然仙槎之妙,在乎斗梢之运用。斗梢者,北斗第七星瑶光是也,又名天罡。天罡所指处吉,所坐处凶,盖以指处有生气存焉。扭回斗梢刹那之间,阴阳相合,生机萌芽,绝不费力,故曰"模着织女支机石,踏遍牛郎驾鹊桥"。织女属阴,牛郎属阳,鹊桥为牛女相会之处,摸着机石,踏遍鹊桥,以阴招阳,阳来会阴,阴阳相会,金丹有象。此种道理,尽在波浪里做出,虚空中施为,所以能入仙曹,胆气豪,窃得瑶池王母桃也。瑶池在西,王母为老阴,即坤母也。桃者,丹也,即震之一阳也。王母桃即坤中孕震之象,丹在西而窃取归东,则为我家所有而丹还矣。但此还丹之妙,其妙在乎阴阳相会,阴阳相会之妙,尤在乎大海波中,逆运气机,不动不摇耳。能于大海波中,不动不摇,真是有胆气丈夫,九霄有何不可上?银河有何不可渡?王母蟠桃有何不能窃乎?彼世之习静忘形,仅在寂灭中作事者,焉知有此!

十七言乘时采药

无根树,花正繁,美貌娇容赛粉团。防意马,劣更顽,挂起娘生铁面颜。提着青龙真宝剑,摘尽墙头朵朵鲜。乘风帆,满载还,怎肯空行过宝山。

先天真灵发焕,一本万殊,随时现象,无物不在,花甚繁也。当其正繁,英华毕露,精神外用,易于争奇好胜,卖弄风流,故曰"美貌娇容赛粉团"。于斯时也,须要防危虑险,牢拴意马,挂起娘生铁面,提着青龙宝剑,对景忘情,摘尽墙头方露之花,不使些子逐于色相,耗散真气也。娘生面颜者,即无识无知之铁面。青龙宝剑者,即不染不着之真性。娘生铁面即是青龙宝剑,两者同出而异名,以体言为娘生铁面,以用言为青龙宝剑。铁面者,定体也,宝剑者,慧器也,定以用慧,慧以成定,定慧相需,体用不离。先天真灵,即色即空,常应常静,无渗无漏,是谓"摘尽墙头朵朵鲜"也。墙头朵鲜,是方出墙而未离墙头,真气未散之时,于此而摘取之,绝无滓质,纯是天真,渐生渐采,渐摘渐收,必摘至于无所摘而后已。噫!大药难遇,大法难逢,幸而遇逢,时不可错,乘此风帆,急须摘取鲜花,满载而还,怎肯空过宝山,自贻后悔也。

十八言阴中生阳

无根树,花正香,铅鼎温温宝现光。金桥上,望曲江,月里分明见太阳。吞服乌肝并兔髓,换尽尘埃旧肚肠。名利场,恩爱乡,再不回头为尔忙。

先天真灵,众美毕集,万善同归,其气最香,当其正香之时,即铅鼎温温宝现光之时。铅鼎者,真知也。以其真知,能以去旧取新,能以修仙成真,故谓鼎。宝者,即真灵之宝,真灵非真知不现,盖真知具有道心,道心内含先天真一之气,是谓真灵。铅鼎温温,是刚柔相当,不偏不倚,而鼎立矣。鼎立则道心发现,道心发现则真灵之光渐生,是谓现宝光。金桥者,金也;曲江者,水也。上金桥而望曲江,水中有金之象。水中有金,阴中生阳,即是月里见太阳,亦是铅鼎温温现宝光也。铅鼎光现,阴阳合德,神气相御,乘时收入造化窝中,令其住而不令其去,是谓吞服乌肝并兔髓。乌肝色青,日精也,象灵知之灵性;兔髓色白,月华也,象真知之真情。吞服乌肝并兔髓,则性不离情,情不离性,真而至灵,灵而至真,性情如一,真灵不昧,圆陀陀,光灼灼,净裸裸,赤洒洒,一切后天积聚泻去,道心常存,人心永灭,换尽尘埃旧肚肠矣。肚肠换过,万有皆空,名利恩爱,何恋之乎!

十九言一时还丹

无根树,花正奇,月里栽培片晌时。拿云手,步云梯,采取先天第一枝。戴花饮酒神气爽,笑杀仙翁醉似泥。托心知,谨护持,只恐炉中火候飞。

先天真灵,无而能有,缺而能圆,花甚奇也。然正所以奇者,先天为后天掩蔽,杳然无踪,若欲栽培,片晌之间即能回春。回春之妙,要采取先天第一枝之花。第一枝是生物之祖气,乃生天、生地、生人之灵根,不落于形象,不落于空亡,含而为真空,发而为妙有,至中至正,至精至粹,恍惚杳冥,如露如电。不可以有心求,不可以无心守,有心求之,则着于象,无心守之,则着于空,是在乎性定情忘,回光返照,虚极静笃,不采而采,不取而取,自然先天真一之气,自虚无中来,凝而为黍米之珠,内外光明,如戴仙花,神气爽畅,如饮仙酒。戴花饮酒,乐在其中,不识不知,顺帝之则,如入于醉乡矣。当斯时也,还丹已结,复见娘生面目,无用外炉加减,急须内炉温养,神明默运,谨守护持,一意不散,时防火候差池也。心知者,非外心知之人,乃内自知之心。火候缓急,心自知之,心知而不昧心,自然火候不差,金丹成熟也。

二十言还丹成熟

无根树,花正圆,结果收园滋味全。如朱橘,如弹丸,护守堤防莫放闲。学些草木收头法,复命归根返本原。选灵地,结道庵,会合先天了大还。

真灵之宝,去者复来,旧者仍新,无伤无损,依然本来原物,是花之圆也。圆之云者,言其结果收园,滋味全也。夫金丹成就,五行攒簇,四象和合,仁、义、礼、智、信混成一理,精、神、魂、魄、意归于一气,更得符火烹煎成熟,化为纯阳之物,活活泼泼,其赤如朱橘,其圆如弹丸。当斯时也,守护堤防,十二时中,不得放闲,韬光养晦,学些草木收头之法,复命归根,返于本源,以待静极又动,会合先天,以了大还丹之事。此言还丹成就,再造大丹之功也。盖还丹只完的当年本有原物,乃超凡之事,吕祖所谓"三铅只得一铅就,金果仙芽未现形"者是也。大丹是从还丹又做向上事业,乃入圣之事,吕祖所谓"再安炉,重立鼎,跨虎乘龙离凡景"者是也。若只修还丹,不再造大丹,只了得初乘之道,不过是一个完全人耳,焉能入于圣人之域哉!所谓选灵地、结道庵者,非外之灵地、道庵,乃内之灵地、道庵。修道至于归根复命,还丹事毕,温之养之,神气充足,则丹灵矣,是谓灵地。从此灵地,再安炉,重立鼎,是谓结道庵,曰选灵地者,等候一阳生也。此一阳生乃先天中静极而动之阳,非若还丹乃后天中所生先天之阳。虽皆先天,但有先后之别耳。欲了大还丹,非会合先天中之阳不能成功,故曰"会合先天了大还"。大丹成就,方入圣基,若大丹未成,只是半涂事业,非修道之全功。释典云:"百尺竿头不动人,虽然得入未为真。百尺竿头更进步,十方世界是全身。"即此了大还之谓乎?

二十一言凝结圣胎

无根树,花正明,月魄天心逼日魂。金乌髓,玉兔精,二物搏来一处烹。阳火阴符分子午,沐浴加临卯酉门。守黄庭,养谷神,男子怀胎笑杀人!

先天真灵,本体光辉,通天彻地,照破一切,花甚明也。其所以明者,乃阴阳二气和合而成之。人之一己纯阴,如月之黑暗无光,必借他家不死之方,而后阳生,如月借日光,而后得明。月魄逼日魂,阴阳相交,能以在天心朗耀,即真知灵知相合,真灵不昧之象。金乌髓者,日魂也,在人为雄中之雌,即灵知之真阴。玉兔精者,月魄也,在人为黑中之白,即真知之真阳。前云乌肝、兔髓,此云乌髓、兔精,大有分别,不可同看。盖乌肝、兔髓乃还丹药物,是真知灵知,阴阳未会而方会,故云乌之肝、兔之髓;乌髓、兔精乃大丹药物,是真知能灵,灵知能真,阴阳已会而相合,故云乌之髓、兔之精。未会而方会,勉强之功,假中复真也;已会而相合,自然之用,真中更真也。取此两味真药,搏于一处,烹炼成永久不坏之物,方是极功。烹炼之功,即阳火阴符、沐浴温养之功。阳火者,进阳之功;子时阳生,遇子而进阳火,用刚道也。阴符者,退阴之功;午时阴生,逢午而运阴符,用柔道也。沐浴者,歇功温养也;卯时阳生于天地之中,临卯而沐浴,温养其阳也;酉时阴运于天地之中,临酉而沐浴,温养其阴也。子午符火,加减之功,卯酉沐浴温养之功,二者缺一不可,但所谓子午卯酉者,非天边之子午卯酉,乃身中之子午卯酉。真知现即是子,法当用刚进火而烹;真知常现,灵知飞即是午,法当用柔退阴而烹;灵知不飞,真知进于中正即是卯,法当沐浴此中正而不过进;灵知退于中正即是酉,法当沐浴此中正而不过退,此符火沐浴之道,万古不易之法。若以天边子午卯酉按时用功,则失之远矣。符火不差,沐浴合时,阴阳相应,不偏不倚,元牝立而谷神即生于其中矣。黄庭者,中央正位,即阴阳相合之中一窍,又号为元牝之门。元阳牝阴,阴阳合,有此窍,阴阳偏,无此窍。有此窍即有谷,有谷即有神,无此窍即无谷,无谷即无神。谷即黄庭。黄者,中色;庭者,虚也。因其中虚,故以黄庭名。虚则灵,灵则神,是谓谷神。试观山中,两山壁立,中间一谷,人呼之则谷中应声,此应之声即谷神也,俗名崖娃娃。人之阴阳相合,其中有神,亦犹是也。然不到阴阳相合地位,无此中,无此谷,安有神居?若果到阴阳相合时,便有个中,便有个谷,而神自生,所谓先天之气自虚无中来者即此,所谓真空而含妙有者即此,所谓要得谷神长不死,须凭玄牝立根基者即此。果阴阳合而为一气,则谷神镇居黄庭,是谓男子怀胎。曰"守黄庭"者,守中也。曰"养谷神"者,抱一也。守中抱一,十月功毕,身外有身,即与天地并长久。此等真实法相,系虚空中事业,不从色象中做作,彼一切在臭皮囊上弄搬运功夫,妄想成圣胎者,岂知谷神之所以为谷神乎?

二十二言真空法相

无根树,花正红,摘尽红花一树空。空即色,色即空,识破真空在色中。了了真空无色相,法相长存不落空。号圆通,称大雄,九祖超升上天宫。

金丹大道,以无声无臭,超出万象为归着,何尝花色,更何尝花有红色乎?若稍有色,后天气质犹未化尽,大道不成。古仙云:"一毫阴气不尽不仙"。盖有一毫阴气不尽,即有一毫阳气不全,真灵犹有损坏之时,算不得九还七返金液大丹之道。修道者须要摘尽红花,消灭无始劫以来客气根尘,归于万有皆空,还于父母未生以前无声无臭面目而后已。然空之云者,非同土木无心寂灭之谓,有借假全真,以真化假之道,故曰"空即色,色即空,识破真空在色中"。盖一味无心,则着于空;若稍有心,则着于色。曰"空即色"者,是不空也;曰"色即空"者,是不色也。不空不色,即空即色,是真空存于色中矣。曰"了了真空无色相,法相常存不落空"者,真空一了百当,原无色相,既无色相,即有法相,既有法相,必不落空。因其是真空,所以有法相,因其有法相,所以无色相,无色相,有法相,所以空之真而真于空也。修道至于真空而有法相,法相而存真空,一灵妙有,法界圆通,成金刚不坏之躯,水火不能侵,刀兵不能加,虎兕不能伤,称为大英雄。不但身列仙班,即九祖亦皆超升天堂而为神矣。昔释迦牟尼佛修丈六金身,法相居于大雄宝殿者,即此道也。

二十三言临炉下功

无根树,花正鲜,符火相煎汞与铅。临炉际,景现前,采取须凭渡法船,匠手高强牢把舵,一任洪波海底翻。过三关,透泥丸。才把周身九窍穿。

真灵之宝,尘垢退尽,至清至净,花岂不鲜乎?然其所以鲜者,全赖符火相煎,铅汞之功,夫真灵者,真知、灵知之体;真知、灵知,乃真灵之用。真灵分而为真知、灵知,真知、灵知合而为真灵。烹煎真知之铅、灵知之汞,即烹煎真灵也。烹煎者,以真知而制灵知,以灵知而顺真知,真知、灵知凝结,复成真灵之宝,其花之鲜,不可以言语形容矣。但真灵易结,火候最难。紫阳翁云:"纵识朱砂与黑铅,不知火候也如闲。大都全藉修持力,毫发差殊不作丹。"特以金丹之道,采药有时,炼药有法,若不知时,不知法,虽大药在望,不为我有,故临炉下功之际,恍惚中有象,杳冥内有精,一点真灵之光,从虚无中透出,似有似无,非色非空,景象现前,此大药发生之时也。此时即有三尸六贼、五蕴七情诸般之幻景,亦现于前,必须稳驾法船,牢把舵楫,对景忘情,一任海底翻波起浪,不动不摇。如是用功,渐采渐炼,扶阳抑阴,愈久愈力,功夫到日,自然精化为气,气化为神,神化为虚,过此三关,泥丸风生,法相现露,而周身九窍之阴气,亦皆悉化矣。三关非工家尾闾、夹脊、玉枕三关之说,乃炼精、炼气、炼神之三关。炼精化气为初关,炼气化神为中关,炼神化虚为上关,过此三关,神合太虚,出入无碍,是谓透泥丸,盖泥丸宫为藏神之所也。周身九窍方着幻身。上说过三关、透泥丸,法身成就,而幻身百脉九窍,阴气化为阳气,亦皆窍窍光明,即八万四千毫毛,亦化为护法神矣。学者不可以辞害意也。

二十四言返归虚无

无根树,花正无,无形无象难画图。无名姓,却听呼,擒入三田造化炉。运起周天三昧火,煅炼真空返太无。谒仙都,受天符,才是男儿大丈夫。

先天真灵之宝,体本虚空,一气混成,有何花乎?既无其花,无形无象,难画难图矣。难画难图,画且不可,图且不可,尚有何名何姓?然虽无名无姓,却又至虚至灵,寂然不动,感而遂通,如呼谷传声,真空中藏妙有也。有此感而遂通之妙,即于此通处下手擒取,于三田造化炉中,用三昧真火煅炼成真,自真空而可返于太虚。道返太虚,则空无所空,一真而已,别无他物也。三田非工家气海、绛宫、泥丸之说,乃精气神三宝聚会之丹田,谓元牝之门,又名元关窍,又名中黄庭,又名造化炉,又名太乙坛,又名戊己门,总而言之曰虚无窍。先天真灵之宝,统精气神之三物,真灵既复,三物皆复,自造自化,絪缊冲和,结为一块,始而自无以造有,既而自有以化无,煅炼真空,即是化无之妙,自有化无,形神俱妙,与太虚同体,功行圆满,谒仙都而受天符,为十极大罗真人,大丈夫之能事毕矣。

赞曰:吐老、庄之秘密,续钟、吕之心传。揭示先天妙理,劈开曲径虚悬。鼎炉邪正分判,药物真假显然。空色混为一气,刚柔匹配两弦。咦!丹法始终皆泄尽,火符进退俱写全。二十四词长生诀,知者便成不死仙。

悟 道 录

天高地厚 日月归临 雷鸣风吹 四时代谢 月借日光 安炉立鼎 阳燧方诸 蜣螂狮兽

黑铅水银 弄影侮像 种黍种麻 接桃接杏 发化水蛇 鹤胎龟息 水冻冰消 木茂水长

松心竹节 木炭坏砖 尸肉尸发 水上火下 瓜果子仁 混水垢镜 动热静寒 高台大树

洼实突消 鲤鱼老狐 神龙变化 枯木寒灰 近朱近煤 婴儿天真 橐钥运用 斗柄月建

癫汉醉人 提纲提领 淘金拣玉 桔槔取水 草木花实 木偶泥胎 灯光烛亮 曲酒米粥

钟鸣鼓响 傀儡风筝 鹦鹉石猴 榆荚荠麦 思水思火 向南向北 斩草栽树 瓶满瓶半

器皿妆饰 有形有气 空谷传声 戥秤尺丈 筏子筌罾 蛰虫复生 蚌珠鸡卵 凤凰孔雀

日中月盈 睡人作梦 商贾谋利 颠猿劣马 男女生育 开门揭窗 媒娉作合 食物尝味

上山渡河 灯蛾蚯蚓 蚕丝蜂蜜 他家借种 龟藏鱼潜 油涸炭化 泥莲霜菊 灯笼炉罩

物圆物方 锅破瓮漏 婴儿无心 筑基起屋 丹房器皿 毛蛆蝌蚪 骐骥驽骀 红花绿叶

注:此《悟道录》计八十条,似少一条。

附:叹道歌七十二段

重刊悟道破疑集序

余于斯道,向慕有年,而是非邪正终难剖彻。庚午岁,遇拜来中老师,蒙恩指皈正道。于辛未年朝谒各属名山,至甘肃省,访得栖云山悟元老人,续注《周易阐真》诸祖师丹经,及自着《悟道破疑》、《修真辨难》诸书,其精义入神,炳若日星,即往谒见。而四方名土参访者甚伙,即执役门下者亦复不少。余因受业,得授诸书。旋装梓里,复见吾师,特出所请悟元老人之书,以质疑义。吾师逐一展阅,欣赏不已,曰:“此老所注,宁宇箴规,言言模范,显然易见,约而能该,真乃修身立命之津梁,三教渊源之矩矱。但习元诸书汗牛充栋,而直指窍炒、辨明是非无逾此矣!倘能乐此入道,不亦稀有事哉!”是时,同人索此书者甚众,其书祗一部,不能遍传,吾师曰:“私一己,不若公诸同好,以得阐发悟元之至[似“主”]意,开示后人之正宗,亦功德盛行也!”第时囊橐无余,难以悉刻,仅将《悟道破疑集》重付剞劂,印诸行世,盖此书扫尽旁门,务撮领要,至于辟邪厘正,诚中流之一壶也。其余诸梓,赖有志者输囊补刊云尔。

时嘉庆二十一年岁次丙子仲冬月长至日,夏复恒谨序。

悟道破疑集原序

余世间一大不肖人也,幼时习儒,年末二十,大病者三,几乎殒命。因病有悟,遂而慕道,然犹在疑似之间,以为世间未必有此延年之术也。因往西秦养病,路过泾阳,遇一蓬头老翁,相见如故.余言及切身大事。翁曰:“性命之道,人人有分,祗在有志无志耳。”又赐良方。及至南安,如方疗治,诸病顿脱。自此立意方外,以为修计。朝王暮李,如是数年,不特正理耳中未闻,即正人眼中所见有数。后游金城,闻有龛谷老人者,服儒服,冠儒冠,举止异常,人莫能测。即往叩谒,观其行藏高超,与众不同。及听言谭,俱皆义理。余虽不知身分深浅,确识其真高人也。机缘相投,得入正门,又嘱先尽人事。遵命归里,奉亲之暇,静玩诸家丹经,或明或暗,不能一以贯通,即知还有秘密。于是北游燕京,南穿河南,秦晋郡邑,无处不到,所遇缁黄,皆未能决我所疑。后抵汉南,得遇仙留丈人,打开宝藏,拈出珠玉,一一指示。十三年所抱疑团,于此打为粉碎矣!方知大道必要真传,性命还须双修,非同旁门曲径、着空执相之事也。但恨自己宿根不深,功行不大,力量有限,今已七旬有八矣,犹在半途,末登彼岸,师恩罔极,实自负之。然虽大道未成,而于作孽造罪、有碍性命之事尽皆脱去,因将昔年所阅岐路、后遇法眼编为《悟道录》、《象言破》二书,合为一集,名曰《悟道破疑集》,为学者助一炬之明。自未成道,愿人成道,聊以赎负师之罪,非敢自欺欺人、徒要名誉也。是为序。

时大清嘉庆十六年岁次辛未三月三日,栖云山悟元子刘一明自叙于自在窝中。

悟道录原序

道之在天地间,无物不具,无处不有,上而日月星辰云电雷雨,下而山川草木鸟兽人物,以及蠢动含灵、有情无情等物,无非道气运用。道在目前,特人未深究耳!余二十岁时。即知有性命一大因缘,朝王暮李,诚心询问,非执相之说,即着空之事,十有余年,参求多人,未闻些子理路。后遇吾师龛谷老人,数言之下,便分邪正,再遇仙留丈人,指示细微,方见底蕴。既得二师秘旨,实悟的天地间万物万事,凡眼之所见,耳之所闻,足之所至,身之所经,头头是道,件件藏真,始知古今丹经子书所言先天后天、有为无为、药物火候、进退止足、结丹脱丹、顺行逆运等等法象,皆取天地间现现成成原有之理,发挥阐扬.并非强为捏造。索隐行怪也。可叹后后世学人无有真心实意,下不的苦心,耐不的年月,或虚悬不实,或始勤终怠,或守些旁门工夫,自误误人,或看下几句丹经,自负有道,如此等类,皆是自阻前程,终归虚妄。余因是将眼前人人共见共知之物理,拈取八十一条,也不叙层次,也不列前后,各就一事而分析之,名曰《悟道录》,附以《叹道歌》七十二段,欲以自悟者使人人皆悟之。学者若能远取诸物,近取诸身,以有象穷无象,以有形辨无形,极深研几,志念不退,功力日久,必自有得。此则余之所深望也夫!

时嘉庆十五年岁次庚午夏,素朴子自序于自在窝中。

悟道录卷上

天高地厚

天体至高,虚圆不测,廓大无边,无物不覆,无物不容,始万物而不恃德,恩万物而不望报,人尊敬也由他,人欺瞒也由他,人感戴也由他,人毁骂也由他,人之喜恶美丑,物之凶顽驯顺,听其自然而皆不计也。地势至厚,居卑处下,无物不载,无物不育,泰岱嵩华至重也能负,江河湖海冲崩也能受,树木草茨穿钻也能忍,飞禽走兽践踏也能随,一切垢污欺侮而皆不知也。

吾之观此,因悟的效天法地之道矣;人能度量宽宏,无物不容,恤老怜贫,扶危救困,施德不望报,有怨而不结,人我同观,彼此如一,即可与天为徒;人能柔弱自下,谦卑自处,躁气全无,火性尽扫,有毁谤而不嗔,有凌辱而不晓,艰难困苦随时,疾病灾害顺受,一切大险大危,不顺境遇,绝无烦恼怨尤之心,即可与地为配。崇效天,卑法地,即与天地合德而与天地并长久矣!

日月归临

日之运用,昼升于天以照外,夜入于地以照内;月之运用,前半月生明以照外。后半月退明以养内,日月明内明外,总是一明。

吾之观此,因悟的用明之道矣!人能用明于外,谨言慎行,非礼不履,非义不行,非道不处,不为酒色财气所迷,不为富贵功名所诱,不为尘缘世情所染,是能如日月之外明矣。人能用明于内,闲邪存诚,去妄归真,惩忿窒欲,烦恼不生,嗔恨不起,伐三毛,除六贼,扫七情,净八识,消灭人心,振发道心,戒慎恐惧,无丝毫之妄念,是能如日月之内明矣。内明外明,无一不明,与日月同光,养到极处,圆陀,光灼灼,万物难瞒,一灵妙有,法界圆通,即与日月同功运矣!

雷鸣风吹

雷鸣猛烈而刚,风吹渐远而柔,风雷相搏,两而合一,刚烈中柔缓,柔缓中藏刚烈,刚柔相需也。

吾之观此,因悟的刚柔中和之道矣。凡人修道立德,应事接物,一味刚急好强,而过于躁,作事不久,其锐必挫;一味柔则逡畏不果,而失于懦,作事难成,其柔无用。若能刚以果决,柔以渐行,不急不缓,不躁不懦,刚柔相济,得其中和,则攸往攸利,以之学道,终必明道,以之修道,终必成道。故圣经云:“中也者.天下之大本也。和也者,天下之达道也”。致中和,天地位焉,万物育焉。中和之道,岂小焉哉!

四时代谢

春夏秋冬四时,春而生物,夏而长物,秋而收物,冬而藏物,各有代谢,周而复始,相接相连,末有间断。

吾之观此,因悟的损益相因之道矣。夫损者损其刚躁之有余,益者益其柔弱之不足,刚不使太过,柔不使不及,刚以柔接,柔以刚用,刚柔相济,阴阳相当,可大可小,可高可低,可进可退,可顺可逆,方圆不拘,曲直并行,即与四时合其序,变通无碍。吾身自有一天地,吾心自有一造化,而不为天地造化所拘矣!

月借日光

月本纯阴无阳,借日之景而后生明,月光盈亏亏之也。

吾之观此,因悟的借阳化阴之道矣。人本一身纯阴无阳,须借他家之阳以为阳。所谓他家者,对我家皆是,天地也,日月也,万物也,万事也。所谓他家之阳者,先天虚无真一之气也,即不死之人也。有生以来,此气本具,交于后天,渐次散于天地日月万物万事之中,不为我有,属于他家矣。知的此气在于他家,随时盗来归于我家,无而复有,失而又得,亦如月借日光而生明。此乃窃夺造化、颠倒阴阳之天机。彼世之迷徒,误以女子为他家者,真地狱种子也。

安炉立鼎

烧炼家炼药,必先安炉立鼎。鼎之为物刚,所以藏药;炉之为物柔,所以运火。鼎不坚则药易失,炉不妥则火乱飞。

吾之观此,因悟的煅炼身心之道矣。修道志念坚固,即鼎也;愈久愈力,百折不回,不动不摇,即立鼎也;随时觉察,即炉也;渐次用功,从容不迫,即安炉也。鼎炉稳当,煅去历劫以来轮回种子,露出生身之初干元面目,脱尽一切后有滓质,矿尽金纯,即是革故鼎新。从此再涣炉鼎,别置钳锤,以做向上事业,镕化真金,为汁为霜,返于父母未生以前面目而后已。故丹经子书,先以安炉立鼎为首着也。

阳燧方诸

阳燧与日相隔,不知几千万里,而能取日中之火;方诸与月相隔,不知几千万里,而能取月中之水;盖以阳燧方诸之气与日月同类也。

吾之观此,因悟的招摄阴阳之道矣。人身阴阳本来和合一气,因其交于后天,阴阳相离,各居一方,生气日消,死气日长,消而又消,长而又长,终于殆而已。若知回光返照,借假修真,瞬息之间,则阴阳不期交而自交,不期合而自合,自然而然,无容勉强。迷之者远隔千里,是在乎人能下肯心耳。

蜣螂狮兽

蜣螂滚弹,狮兽团球,日久弹中生子,球中出狮。弹球原是死物,内中一无所有,彼则形不交而神交,以雌雄二气感通,一意不散,神凝气结,即能无质生质,无形生形。

吾之观此,因悟的无中生有之道矣。人秉天地阴阳二气而生,身中即有此阴阳二气也。人能运阳就阴,以阴顺阳,阴阳抟聚,恍也杳冥之中有一点生机,自无而有,能以结圣胎,能以生法身,功力到处,打破虚空,身外有身,步日月无形,入金石无碍,超出乎造化之外矣!

黑铅水银

炉火之术,水银见火则飞,得黑铅投之,水银被制,即结成块而不飞。

吾之观此,因悟的以阳制阴之道矣。人心易动,出入无时,莫知其乡,见景生情,随风扬尘,如水银见火则飞也。若道心常存,防危虑险,随时觉察,则人心无隙而生,如水银见铅凝结也。再加勤修增减之功,增其道心之阳气,减其人心之阴气,增之又增,减之又减,到得无所增减处,则人心死而道心固。真种到手,可以为圣,可以为贤,可以成仙,可以成佛,而性命之大本已立,于是做向上事业,未有不深造而自得者也。

弄影侮像

童子弄影,自以为乐,不知为影所弄,枉费精神,狂夫侮像,自以为能,不知为像所侮,徒劳唇舌。

吾之观此,固悟的避祸致福之道矣。举世之人贪图无厌,谋利而得利,求名而得名,自谓足以养身荣身矣,殊不知日夜劳心,费精耗神,因假伤真,有时气血衰败,大限一到,有财买不得生死,有敌不得无常,惟有罪业相随,来生各受报应而去,与童子弄影、狂夫侮像何异?若是明哲上士,别有高见,以性命为重,以道德为贵,俯视一切,惜气养神,绝不以假伤真,虽阴阳造化且不能迁移,而况于他乎!

种黍种麻

种黍即得黍,种麻即得麻。麻不成黍,黍不成麻,种异也。

吾之观此,因悟的造作因果之道矣。人之一念为善,则所作所为亦善,必受其福;一念为恶,则所作所为亦恶,必招其祸。夫善念恶念者,事之因也,受福招祸者,事之果也。有因必有果,未有种善而果不善,未有种恶而果不恶,善恶之报,如影随形,一定不易,只在种善种恶之间分别好歹。故君子作事谋始,谨之于始,自能全之于终也。

接桃接杏

桃树老,接以嫩枝,则又结桃;杏树老接以嫩枝,则又结杏。盖以树虽老,而根本之气未绝也。

吾之观此,因悟的人老栽接之道矣。人之老也,皆由恣情纵欲,百忧感其心,万事劳其形,费精耗神,以假作真,以苦为乐,一点生机斫丧怠尽,性乱命摇,根本不固,由是壮而老,老而死,非可委之于天,实自取之耳。若人自知悔过,改头换面,斩断恩爱牵缠,离去酒色财气,视富贵如浮云,以势利为寇仇,万有皆空,千般不着,专气如婴儿,守约若处子,蓄精养神,去妄归真,时时在根本上培植,步步在正道上行持,增其正念,减其妄念,内外真诚,浑然天理,可以尽性,可以立命,可以返老,可以还童。是亦嫩枝接老树之法。古仙云:“七十八十,一息若存,犹能还丹。实不虚也!

发化水蛇

发落水坑,暑日晒之,则化蛇形,,何以然哉?盖发虽死物,得水之湿,日之热,湿热搏聚,凝而为一气,杳冥之中,有一点生机,氤氲活动,故能化而为蛇。曲折摇摆于水中。

吾之观此,因悟的固本凝命之道矣。人之阳气属火,阴气属水,阴阳和合,水火之气相济。其中有一点生机,由微而着,生生不息,衰者可以旺,弱者可以强,无命者可以凝命,无寿者可以延寿,此深根固蒂,长生久视之道也。

鹤胎龟息

鹤善存神,故胎固而千年长生;龟善养气,故不食而百岁不死。

吾之观此,因悟的延年益寿之道矣。人能自卑自下,柔弱朴诚,不耗气而常养气,则气足;人能无私无虑,寡欲少谋,不劳神而常存神,则神全。气足神全,根本坚固,基址稳妥,久而不衰,延年益寿,理有可决也。彼鹤龟者,一全其神,一全其气,尚能长生,而况神气兼全者,焉有不能长生乎

水冻冰消

水遇寒而冻成冰,冰遇热而化为水。

吾之观此,因悟的为圣为凡之道矣。人之初,性本善,原无圣凡之分;因积习之气,即有凡圣之别。习于善,不失天赋之性者,即为圣;习于不善,失其天赋之性者,即为凡。若不善者而知改过迁善,去邪归正,习之于善,复其天赋之性者,虽凡亦圣;若本善者不知戒谨恐惧,随风起尘,习于不善,迷其天赋之性者,即圣亦凡。善如水也,不善如冰也。圣可作凡,凡可作圣,亦如水能成冰,冰能化水。故《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止于至善也。

木茂水长

木根深则叶自茂,水源远则流自长,盖以有本者如是也。

吾之观此,因悟的护持根本之道矣。人身之元精、元气、元神,即性命之根源也。元精不亏则形全,元气不伤则命坚,元神不昧则性明。形全、命坚、性明,则万物不能移,造化不能拘,性命由我不由天,亦如木之根深叶茂,水之源远流长,本立道生,生机常存而不息矣。但人多不知在根源上护持,乃于枝梢处做作,妄想成道,如缘木求鱼,终必落空,岂不愚哉!

松心竹节

松心实,竹节坚,故遇冬寒而不凋,经雪霜而长茂。

吾之观此,因悟的修持立命之道矣。人能无愧无怍,主敬存诚,大同无我,则心实。心实则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临事不惧,遇难不忧;吉凶福祸,境遇在彼,造命在我矣。人能持身制事,止于其所,立不易方,则节坚。节坚则非礼不履,非道不处,非义不行;可苦可甘,可上可下,可生可死;常应常静,不为物移。心实节坚,可以处平易,可以处危险;可以动,可以静;可以变通无碍,方圆不拘;纵横逆顺,莫遮拦矣。

木炭坏砖(坏疑为“坯”字之误。)

木枝暴露,日久则即朽,经火煅而成炭,则千年不损。水土和坏(坯),经雨则便破,遇火烧而成砖,则万载常存。

吾之观此,因悟的修真锻炼之道矣。人之不能成道,以其未在大造炉中锻炼也;若在大造炉中,步步脚踏实地,事事经历闯过,在生死关口,不动不摇,如真金愈炼愈明,似宝镜愈磨愈亮,炼磨到圆陀陀、光灼灼、净裸裸、赤洒洒之处,有无俱不立,物我悉归空,形神俱妙,与道合真,亦如木炭坏(坯)砖,经火煅成,永久不能伤损矣。

尸肉尸发

尸骸埋久,片肉不化,则为邪崇而伤人;尸发露久,湿热熏蒸,即成鬼火而迷人。

吾之观此,因悟的脱离大患之道矣。人身上下内外,无一物非邪崇鬼魅也。外而眼、鼻、口、舌、身,朋党以招客邪;内而心、肝、脾、肺、肾,牵连以起妄念,内外交攻,斫丧天真,不至于倾丧性命而不止,其伤人迷人,尚可言哉?老祖云:“吾之所以有大患者,为吾有身;吾若无身,患从何来?”可知此身为吾大患,若能脱去此患,自有无患者存。无患者,方是真我。去患之道,先要认得真我。认得真我,方知此身是他,他与我两不相关,以我而去他,易如反掌,绝不费力。奈何修道者,多以他为我,以患为真,爱之恋之,与鬼为邻,而不肯舍去。更有一等愚人,在大患之物上,搬东弄西,采下补上,推前运后,妄想成道。此等之辈,皆是以奴作主,认贼为子,不但不能去患,而且更增其患,无怪乎一生忙迫,终落空亡矣。

水上火下

水本寒,火本燥,火上水下,水火异处,彼此不能既济。若水上而火下,则燥者而不焰,寒者而能温。

吾之观此,因悟的阴阳离合之道矣。人之阳气为刚,刚而无制则过燥,如火在上也;阴气为柔,柔而无扶则过懦,如水在下也。刚柔不济,孤阴不生,独阳不长,生气息矣。若刚而不燥,以柔运刚,如火之在下也;柔而不懦,以刚扶柔,如水之在上也。刚柔得中,阴阳和平,性清混合,水火相济,所谓“坎离颠倒”者是也。

瓜果子仁

瓜果中俱有子,子中俱有仁;其仁两瓣,瓣中又有一心,此心乃一点生机,其瓜果生成皆本于此,所谓“天地之心”者是也。

吾之观此,因悟的阴阳生机之道矣。盖阴阳相合方有仁,有仁即含天地之心;阴阳不合即无仁,无仁即无天地之心。天地之心,为生生之本;得此心者,为圣为贤,作佛作仙;失此心者,为人为兽,为鬼为魔。有此心无此心,总在阴阳离合之间耳。学者若能调和阴阳,不偏不倚,归于中正,则天地之心复见;随手拈来,头头是道,信脚走去,步步皆真,而造化枢扭,在吾掌握之中矣。

混水垢镜

混水本浊,澄之即清;垢镜本昏。磨之即明。

吾之观此,因悟的明心见性之道矣。人之心不清、性不定者,贪嗔痴爱,般般皆有,喜怒哀乐,件件皆全;加之历劫根尘,积习客气,蛊惑心君,茅塞灵窍,如水之混,如镜之垢;本来真心真性,全然迷却,一任三尸搬弄,六贼猖狂,无尘不染,无物不纳,其胸中秽污,不堪言矣。若能顿悟回头,涤尘洗垢,把有生以来等等偏病客气,样样妄念邪行,渐次而炼磨,愈久愈力,炼磨到无可炼磨处,矿尽金纯。本心本性,自然全现,慧光顿生,即照见三千世界,如在掌上,绝无遮碍;亦犹混水澄之仍清,垢镜磨之复明,而本性依然无亏也。

动热静寒

凡人行动则生热,静坐则生寒;寒则行动又生热,热则静坐又生寒,是寒热不由天而由人也。

吾之观此,因悟的窃在阴阳造化之道矣。夫刚者属阳,柔者属阴;刚而太躁者,自卑自下,则自不躁,而归于和平;柔而过懦者,立志强行,则自不懦,而登于高明。能刚能柔,顺理顺时,知进知退,能大能小,能上能下,能虚能实,可以夺造化,转生杀,逆气机,出死就生;亦如行动生热,静坐生寒,人力能以回天也。

高台大树

百尺高台,从地而起;十围大树,自蘖而成,非一朝一夕之故,盖以由来者渐矣。

吾之观此,因悟的深造自得之道矣。夫性命之事,为天下第一大事;保全性命,为天下第一难事;非可容易而成,非可躐等而求;必须脚踏实地,一步步走去,一事事阅历;自卑登高,由浅入深;渐次用功,不计年月;不堕志气,终必到得意之处;万不可因循过日,半功而止,自贻伊戚。特以经久不易之事,必须经久不已之功而方成。倘始勤终怠,或悬空妄想,而欲保全性命,以成天下稀有之事,万无是理。故圣人云;“人而无恒,不可以作巫医”,而况性命大事乎!

洼实突消

洼低日久则自实,突高日久则自消,盖虚者实之兆,高者低之因。

吾之观此,因悟的损益虚实之道矣。人之自高自大者,恃才恃能,予圣自雄,人多厌恶,每每因满招愆,终必落于人下而不高,亦如地突日久,践踏而自消也。人之自卑自小者,黜聪毁智,低心下气,人多敬爱,每每虚心受益,终进于人上而不低,亦如洼低日久,上积而自实也。故君子道愈高而心愈低,德日大而心日小,傲气全无,躁性尽化矣。

鲤鱼老狐

鲤鱼能化为云龙,老狐能化为羽人,此皆神全而形能变化也。

吾之观此,因悟的神通变化之道矣。彼鱼狐者,得天地之偏气,不过所恃赖者,含灵之些子耳。惟人亦为万物之灵,得天地之正气,五行皆全,五德俱备,居三才之中,有天地之全能;若能养天地之正气,保五行之和气,不偏不倚,浑然一气之流行,即有天地之造化。可以变而为圣,化而为仙,形神俱妙,与道合真,方且千变万化,化化无穷,岂仅化形而已哉!

神龙变化

龙之为灵昭昭也,能大能小,能上能下,能隐能显,穿山破石,腾云行雨,何以能如是哉?以神运之也。

吾之观此,因悟的神化不测之道矣。人之所以得为人者,神也。神存则生,神去则死。神之为物,通天彻底,达古知今;无微不入,无处不在;入水不溺,入火不焚,入金石不碍;大则量充宇宙,小则细入毫端;视之不见,听之不闻,抟之不得;不可以言传,不可以笔肖;善于用之,变化随时,可以与天地合德,与日月合明,与四时合序,与鬼神会吉凶;先天而天弗违,后天而奉天时;亦如神龙变化,不可以形迹窥矣。

枯木寒灰

枯木则焚之无焰,灰寒则拨之不热。

吾之观此,因悟的变化气质之道矣。人秉气质之性,为害最大,稍有触犯,暴躁无忌,伤天害理,蹈水火而不知,入窟井而不晓,性命不顾,生死不管,其为祸不一而足。若能克己复礼,反刚就柔;扫去万般慎恨烦恼,除去一切好胜心肠;变化血气暴躁之性,归于温和平静之性;专气致柔,虚心养神;无我无人,无彼无此;远观其物,物无其物,近观其身,身无其身;内观其心,心无其心,无识无知,空空洞洞;亦如枯木焚之无焰,寒灰拨之不热;可以在造化之中,而不为造化所移;处阴阳之内,而不为阴阳所拘矣。

近朱近煤

近朱之物,日久则为朱染而必赤;近煤之物,日久则为煤染而必黑。

吾之观此,因悟的善恶习染之道矣。人与善人居,则常闻者善言,常见者善行。善言善行,闻见于耳目,日久种之于心地,不期善而自习于善矣。人与恶人居,则常闻者恶言,常见者恶行。恶言恶行,闻见于耳目,日久种之于心地,不期恶而自习于恶矣。善恶之人,虽曰秉性则然,大半由习而成,故君子居必择邻,交必择友也。

婴儿天真

婴儿初生无识无知,酒色财气而不着,恩爱牵绊而绝无;富贵穷通而不晓,水火刀兵而不加;无我相,无人相;无众生相,无寿者相;万物皆空,诸尘不染;铁面无情,纯然天真。

吾之观此,因吾的返老还童之道矣。人能猛醒回头,脱离万有;居于无事之境,处于无色之界;拔去历劫根尘,扫尽现世习气;头头放下,空空洞洞,清清净净;形虽老而性复初,外虽弱而内实壮,即是返老还童,即是婴儿本面。否则天真已丧,形强体胖,如豕如牛,有何益哉!

橐钥运用

橐钥之为物,两头有窍,窍门有舌,中空而干直。中空者体也,干直者用也。两头窍者,出入之门也。两舌者,开阖之机也。干之来往,一收一放,虚而不屈,动而风生,开阖消息,自然而然。

吾之观此,因悟的修真体用之道矣。人能中虚以为体,心直以为用;无私无欲,天理流行,则刚柔相当,动静合宜,曲直得中,潜现随时;可以与虚空同气机,与天地同造化;亦如橐钥中空干直,一来一往,呼吸自然,气机不息,焉有不能长生者哉!

斗柄月建

北斗七星,首四星名魁,尾三星名罡,又谓斗柄。斗柄所指处吉,所坐处凶,如指寅则月建寅,指卯则月建卯。一岁十二移,则为十二月,盖所指之处,有旺气也。

吾之观此,因悟的扭转气机之道矣。人之刚气,如天上之罡星,刚气运外,则外吉而内凶;刚气运内,则内吉而外凶;如罡星所指处吉,而所坐处凶也。有生以来,交于后天,刚气尽用于外,争胜好强,认假弃真,内而三宝受咎,是吉气散外,凶气聚内,年远日久,阳尽阴纯,不死岂能之乎!故至人者,扭回斗柄,运转魁罡;刚气用内,斩三尸,除六贼,绝万缘,扫诸尘;不以假伤真,不以外动内,吉气日生,凶气日消;生而又生,消而又消;吉气纯而凶气化,未有不能长生者也。

癫汉醉人

癫汉跳墙,虽跌而不伤;醉人坠车,虽疾而不死;此何以故?以其忘形而不知也。

吾之观此,因悟的养生全角之道矣。人之所赖以生者,精、气、神三宝也。三宝聚则生,三宝散则死。欲聚三宝先要无我;无我则心虚;心虚则三宝无渗无漏,无消无耗,只有增而不能减;有增无减,增而又增,则内实;内实则生机不息而长生。彼癫汉醉人,仅一忘形,尚能不死,而况神全气足精固,未有不能保生者也。

提纲提领

整网必提纲,迭衣必提领,是皆从总要处下手也。

吾之观此,因悟的修真根本之道矣。人心为一身之主。乃成圣成贤、作佛作仙之根本;心静则万缘俱寂,心动则杂念乱生。若能心无一物,空空洞洞;内念不出,外物不纳;常应常静,常静常应。虽日在纷华闹热之场,如镜之明,如水之止;无尘无波,自不为境遇所迁,亦如整网提纲,迭衣提领,左之右之,无不宜之矣。

淘金拣玉

沙里淘金,石里拣玉,非可顺手而得,必须苦力功深而后得之。

吾之观此,因悟的渐修有为之道矣。先天真宝,如金如玉;后天假物,如沙如石。后天假物,埋没先天真宝,如沙石埋没金玉矣。故欲求先天之真,须要拨尽后天之假。真者,先天一气之灵根;假者,历劫万般之业种,与夫后天气质之性,五行之气,积习之偏。以一真而埋于万假之中,非可容易而得,故必用渐修之功,拨去其假,方见其真;拨之又拨,拨到无可拨处,假者一概去尽,自然真者明亮。亮现于眼前,亦如沙石去尽,方见金玉。此苦尽甜来,香从臭出之功也。

桔槔取水

桔槔取水,其斗虚下而实上,循环无端,取水以灌田。

吾之观此,因悟的虚实两用之道矣。人能虚心而下于人,则必受益,中实而上于人;愈虚愈下,愈实愈上。虚之不已,实之不已,下之不已,上之不已;虚而实,实而虚,下而上,上而下;上下相通,虚实相应,道德充裕,未有不登于高明之境者也。《易》曰:“巽在床下,用史巫纷,若吉。”盖言道愈高而心愈低也。

草木花实

草木初而开花,既而结实,各随其时,故得长生;若失其时,乃死之兆,特以反常故也。

吾之观此,因悟的与时偕行之道矣。人生之所依赖者,神气也。事来不得不应,物来不得不接;因事制事,随物付物;未来不迎,已过不留。神不伤而气不耗,如草木随时花实,此致生之道也。如贪财好色,图功争名,日谋夜算,事未来而预谋,事已过而不舍,神气消耗,如草木非时花实,此取死之道也。故君子惜精神如惜宝,用之则光而不耀,藏之则寂而不动;可行则行,可止则止,行止而不失其所,绝不以假而伤真也。 www.taoismcn.com

木偶泥胎

木偶泥胎,本属死物,若人诚心祭之,久而灵应。

吾之观此,因悟的起死回生之道矣。举世之人,以假为真,以苦为乐;日游于尘缘之中,夜入于梦幻之乡;日用夜作,尽是死路,并无生活;身虽动而心已死,形虽存而神早丧;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阳气化尽,惟有阴气,不死岂能之乎?若知的世事尽假,猛醒回头;诚一不二,无思无虑;只在性命上打点,戒慎恐惧,防微杜渐;日久功深,心自明,神自灵,内念不起,外物不入;有真无假,即可动天地,服鬼神;夺造化,胜万物;平地狱,上天堂;开生门,闭死户;延年益寿,理有可决也。

灯光烛亮

灯烛之光亮,照于室内,则室内明而户外暗;移于户外,则户外明而室内暗。

吾之观此,因悟的用明是非之道矣。人之聪明智慧,如灯烛之光也。其光误用于外,争胜好强,图名求利,日谋夜算,千思万想,逐于假境,迷失本宗,明于外而暗于内,不至伤身丧命而不止。若有丈夫弃假归真,黜聪毁智,以性命为一大事,回光返照,炼己持心,俯视一切,万有皆空,不为外物所移,不为诸尘所染,明于内而暗于外,可以希贤希圣,作佛作仙,不明之明,进于高明矣。故经云:“大智若愚,大巧若拙”也。

曲酒米粥

作酒必用曲,无曲不成酒;造粥必用米,无米难成粥。盖曲本有酒气,故能成酒;米原是谷精,故能成粥,以其各从其类也。

吾之观此,因悟的性命同类相依之道矣。性者天性,非气质之性,乃气质俱化之性;命者天命,非夭寿之命,乃夭寿不二之命。修真者欲修性命,须寻性命之种,得其种而修之,性命可了;非其种而修之,性命反伤。此种也,外而非一切金石、草木、滓质之物,内而非一切血脉、精气、津液之物;特以有形有象等等之物,与我性命非是一类,如何了得性命?要知此性命之真种非是别物,乃本来所秉先天真一之气也。此气视之不见,听之不闻,抟之不得;非可于一身求,非可于身外寻;不离乎此身,亦不着于此身;在恍惚杳冥之间,藏虚无寂寥之境;含之则为真空,发之则为妙有;不可以言传,不可以笔肖,强而图之,这个〇而已;强而名之,儒曰“太极”,释曰“圆觉”,道曰“金丹”。太极、圆觉、金丹,其名虽三,其物则一,这个物方是性命之真种子。所谓穷理者,即穷此真种;所谓尽性者,即尽此真种;所谓致命者,即致此真种。知此真种,逆而修之,以之修性而性可明,以此修命而命可立。故《参同》云:“同类易施功兮,非种难为巧。”亦如作酒必用曲,煮粥必用米也。

钟鸣鼓响

钟敲之则鸣,鼓击之则响;以其外实内虚,中空无物,故能鸣能响也。

吾之观此,因悟的真空妙有之道矣。真空者,如钟鼓之中空也;妙有者,如钟鼓击之而有声也。人若守此真空以为体,运此妙有以为用;常静常应,常应常静;寂然不动,感而遂通;感而遂通,寂而不动;空而不空,不空而空;灵灵通通,活活泼泼;在大造炉中,一一炼度过去;垢去镜明,云散月现;露出金刚不坏法身,超出乎阴阳造化之外,与太虚并长久矣。

傀儡风筝

傀儡能以当场点头,风筝能以飞腾上空者,人用线索以提牵之也。

吾之观此,因悟的人身动静神运之道矣。人身如傀儡风筝死物也,神如人也,气如线索也。神运气而一身活泼,能动能静,如人用线索提牵傀儡风筝也。神运气,气运身,所以能行能止,能言能离。修真者若知的以神御气,以气养神,神气混合,恍惚杳冥之中,有物有精,其精甚真,采而复之,变化无穷,方且提牵天地,岂第提牵幻身而已哉!

鹦鹉石猴

鹦鹉教之能言,石猴教之能戏;是非本性则然,乃人渐渐教导而能之。

吾之观此,因悟的求师访友之道矣。彼鹦鹉、石猴二物者,禽兽也。禽兽得人引导,且能言人之言,舞人之舞,何况人为万物之灵?若得明师指点,良友资益,未有不能进于高明之境者。果知拜明师,交良友,诚心辨明其义理,借彼之有知,以破我之无知;借彼之高见,以开我之愚见;则虽愚必明,虽柔必强,何不能仙?何不能佛?彼世间一切无知学人,师心自用,妄猜私议,自作聪明,不肯低心下气者,适以自误前程;虽曰欺人,实乃自欺,是视性命大事为儿戏,无怪乎碌碌一生,到老无成,可不悲哉!

榆荚荠麦

二月万物发而愉荚坠落,八月万物敛而荠麦反生;此德中有刑,刑中有德之象也。

吾之观此,因悟的仁义并用之道矣。仁者,柔道也,主慈爱;义者,刚道也,主裁成。独仁无义,则爱而不分是非;独义不仁,则裁而必致刻剥,二者均失其中道。仁义并行,仁中而有果断,不至是非相混;义中而有权变,不至固执不通;亦如二月榆荚落,德中藏刑;八月荠麦生,刑中有德,不失中和之道矣。

思水思火

燥则思水,饮水则燥解;冷则思火,得火则不冷。

吾之观此,因悟的阴阳相需之道矣。夫道孤阴不生,独阳不长;阳极则以阴接之,阴极则以阳继之;不过于阳,不偏于阴,阴阳和平,刚柔相当,浑然一气之流行,本源不亏,生机不息,性可尽,命可立;不为万物所移,不为万事所累。在尘出尘,处世离世矣。否则,孤阴独阳,阴阳各别,刚柔不当,生机已息,不见其长,日有所亏,亏而又亏,至于殆而已。

向南向北

向南则必背北,见南而不见北矣;向北则必背南,见北而不见南矣。

吾之观此,因悟的择善固执之道矣。若人一心为善,所见者善,所思者善,所交者善,所行者善,日用夜作,无非是善,只知有善,不知有恶矣;一心为恶,所见者恶,所思者恶,所言者恶,所交者恶,所行者恶,日用夜作,无非是恶,只知有恶,不知有善矣。见善不见恶,见恶不见善,邪正不两立,忠奸不同朝。故君子见善如不及,见不善如探汤;守道如守宝,志念专一,百折不回,至死不变,不到深造自得之时,而功不歇也。

斩草栽树

斩草必挖根,根不尽则复生;栽树必培本,本不固则即枯。

吾之观此,因悟的去假修真之道矣。人之私欲习气皆假也,假犹草也;本性天良即真也,真犹树也。去假必须将一切私欲习气连根挖尽,方不复生,若稍有丝毫滓质存留,久而潜生,由少而多,为害最大也。修真必须将固有天真原本时时照应,刻刻培植,神水浇灌,真火温养,不教动着,不教摇着,百般护持,万样顾救,培植到根本坚固、气足神全处,方能不为万物所移、万事所累,后患皆无矣。故去假必至于无一毫之假,如斩草必挖根尽绝;修真必至于无一毫不真,如栽树必固本深厚。古经云:“一毫阴气不尽,不仙;一毫阳气不尽,不死。”真实不虚也。

瓶满瓶半

水满瓶则外溢,溢则有亏;水半瓶则无漏,无漏常足。

吾之观此,因悟的盈虚祸福之道矣。凡人自足自满,恃能恃才,知进而不知退,知强而不知弱,有己无人,心高气傲,久则招祸,而满无所用;凡人自卑自下,饶人让人,不满不盈,有功不伐,有才不矜,常搜己过,尊人之长,知足知止,知进知退,终必致福,而自卑登高。故曰“谦受益,满招损”,满不如谦之贵也。

器皿妆饰

器皿之物,各有本质,无故而造作,妆之以五色,镶之以金玉,虽曰庄严,却失本质。

吾之观此,因悟的反朴归醇之道矣。人生本质,原有纯白无玷;交于后天,根尘俱发,知识大开;加之积习染着,好酒者迷于酒,好色者迷于色,好财者迷于财,好气者迷于气,好富贵者迷于富贵,好游戏者迷于游戏;千谋百智,以遂其心,明欺暗昧,以顺其欲;所作所为,尽逐于假,以苦为乐,以砒为药;原来本质,全然埋没,甚至丧身陨命而不顾,招灾惹祸而不知。故古圣教人明善复初,返朴归醇,以还本来面目耳。还其本来面目,净裸裸,赤洒洒,丝毫无染,尘缘脱尽,便是圣贤胚胎,仙佛种子,所谓真人者是也。

有形有气

凡物有形者,有成必有败;凡物有气者,有生必有死,是形气者,成败生死之由也。

吾之观此,因悟的脱离生死之道矣。人受后天五行之气而成形,形中即藏五行之气也。此气在人身中,发而即为五贼。五贼者,喜、怒、哀、乐,欲也。五贼互相朋党,剥消真元,所以有生必有死。至人者,化其后天,复其先天;安身于虚空之中,藏神于寂寥之境;不犯五行之气,不为万物所移;无烟无火,如枯木寒灰,无色无象,如太虚空谷;天地不得而拘,造化不得而规;此谓窃阴阳,扭气机,命由自主,不由天主。盖天地能役有形,不能役无形;能役有气,不能役无气;能役有心,不能役无心。无心则无气,无气则无形。无心,无气,无形,虚空而已。天地其奈虚空何?至于生之、死之、成之、败之,仅能生死成败其形气,岂能生死成败其虚空耶?

空谷传声

空谷之中,人声喊叫,即有声传,俗名谷神;以其有声而无形,故以谷之神名之。

吾之观此,因悟的虚中养神之道矣。人能虚中,即谷也;虚中即有一点灵气,暗藏于内,即神也。是谷也,寂然不动,感而遂通,惟谷能神,无谷不神,神之为妙在于谷耳。

举世之人,私欲堆积,茅塞灵窍,秽污百端,焉得有谷?既无其谷,迷闷到底,如醉如梦,灵气全消,焉得有神?既丧其神,虽生如死。果能扫尽万缘,泻去积滞,净裸裸,赤洒洒的一无所有,自然空谷之中,恍兮惚兮,有物有精,不神而神,声叫声应,至灵至圣,放之则弥六合,卷之则退藏于密,可以上下与天地同流矣。

戥秤尺丈

称物必用戥秤,物经戥秤而轻重方准;度物必用尺丈,物经尺丈而长短始知。

吾之观此,因悟的药物火候运用之道矣。药物者,阴阳二气也;火候者,修持功程也。中正不偏,犹乎戥秤也;进退次序,犹乎尺丈也。以中正不偏之法,而采取阴阳二气,轻重相当,不多不少。二八一斤,药物足矣;以进退次序之法,而运用火候工程,长短量时,有进有退,一气成功,火候得矣。

药物之轻重,全在乎中正;火候之次序,全在乎进退。能中能正,知进知退,药物皆真,火候不差,大道易成。

噫!识急缓,辨吉凶,在匠手以斟酌;明进退,知止足,岂愚昧而能为?药物火候之运用,岂易知哉!

筏子筌罾

渡河须用筏,河过则筏可弃;捕鱼须用筌,鱼得则筌宜收。

吾之观此,因悟的以术延命之道矣。术者,法也,修真作用之法也。人自阳极生阴,日凿一窍,六贼作乱,五行相戕;三尸搬弄于内,七情猖狂于外,将先天灵根,日斫日消,几于丧尽;不有降龙伏虎之大法,扭转斗柄之匠手,邪气如何消灭,正气如何复全?此法之所以必用也。

夫大道自然无为,何待用法强作?其所以必用其法者,盖除其弊也。果而诸弊除去,则法无用,亦如渡河须用筏,河过则筏可弃;捕鱼须用筌,鱼得则筌宜收;此用法不用法之义也。亦即以术延命,命延则术不用矣。但未延命之先,必须用术夺造化,逆气机,换星移斗,方能性命由我不由天,超出乎三界五行之外矣。

蛰虫复生

百虫秋后皆蛰,至春复生,生本于蛰也。

吾之观此,因悟的死中有生之道矣。人之所以不得长生者,由于不能先死。死者,死人心也。夫肉团顽心,为七情六欲、五贼八识之首领;千邪百怪,皆为所引,狐群狗党,侵伤道心;人心常生,道心常死;道心死而正气消,性命乱摇,人不死者,未之有也。欲生道心,必须先死人心。人心死而一切贼党,蛇无头而自灭;灭无可灭,自然道心自生,正气复还,所谓昏久则昭明,死而复生,亦如百虫先蛰而后生也。

蚌珠鸡卵

老蚌含珠而珠成,牝鸡抱卵而雏出者,皆系神气不散而然也。

吾之观此,因悟的温养圣胎之道矣。圣胎者,圣人之胎,即吾生之原本也。原本复还,圣胎凝结,如蚌已有珠、鸡已有卵,但未成全生出耳。此时无容勉强有为之功,只宜一意规中;水不教干,火不教寒;防危虑险,防之虑之;由嫩而坚,由微而着,自然有一粒黍米宝珠,从造化炉出迸出;通天彻地,纵横逆顺莫遮拦,与虚空同体;亦如蚌含珠而气不散,鸡抱卵而神不离;火候到日,珠自成、雏自出矣。

凤凰孔雀

凤凰不轻现,故为世之所瑞;孔雀常耀华,故为人之所捕。

吾之观此,因悟的晦明吉凶之道矣。明而恃才矜能,争强好胜,在假路上用心思者,每多招凶;晦而黜聪毁智,虚心自下,在切身处用功夫者,每多致吉。招凶者,明用于外也;致吉者,明用于内也。用外则认假而失真,损精耗神,走入于死路;用内则去妄而存诚,蓄精养生,返归于生门。明之用外用内,吉凶系之,生死关之。故君子绝外以治内,小人务外以失内,亦如凤凰孔雀隐显不同,而取吉招凶亦异。用明之道,可不谨哉!

悟道录卷下

日中月盈

月中则必昃,月盈则必亏,此阴阳盈虚消长循环一定不易之理。

吾之观此,因悟的修真文武火候之道矣。当本原未复,招摄先天,勇猛精进,使其生之长之,以复其本原;及本原复全,如日之中,月之盈,阳气足矣。阳足即当以阴接之,于斯时也,急用柔道以温养,去其刚躁之气,防其危险之患,韬明养晦,一意不散,牢封密藏,用一分阴,藏一分阳,不使有些子渗漏;亦如日中则必昃,月盈则必亏,阳火阴符俱到;爻象换过,终则复始,阳气又生,是谓刚健纯粹之精。圣胎完成,别有天地,非人间,此先天中之先天。再加上工夫,一粒复一粒,从微而至着,圣而不可知之之谓神矣。

睡人作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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