琅邪觉禅师法嗣定慧超信禅师苏州定慧院超信海印禅师,僧问:“如何是佛法的的大意?”师曰:“湘源斑竹杖。”曰:“意旨如何?”

师曰:“枝枝带泪痕。”问:“如何是第一句?”师曰:“那吒忿怒。”曰:“如何是第二句?”师曰:“衲僧罔措。”

曰:“如何是第三句?”师曰:“西天此土。”上堂:“泥蛇咬石鳖,露柱啾啾叫。须弥打一棒,阎老呵呵笑。

参!”上堂:“若识般若,即被般若缚。若不识般若,亦被般若缚。

识与不识,拈放一边,却问诸人,如何是般若体?参堂去!”上堂:“莺声阑,蝉声急,入水乌龟头不湿。

鹭鸶飞入芦花丛,雪月交辉俱不及。吽!”

泐潭晓月禅师洪州泐潭晓月禅师,僧问:“修多罗教,如标月指,未审指个甚么?”师曰:“请高著眼。”曰:

“曙色未分人尽望,及乎天晓也寻常。”师曰:“年衰鬼弄人。”

姜山方禅师越州姜山方禅师,僧问:“如何是不动尊?”师曰:“单著布衫穿市过。”曰:“学人未晓。”师曰:

“骑驴踏破洞庭波。”曰:“透过三级浪,专听一声雷。”师曰:“伸手不见掌。”曰:“还许学人进向也无?”师曰:

“踏地告虚空。”曰:“雷门之下,布鼓难鸣。”师曰:“八花毬子上,不用绣红旗。”曰:

“三十年后,此话大行。”师便打。问:“莲花未出水时如何?”师曰:“穿针嫌眼小。”曰:“出水后如何?”师曰:“尽日展愁眉。”

问:“如何是一尘入正受?”师曰:“蛇衔老鼠尾。”曰:“如何是诸尘三昧起?”师曰:“鳖咬钓鱼竿。”曰:

“恁么则东西不辨,南北不分去也。”师曰:“堂前一碗夜明灯,帘外数茎青瘦竹。”问:“诸佛未出世时如何?”

师曰:“不识酒望子。”曰:“出世后如何?”师曰:“钓鱼船上赠三椎。”问:“如何是佛?”师曰:

“留髭表丈夫。”问:“奔流度刃,疾焰过风,未审姜山门下还许借借也无?”师曰:“天寒日短夜更长。”曰:

“锦帐绣鸳鸯,行人难得见。”师曰:“髑髅里面气冲天。”僧召和尚,师曰:“鸡头凤尾。”曰:“诺方泥里洗,诺,据义应作“诸”字。

姜山画将来。”师曰:“姜山今日为客,且望阇黎善传。虽然如是,不得放过。”便打。上堂:

“穿云不渡水,渡水不穿云。乾坤把定不把定,虚空放行不放行。

横三竖四,乍离乍合,将长补短,即不问汝诸人,饭是米做一句,要且难道。”良久曰:“私事不得官酬。”上堂:“不是道得道不得,诸方尽把为奇特。

寒山烧火满头灰,笑骂丰干这老贼。”

白鹿显端禅师福州白鹿山显端禅师,僧问:“如何是道?”师曰:“九州百粤。”曰:“如何是道中人?”师曰:

“乘肥衣锦。”问:“如何是大善知识?”师曰:“持刀按剑。”曰:“为甚么如此?”师曰:“礼防君子。”问:

“如何是异类?”师曰:“鸦巢生凤。”上堂:“摩腾入汉,肉上剜疮。僧会来吴,眼中添屑。达磨九年面壁,鬼魅之由。

二祖立雪求心,翻成不肖。汝等诸人到这里,如何吐露?若也道得,海上横行。若道不得,林间独卧。”

以拄杖击禅床一下。问:“如何是无相佛?”师曰:“滩头石师子。”曰:“意旨如何?”师曰:

“有心江上住,不怕浪淘沙。”问:“凝然湛寂时如何?”师曰:“不是阇黎安身立命处。”曰:“如何是学人安身立命处?”

师曰:“云有出山势,水无投涧声。”问:“如何是教意?”师曰:“楞伽会上。”曰:“如何是祖意?”师曰:

“熊耳山前。”曰:“教意祖意,相去几何?”师曰:“寒松连翠竹,秋水对红莲。”

琅邪智迁禅师滁州琅邪山智迁禅师,僧问:“如何是琅邪境?”师曰:“松因有恨萧疏老,花为无情取次开。”曰:

“如何是境中人?”师曰:“发长僧貌丑。”问:“如何是和尚为人句?”师曰:“眼前三尺雪。”曰:“莫便是也无?”

师曰:“脑后一枝花。”

凉峰洞渊禅师泉州凉峰洞渊禅师,僧问:“如何是槃?”师曰:“刀斫斧劈。”曰:“如何是解脱。”师曰:

“衫长裤短。”问:“诸圣不到处,师还知也无?”师曰:“老来无力下禅床。”问:“离四句,绝百非时如何?”师曰:

“柴门草自深。”问:“狗子还有佛性也无?”师曰:“松直棘曲。”问:“如何是佛?”师曰:“金沙照影。”曰:

“如何是道?”师曰:“玉女抛梭。”曰:“佛与道相去几何?”师曰:“龟毛长一丈,兔角长八尺。”

真如方禅师真州真如院方禅师,参琅邪,唯看柏树子话。每入室,陈其所见,不容措词,常被喝出。

忽一日大悟,直入方丈曰:“我会也。”琅邪曰:“汝作么生会?”师曰:“夜来床荐暖,一觉到天明。”琅邪可之。

兴教坦禅师宣州兴教院坦禅师,永嘉牛氏子。业打银,因淬砺瓶器有省。即出家,参琅邪,机语顿契。

后依天衣怀禅师,时住兴教,擢为第一座。衣受他请,欲闻州乞师继之。

时刁景纯学士守宛陵,衣恐刁涉外议,乃于观音前祝曰:“若坦首座道眼明白,堪任住持,愿示梦于刁学士。”刁夜梦牛在兴教法座上。

衣凌晨辞州,刁举所梦,衣大笑。刁问其故,衣曰:“坦首座姓牛,又属牛。”

刁就座出帖请之,师受请升座。有雪窦化主省宗出,问:“诸佛未出世,人人鼻孔辽天。出世后为甚么杳无消息?”师曰:

“鸡足峰前风悄然。”宗曰:“未在更道。”师曰:“大雪满长安。”宗曰:“谁人知此意,令我忆南泉?”

拂袖归众,更不礼拜。师曰:“新兴教今日失利。”便归方丈。今人请宗至,师曰:

“适来错祗对一转语,人天众前何不礼拜盖覆却?”宗曰:“大丈夫膝下有黄金,争肯礼拜无眼长老?”师曰:“我别有语在。”

宗乃理前语,至“未在更道”处,师曰:“我有三十棒寄你打雪窦。”宗乃礼拜。

归宗可宣禅师江州归宗可宣禅师,汉州人也。壮为僧,即出峡依琅邪,一语忽投,群疑顿息。琅邪可之。

未几,令分座。净空居士郭功甫过门问道,与厚,及师领归宗,时功甫任南昌尉,俄郡守恚师不为礼,捃甚。

遂作书寄功甫曰:“某世缘尚有六年,奈州主抑逼,当弃余喘,托生公家,愿无见阻。”功甫阅书惊喜,且颔之。

中夜,其妻梦间见师入其寝,失声曰:“此不是和尚来处。”功甫撼而问之,妻详以告。

呼灯取书示之,相笑不已。遂孕,及生,乃名宣老。期年记问如昔。至三岁,白云端禅师抵其家,始见之。曰:

“吾侄来也。”云曰:“与和尚相别几年?”宣倒指曰:“四年矣。”﹝盖与相别一年方死。﹞云曰:“甚处相别?”曰:

“白莲庄上。”云曰:“以何为验?”曰:“爹爹妈妈明日请和尚斋。”忽闻推车声,云问:“门外是甚么声?”

宣以手作推车势。云曰:“过后如何?”曰:“平地两条沟。”果六周无疾而逝。

长水子璿讲师秀州长水子璿讲师,郡之嘉兴人也。自落诵楞严不辍。

从洪敏法师讲至“动静二相,了然不生”,有省。谓敏曰:“敲空击木,﹝木一作竹。﹞尚落筌蹄。举目扬眉,已成拟议。去此二途,方契斯旨。”

敏拊而证之。然欲探禅源,罔知攸往。闻琅邪道重当世,即趋其席。值上堂次,出问:

“清净本然,云何忽生山河大地?”琅邪凭陵答曰:“清净本然,云何忽生山河大地?”师领悟,礼谢曰:“愿侍巾瓶。”

琅邪谓曰:“汝宗不振久矣,宜厉志扶持,报佛恩德,勿以殊宗为介也。”乃如教,再拜以辞。

后住长水,承禀日顾众曰:“道非言象得,禅非拟议知。会意通宗,曾无别致。”由是二宗仰之。尝疏楞严等经,盛行于世。

大愚芝禅师法嗣云峰文悦禅师南岳云峰文悦禅师,南昌徐氏子。初造大愚,闻示众曰:

“大家相聚吃茎齑,若唤作一茎齑,入地狱如箭射。”便下座。师大骇,夜造方丈,愚问:“来何所求?”师曰:“求心法。”愚曰:“法轮未转,食轮先转。

后生趁色力健,何不为众乞食?我忍饥不暇,何暇为汝说禅乎?”师不敢违。

未几,愚移翠岩,师纳疏罢,复过翠岩求指示。岩曰:“佛法未到烂却,雪寒宜为众乞炭。”师亦奉命,能事罢复造方丈。岩曰:

“堂司阙人,今以烦汝。”师受之不乐,恨岩不去心地。坐后架,桶箍忽散,自架堕落。

师忽然开悟,顿见岩用处。走搭伽梨,上寝堂。岩迎笑曰:“维那,且喜大事了毕。”师再拜,不及吐一辞而去。

服勤八年,后出世翠岩。时首座领众出迎,问曰:“德山宗乘即不问,如何是临济大用?”师曰:“你甚处去来?”

座拟议,师便掌。座拟对,师喝曰:“领众归去!”自是一众畏服。

僧问:“如何是道?”师曰:“路不拾遗。”曰:“如何是道中人?”师曰:“草贼大败。”僧礼拜,师嘘一声。

问:“万法归一,一归何所?”师曰:“黄河九曲。”曰:“如何是第一句?”师曰:“垂手过膝。”曰:

“如何是第二句?”师曰:“万里崖州。”曰:“如何是第三句?”师曰:“粪箕扫帚。”问:“如何是深山岩崖佛法?”师曰:

“猢狲倒上树。”问:“如何是衲衣下事?”师曰:“皮里骨。”问:“不涉廉纤,请师速道。”师曰:“须弥山。”

问:“如何是清净法身?”师曰:“柴场荻草。”上堂:“语不离窠道,焉能出盖缠?

片云横谷口,迷却几人源。所以道,言无展事,语不投机,承言者丧,滞句者迷。汝等诸人,到这里凭何话会?”良久曰:

“欲得不招无间业,莫谤如来正法轮。”上堂:“过去诸佛已灭,未来诸佛未生。正当今日,佛法委在翠岩。

放行则随机利物,把住则瓦解冰消。且道把住好,放行好?”良久曰:“咄!这野狐精。”击禅床下座。

上堂:“汝等诸人,与么上来,大似剌脑入胶盆。

与么下去,也是平地吃交,直饶不来不去,朝打三千,暮打八百。”上堂:“道远乎哉?触事而真。圣远乎哉?体之则神。所以娑婆世界,以音声为佛事。

香积世界,以香饭为佛事。翠岩这里,祇于出入息内供养承事。过现未来,尘沙诸佛,无一空过者。

过现未来,尘沙诸佛,是翠岩侍者,无一不到。如一不到,三十拄杖。诸上座还会么?

将此深心奉尘刹,是则名为报佛恩。”

上堂:“有情之本,依智海以为源;含识之流,总法身而为体。

祇为情生智隔,想变体殊;达本情忘,知心体合。诸禅德会么?古佛与露柱相交,佛殿与灯笼斗额。若也不会,单重交拆。”上堂:

“竿木随身,逢场作戏。然虽如是,一手不独拍,众中莫有作家禅客,本分衲僧,出来共相唱和。有么?”

时有僧出,礼拜,师曰:“依稀似曲才堪听,又被风吹别调中。”便下座。

上堂:“天明平旦,万事成办。北俱卢洲长粳米饭。”下座。上堂:“有佛处不得住,无佛处急走过。

你等诸人,横担拄杖,向甚么处行脚?”良久曰:“东胜身洲持钵,西瞿耶尼吃饭。”上堂:

“假使心通无量时,历劫何曾异今日?且道今日事作么生?”良久曰:“乌龟钻破壁。”上堂:

“见闻觉知无障碍,声香味触常三昧。衲僧道,会也,山是山,水是水,饥来吃饭,困来打睡。

忽然须弥山跳入你鼻孔里,摩竭鱼穿你眼睛中,作么生商量?”良久曰:“参堂去!”

上堂:“一刀两段,未称宗师。就下平高,固非作者。

翠岩到这里,口似匾担,你等诸人作么生商量?”良久曰:“欲得不招无间业,莫谤如来正法轮。”上堂:“若见诸相非相,即山河大地,并无过咎。

诸上座终日著衣吃饭,未曾咬著一粒米,未曾挂著一缕丝,便能变大地作黄金,搅长河为酥酪。

然虽如是,著衣吃饭即不无,衲僧门下汗臭气也未梦见在。”上堂:

“普贤行,文殊智,补陀岩上清风起,瞎驴趁队过新罗,吉獠舌头三千里。”上堂,拈起拄杖曰:“掌钵盂向香积世界,为甚么出身无路?

挑日月于拄杖头上,为甚么有眼如盲?直得风行草偃,响顺声和,无纤芥可留,犹是交争底法。

作么生是不交争底法?”卓拄杖下座。

上堂:“临济先锋,放过一著,德山后令,且在一边。独露无私一句作么生道?”良久曰:

“堪嗟楚下钟离昧。﹝音抹﹞”以拂子击禅床,下座。上堂:“教中道,种种取舍,皆是轮回。

未出轮回而辨圆觉,彼圆觉性即同流转。若免轮回,无有是处?你等诸人,到这里且作么生辨圆觉?”良久曰:

“荷叶团团团似镜,菱角尖尖尖似锥。”以拂击禅床。

上堂:“古人道,山河石壁,不碍眼光。”师曰:“作么生是眼?”拈拄杖打禅床一下,曰:

“须弥山百杂碎即不问,你且道娑竭罗龙王年多少?”俗士问:“如何是佛?”师曰:“著衣吃饭量家道。”曰:

“恁么则退身三步,叉手当胸去也。”师曰:“醉后添杯不如无。”小参,举百丈岁夜示众曰:

“你这一队后生,经律论固是不知,入众参禅禅又不会,腊月三十日,且作么生折合去!”师曰:“灼然!

诸禅德,去圣时遥,人心澹泊,看却今时丛林,更是不得所在之处,或聚徒三百五百,浩浩地祇以饭食丰浓、寮舍稳便为旺化。

中间孜孜为道者无一人。

设有十个五个,走上走下,半青半黄,会即总道我会,各各自谓握灵蛇之珠,孰肯知非;及乎挨拶鞭逼将来,直是万中无一。苦哉!苦哉!所谓般若丛林岁岁凋,无明荒草年年长。

就中今时后生,才入众来,便自端然拱手,受他别人供养,到处菜不择一茎,柴不般一束,十指不沾水,百事不干怀。虽则一期快意,争柰三涂累身。

岂不见教中道,宁以热铁缠身,不受信心人衣,宁以洋铜灌口,不受信心人食。上座若也是去,直饶变大地作黄金,搅长河为酥酪,供养上座,未为分外。

若也未是,至于滴水寸丝,便须披毛戴角,牵犁拽杷,偿他始得。不见祖师道,入道不通理,复身还信施。

此是决定底事,终不虚也。诸上座,光阴可惜,时不待人。

莫待一朝眼光落地,缁田无一篑之功,铁围陷百刑之痛。莫言不道。珍重!”

瑞光月禅师苏州瑞光月禅师,僧问:“俱胝一指,意旨如何?”师曰:“月落三更穿市过。”

洞山子圆禅师瑞州洞山子圆禅师,上堂,有僧出抛下坐具。师曰:“一钓便上。”僧提起坐具。师曰:“弄巧成拙。”

僧曰:“自古无生曲,须是遇知音。”师曰:“波斯入唐土。”僧大笑归众。

石霜永禅师法嗣福严保宗禅师南岳福严保宗禅师,上堂:“世尊周行七步,举足全乖。目顾四方,触途成滞。

金襕授去,殃及儿孙。玉偈传来,挂人唇吻。风幡悟性,未离色尘。钵水投针,全成管见。祖师九年面壁,不见纤毫。

卢公六代传衣,图他小利。江西一喝,不解慎初。德峤全施,未知护末。南山鳖鼻,谩指踪由。

北院枯松,徒彰风彩。云门顾鉴,落二落三。临济全提,错七错八。若说君臣五位,直如纸马过江。

更推宾主交参,恰似泥人澡洗。独超象外,且非捉兔之鹰。混迹尘中,未是咬猪之狗。

何异趒坑堕堑,正是避溺投罝。如斯之解,正在常途。出格道人,如何话会?岂不见陶潜俗子尚自睹事见机。

而今祖室子孙,不可皮下无血。”喝一喝。

大阳如汉禅师郢州大阳如汉禅师,僧问:“如何是敲磕底句?”师曰:“槛外竹摇风,惊起幽人睡。”曰:

“观音门大启也。”师曰:“师子咬人。”乃曰:“闻声悟道,失却观音眼睛。见色明心,昧了文殊巴鼻。

一出一入,半开半合。泥牛昨夜游沧海,直至如今不见回。咄!”

浮山远禅师法嗣净因道臻禅师东京净因院道臻净照禅师,僧问:“如何是佛?”师曰:“朝装香,暮换水。”问:“如何是观音妙智力?”

师曰:“河南犬吠,河北驴鸣。”上堂,拈拄杖曰:“楖栗木杖子,善能谈佛祖。聋人既得闻,哑人亦解语。

指白石为玉,点黄金为土。便恁么会去,他家未相许。不相许,莫莽卤。南街打鼓北街舞。”

兴化仁岳禅师庐州兴化仁岳禅师,泉南人也。僧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曰:“临济问黄檗。”曰:“学人不会。”

师曰:“三回吃棒来。”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曲录禅床。”曰:“客来如何祇待?”师曰:“拄杖子。”

问:“一大藏教尽是名言,离此名言,如何指示?”师曰:“癞马揩枯柳。”曰:“学人不会。”师曰:

“骆驼好吃盐。”曰:“毕竟如何?”师曰:“铁鞭指处马空嘶。”

玉泉谓芳禅师荆门军玉泉谓芳禅师,僧问:“从上诸圣,以何法示人?”师拈起拄杖,僧曰:“学人不会。”师曰:

“两手分付。”僧拟议,师便打。

定林惠琛禅师宿州定林惠琛禅师,僧问:“如何是道?”师曰:“祇在目前。”僧曰:“为甚么不见?”师曰:“瞎。”

本觉若珠禅师秀州本觉若珠禅师,僧问:“如何是道?”师举起拳,僧曰:“学人不会。”师曰:“拳头也不识。”上堂:

“说佛说祖,埋没宗乘。举古谈今,淹留衲子。拨开上路,谁敢当头。齐立下风,不劳拈出。

无星秤子,如何辨得斤两?若也辨得,须弥祇重半铢。若辨不得,拗折秤衡,向日本国与诸人相见。”

华岩普孜禅师东京华严普孜禅师,僧问:“如何是宾中宾?”师曰:“客路如天远。”曰:“如何是宾中主?”师曰:

“侯门似海深。”曰:“如何是主中主?”师曰:“寰中天子。”曰:“如何是主中宾?”师曰:“塞外将军令。”

乃曰:“宾中问主,互换机锋。主中问宾,同生同死。主中辨主,饮气吞声。宾中觅宾,白云万里。

故句中无意,意在句中。于斯明得,一双孤雁扑地高飞。于斯未明,一对鸳鸯池边独立。

知音禅客,相共证明。影响异流,切须子细。”良久曰:“若是陶渊明,攒眉便归去。”

清隐惟湜禅师南康军清隐院惟湜禅师,僧问:“如何是道?”师曰:“斜街曲巷。”曰:“如何是道中人?”师曰:

“百艺百穷。”

衡岳奉能禅师潭州衡岳寺奉能禅师,上堂:“宗风才举,万里云收。法令若行,千峰寒色。须弥顶上,白浪滔天。

大海波中,红尘满地。应思黄梅昔日,少室当年,不能退己让人,遂使舂糠答志,断臂酬心。

何似衡岳这里,山畬粟米饭,一桶没盐羹。苦乐共住,随高就低。且不是南头买贵,北头卖贱。

直教文殊稽首,迦叶攒眉,龙树马鸣吞声饮气。目连鹙子且不能为。为甚如此。谛观法王法,法王法如是。”

宝应昭禅师法嗣琅邪方锐禅师滁州琅邪方锐禅师,上堂:“造化无生物之心,而物物自成。雨露非润物之意,而灵苗自荣。

所以药剂不食病自损,良师不亲而心自明。故知妙慧灵光,不从缘得。

到这里方许你进步,琅邪与你别作个相见。还有么?若无,不可压良为贱。”

兴阳希隐禅师郢州兴阳山希隐禅师,僧问:“如何是悬崖撒手底句?”师曰:“明月照幽谷。”曰:

“如何是绝后再苏底句?”师曰:“白云生太虚。”曰:“恁么则樵夫出林丘,处处歌春色。”师曰:“是人道得。”上堂:

“了见不见,见了未了。路上行人,林间宿鸟。月里塔高十二层,天外星躔百杪。要会么?

手执夜明符,几个知天晓。参!”

石门进禅师法嗣瑞岩智才禅师明州瑞岩智才禅师,僧问:“如何是截断众流句?”师曰:“好。”曰:“如何是随波逐浪句?”师曰:

“随。”曰:“如何是函盖乾坤句?”师曰:“合。”曰:“三句蒙师指,如何辨古今?”师曰:“向后不得错举。”

上堂:

“天平等故常覆,地平等故常载,日月平等故四时常明,槃平等故圣凡不二,人心平等故高低无诤。”拈拄杖卓一下,曰:“诸禅者,这拄杖子昼夜为诸人说平等法门,还闻么?

若闻去,敢保诸人行脚事毕。若言不闻,亦许诸人顶门眼正。何故?是法平等,无有高下,是名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良久,笑曰:“向下文长。”

金山颖禅师法嗣普慈崇珍禅师润州普慈院崇珍禅师,僧问:“如何是普慈境?”师曰:“出门便见鹤林山。”曰:“如何是境中人?”

师曰:“入门便见珍长老。”

瑞竹仲和禅师太平州瑞竹仲和禅师,僧问:“得坐披衣人尽委,向上宗乘事若何?”师曰:“但知冰是水。”曰:

“更有事也无?”师曰:“休问水成冰。”曰:“弄潮须是弄潮人。”师曰:“这僧从浙中来。”

金山怀贤禅师润州金山怀贤圆通禅师,僧问:“师扬宗旨,得法何人?”师拈起拂子。僧曰:

“铁瓮城头曾印证,碧溪崖畔祖灯辉。”师拂一拂,曰:“听事不真,唤钟作瓮。”

石佛显忠禅师越州石佛寺显忠祖印禅师,僧问:“如何是不动尊?”师曰:“热鏊上猢狲。”曰:

“如何是千百亿化身?”师曰:“添香换水,点灯扫地。”曰:“如何是毗卢师法身主?”师曰:“系马柱。”曰:“有甚么交涉?”

师曰:“缚杀这汉。”问:“会杀佛祖底始是作家。如何是杀佛祖底剑?”师曰:“不斩死汉。”曰:

“如何是和尚剑?”师曰:“令不重行。”问:“如何是相生?”师曰:“山河大地。”曰:“如何是想生?”师曰:“兔子望月。”

曰:“如何是流注生?”师曰:“无间断。”曰:“如何是色空?”师曰:“五彩屏风。”上堂:“咄咄咄!

海底鱼龙尽枯竭,三脚虾蟆飞上天,脱壳乌龟火中活。”上堂:“点时不到,皂白十分。到时不点,和泥合水。

露柱跳入灯笼里,即且从他。汝眉毛因甚么却拖在脚跟下,直饶于此明得,也是猢狲戴席帽。

于此未明,何异曲穿靴。然虽如此,笑我者多,哂我者少。”

净住居说禅师杭州净住院居说真净禅师,参达观,遂问曰:“某甲经论粗明,禅直不信,愿师决疑。”观曰:

“既不信禅,岂可明经?禅是经纲,经是禅网。提纲正网,了禅见经。”师曰:“为某甲说禅看。”观曰:

“向下文长。”师曰:“若恁么,经与禅乃一体。”观曰:“佛及祖非二心,如手搦拳,如拳搦手。”

师因而有省,乃成偈曰:“二十余年用意猜,几番曾把此心灰。而今潦倒逢知己,李白元来是秀才。”

西余拱辰禅师安吉州西余山拱辰禅师,上堂:“灵云见华,眼中著翳。玄沙蹙指,体上遭迍。

不如且恁么过时,自然身心安乐。”上堂:“理因事有,心逐境生。事境俱忘,千山万水。作么生得恰好去?”良久曰:

“且莫剜肉成疮。”师有祖源通要三十卷行于世。

般若善端禅师苏州昆山般若寺善端禅师,僧问:“有生有灭,尽是常仪。无生无灭时如何?”师曰:

“昆仑著靴空中立。”曰:“莫便是为人处也无?”师曰:“石女簪花火里眠。”曰:“大众证明。”师曰:“更看泥牛斗入海。”

节使李端愿居士节使李端愿居士,儿时在馆舍,常阅禅书。

长虽婚宦,然笃志祖道,遂于后圃筑室类兰若,邀达观处之。朝夕咨参,至忘寝食。观一日视公曰:“非示现力,岂致尔哉?柰无个所入何!”公问曰:

“天堂地狱,毕竟是有是无?请师明说。”观曰:“诸佛向无中说有,眼见空花。太尉就有里寻无,手抯水月。

堪笑眼前见牢狱,不避心外闻天堂。欲生殊不知忻怖在心,善恶成境。太尉但了自心,自然无惑。”

公曰:“心如何了?”观曰:“善恶都莫思量。”公曰:“不思量后,心归何所?”观曰:“且请太尉归宅。”公曰:

“祇如人死后,心归何所?”观曰:“未知生,焉知死?”公曰:“生则某已知之。”观曰:“生从何来?”公罔措。

观起揕其胸曰:“祇在这里。更拟思量个甚么?”公曰:“会得也。”观曰:“作么生会?”公曰:

“祇知贪程,不觉蹉路。”观拓开曰:“百年一梦,今朝方省。”既而说偈曰:“三十八岁,懵然无知。

及其有知,何异无知。滔滔汴水,隐隐隋堤,师其归矣,箭浪东驰。”

洞庭月禅师法嗣荐福院亮禅师苏州荐福亮禅师,僧问:“不假言诠,请师示诲。”师曰:“大众总见汝恁么问。”曰:

“莫祇这便是也无?”师曰:“罕逢穿耳客。”

仗锡己禅师法嗣黄岩保轩禅师台州黄岩保轩禅师,僧问:“不欲无言,略凭施设时如何?”师曰:“知而故犯。”僧礼拜,师便打。

龙华岳禅师法嗣西余净端禅师安吉州西余师子净端禅师,本郡人也。姓丘氏。始见弄师子,发明心要,往见龙华,蒙印可。遂旋里。

合彩为师子皮,时被之,因号端师子。丞相章公慕其道,躬请开法吴山,化风盛播。

开堂日,僧官宣疏,至“推倒回头,趯翻不托。七轴之莲经未诵,一声之渔父先闻。”师止之。

遂登座拈香,祝圣罢,引声吟曰:“本是潇湘一钩客,自西自东自南北。”大众杂然称善。师顾笑曰:“谛观法王法,法王法如是。”

便下座。上堂:“二月二,禅翁有何谓,春风触目百花开,公子王孙日日醺醺醉。

唯有殿前陈朝桧,不入时人意。禅家流祇这是莫思虑,坦然斋后一瓯茶,长连床上伸脚睡。咄!”师到华亭,众请上堂:

“灵山师子,云间哮吼,佛法无可商量。不如打个筋斗。”便下座。问:“羚羊未挂角时如何?”师曰:“怕。”曰:

“既是善知识,因何却怕?”师曰:“山僧不曾见恁么差异畜生。”

南岳下十二世翠岩真禅师法嗣大沩慕哲禅师潭州大沩慕哲真如禅师,抚州临川闻氏子。僧问:“赵州庭柏意旨如何?”师曰:

“夜来风色紧,狐客已先寒。”曰:“先师无此语,又作么生?”师曰:“行人始知苦。”曰:“十载走红尘,今朝独露身。”师曰:

“雪上加霜。”问:“如何是城里佛?”师曰:“万人丛里不插标。”曰:“如何是村里佛?”师曰:“泥猪疥狗。”曰:

“如何是山里佛?”师曰:“绝人往还。”曰:“如何是教外别传底一句?”师曰:“翻译不出。”问:

“牛头未见四祖时如何?”师曰:“寒毛卓竖。”曰:“见后如何?”师曰:“额头汗出。”上堂:“月生一,天地茫茫谁受屈。

月生二,东西南北没巴鼻。月生三,善财特地向南参。所以道,放行也怛萨舒光,把住也泥沙匿曜。

且道放行是?把住是?”良久曰:“圆伊三点水,万物自尖新。”上堂:

“古佛道,昔于波罗奈转四谛法轮,堕坑落堑,今复转最妙无上大法轮,土上加泥。如今还有不历阶梯、独超物外者么?”良久曰:

“出头天外看,谁是个中人?”上堂:“阿剌剌是甚么?翻思当年破灶堕,杖子忽击著,方知孤负我。”

以拄杖击香台一下曰:“堕!堕!”上堂:“扪空追响,劳汝精神。梦觉觉非,复有何事?

德山老人在汝诸人眉毛眼睫上,诸人还觉么?若也觉去,梦觉觉非;若也未觉,扪空追响,终无了期。

直饶向这里倜傥分明,犹是梯山入贡。还有独超物外者么?”良久曰:“且莫诈明头。”问:“大通智胜佛,十劫坐道场。

为甚么不得成佛道?”师曰:“苦杀人。”

上堂:“白云澹泞,水注沧溟。万法本闲,复有何事?所以道,也有权,也有实,也有照,也有用。

诸人到这里,如何履践?”良久曰:“但有路可上,更高人也行。”上堂:

“山僧本无积畜,且得粥足饭足,困来即便打眠,一任东卜西卜。”上堂:“古者道,一释迦,二元和,三佛陀,自余是甚么碗脱丘。

慧光即不然,一释迦,二元和,三佛陀,总是碗脱丘,诸人还知慧光落处么?若也知去,许你具铁眼铜睛。

若也不知,莫谓几经风浪险,肩舟曾向五湖游。”上堂,拈起拄杖曰:“一尘才起,大地全收。”卓一下曰:

“妙喜世界百杂碎,且道不动如来即今在甚么处?若人识得,可谓不动步而登妙觉。

若也未识,向诸人眉毛眼睫里槃去也。”又卓一下。上堂:“不用思而知,不用虑而解。庐陵米价高,镇州萝卜大。”

上堂,拈起拄杖曰:“智海拄杖,或作金刚王宝剑,或作踞地师子,或作探竿影草,或不作拄杖用。诸人还相委悉么?

若也委悉去,如龙得水,似虎靠山,出没卷舒,纵横应用。如未相委,大似日中逃影。”上堂:

“十方同聚会,个个学无为。此是选佛场,心空及第归。慧光门下直拔超升,不历科目。

诸人既到这里,风云布地,牙爪已成,但欠雷声烧尾。如今为你诸人震忽雷去也。”以拄杖击禅床,下座。

师于绍圣二年十月八日,无疾说偈曰:“昨夜三更,风雷忽作。云散长空,前溪月落。”良久,别众趋寂。

阇维舍利斗许,大如豆。目睛齿爪不坏。门弟子分塔于京潭。

西林崇奥禅师南岳西林崇奥禅师,僧问:“一问一答,宾主历然。不问不答,如何辨别?”师曰:“坐底坐,立底立。”

曰:“便恁么会时如何?”师曰:“舌拄上齶。”僧礼拜,师曰:“不得讳却。”

蒋山元禅师法嗣雪窦法雅禅师明州雪窦法雅禅师,僧问:“学人不问西来意,乞师方便指迷情。”师曰:“霹雳过头犹瞌睡。”曰:

“谢师答话。”师曰:“再三启口问何人?”曰:“争奈学人未礼拜何!”师曰:“休钝置。”

丞熙应悦禅师邵州丞熙应悦禅师,抚之宜黄戴氏子。上堂:“我宗无语句,徒劳寻露布。

现成公案已多端,那堪更涉他门户。觌面当机直下提,何用波吒受辛苦。咄!”

双峰回禅师法嗣光国文赞禅师阆州光国文赞禅师,僧问:“不二之法,请师速道。”师曰:“领。”曰:“恁么则人人有分也。”师曰:

“了。”曰:“锦屏天下少,光国世间稀。”师曰:“退。”

定慧信禅师法嗣穹窿智圆禅师苏州穹窿智圆禅师,上堂:“福臻不说禅,无事日高眠。有问祖师意,连擉两三拳。

大众且道,为甚么如此?不合恼乱山僧睡。”

云峰悦禅师法嗣寿宁齐晓禅师桂州寿宁齐晓禅师,上堂:“触目不会道,犹较些子。运足焉知路,错下名言。

诸仁者,山僧今日将错就错,汝等诸人,见有眼,闻有耳,嗅有鼻,味有舌,因甚么却不会?”良久曰:

“武帝求仙不得仙,王乔端坐却升天。咄!”僧问:“大众云臻,合谈何事?”师曰:“波斯入闹市。”曰:“恁么则草偃风行去也。”

师曰:“万里望乡关。”

净因臻禅师法嗣长庆惠暹禅师福州长庆惠暹文慧禅师,僧问:“离上生之宝刹,登延圣之道场。如何是不动尊?”师曰:

“孤舟载明月。”曰:“忽遇橹棹俱停,又作么生?”师曰:“渔人偏爱宿芦花。”问:

“长期进道西天,以蜡人为验,未审此间以何为验?”师曰:“铁弹子。”曰:“意旨如何?”师曰:“大底大,小底小。”

栖胜继超禅师福州栖胜继超禅师,上堂,拈拄杖,良久曰:“三世诸佛,尽在这里跳。大众还会么?

过去诸佛说了,未来诸佛未说,现在诸佛今说。敢问诸人,作么生是说底事?”卓一下曰:“苏嚧苏嚧!”

兴化岳禅师法嗣兴化绍清禅师潭州兴化绍清禅师,上堂:“祖师门下,佛法不存。善法堂前,仁义休说。然虽如是,事无一向。

窃闻哀哀父母,生我劬劳。欲报深恩,昊天罔极。发肤身体,弗敢毁伤。此鲁仲尼之孝也。

轮转三界中,恩爱不能舍,弃恩入无为,真实报恩者。故我大觉世尊,雪山苦行,摩竭成道,往忉利天为母说法。

此释迦之孝也。得大解脱,运大神通,手擎金锡,掌拓龙盂,诣地狱门,卓然寻省,见其慈母,悲泣无量。

此目连之孝也。作么生是兴化之孝?”良久曰:

“兴化今日不上天堂,不入地狱,于善法堂中、灯王座上,为母说法,以报劬劳。且道我母即今在其么处?”乃曰:“我母生前足善缘,无劳问佛定生天。

人间上寿古今少,九十春秋减一年。”下座。“敢烦大众烧一炷香,以助山僧报孝。

既是山僧之母,为甚么却烦诸人烧香?不见道,东家人死,西家人助哀。”以手槌胸曰:“苍天!苍天!”

玉泉芳禅师法嗣慧力善周禅师临江军慧力善周禅师,上堂:“辽天鹘,万重云,祇一突,是甚么?咄!”

师元佑元年十二月望日,沐浴净发,说偈曰:“山僧住瑞筠,未尝形言句。七十三年来,七十三年去。”言毕而逝。五日后须发再生。

南岳下十三世大沩哲禅师法嗣智海道平禅师东京智海普融道平禅师,上堂:“山僧不会佛法,为人总没来由。或时半开半合,或时全放全收。

还如万人丛里,冷地掉个石头,忽然打著一个,方知触处周流。”上堂:“赵州有四门,门门通大道。

玉泉有四路,路路透长安。门门通大道,毕竟谁亲到?路路透长安,分明进步看。”拍膝一下曰:

“岁晚未归客,西风门外寒。”上堂,举盘山示众曰:“似地擎山,不知山之孤峻。如石含玉,不知玉之无瑕。

古人恁么说话,大似抱赃叫屈。智海门下,人人慷慨。生擒虎兕,活捉狞龙。

眼里著得须弥山,耳里著得大海水。”遂拈拄杖曰:“不是向人夸伎俩,丈夫标致合如斯。”卓拄杖,下座。

泐潭景祥禅师洪州泐潭景祥禅师,建昌南城傅氏子。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十个指头八个丫。”问:

“我手何似佛手?”师曰:“金难辨。”曰:“我脚何似驴脚?”师曰:“黄龙路险。”曰:

“人人有个生缘,如何是和尚生缘?”师曰:“把定要津,不通凡圣。”中秋上堂:“灵山话,曹溪指,放过初生斫额底。

未问龙眠老古锥,昨夜三更转向西。

正当恁么时,有人问如何是月,向明暗未分处道得一句,便与古人共出一只手。如或未然,宝峰不免依模画样,应个时节。”乃打一圆相曰:

“清光万古复千古,岂止人间一夜看。”师室中问僧:“达磨西归,手只履。当时何不两只都将去?”曰:“此土也要留个消息。”师曰:

“一只脚在西天,一只脚在东土。著甚来由?”僧无语。问僧:“唯一坚密身,一切尘中现。

如何是尘中现底身?”僧指香炉曰:“这个是香炉。”师曰:“带累三世诸佛,生陷地狱。”僧罔措,师便打。

师不安次,有僧问:“和尚近日尊候如何?”师曰:“土地前烧二陌纸著。”师常叉手夜坐,如对大宾。

初坐手与趺缀,至五鼓必齐膺,因号祥叉手焉。

光孝慧兰禅师和州光孝慧兰禅师,不知何许人也。自号碧落道人。尝以触衣书七佛名,丛林称为兰布裈。

有拟草庵歌一篇行于世,具载普灯。建炎末逆虏犯淮,执师见酋长。长曰:“闻我名否?”师曰:

“我所闻者,唯大宋天子之名。”长恚,令左右以锤击之。锤至辄断坏。长惊异,延麾下敬事之。

经旬,师索薪自焚,无敢供者。亲拾薪成龛,怡然端坐。烟焰一起,流光四腾,虏跪伏灼肤者多。

火绝,得五色舍利,并其骨而北归。所执僧尼,悉得自便。和人至今咏之。

东明仁仙禅师潭州东明仁仙禅师,开堂日,僧问:“世尊出世,梵王前引,帝释后随。和尚出世,有何祥瑞?”师曰:

“任是百千诸佛,一时赶向水牯栏里。”曰:“有何祥瑞?”师曰:“山僧不曾眼花。”

普照晓钦禅师泗州普照晓钦明悟禅师,僧问:“师唱谁家曲,宗风嗣阿谁?”师曰:“东边更近东。”曰:

“沩山的子、智海亲孙也。”师曰:“却笑傍人把钓竿。”上堂:“引手撮空,展转莫及。翻身掷影,徒自劳形。

当面拈来,却成蹉过。毕竟如何?”拍禅床曰:“洎合错商量。”

东林自遵禅师庐山东林自遵正觉禅师,上堂:“十五日已前放过一著,十五日已后未可商量。

正当十五日,试道一句看。”良久曰:“山色翠秾春雨歇,柏庭香拥木兰开。”

福严置禅师潭州福严置禅师,上堂:“福严山上云,舒卷任朝昏。忽尔落平地,客来难讨门。”

东明迁禅师潭州东明迁禅师,久侍真如,晚居沩山。真如庵忠道者高其风,每叩之。一日阅首楞严次,忠问:

““如我按指,海印发光。”佛意如何?”师曰:“释迦老子好与二十棒。”曰:“为甚么如此?”师曰:

“用按指作么?”曰:“汝暂举心,尘劳先起又作么生?”师曰:“亦是海印发光。”

雪窦雅禅师法嗣光孝普印禅师衢州光孝普印慈觉禅师,泉州许氏子。室中问僧:“父母未生已前,在甚么处行履?”

僧拟对,即打出。或曰:“达磨在你脚下。”僧拟看,亦打出。或曰:“道!道!”僧拟开口,复打出。

庆善震禅师法嗣庆善普能禅师杭州庆善院普能禅师,上堂:“事不获已,与诸人葛藤。

一切众生,祇为心尘未脱,情量不除,见色闻声,随波逐浪。流转三界,汨没四生。致使正见不明,触途成滞。若也是非齐泯,善恶都忘。

坐断报化佛头,截却圣凡途路。到这里方有少许相应。真饶如是,衲僧分上未为奇特。何故如此?

才有是非,纷然失心。咄!”上堂,拈拄杖曰:“未入山僧手中,万法宛然。既入山僧手中,复有何事。”良久曰:

“有意气时添意气,不风流处也风流。”卓拄杖一下。

净土思禅师法嗣万寿法诠禅师杭州灵凤山万寿法诠禅师,僧问:“如何是佛?”师曰:“抱桩打拍浮。”曰:“如何是法?”师曰:

“黄泥弹子。”曰:“如何是僧?”师曰:“剃除须发。”曰:“三宝外,还别有为人处也无?”师举起一指。僧曰:

“不会。”师曰:“指在唯观月,风来不动幡。”上堂:“德山棒,临济喝,尽是无风波币币。

灯笼跳过青天,露柱魂惊头脑裂。然虽如是,大似食盐加得渴。”喝一喝。

庆善守隆禅师杭州庆善守隆禅师,开堂日,僧问:“知师久蕴囊中宝,今日当筵略借看。”师曰:“多少分明。”曰:

“师子吼时全露现,文殊仗剑又如何?”师曰:“惊杀老僧。”问:“千佛出世,各有奇祥。

和尚今日,以何为验?”师曰:“木人把板云中拍。”曰:“意旨如何?”师曰:“石女拈笙水底吹。”上堂:

“花蔟蔟,锦蔟蔟,盐酱年来事事足。留得南泉打破锅,分付沙弥煮晨粥。晨粥一任诸人吃,洗钵盂一句作么生会?

多少人疑著。”

护国月禅师法嗣护国慧本禅师江陵府护国慧本禅师,僧问:“有物先天地,无形本寂寥。未审是甚么物?”师曰:“一铤墨。”曰:

“恁么则耀古照今去也。”师曰:“作么生是耀古照今底?”僧便喝,师便打。上堂:“好个时节,谁肯承当?

苟或无人,不如惜取。”良久曰:“弹雀夜明珠。”

南岳下十四世智海平禅师法嗣净因继成禅师东京净因蹒庵继成禅师,袁之宜春刘氏子。上堂,拈拄杖曰:“清净本然,云何忽生山河大地?

看看富楼那穿过释迦老子鼻孔,释迦老子钻破虚空肚皮。且道山河大地在甚么处?”

掷下拄杖,召大众曰:“虚空翻筋斗,向新罗国里去也。是你诸人,切忌认叶止啼,刻舟寻剑。”上堂:

“茫茫尽是觅佛汉,举世难寻闲道人。棒喝交驰成药忌,了亡药忌未天真。”上堂:

“昆仑奴著铁裤,打一棒行一步,争似火中钓鳖,日里藏冰。阴影间翻魍魉,虚空缚杀麻绳。”上堂:“狭路相逢且莫疑,电光石火已迟迟。

若教直下三心彻,祇在如今一饷时。到这里,直使问来答去,火迸星飞,互换主宾,照用得失。

波翻岳立,玉转珠回,衲僧面前了无交涉。岂不见拈花鹫岭,独许饮光,问疾毗耶,谁当金粟?

那知微笑已成途辙,纵使默然,未免风波。要须格外相逢,始解就中颖契。还会么?一曲寥寥动今古,洛阳三十六峰西。”

上堂:“举不顾,即差互。拟思量,何劫悟?大众,枯桑知天风,是顾不顾?

海水知天寒,是思不思?且唤甚么作悟底道理?兔角杖头挑法界,龟毛拂子舞三台。”上堂:

“鼻里音声耳里香,眼中鹹淡舌玄黄。意能觉触身分别,冰室如春九夏凉。如斯见得,方知男子身中入定时,女子身中从定出。

葵花随日转,犀纹玩月生。香枫化老人,螟蠕成蜾。若也不知,苦哉!佛陀耶许你具只眼。”上堂:

“一念心清净,佛居魔王殿。一念恶心生,魔王居佛殿。怀禅师曰:“但恁么信去,唤作脚踏实地而行。

终无别法,亦无别道理。”老僧恁么举了,祇恐你诸人见兔放鹰,刻舟求剑。何故?

功德天、黑暗女,有智主人,二俱不受。”上堂,举汾阳拈拄杖示众曰:“三世诸佛在这里,为汝诸人无孔窍。

遂走向山僧拄杖里去,强生节目。”师曰:“汾阳与么示徒,大似担雪填井,傍若无人。山僧今日为汝诸人出气。”

拈起柱杖曰:“三世诸佛不敢强生节目,却从山僧拄杖里走出,向诸人道,我不敢轻于汝等,汝等皆当作佛。

说是语已,翻筋斗向拘尸罗城里去也。”掷下拄杖曰:“若到诸方,分明举似。”

师同圆悟、法真、慈受并十大法师、禅讲千僧,赴太尉陈公良弼府斋。

时徽宗皇帝私幸观之,太师鲁国公亦与焉。有善华严者,乃贤首宗之义虎也。对众问诸禅曰:

“吾佛设教,自小乘至于圆顿,扫除空有,独证真常。然后万德庄严,方名为佛。尝闻禅宗一喝,能转凡成圣,则与诸经论似相违背。

今一喝若能入吾宗五教,是为正说;若不能入,是为邪说。”诸禅视师,师曰:

“如法师所问,不足三大禅师之酬。净因小长老可以使法师无惑也。”师召善,善应诺。师曰:“法师所谓愚法小乘教者,乃有义也。

大乘始教者,乃空义也。大乘终教者,乃不有不空义也。大乘顿教者,乃即有即空义也。

一乘圆教者,乃不有而有,不空而空﹝或作空而不有,有而不空。﹞义也。

如我一喝,非唯能入五教,至于工巧技艺,诸子百家悉皆能入。”师震声喝一喝,问善曰:“闻么?”曰:“闻。”师曰:“汝既闻。此一喝是有,能入小乘教。”

须臾,又问善曰:“闻么?”曰:“不闻。”师曰:“汝既不闻,适来一喝是无。能入始教。”遂顾善曰:

“我初一喝,汝既道有;喝久声销,汝复道无。道无则元初实有,道有则而今实无。不有不无,能入终教。

我有一喝之时,有非是有,因无故有。无一喝之时,无非是无,因有故无。即有即无,能入顿教。

须知我此一喝,不作一喝用。有无不及,情解俱忘。道有之时,纤尘不立。道无之时,横遍虚空。

即此一喝入百千万亿喝,百千万亿喝入此一喝。是故能入圆教。”善乃起再拜。师复谓曰:“非唯一喝为然。

乃至一语一默,一动一静,从古至今,十方虚空,万象森罗,六趣四生,三世诸佛,一切圣贤,八万四千法门,百千三昧无量妙义,契理契机,与天地万物一体,谓之法身。

三界唯心,万法唯识,四时八节,阴阳一致,谓之法性。是故华严经云:法性遍在一切处,有相无相,一声一色,全在一尘中含四义。

事理无边,周遍无余,参而不杂,混而不一。于此一喝中,皆悉具足。犹是建化门庭,随机方便。谓之小歇场,未至宝所。

殊不知吾祖师门下,以心传心,以法印法,不立文字,见性成佛。有千圣不传底向上一路在。”

善又问曰:“如何是向上一路?”师曰:“汝且向下会取。”善曰:“如何是宝所?”师曰:“非汝境界。”善曰:

“望禅师慈悲。”师曰:“任从沧海变,终不为君通。”善胶口而退。闻者靡不叹仰。皇帝顾谓近臣曰:

“禅宗玄妙深极如此,净因才辩亦罕有也。”近臣奏曰:“此宗师之绪余也。”

法轮彦孜禅师南岳法轮彦孜禅师,处之龙泉陈氏子。上堂:“若是谛当汉,通身无隔碍。

举措绝毫釐,把手出红尘。拨开向上窍,当头劄定,不犯锋棱。转握将来,应用恰好。丝毫不漏,函盖相应。

任是诸佛诸祖,觑著寒毛卓竖。会么?吃茶去。”僧问:“如何是不涉烟波底句?”师曰:“皎皎寒松月,飘飘谷口风。”曰:

“万差俱扫荡,一句截流机。”师曰:“点。”僧曰:“到。”师曰:“借人面具舞三台。”问:“如何是佛?”师曰:

“白额大虫。”曰:“祇如洞山道,麻三斤。又作么生?”师曰:“毒蛇钻露柱。”曰:“学人不晓。”师曰:

“踏著始惊人。”

开福崇哲禅师衡州开福崇哲禅师,邵州刘氏子。上堂:“妙体堂堂触处彰,快须回首便承当。

今朝对众全分付,莫道侬家有覆藏。”掷拂子,召侍者曰:“因甚打下老僧拂子?”问:“一水吞空远,三峰峭壁危。

猊台重拂拭,共喜主人归。未审到家如何施设?”师曰:“空手捻双拳。”曰:“意旨如何?”师曰:“突出难辨。”上堂:

“山僧有三印,更无增减剩。觌面便相呈,能转凡成圣。诸人还知么?若也未知,不免重重注破:

一印印空,日月星辰列下风。一印印泥,头头物物显真机。一印印水,捩转鱼龙头作尾。

三印分明体一同,看来非赤又非红。互换高低如不荐,青山依旧白云中。”

泐潭祥禅师法嗣鸿福德升禅师台州鸿福德升禅师,衡阳人也。上堂:“诸人恁么上来,堕在见闻觉知。恁么下去,落在动静施为。

若也不去不来,正是鬼窟活计。如何道得出身底句?若也道得,则分付拄杖子。

若道不得,依而行之。”卓拄杖,下座。

万寿慧素禅师建宁府万寿慧素禅师,上堂,僧问:“劫火洞然,大千俱坏。未审这个还坏也无?大随曰“壤”

,修山主曰“不坏”。未审孰是孰非?”师曰:“一坏一不坏,笑杀观自在。师子蓦咬人,狂狗尽逐块。”复曰:

“会么?”曰:“不会。”师曰:“漆桶不快。”便下座。一日,有僧来作礼,师问:“甚处来?”曰:

“和尚合知某来处。”师曰:“湖南担屎汉,江西刈禾客。”曰:“和尚真人天眼目。某在大沩充园头,东林作藏主。”

师打三棒,喝出。绍兴三十三年六月朔,沐浴趺坐,书偈曰:“昨夜风雷忽尔,露柱生出两指。

天明笑倒灯笼,拄杖依前扶起。拂子跳过流沙,夺转胡僧一只履。”于是俨然而逝。

香山道渊禅师明州香山道渊禅师,本郡人。上堂:“酒市鱼行,头头宝所。鸦鸣鹊噪,一一妙音。”卓拄杖曰:

“且道这个是何佛事,狼籍不少!”上堂:“香山有个话头,弥满四大神洲。若以佛法批判,还如认马作牛。

诸人既不作佛法批判,毕竟是甚么道理?击拂子、无鑐锁子,不厌动摇。半夜枕头,要须摸著。”下座。

开善道琼禅师建宁府开善木庵道琼首座,信之上饶人。丛林以耆德尊之。泐潭亦谓其饱参。

分座日尝举只履西归语,谓众曰:“坐脱立亡倒化即不无,要且未有逝而复出遗履者。

为复后代儿孙不及祖师,为复相师剩有这一著子?”乃大笑曰:“老野狐。”绍兴庚申冬,信守以超化革律为禅迎为第一祖。

师语专使曰:“吾初无意人间,欲为山子,正为宗派耳。然恐多不能往受请已。”

取所藏泐潭绘像与木庵二字,仍书偈嘱清泉亨老寄得法弟子慧山曰:“口觜不中祥老子,爱向丛林鼓是非。

分付雪峰山首座,为吾痛骂莫饶伊。”顾专使曰:“为我传语侍郎,行计迫甚,不及修答。”声绝而化。

宝峰景淳知藏景淳知藏,梅州人,于化度寺得度。往依泐潭,入室次;潭问:“陕府铁牛重多少?”师叉手近前曰:

“且道重多少!”潭曰:“尾在黄河北,头枕黄河南。善财无鼻孔,依旧向南参。”师拟议,潭便打。忽顿彻。

巾侍有年,竟隐居林壑。尝作偈曰:“怕寒懒剃髼松发,爱暖频添榾柮柴。

破衲伽黎撩乱搭,谁能劳力强安排。”

怀玉用宣首座信州怀玉用宣首座,四明彭氏子,幼为僧,径趋丛席,侍泐潭于黄檗。

一日自临川持钵归,值潭晚参,有云:“一叶飘空便见秋,法身须透闹啾啾。”师闻领旨,潭为证据。后依大慧,慧亦谓其类己。

以是名卿钜公列刹迎礼,不就。尝有颂大愚答佛话话曰锯解秤锤,出老杜诗:

红稻啄残鹦鹉颗,碧梧栖老凤凰枝。”

光孝兰禅师法嗣芦山法真禅师明州芦山无相法真禅师,江南李主之裔也。上堂:“欲明向上事,须具顶门眼。

若具顶门眼,始契出家心。既契出家心,常具顶门眼。要会顶门眼么?四京人著衣吃饭,两浙人饱暖自如。

通玄峰顶香风清,花发蟠桃三四株。”

南岳下十五世净因成禅师法嗣瑞岩如胜禅师台州瑞岩如胜佛灯禅师,上堂:“人人领略释迦,个个平欺达磨,及乎问著宗纲,束手尽云放过。

放过即不无,秪如女子出定,赵州洗钵盂,又作么生话会?鹤有九皋难翥翼,马无千里谩追风。”

冶父道川禅师无为军冶父实际道川禅师,昆山狄氏子。

初为县之弓级,闻东斋谦首座为道俗演法,往从之,习坐不倦。一日因不职遭笞,忽于杖下大悟,遂辞职依谦。谦为改名道川,且曰:

“汝旧呼狄三,今名道川,川即三耳。汝能竖起脊梁,了办个事,其道如川之增;若放倒,则依旧狄三也。”师铭于心。

建炎初,圆顶游方,至天封蹒庵,与语锋投,庵称善。归憩东斋,道俗愈敬。

有以金刚般若经请问者,师为颂之,今盛行于世。隆兴改元,殿撰郑公乔年漕淮西,适冶父,虚席迎开法。上堂:

“群阴剥尽一阳生,草木园林尽发萌。唯有衲僧无底钵,依前盛饭又盛羹。”上堂,举:“雪峰一日登座,拈拄杖东觑曰:“东边底。”

又西觑曰:“西边底。诸人还知么?”掷下拄杖曰:“向这里会取。””师曰:

“东边觑了复西观,拄杖重重话岁寒。带雨一枝花落尽,不烦公子倚栏干。”

五灯会元卷第十三青原下四世云岩晟禅师法嗣洞山良价禅师瑞州洞山良价悟本禅师,会稽俞氏子。幼岁从师念般若心经,至“无眼耳鼻舌身意”

处,忽以手扪面,问师曰:“某甲有眼耳鼻舌等,何故经言无?”其师骇然异之,曰:“吾非汝师。”

即指往五泄山礼默禅师披剃。年二十一,诣嵩山具戒。游方首诣南泉,值马祖讳辰修斋。泉问众曰:

“来日设马祖斋,未审马祖还来否?”众皆无对。师出对曰:“待有伴即来。”泉曰:“此子虽后生,甚堪雕琢。”师曰:

“和尚莫压良为贱。”次参沩山,问曰:“顷闻南阳忠国师有无情说法话,某甲未究其微。”沩曰:“阇黎莫记得么?”

师曰:“记得。”沩曰:“汝试举一遍看。”师遂举:“僧问:“如何是古佛心?”国师曰:“墙壁瓦砾是。”僧曰:

“墙壁瓦砾,岂不是无情?”国师曰:“是。”僧曰:“还解说法否?”国师曰:“常说炽然,说无间歇。”僧曰:

“某甲为甚么不闻?”国师曰:“汝自不闻,不可妨他闻者也。”僧曰:“未审甚么人得闻?”国师曰:

“诸圣得闻。”僧曰:“和尚还闻否?”国师曰:“我不闻。”僧曰:“和尚既不闻,争知无情解说法?”国师曰:

“赖我不闻,我若闻,即齐于诸圣,汝即不闻我说法也。”僧曰:“恁么则众生无分去也。”国师曰:

“我为众生说,不为诸圣说。”僧曰:“众生闻后如何?”国师曰:“即非众生。”僧曰:“无情说法,据何典教?”

国师曰:“灼然。言不该典,非君子之所谈。汝岂不见华严经云:刹说、众生说、三世一切说。””

师举了,沩曰:“我这里亦有,祇是罕遇其人。”师曰:“某甲未明,乞师指示。”沩竖起拂子曰:“会么?”师曰:

“不会,请和尚说。”沩曰:“父母所生口,终不为子说。”师曰:“还有与师同时慕道者否?”沩曰:

“此去澧陵攸县,石室相连,有云岩道人,若能拨草瞻风,必为子之所重。”师曰:“未审此人如何?”沩曰:

“他曾问老僧“学人欲奉师去时如何?”老僧对他道:“直须绝渗漏始得。”他道:“还得不违师旨也无?”老僧道:

“第一不得道老僧在这里。””师遂辞沩山,陉造云岩,举前因缘了,便问:“无情说法,甚么人得闻?”岩曰:

“无情得闻。”师曰:“和尚闻否?”岩曰:“我若闻,汝即不闻吾说法也。”师曰:“某甲为甚么不闻?”

岩竖起拂子曰:“还闻么?”师曰:“不闻。”岩曰:“我说法汝尚不闻,岂况无情说法乎?”师曰:

“无情说法,该何典教?”岩曰:“岂不见弥陀经云,水鸟树林,悉皆念佛念法。”师于此有省。乃述偈曰:

“也大奇,也大奇,无情说法不思议。若将耳听终难会,眼处闻时方得知。”师问云岩:“某甲有余习未尽。”岩曰:

“汝曾作甚么来?”师曰:“圣谛亦不为。”岩曰:“还欢喜也未?”师曰:“欢喜则不无,如粪扫堆头,拾得一颗明珠。”

师问云岩:“拟欲相见时如何?”曰:“问取通事舍人。”师曰:“见问次。”曰:“向汝道甚么?”师辞云岩,岩曰:

“甚么处去?”师曰:“虽离和尚,未卜所止。”曰:“莫湖南去?”师曰:“无。”曰:“莫归乡去?”师曰:“无。”

曰:“早晚却回。”师曰:“待和尚有住处即来。”曰:“自此一别,难得相见。”师曰:“难得不相见。”

临行又问:“百年后忽有人问,还邈得师真否,如何祗对?”岩良久,曰:“祇这是。”师沈吟,岩曰:

“价阇黎承当个事,大须审细。”师犹涉疑,后因过水睹影,大悟前旨。有偈曰:“切忌从他觅,迢迢与我疏。

我今独自往,处处得逢渠。渠今正是我,我今不是渠。应须恁么会,方得契如如。”他日,因供养云岩真次,僧问:

“先师道祇这是,莫便是否?”师曰:“是。”曰:“意旨如何?”师曰:“当时几错会先师意。”曰:

“未审先师还知有也无?”师曰:“若不知有,争解恁么道?若知有,争肯恁么道?”﹝长庆云:“既知有,为甚么恁么道?”又云:

“养子方知父慈。”

﹞师在泐潭,见初首座,有语曰:“也大奇,也大奇。佛界道界不思议。”师遂问曰:

“佛界道界即不问,祇如说佛界道界底是甚么人?”初良久无对。师曰:“何不速道?”初曰:“争即不得。”师曰:

“道也未曾道,说甚么争即不得?”初无对。师曰:“佛之与道,俱是名言,何不引教?”初曰:“教道甚么?”师曰:

“得意忘言。”初曰:“犹将教意向心头作病在。”师曰:“说佛界道界底病大小?”初又无对。

次日忽迁化,时称师为问杀首座价。师自唐大中末于新丰山接诱学徒,厥后盛化豫章高安之洞山。

权开五位,善接三根。大阐一音,广弘万品。横抽宝剑,剪诸见之稠林。妙叶弘通,截万端之穿凿。

又得曹山深明的旨,妙唱嘉猷。道合君臣,偏正回互。由是洞上玄风,播于天下。

故诸方宗匠,咸共推尊之曰“曹洞宗”。师因云岩讳日营斋,僧问:“和尚于云岩处得何指示?”师曰:“虽在彼中,不蒙指示。”曰:

“既不蒙指示,又用设斋作甚么?”师曰:“争敢违背他!”曰:“和尚初见南泉,为甚么却与云岩设斋?”师曰:

“我不重先师道德佛法,祇重他不为我说破。”曰:“和尚为先师设斋,还肯先师也无?”师曰:

“半肯半不肯。”曰:“为甚么不全肯?”师曰:“若全肯,即孤负先师也。”问:“欲见和尚本来师,如何得见?”

师曰:“年牙相似,即无阻矣。”僧拟进语,师曰:“不蹑前踪,别请一问。”僧无对。﹝云居代云:

“恁么则不见和尚本来师也。”僧问长庆:“如何是年牙相似者?”庆云:“古人恁么道,阇黎久向这里觅个甚么?”﹞问:“寒暑到来,如何回避?”

师曰:“何不向无寒暑处去?”曰:“如何是无寒暑处。”师曰:“寒时寒杀阇黎,热时热杀阇黎。”上堂:

“还有不报四恩三有者么?”众无对。又曰:“若不体此意,何超始终之患?

直须心心不触物,步步无处所,常无间断,始得相应。直须努力,莫闲过日。”问僧:“甚处来?”曰:“游山来。”师曰:“还到顶么?”曰:

“到。”师曰:“顶上有人么?”曰:“无人。”师曰:“恁么则不到顶也。”曰:“若不到顶,争知无人?”师曰:

“何不且住。”曰:“某甲不辞住,西天有人不肯。”师曰:“我从来疑著这汉。”

师与泰首座冬节吃果子次,乃问:“有一物上拄天,下拄地,黑似漆,常在动用中。

动用中收不得,且道过在甚么处?”泰曰:“过在动用中。”﹝同安显别云“不知。”﹞师唤侍者,掇退果卓。问雪峰:“从甚处来?”

曰:“天台来。”师曰:“见智者否?”曰:“义存吃铁棒有分。”僧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大似骇鸡犀。”

问:“蛇吞虾蟆,救则是,不救则是?”师曰:“救则双目不睹,不救则形影不彰。”有僧不安,要见师。

师遂往,僧曰:“和尚何不救取人家男女。”师曰:“你是甚么人家男女?”曰:“某甲是大阐提人家男女。”

师良久。僧曰:“四山相逼时如何?”师曰:“老僧日前也向人家屋檐下过来。”曰:“回互不回互?”师曰:

“不回互。”曰:“教某甲向甚处去?”师曰:“粟畬里去。”僧嘘一声,曰:“珍重。”便坐脱。

师以拄杖敲头三下,曰:“汝祇解与么去,不解与么来。”

因夜参,不点灯,有僧出问话。退后,师令侍者点灯,乃召适来问话僧出来。其僧近前,师曰:

“将取三两粉来,与这个上座。”其僧拂袖而退。自此省发,遂罄舍衣资设斋。得三年后,辞师。师曰:

“善为!”时雪峰侍立,问曰:“祇如这僧辞去,几时却来?”师曰:“他祇知一去,不解再来。”

其僧归堂,就衣钵下坐化。峰上报师,师曰:“虽然如此,犹较老僧三生在。”雪峰上问讯,师曰:

“入门来须有语,不得道早个入了也。”峰曰:“某甲无口。”师曰:“无口且从,还我眼来。”峰无语。﹝雪居别前语云:“待某甲有口即道。”

长庆别云:“恁么则某甲谨退。”﹞雪峰般柴次,乃于师面前抛下一束。师曰:“重多少?”峰曰:“尽大地人提不起。”

师曰:“争得到这里?”峰无语。

问僧:“甚处来?”曰:“三祖塔头来。”师曰:“既从祖师处来,又要见老僧作甚么?”曰:

“祖师即别,学人与和尚不别。”师曰:“老僧欲见阇黎本来师,还得否?”曰:“亦须待和尚自出头来,始得。”师曰:

“老僧适来暂时不在。”官人问:“有人修行否?”师曰:“待公作男子即修行。”僧问:

“相逢不拈出,举意便知有时如何?”师乃合掌顶戴。问僧:“作甚么来?”曰:“孝顺和尚来。”师曰:“世间甚么物最孝顺?”

僧无对。

上堂:“有一人在千人万人中,不背一人,不向一人,你道此人具何面目?”云居出曰:

“某甲参堂去。”师有时曰:“体得佛向上事,方有些子语话分。”僧问:“如何是语话?”师曰:“语话时阇黎不闻。”曰:

“和尚还闻否?”师曰:“不语话时即闻。”问:“如何是正问正答?”师曰:“不从口里道。”曰:

“若有人问,师还答否?”师曰:“也未曾问。”问:“如何是从门入者非宝?”师曰:“便好休。”问:“和尚出世几人肯?”

师曰:“并无一人肯。”曰:“为甚么并无一人肯?”师曰:“为他个个气宇如王。”师问讲维摩经僧曰:

“不可以智知,不可以识识,唤作甚么语?”曰:“赞法身语。”师曰:“唤作法身,早是赞也。”问:

“时时勤拂拭,为甚么不得他衣钵?未审甚么人合得?”师曰:“不入门者。”曰:“祇如不入门者,还得也无?”师曰:

“虽然如此,不得不与他。”却又曰:“直道本来无一物,犹未合得他衣钵,汝道甚么人合得?

这里合下得一转语,且道下得甚么语?”时有一僧,下九十六转语,并不契,末后一转,始惬师意。师曰:

“阇黎何不早恁么道?”别有一僧密听,祇不闻末后一转,遂请益其僧。僧不肯说,如是三年相从,终不为举。

一日因疾,其僧曰:“某三年请举前话,不蒙慈悲,善取不得,恶取去。”遂持刀白曰:“若不为某举,即杀上座去也。”

其僧悚然,曰:“阇黎且待,我为你举。”乃曰:“直饶将来亦无处著。”其僧礼谢。

有庵主不安,凡见僧便曰:“相救!相救!”多下语不契。师乃去访之。主亦曰:“相救。”师曰:“甚么相救?”主曰:

“莫是药山之孙,云岩嫡子么?”师曰:“不敢。”主合掌曰:“大家相送。”便迁化。僧问:“亡僧迁化向甚么处去?”师曰:

“火后一茎茆。”问:“师寻常教学人行鸟道,未审如何是鸟道?”师曰:“不逢一人。”曰:“如何行?”师曰:

“直须足下无私去。”曰:“祇如行鸟道,莫便是本来面目否?”师曰:“阇黎因甚颠倒?”曰:

“甚么处是学人颠倒?”师曰:“若不颠倒,因甚么却认奴作郎?”曰:“如何是本来面目?”师曰:“不行鸟道。”师谓众曰:

“知有佛向上人,方有语话分。”僧问:“如何是佛向上人?”师曰:“非佛。”﹝保福别云:“佛非。”法眼别云:

“方便呼为佛。”﹞师与密师伯过水,乃问:“过水事作么生?”伯曰:“不漏脚。”师曰:“老老大大,作这个语话。”伯曰:

“你又作么生?”师曰:“脚不湿。”问僧:“甚处去来?”曰:“制鞋来。”师曰:“自解依他。”曰:“依他。”师曰:

“他还指教汝也无?”曰:“允即不违。”僧问茱萸:“如何是沙门行?”萸曰:“行则不无,有觉即乖。”

别有僧举似师,师曰:“他何不道未审是甚么行?”僧遂进此语,萸曰:“佛行,佛行。”僧回举似师,师曰:

“幽州犹似可,最苦是新罗。”﹝东禅齐拈云:“此语还有疑讹也无?若有,且道甚么处不得?若无,他又道最苦是新罗。还点检得出么?

他道行则不无,有觉即乖。却令再问是甚么行?又道佛行,那僧是会了问,不会了问?请断看。”﹞僧却问:“如何是沙门行?”

师曰:“头长三尺,颈长二寸。”师令侍者持此语问三圣然和尚,圣于侍者手上掐一掐。侍者回,举似师。

师肯之。师见幽上座来,遽起向禅床后立。幽曰:“和尚为甚么回避学人?”师曰:“将谓阇黎不见老僧?”

问:“如何是玄中又玄?”师曰:“如死人舌。”师洗钵次,见两乌争虾蟆。有僧便问:

“这个因甚么到恁么地?”师曰:“祇为阇黎。”问:“如何是毗卢师法身主?”师曰:“禾茎粟干。”问:

“三身之中,阿那身不堕众数?”师曰:“吾常于此切。”﹝僧问曹山:“先师道吾常于此切,意作么生?”山云:“要头便斫去。”又问雪峰,峰以拄杖劈口打云:

“我亦曾到洞山来。”﹞会下有老宿去云岩回,师问:“汝去雪岩作甚么?”宿曰:“不会。”师代曰:“堆堆地。”

师行脚时,会一官人,曰:“三祖信心铭,弟子拟注。”师曰:“才有是非,纷然失心,作么生注?”﹝法眼代云:

“恁么则弟子不注也。”﹞师看稻次,见朗上座牵牛。师曰:“这个牛须好看,恐伤人苗稼。”朗曰:

“若是好牛,应不伤人苗稼。”僧问:“如何是青山白云父?”师曰:“不森森者是。”曰:“如何是白云青山儿?”师曰:

“不辨东西者是。”曰:“如何是白云终日倚?”师曰:“去离不得。”曰:“如何是青山不知?”师曰:“不顾视者是。”问:

“清河彼岸是甚么草?”师曰:“是不萌之草。”师作五位住君臣颂曰:“正中偏,三更初夜月明前。

莫怪相逢不相识,隐隐犹怀旧日嫌。偏中正,失晓老婆逢古镜。分明觌面别无真,休更迷头犹认影。

正中来,无中有路隔尘埃。但能不触当今讳,也胜前朝断舌才。兼中至,两刃交锋不须避。

好手犹如火里莲,宛然自有冲天志。兼中到,不落有无谁敢和。人人尽欲出常流,折合还归炭里坐。”上堂:“向时作么生?

奉时作么生?功时作么生?共功时作么生?功功时作么生?”僧问:“如何是向?”师曰:

“吃饭时作么生?”曰:“如何是奉?”师曰:“背时作么生?”曰:“如何是功?”师曰:“放下钁头时作么生?”曰:

“如何是共功?”师曰:“不得色。”曰:“如何是功功?”师曰:“不共。”乃示颂曰:“圣主由来法帝尧,御人以礼曲龙腰。

有时闹市头边过,到处文明贺圣朝。净洗浓妆为阿谁,子规声里劝人归。

百花落尽啼无尽,更向乱峰深处啼。枯木花开劫外春,倒骑玉象趁麒麟。而今高隐千峰外,月皎风清好日辰。

众生诸佛不相侵,山自高兮水自深。万别千差明底事。鹧鸪啼处百花新。头角才生已不堪,拟心求佛好羞惭。

迢迢空劫无人识,肯向南询五十三。”师因曹山辞,遂嘱曰:

“吾在云岩先师处,亲印宝镜三昧,事穷的要,今付于汝。”词曰:“如何之法,佛祖密付。汝今得之,宜善保护。银碗盛雪,明月藏鹭。类之弗齐,混则知处。

意不在言,来机亦赴,动成窠臼,差落顾伫。背触俱非,如大火聚。但形文彩,即属染污。

夜半正明,天晓不露。为物作则,用拔诸苦。虽非有为,不是无语。如临宝镜,形影相睹。汝不是渠,渠正是汝。

如世婴儿,五相完具。不去不来,不起不住。婆婆和和,有句无句。终不得物,语未正故。

重离六爻,偏正回互,叠而为三,变尽成五。如荎﹝徒结切﹞草味,如金刚杵。正中妙挟,敲唱双举。

通宗通涂,挟带挟路。错然则吉,不可犯忤。天真而妙,不属迷悟。因缘时节,寂然昭著。细入无间,大绝方所。

毫忽之差,不应律吕。今有顿渐,缘立宗趣。宗趣分矣,即是规矩。宗通趣极,真常流注。

外寂中摇,系驹伏鼠。先圣悲之,为法檀度。随其颠倒,以缁为素。颠倒想灭,肯心自许。要合古辙,请观前古。

佛道垂成,十劫观树。如虎之缺,如马之馵﹝之戍切。﹞以有下劣,宝几珍御。以有惊异,狸奴白牯。

羿以巧力,射中百步。箭锋相直,巧力何预。木人方歌,石女起舞。非情识到,宁容思虑。臣奉于君,子顺于父。

不顺非孝,不奉非辅。潜行密用,如愚若鲁。但能相续,名主中主。”师又曰:“末法时代,人多乾慧。

若要辨验真伪,有三种渗漏。一曰见渗漏,机不离位,堕在毒海。二曰情渗漏,滞在向背,见处偏枯。

三曰语渗漏,究妙失宗,机昧终始,浊智流转。于此三种,子直知之。”又纲要偈三首,一、敲唱俱行偈曰:

“金针双锁备,叶路隐全该。宝印当风妙,重重锦缝开。”二、金锁玄路偈曰:“交互明中暗,功齐转觉难。

力穷忘进退,金锁纲鞔鞔。”三、不堕凡圣﹝亦名理事不涉。﹞偈曰:“事理俱不涉,回照绝幽微。

背风无巧拙,电火烁难追。”上堂:“道无心合人,人无心合道。欲识个中意,一老一不老。”﹝后僧问曹山:“如何是一老?”山云:

“不扶持。”云:“如何是一不老?”山云:“枯木。”僧又举似逍遥忠,忠云:“三从六义。”﹞问僧:“世间何物最苦?”曰:

“地狱最苦。”师曰:“不然,在此衣线下,不明大事,是名最苦。”师与密师伯行次,指路傍院曰:

“里面有人说心说性?”伯曰:“是谁?”师曰:“被师伯一问,直得去死十分。”伯曰:“说心说性底谁?”师曰:“死中得活。”

问僧:“名甚么?”曰:“某甲。”师曰:“阿那个是阇黎主人公?”曰:“见祇对次。”师曰:“苦哉!苦哉!

今时人例皆如此,秖认得驴前马后底,将为自己,佛法平沈,此之是也。宾中主尚未分,如何辨得主中主?”

僧便问:“如何是主中主?”师曰:“阇黎自道取。”曰:“某甲道得,即是宾中主。﹝云居代云:

“某甲道得,不是宾中主。”﹞如何是主中主?”师曰:“恁么道即易,相续也大难。”遂示颂曰:

“嗟见今时学道流,千千万万认门头。恰似入京朝圣主,祇到潼关便即休。”师不安,令沙弥传语云居,乃嘱曰:

“他或问和尚安乐否,但道云岩路相次绝也。汝下此语须远立,恐他打汝。”

沙弥领旨去,传语声未绝,早被云居打一棒,沙弥无语。﹝同安显代云:“恁么则云岩一枝不坠也。”云居锡云:“上座且道云岩路绝不绝。”崇寿稠云:“古人打此一棒,意作么生?”

﹞师将圆寂,谓众曰:“吾有闲名在世,谁人为吾除得?”众皆无对。时沙弥出曰:“请和尚法号。”师曰:

“吾闲名已谢。”﹝石霜云:“无人得他肯。”云居云:“若有闲名,非吾先师。”曹山云:“从古至今,无人辨得。”疏山云:“龙有出水之机,无人辨得。”

﹞僧问:“和尚违和,还有不病者也无?”师曰:“有。”曰:“不病者还看和尚否?”师曰:“老僧看他有分。”曰:

“未审和尚如何看他?”师曰:“老僧看时,不见有病。”师乃问僧:“离此壳漏子,向甚么处与吾相见。”

僧无对。师示颂曰:“学者恒沙无一悟,过在寻他舌头路。欲得忘形泯踪迹,努力殷勤空里步。”

乃命剃发、澡身、披衣,声钟辞众,俨然坐化。时大众号恸,移晷不止。师忽开目谓众曰:

“出家人心不附物,是真修行。劳生惜死,哀悲何益?”复令主事办愚痴斋,众犹慕恋不已。

延七日,食具方备,师亦随众斋毕。乃曰:“僧家无事,大率临行之际,勿须喧动。”遂归丈室,端坐长往。

当咸通十年三月,寿六十三,腊四十二,谥悟本禅师,塔曰慧觉。

青原下五世洞山价禅师法嗣曹山本寂禅师抚州曹山本寂禅师,泉州莆田黄氏子。少业儒,年十九,往福州灵石出家,二十五登戒。

寻谒洞山,山问:“阇黎名甚么?”师曰:“本寂。”山曰:“那个!”师曰:“不名本寂。”山深器之。

自此入室,盘桓数载,乃辞去。山遂密授洞上宗旨,复问曰:“子向甚么处去?”师曰:“不变异处去。”山曰:

“不变异处,岂有去邪?”师曰:“去亦不变异。”遂往曹溪礼祖塔,回吉水。众向师名,乃请开法。

师志慕六祖,遂名山为曹。寻值贼乱,乃之宜黄。有信士王若一,舍何王观请师住持。

师更何王为荷玉,由是法席大兴,学者云萃。洞山之宗,至师为盛。师因僧问:“五位君臣旨诀?”师曰:“正位即空界,本来无物。

偏位即色界,有万象形。正中偏者,背理就事。偏中正者,舍事入理。

兼带者冥应众缘,不堕诸有,非染非净,非正非偏,故曰虚玄大道无著真宗。从上先德,推此一位,最妙最玄,当详审辨明。

君为正位,臣为偏位。臣向君是偏中正,君视臣是正中偏。君臣道合是兼带语。”僧问:“如何是君?”师曰:

“妙德尊寰宇,高明朗太虚。”曰:“如何是臣?”师曰:“灵机弘圣道,真智利群生。”曰:“如何是臣向君?”师曰:

“不堕诸异趣,凝情望圣容。”曰:“如何是君视臣?”师曰:“妙容虽不动,光烛本无偏。”曰:“如何是君臣道合?”

师曰:“混然无内外,和融上下平。”师又曰:“以君臣偏正言者,不欲犯中,故臣称君,不敢斥言是也。

此吾法宗要。”乃作偈曰:“学者先须识自宗,莫将真际杂顽空。妙明体尽知伤触,力在逢缘不借中。

出语直教烧不著,潜行须与古人同。无身有事超岐路,无事无身落始终。”复作五相:、偈曰:

“白衣须拜相,此事不为奇。积代簪缨者,休言落魄时。”、偈曰:“子时当正位,明正在君臣。

未离兜率界,乌鸡雪上行。”☉、偈曰:“焰里寒冰结,杨花九月飞。泥牛吼水面,木马逐风嘶。”、偈曰:

“王宫初降日,玉兔不能离。未得无功旨,人天何太迟。”●、偈曰:“浑然藏理事,眹兆卒难明。威音王未晓,弥勒岂惺惺。”

稠布衲问:“披毛带角是甚么堕?”师曰:“是类堕。”曰:“不断声色是甚么堕?”师曰:“是随堕。”曰:

“不受食是甚么堕?”师曰:“是尊贵堕。”乃曰:“食者即是本分事,知有不取,故曰尊贵堕。

若执初心,知有自己及圣位,故曰类堕。若初心知有己事,回光之时,摈却色声香味触法,得宁谧即成功勋。

后却不执六尘等事,随分而昧,任之则碍。所以外道六师,是汝之师。彼师所堕,汝亦随堕。

乃可取食,食者即是正命食也。亦是就六根门头,见闻觉知,祇是不被他染污将为堕。

且不是同向前均他,本分事尚不取,岂况其余事邪?”师凡言堕,谓混不得、类不齐,凡言初心者,所谓悟了同未悟耳。师作四柰偈曰:

“莫行心处路,不挂本来衣。何须正恁么,切忌未生时。”僧问:“学人通身是病,请师医。”师曰:“不医。”曰:

“为甚么不医?”师曰:“教汝求生不得,求死不得。”问:“沙门岂不是具大慈悲底人?”师曰:“是。”曰:

“忽遇六贼来时如何?”师曰:“亦须具大慈悲。”曰:“如何具大慈悲?”师曰:“一剑挥尽。”曰:“尽后如何?”

师曰:“始得和同。”问:“五位对宾时如何?”师曰:“汝即今问那个位?”曰:

“某甲从偏位中来,请师向正位中接。”师曰:“不接。”曰:“为甚么不接?”师曰:“恐落偏位中去。”师却问僧:

“祇如不接是对宾,是不对宾?”曰:“早是对宾了也。”师曰:“如是!如是!”问:“万法从何而生?”师曰:“从颠倒生。”曰:

“不颠倒时万法何在?”师曰:“在。”曰:“在甚么处?”师曰:“颠倒作么?”问:“不萌之草为甚么能藏香象?”师曰:

“阇黎幸是作家,又问曹山作么?”问:“三界扰扰,六趣昏昏,如何辨色?”师曰:“不辨色。”曰:

“为甚么不辨色?”师曰:“若辨色即昏也。”师闻钟声,乃曰:“阿!阿!”僧问:“和尚作甚么?”师曰:

“打著我心。”僧无对。﹝五祖戒代云:“作贼人心虚。”﹞问:“维那甚处来?”曰:“牵醋槽去来。”师曰:

“或到险处,又作么生牵?”那无对。﹝云居代云:“正好著力。”疏山代云:“切须放却始得。”﹞问金峰志曰:“作甚么来?”曰:“盖屋来。”师曰:

“了也未。”曰:“这边则了。”师曰:“那边事作么生?”曰:“候下工日白和尚。”师曰:“如是!如是!”

师一日入僧堂向火,有僧曰:“今日好寒!”师曰:“须知有不寒者。”曰:“谁是不寒者?”师筴火示之。僧曰:

“莫道无人好!”师抛下火。僧曰:“某甲到言里却不会。”师曰:“日照寒潭明更明。”问:

“不与万法为侣者是甚么人?”师曰:“汝道洪州城里如许多人,甚么处去?”问:“眉与目还相识也无?”师曰:“不相识。”曰:

“为甚么不相识?”师曰:“为同在一处。”曰:“恁么则不分去也。”师曰:“眉且不是目。”曰:“如何是目?”

师曰:“端的去。”曰:“如何是眉?”师曰:“曹山却疑。”曰:“和尚为甚么却疑?”师曰:

“若不疑,即端的去也。”问:“如何是无刃剑?”师曰:“非淬炼所成。”曰:“用者如何?”师曰:“逢者皆丧。”曰:“不逢者如何?”

师曰:“亦须头落。”曰:“逢者皆丧则固是,不逢者为甚么头落?”师曰:“不见道能尽一切。”曰:

“尽后如何?”师曰:“方知有此剑。”问:“于相何真?”师曰:“即相即真。”曰:“当何显示?”师竖起拂子。问:

“幻本何真?”师曰:“幻本元真。”﹝法眼别云:“幻本不真。”﹞曰:“当幻何显?”师曰:“即幻即显。”﹝法眼别云:“幻即无当。”

﹞曰:“恁么则始终不离于幻也。”师曰:“觅幻相不可得。”问:“即心即佛即不问,如何是非心非佛?”师曰:

“兔角不用无,牛角不用有。”问:“如何是常在底人?”师曰:“恰遇曹山暂出。”曰:

“如何是常不在底人?”师曰:“难得。”僧问:“清税孤贫,乞师赈济。”师召税阇黎,税应诺。师曰:

“清原白家酒三盏,吃了犹道未沾唇。”﹝玄觉云:“甚么处是与他酒吃?”﹞问:“拟岂不是类?”师曰:“直是不拟亦是类。”曰:“如何是异?”

师曰:“莫不识痛痒好!”镜清问:“清虚之理,毕竟无身时如何?”师曰:“理即如此,事作么生?”曰:

“如理如事。”师曰:“谩曹山一人即得,争柰诸圣眼何!”曰:“若无诸圣眼,争鉴得个不恁么?”师曰:

“官不容针,私通车马。”云门问:“不改易底人来,师还接否?”师曰:“曹山无恁么闲工夫。”问:

“人人尽有弟子在尘中,师还有否?”师曰:“过手来。”其僧过手,师点曰:“一二三四五六足。”问:“鲁祖面壁,用表何事?”

师以手掩耳。问:“承古有言,未有一人倒地,不因地而起。如何是倒?”师曰:“肯即是。”曰:

“如何是起?”师曰:“起也。”问:“子归就父,为甚么父全不顾?”师曰:“理合如何。”曰:“父子之恩何在?”师曰:

“始成父子之恩。”曰:“如何是父子之恩?”师曰:“刀斧斫不开。”问:“灵衣不挂时如何?”师曰:

“曹山孝满。”曰:“孝满后如何?”师曰:“曹山好颠酒!”问:“教中道,大海不宿死尸,如何是大海?”师曰:

“包含万有者。”曰:“既是包含万有,为甚么不宿死尸?”师曰:“绝气息者不著。”曰:

“既是包含万有,为甚么绝气息者不著?”师曰:“万有非其功,绝气息者有其德。”曰:“向上还有事也无?”师曰:

“道有道无即得,争柰龙王桉剑何!”问:“具何知解,善能问难?”师曰:“不呈句。”曰:“问难个甚么?”师曰:“刀斧斫不入。”

曰:“恁么问难,还有不肯者么?”师曰:“有。”曰:“是谁?”师曰:“曹山。”问:“世间甚么物最贵?”师曰:

“死猫儿头最贵。”曰:“为甚么死猫儿头最贵?”师曰:“无人著价。”问:“无言如何显?”师曰:

“莫向这里显。”曰:“甚么处显?”师曰:“昨夜床头失却三文钱。”问:“日未出时如何。”师曰:“曹山也曾恁么来。”

曰:“出后如何?”师曰:“犹较曹山半月程。”问僧:“作甚么?”曰:“扫地。”师曰:“佛前扫,佛后扫?”曰:

“前后一时扫。”师曰:“与曹山过靸鞋来。”僧问:“抱璞投师,请师雕琢。”师曰:“不雕琢。”曰:

“为甚么不雕琢?”师曰:“须知曹山好手。”问:“如何是曹山眷属?”师曰:“白发连头戴,顶上一枝花。”问:

“古德道,尽大地唯有此人,未审是甚么人?”师曰:“不可有第二月也。”曰:“如何是第二月?”师曰:

“也要老兄定当。”曰:“作么生是第一月?”师曰:“险。”师问德上座:“菩萨在定,闻香象渡河,出甚么经?”曰:

“出槃经。”师曰:“定前闻,定后闻?”曰:“和尚流也。”师曰:“道也太煞道,祇道得一半。”曰:“和尚如何?”

师曰:“滩下接取。”问:“学人十二时中,如何保任?”师曰:“如经蛊毒之乡,水也不得沾著一滴。”问:

“如何是法身主?”师曰:“谓秦无人。”曰:“这个莫便是否?”师曰:“斩。”问:“亲何道伴,即得常闻于未闻。”

师曰:“同共一被盖。”曰:“此犹是和尚得闻,如何是常闻于未闻?”师曰:“不同于木石。”曰:

“何者在先,何者在后?”师曰:“不见道常闻于未闻。”问:“国内按剑者是谁?”师曰:“曹山。”﹝法灯别云:“汝不是恁么人。”﹞曰:

“拟杀何人?”师曰:“一切总杀。”曰:“忽逢本生父母又作么生?”师曰:“拣甚么!”曰:“争柰自己何!”

师曰:“谁柰我何!”曰:“何不自杀?”师曰:“无下手处。”问:“一牛饮水,五马不嘶时如何?”师曰:

“曹山解忌口。”问:“常在生死海中沉没者,是甚么人?”师曰:“第二月。”曰:“还求出也无?”师曰:

“也求出,祇是无路。”曰:“未审甚么人接得伊?”师曰:“担铁枷者。”问:“雪覆千山,为甚么孤峰不白?”师曰:

“须知有异中异。”曰:“如何是异中异?”师曰:“不堕诸山色。”纸衣道者来参,师问:“莫是纸衣道者否?”者曰:

“不敢。”师曰:“如何是纸衣下事?”者曰:“一裘才挂体,万法悉皆如。”师曰:“如何是纸衣下用?”

者近前应诺,便立脱。师曰:“汝祇解恁么去,何不解恁么来?”者忽开眼,问曰:“一灵真性,不假胞胎时如何?”

师曰:“未是妙。”者曰:“如何是妙?”师曰:“不借借。”者珍重便化。师示颂曰:

“觉性圆明无相身,莫将知见妄疏亲。念异便于玄体昧,心差不与道为邻。情分万法沈前境,识鉴多端丧本空。

如何句中全晓会,了然无事昔时人。”问强上座曰:“佛真法身,犹若虚空,应物现形,如水中月。

作么生说个应底道理?”曰:“如驴觑井。”师曰:“道则太煞道,祇道得八成。”曰:“和尚又如何?”师曰:“如井觑驴。”僧举:

“药山问僧:“年多少?”曰:“七十二。”山曰:“是七十二那!”曰:“是。”山便打。此意如何?”师曰:

“前箭犹似可,后箭射人深。”曰:“如何免得此棒?”师曰:“王敕既行,诸侯避道。”问:“如何是佛法大意?”

师曰:“填沟塞壑。”问:“如何是师子?”师曰:“众兽近不得。”曰:“如何是师子儿?”师曰:“能吞父母者。”

曰:“既是众兽近不得,为甚么却被儿吞?”师曰:“岂不见道,子若哮吼,祖父俱尽。”曰:“尽后如何?”

师曰:“全身归父。”曰:“未审祖尽时父归何所?”师曰:“所亦尽。”曰:“前来为甚么道全身归父?”师曰:

“譬如王子,能成一国之事。”又曰:“阇黎,此事不得孤滞,直须枯木上更撒些子华。”云门问:

“如何是沙门行?”师曰:“吃常住苗稼者是。”曰:“便恁么去时如何?”师曰:“你还畜得么?”曰:“畜得。”师曰:

“你作么生畜?”曰:“著衣吃饭有甚么难?”师曰:“何不道披毛戴角?”门便礼拜。陆亘大夫问南泉:“姓甚么?”

泉曰:“姓王。”曰:“王还有眷属也无?”泉曰:“四臣不昧。”曰:“王居何位?”泉曰:“玉殿苔生。”

后僧举问师:“玉殿苔生,意旨如何?”师曰:“不居正位。”曰:“八方来朝时如何?”师曰:“他不受礼。”曰:

“何用来朝?”师曰:“违则斩。”曰:“违是臣分上,未审君意如何?”师曰:“枢密不得旨。”曰:

“恁么则燮理之功,全归臣相也。”师曰:“你还知君意么?”曰:“外方不敢论量。”师曰:“如是!如是!”问:

“才有是非,纷然失心时如何?”师曰:“斩。”僧问香严:“如何是道?”严曰:“枯木里龙吟。”曰:“如何是道中人?”严曰:

“髑髅里眼睛。”﹝玄吵别云:“龙藏枯木。”﹞僧不领,乃问石霜:“如何是枯木里龙吟?”霜曰:“犹带喜在。”曰:

“如何是髑髅里眼睛?”霜曰:“犹带识在。”又不领,乃问师:“如何是枯木里龙吟?”师曰:“血脉不断。”曰:

“如何是髑髅里眼睛?”师曰:“乾不尽。”曰:“未审还有得闻者么?”师曰:“尽大地未有一人不闻。”曰:

“未审枯木里龙吟是何章句?”师曰:“不知是何章句,闻者皆丧。”遂示偈曰:“枯木龙吟真见道,髑髅无识眼初明。

喜识尽时消息尽,当人那辨浊中清。”问:“朗月当空时如何?”师曰:“犹是阶下汉。”曰:“请师接上阶。”

师曰:“月落后来相见。”师寻常应机,曾无轨辙。于天复辛夏夜,问知事曰:“今日是几何日月?”曰:

“六月十五。”师曰:“曹山平生行脚到处,祇管九十日为一夏。明日辰时行脚去。”及时,焚香宴坐而化。

阅世六十二,腊三十七。葬全身于山之西阿,谥元证禅师,塔曰福圆。

云居道膺禅师洪州云居道膺禅师,幽州玉田王氏子。童丱出家于范阳延寿寺。二十五成大僧。

其师令习声闻,篇聚非其好,弃之。游方至翠微问道,会有僧自豫章来,盛称洞山法席,师遂造焉。山问:

“甚处来?”师曰:“翠微来。”山曰:“翠微有何言句示徒?”师曰:“翠微供养罗汉。某甲问:

“供养罗汉,罗汉还来否?”微曰:“你每日个甚么?”山曰:“实有此语否?”师曰:“有。”山曰:“不虚参见作家来!”山问:

“汝名甚么?”师曰:“道膺。”山曰:“向上更道。”师曰:“向上即不名道膺。”山曰:

“与老僧祇对道吾底语一般。”师问:“如何是祖师意?”山曰:“阇黎,他后有把茅盖头。忽有人问,如何祇对?”师曰:

“道膺罪过。”山谓师曰:“吾闻思大和尚生倭国作王,是否?”师曰:“若是思大,佛亦不作。”山然之。山问师:

“甚处去来?”师曰:“蹋山来。”山曰:“那个堪住?”师曰:“那个山不堪住?”山曰:

“恁么则国内总被阇黎占却。”师曰:“不然。”山曰:“恁么则子得个入路。”师曰:“无路。”山曰:“若无路,争得与老僧相见?”师曰:

“若有路,即与和尚隔山﹝山或作生﹞去也。”山乃曰:“此子已后,千人万人把不住去在。”

师随洞山渡水次,山问:“水深多少?”师曰:“不湿。”山曰:“粗人。”师曰:“请师道。”山曰:“不乾。”南泉问僧:“讲甚么经?”

曰:“弥勒下生经。”泉曰:“弥勒几时下生?”曰:“见在天宫,当来下生。”泉曰:

“天上无弥勒,地下无弥勒。”师问洞山:“天上无弥勒,地下无弥勒,未审谁与安名?”山被问直得禅床震动,乃曰:

“膺阇黎,吾在云岩曾问老人,直得火炉震动,今日被子一问,直得通身汗流。”师后结庵于三峰,经旬不赴堂。山问:

“子近日何不赴斋?”师曰:“每日自有天神送食。”山曰:“我将谓汝是个人,犹作这个见解在?

汝晚间来。”师晚至,山召:“膺庵主。”师应诺。山曰:“不思善,不思恶,是甚么?”

师回庵,寂然宴坐,天神自此竟寻不见。如是三日乃绝。山问师:“作甚么?”师曰:“合酱。”山曰:“用多少盐?”师曰:“旋入。”山曰:

“作何滋味?”师曰:“得。”山问:“大阐提人作五逆罪,孝养何在?”师曰:“始成孝养。”

自尔洞山许为室中领袖。初止三峰,其化未广。后开法云居,四众臻萃。上堂,举先师道:

“地狱未是苦,向此衣线下不明大事,却是最苦。”师曰:“汝等既在这个行流,十分去九,不较多也更著些子精彩。

便是上座不届平生行脚,不孤负丛林。古人道,欲得保任此事,须向高高山顶立,深深海底行,方有些子气息。

汝若大事未办,且须履践玄途。”上堂:“得者不轻微,明者不贱用,识者不咨嗟,解者无厌恶。

从天降下则贫穷,从地涌出则贵。门里出身易,身里出门难。动则埋身千丈,不动则当处生苗。一言迥脱,独拔当时。

言语不要多,多则无用处。”僧问:“如何是从天降下则贫穷?”师曰:“不贵得。”曰:

“如何是从地涌出则富贵?”师曰:“无中忽有。”刘禹端公问:“雨从何来?”师曰:“从端公问处来。”公欢喜赞叹。师却问公:

“雨从何来?”公无语。﹝有老宿代云:“适来道甚么?”归宗柔别云:“谢和尚再三。”﹞问:“如何是沙门所重?”师曰:

“心识不到处。”问:“佛与祖还有阶级否?”师曰:“俱在阶级。”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古路不逢人。”问:

“如何是一法?”师曰:“如何是万法?”曰:“未审如何领会。”师曰:

“一法是你本心,万法是你本性,且道心与性,是一是二?”僧礼拜,师示颂曰:“一法诸法宗,万法一法通。唯心与唯性,不说异兼同。”问:

“如何是口诀。”师曰:“近前来。”僧近前,师掷拂子曰:“会么?”曰:“不会。”师曰:“趁雀儿也不会。”僧问:

“有人衣绣锈入来见和尚,后为甚寸丝不挂?”师曰:“直得琉璃殿上行,扑倒也须粉碎。”问:

“马祖出八十四人善知识,未审和尚出多少人?”师展手示之。问:“如何是向上人行履处?”师曰:“天下太平。”问:

“游子归家时如何?”师曰:“且喜归来。”曰:“将何奉献?”师曰:“朝打三千,暮打八百。”问:“如何是诸佛师?”

师喝曰:“这田库儿。”僧礼拜。师曰:“你作么生会?”僧喝曰:“这老和尚!”师曰:“元来不会。”

僧作舞出去。师曰:“沿台盘乞儿。”师曾令侍者送裤与一住庵道者。道者曰:“自有娘生裤。”竟不受。

师再令侍者问:“娘未生时著个甚么?”道者无语。后迁化有舍利,持似于师。师曰:

“直饶得八斛四斗,不如当时下得一转语好。”师在洞山作务,误铲杀蚯蚓。山曰:“这个!”师曰:“他不死。”山曰:

“二祖往邺都,又作么生?”师不对。后有僧问:“和尚在洞山铲杀蚯蚓因缘,和尚岂不是无语?”师曰:

“当时有语,祇是无人证明。”问:“山河大地从何而有?”师曰:“从妄想有。”曰:“与某甲想出一铤金得么?”师便休去。

僧不肯。师问雪峰:“门外雪消也未?”曰:“一片也无,消个甚么?”师曰:“消也。”僧问:

“一时包裹时如何?”师曰:“旋风千匝。”上堂:“如人将三贯钱买个猎狗,祇解寻得有踪迹底。

忽遇羚羊挂角,莫道踪迹,气息也无。”僧问:“羚羊挂角时如何?”师曰:“六六三十六。”曰:“挂角后如何?”师曰:

“六六三十六。”僧礼拜。师曰:“会么?”曰:“不会。”师曰:“不见道无踪迹。”其僧举似赵州,州曰:

“云居师兄犹在。”僧便问:“羚羊挂角时如何?”州曰:“九九八十一。”曰:“挂角后如何?”州曰:“九九八十一。”曰:

“得恁么难会?”州曰:“有甚么难会?”曰:“请和尚指示。”州曰:“新罗!新罗!”又问长庆:

“羚羊挂角时如何?”庆曰:“草里汉。”曰:“挂后如何?”庆曰:“乱叫唤。”曰:“毕竟如何?”庆曰:“驴事未去,马事到来。”

众僧夜参,侍者持灯来,影在壁上。僧见便问:“两个相似时如何?”师曰:“一个是影。”问:

“学人拟欲归乡时如何?”师曰:“祇这是。”新罗僧问:“佛陀波利见文殊,为甚却回去?”师曰:

“祇为不将来,所以却回去。”问:“如何是佛?”师曰:“赞叹不及。”曰:“莫祇这便是否?”师曰:“不劳赞叹。”问:

“教中道是人先世罪业,应堕恶道。以今世人轻贱故,此意如何?”师曰:“动则应堕恶道,静则为人轻贱。”﹝崇寿稠别云:

“心外有法,应堕恶道。守住自己,为人轻贱。”﹞问:“香积饭甚么人得吃?”师曰:“须知得吃底人入口也须抉出。”

有僧在房内念经,师隔窗问:“阇黎念者是甚么经?”僧曰:“维摩经。”师曰:“不问维摩经,念者是甚么经?”

其僧从此得入。上堂:孤迥迥,峭巍巍。”僧出问曰:“某甲不会。”师曰:“面前案山子也不会?”新罗僧问:

“是甚么得恁么难道!”师曰:“有甚么难道?”曰:“便请和尚道。”师曰:“新罗!新罗!”问:

“明眼人为甚么黑如漆?”师曰:“何怪!”荆南节度使成汭入山设供,问曰:“世尊有密语,迦叶不覆藏。

如何是世尊密语?”师召尚书,书应诺。师曰:“会么?”书曰:“不会。”师曰:

“汝若不会,世尊有密语,汝若会,迦叶不覆藏。”僧问:“才生为甚么不知有?”师曰:“不同生。”曰:“未生时如何?”师曰:“不曾灭。”曰:

“未生时在甚么处?”师曰:“有处不收。”曰:“甚么人不受灭?”师曰:“是灭不得者。”上堂:

“僧家发言吐气,须有来由,莫将等闲。这里是甚么所在,争受容易。凡问个事,也须识些子好恶。

若不识尊卑良贱,不知触犯,信口乱道,也无利益。傍家行脚,到处觅相似语,所以寻常向兄弟道,莫怪不相似,恐同学太多去。

第一莫将来,将来不相似,言语也须看前头。八十老人入场屋,不是小儿嬉,不是因循事。

一言参差即千里万里,难为收摄。盖为学处不著力,敲骨打髓,须有来由。

言语如钳如夹,如钩如锁,须教相续不断,始得头头上具,物物上明。岂不是得妙底事。一种学大须子细研穷,直须谛当的的无差。

到这里有甚么跣处,有甚么拟议处,向去底人常须惨悚戢翼始得。若是知有底人自解护惜,终不取次。

十度发言,九度休去。为甚么如此?恐怕无利益。体得底人,心如腊月扇子,直得口边醭出,不是强为,任运如此。

欲得恁么事,须是恁么人。既是恁么人,不愁恁么事。恁么事即难得。”上堂:

“汝等诸人,直饶学得佛边事,早是错用心。

不见古人讲得天花落,石点头,亦不干自己事,自余是甚么闲,拟将有限身心向无限中用,如将方木逗圆孔,多少讹。若无恁么事,饶你攒花蔟锦,亦无用处,未离情识在。

一切事须向这里及尽,若有一毫去不尽,即被尘累。岂况更多!差之毫牦,过犯山岳。

不见古人道,学处不玄,尽是流俗;闺閤中物,舍不得俱为渗漏。直须向这里及取、及去、及来,并尽一切事,始得无过。

如人头头上了,物物上通,祇唤作了事人,终不吃作尊贵。将知尊贵一路自别。

不见道,从门入者非宝,捧上不成龙,知么?”师为南昌钟王尊之,愿为世世师。天复元年秋,示疾。明年正月三日,问侍者曰:

“今日是几?”曰:“初三。”师曰:“三十年后,但道祇这是。”乃告寂。谥弘觉禅师。

疏山匡仁禅师抚州疏山匡仁禅师,吉州新淦人。投本州元证禅师出家。一日,告其师,往东都。

听习未经岁月,忽曰:“寻行数墨,语不如默。舍己求人,假不如真。”遂造洞山。值山早参,出问:

“未有之言,请师示诲。”山曰:“不诺无人肯。”师曰:“还可功也无?”山曰:“你即今还功得么?”师曰:“功不得即无讳处。”

山他日上堂曰:“欲知此事,直须如枯木生花,方与他合。”师问:“一切处不乖时如何?”山曰:

“阇黎,此是功动边事。幸有无功之功,子何不问?”师曰:“无功之功,岂不是那边人?”山曰:

“大有人笑子恁么问。”师曰:“恁么则迢然去也。”山曰:“迢然非迢然,非不迢然。”师曰:“如何是迢然?”山曰:

“唤作那边人,即不得。”师曰:“如何是非迢然?”山曰:“无辨处。”山问师:“空劫无人家,是甚么人住处?”师曰:

“不识。”山曰:“人还有意旨也无?”师曰:“和尚何不问他?”山曰:“现问次。”师曰:“是何意旨?”山不对。

洎洞山顺世,弟子礼终,乃到潭州大沩,值沩示众。曰:

“行脚高士,直须向声色里睡眠,声色里坐卧,始得。”师出问:“如何是不落声色句?”沩竖起拂子。师曰:“此是落声色句。”沩放下拂子,归方丈。

师不契,便辞香严。严曰:“何不且住?”师曰:“某甲与和尚无缘。”严曰:“有何因缘,试举看。”师遂举前话。

严曰:“某甲有个话。”师曰:“道甚么?”严曰:“言发非声,色前不物。”师曰:“元来此中有人。”

遂嘱香严曰:“向后有住处,某甲却来相见。”乃去。沩问严曰:“问声色话底矮阇黎在么?”严曰:“已去也。”沩曰:

“曾举向子么?”严曰:“某甲亦曾对他来。”沩曰:“试举看。”严举前话,沩曰:“他道甚么?”严曰:

“深肯某甲。”沩失笑曰:“我将谓这矮子有长处,元来祇在这里。

此子向去,若有个住处,近山无柴烧,近水无水吃。”师闻福州大沩安和尚示众曰:“有句无句,如藤倚树。”师特入岭到彼,值沩泥壁,便问:

“承闻和尚道,有句无句,如藤倚树。是否?”沩曰:“是。”师曰:“忽遇树倒藤枮,句归何处?”

沩放下泥槃,呵呵大笑,归方丈。师曰:“某甲三千里卖却布单,特为此事而来,和尚何得相弄?”

沩唤侍者,取二百钱与这上座去。遂嘱曰:“向后有独眼龙为子点破在。”为山次日上堂,师出问:

“法身之理,理绝玄微,不夺是非之境,犹是法身边事。如何是法身向上事?”沩举起拂子。师曰:“此犹是法身边事。”沩曰:

“如何是法身向上事?”师夺拂子,摺折掷向地上,便归众。沩曰:“龙蛇易辨,衲子难瞒。”

后闻婺州明招谦和尚出世,谦眇一目,径往礼拜。招问:“甚处来?”师曰:“闽中来。”招曰:“曾到大沩否?”师曰:“到。”招曰:

“有何言句?”师举前话,招曰:“沩山可谓头正尾正,祇是不遇知音。”师亦不省。复问:

“忽遇树倒藤枯,句归何处?”招曰:“却使沩山笑转新。”师于言下大悟。乃曰:“沩山元来笑里有刀。”遥望礼拜,悔过。

招一日问:“虎生七子,那个无尾巴?”师曰:“第七个无尾巴。”香严出世,师不爽前约,遂往访之。

严上堂,僧问:“不求诸圣、不重己灵时如何?”严曰:“万机休罢,千圣不携。”师在众作呕声,曰:“是何言欤?”

严闻便下座。曰:“适对此僧语必有不是,致招师叔如是,未审过在甚么处?”师曰:“万机休罢,犹有物在。

千圣不携,亦从人得。如何无过?”严曰:“却请师叔道。”师曰:“若教某甲道,须还师资礼始得。”

严乃礼拜,蹑前问。师曰:“何不道肯诺不得全。”严曰:“肯又肯个甚么?诺又诺于阿谁?”师曰:

“肯即肯他千圣,诺即诺于己灵。”严曰:“师叔恁么道,向去倒屙三十年在。”师到夹山,山上堂。师问:

“承师有言,目前无法,意在目前。如何是非目前法?”山曰:“夜月流辉,澄潭无影。”师作掀禅床势。山曰:

“阇黎作么生?”师曰:“目前无法,了不可得。”山曰:“大众看取,这一员战将。”师参岩头,头见来,乃低头佯睡。

师近前而立,头不顾。师拍禅床一下,头回首曰:“作甚么?”师曰:“和尚且瞌睡。”拂袖便行。

头呵呵大笑曰:“三十年弄马骑,今日被驴扑。”回谒石霜,﹝机语具石霜章。﹞遂归故里,出主蓝田。信士张霸迁问:

“和尚有何言句?”师示偈曰:“吾有一宝琴,寄之在旷野。不是不解弹,未遇知音者。”后迁疏山。上堂:

“病僧咸通年前,会得法身边事。咸通年后,会得法身向上事。”云门出问:“如何是法身边事?”师曰:“枯桩。”

曰:“如何是法身向上事?”师曰:“非枯桩。”曰:“还许某甲说道理也无?”师曰:“许。”曰:

“枯桩岂不是明法身边事?”师曰:“是。”曰:“非枯桩岂不是明法身向上事?”师曰:“是。”曰:

“祇如法身,还该一切也无?”师曰:“法身周遍,岂得不该?”门指净瓶曰:“祇如净瓶,还该法身么?”师曰:“阇黎莫向净瓶边觅。”

门便礼拜。师问镜清:“肯诺不得全,子作么生会?”清曰:“全归肯诺。”师曰:“不得全又作么生?”清曰:

“个中无肯路。”师曰:“始惬病僧意。”问僧:“甚处来?”曰:“雪峰来。”师曰:

“我已前到时,事事不足,如今足也未?”曰:“如今足也。”师曰:“粥足饭足?”僧无尌。﹝云门代云:“粥足饭足。”﹞有僧为师造寿塔毕,白师。

师曰:“将多少钱与匠人?”曰:“一切在和尚。”师曰:

“为将三钱与匠人,为将两钱与匠人,为将一钱与匠人?若道得,与吾亲造塔来。”僧无语。后僧举似大岭庵闲和尚,﹝即罗山也。﹞岭曰:“还有人道得么?”

僧曰:“未有人道得。”岭曰:“汝归与疏山道,若将三钱与匠人,和尚此生决定不得塔。

若将两钱与匠人,和尚与匠人共出一只手。若将一钱与匠人,累他匠人眉须堕落。”僧回如教而说。

师具威仪望大岭作礼,叹曰:“将谓无人,大岭有古佛放光,射到此间。虽然如是,也是腊月莲花。”大岭后闻此语,曰:

“我恁么道,早是龟毛长三尺。”僧问:“如何是诸佛师?”师曰:“何不问疏山老汉。”僧无对。

师常握木蛇,有僧问:“手中是甚么?”师提起曰:“曹家女。”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尺五头巾。”曰:

“如何是尺五头巾?”师曰:“圆中取不得。”因鼓山举威音王佛师,师乃问:“作么生是威音王佛师?”山曰:

“莫无惭愧好!”师曰:“阇黎恁么道即得,若约病僧即不然。”山曰:“作么生是威音王佛师?”师曰:“不坐无贵位。”

问:“灵机未运时如何?”师曰:“夜半放白牛。”问:“如何是一句?”师曰:“不道。”曰:“为甚么不道?”

师曰:“少时辈。”问:“久负不逢时如何?”师曰:“饶你雄信解拈鎗,比逐秦王较百步。”曰:

“正当恁么时如何?”师曰:“将军不上便桥,金牙徒劳拈筈。”问:“如何是直指?”师曰:

“珠中有水君不信,拟向天边问太阳。”冬至上堂,僧问:“如何是冬来意?”师曰:“京师出大黄。”问:“和尚百年后向甚么处去?”师曰:

“背抵芒丛,四脚指天。”师临迁化,有偈示众曰:“我路碧空外,白云无处闲。世有无根树,黄叶风送还。”

偈终而逝,塔于本山。

青林师虔禅师青林师虔禅师,初参洞山,山问:“近离甚处。”师曰:“武陵。”曰:“武陵法道何似此间?”师曰:

“胡地冬抽笋。”山曰:“别甑炊香饭供养此人。”师拂袖便出。山曰:“此子向后,走杀天下人在。”

师在洞山栽松次,有刘翁者求偈。师作偈曰:“长长三尺余,郁郁覆青草。不知何代人,得见此松老。”

刘得偈呈洞山,山谓曰:“此是第三代洞山主人。”师辞洞山,山曰:“子向甚么处去?”师曰:“金轮不隐的,遍界绝红尘。”

山曰:“善自保任!”师珍重而出。洞山门送,谓师曰:“恁么去一句作么生道?”师曰:

“步步踏红尘,通身无影像。”山良久,师曰:“老和尚何不速道!”山曰:“子得恁么性急?”师曰:“某甲罪过。”便礼辞。

师至山南府青锉山住庵。经十年,忽记洞山遗言,乃曰:“当利群蒙,岂拘小节邪?”

遂往随州,众请住青林,后迁洞山。凡有新到,先令般柴三转,然后参堂。有一僧不肯,问师曰:“三转内即不问,三转外如何?”

师曰:“铁轮天子寰中旨。”僧无对。师便打,趁出。僧问:“昔年病苦,又中毒药,请师医。”师曰:

“金錍拨破脑,顶上灌醍醐。”曰:“恁么则谢师医。”师便打。上堂:“祖师门下,鸟道玄微。功穷皆转,不究难明。

汝等诸人,直须离心意识参,出凡圣路学,方可保任。若不如是,非吾子息。”问:“久负不逢时如何?”师曰:

“古皇尺一寸。”问:“请师答话。”师曰:“修罗掌于日月。”上堂:“祖师宗旨,今日施行。

法令已彰,复有何事?”僧问:“正法眼藏,祖祖相传,未审和尚传付何人?”师曰:“灵苗生有地,大悟不存师。”问:

“如何是道?”师曰:“回头寻远涧。”曰:“如何是道中人?”师曰:“拥雪首扬眉。”问:“千差路别,如何顿晓?”

师曰:“足下背骊珠,空怨长天月。”问:“学人径往时如何?”师曰:“死蛇当大路,劝子莫当头。”曰:

“当头者如何?”师曰:“丧子命根。”曰:“不当头者如何?”师曰:“亦无回避处。”曰:“正当恁么时如何?”师曰:

“失却也。”曰:“向甚么处去?”师曰:“莫深无觅处。”曰:“和尚也须堤防始得。”师拊掌曰:“一等是个毒气。”

白水本仁禅师高安白水本仁禅师,因设先洞山忌斋,僧问:“供养先师,先师还来也无?”师曰:

“更下一分供养著。”上堂:“老僧寻常不欲向声前色后,鼓弄人家男女。何故?且声不是声,色不是色。”僧问:

“如何是声不是声?”师曰:“唤作色得么?”曰:“如何是色不是色?”师曰:“唤作声得么?”僧作礼。师曰:

“且道为汝说,答汝话,若向这里会得,有个入处。”上堂:“眼里著沙不得,耳里著水不得。”僧问:

“如何是眼里著沙不得?”师曰:“应真无比。”曰:“如何是耳里著水不得?”师曰:“白净无垢。”问:

“文殊与普贤,万法悉同源。文殊普贤即不问,如何是同源底法?”师曰:“却问取文殊普贤。”曰:“如何是文殊普贤?”师曰:

“一钓便上。”师谓镜清曰:“时寒道者清。”曰:“不敢。”师曰:“还有卧单也无?”曰:

“设有,亦无展底工夫。”师曰:“直饶道者滴水冰生,亦不干他事。”曰:“滴水冰生,事不相涉。”师曰:“是。”曰:

“此人意作么生?”师曰:“此人不落意。”曰:“不落意,此人!”师曰:“高山顶上,无可与道者啖啄。”

长生然和尚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还见庭前杉樧树否?”曰:

“恁么则和尚今日,因学人致得是非。”师曰:“多口座主。”然去后,师方知是雪峰禅客。乃曰:“盗法之人,终不成器。”

﹝然住后,众缘不备,果符师记。因僧问:“从上宗乘,如何举唱?”然云:“不可为阇黎一人,荒却长生山也。”玄沙闻云:

“然师兄佛法即大行,受记之缘亦就。﹞僧问:“如何是不迁义?”师曰:“落花随流水,明月上孤岑。”师将顺世,焚香白众曰:

“香烟绝处是吾槃时也。”言讫跏趺而坐,息随烟灭。

白马遁儒禅师洛京白马遁儒禅师,僧问:“如何是衲僧本分事?”师曰:“十道不通风,哑子传来信。”曰:

“传甚么信?”师乃合掌顶戴。问:“如何是密室中人?”师曰:“才生不可得,不贵未生时。”曰:

“是个甚么不贵未生时?”师曰:“是汝阿爷。”问:“三千里外向白马,及乎到来为甚么不见?”师曰:

“是汝不见,不干老僧事。”曰:“请和尚指示。”师曰:“指即没交涉。”问:“如何是学人本分事?”师曰:“昨夜三更月正午。”问:

“如何是法身向上事?”师曰:“井底虾蟆吞却月。”﹝僧问黄龙:“如何是井底虾蟆吞却月?”龙曰:“不柰何。”曰:

“恁么则吞却去也。”龙曰:“任吞。”曰:“吞后如何?”龙曰:“好虾蟆。”﹞问:“如何是学人急切处?”师曰:

“俊鸟犹嫌钝,瞥然早已迟。”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点额猢狲探月波。”

龙牙居遁禅师潭州龙牙山居遁证空禅师,抚州人也。因参翠微,乃问:

“学人自到和尚法席一个余月,不蒙一法示诲,意在于何?”微曰:“嫌甚么?”师又问洞山,山曰:“争怪得老僧?”﹝法眼别云:“祖师来也。”云居齐云:

“此三人尊宿,还有亲疏也无?若有,那个亲?若无亲疏,眼在甚么处?”﹞师又问翠微:“如何是祖师意?”微曰:

“与我将禅板来。”师遂过禅板,微接得便打。师曰:“打即任打,要且无祖师意。”又问临济:“如何是祖师意?”济曰:

“与我将蒲团来。”师乃过蒲团,济接得便打。师曰:“打即任打,要且无祖师意。”后有僧问:

“和尚行脚时,问二尊宿祖师意,未审二尊宿明也未?”师曰:“明即明也,要且无祖师意。”﹝东禅齐云:

“众中道,佛法即有,祇是无祖师意。若恁么会,有何交涉;别作么生会无祖师意底道理?”

﹞师复举德山头落底语,因自省过,遂止洞山,随众参请。一日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山曰:“待洞水逆流,即向汝道。”师始悟厥旨,服勤八稔。

湖南马氏请住龙牙。上堂:“夫参玄人,须透过祖佛始得。新丰和尚道,祖佛言教似生冤家,始有参学分。

若透不得,即被祖佛谩去。”僧问:“祖佛还有谩人之心也无?”师曰:“汝道江湖还有碍人之心也无?”乃曰:

“江湖虽无碍人之心,为时人过不得。江湖成碍人去,不得道江湖不碍人。

祖佛虽无谩人之心,为时人透不得。祖佛成谩人去,不得道祖佛不谩人。若透得祖佛过,此人过却祖佛。

若也如是,始体得佛祖意,方与向上人同。如未透得,但学佛学祖,则万劫无有出期。”僧曰:“如何得不被祖佛谩去?”师曰:

“道者直须自悟去始得。”问:“十二时中如何著力?”师曰:“如无手人欲行拳,始得。”问:

“终日区区,如何顿息?”师曰:“如孝子丧却父母,始得。”﹝东禅齐云:“如丧父母,何有闲暇,恁么会还息得人疑情么?

除此外且作么生会龙牙意。”﹞问:“如何是道?”师曰:“无异人心是。”乃曰:“若人体得道无异人心,始是道人。

若是言说,则没交涉。道者,汝知行底道人否?

十二时中,除却著衣吃饭,无丝发异于人心,无诳人心,此个始是道人。若道我得我会,则没交涉,大不容易。”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

“待石乌龟解语,即向汝道。”曰:“石乌龟语也。”师曰:“向汝道甚么!”问:“古人得个甚么,便休去?”师曰:“如贼入空室。”问:

“无边身菩萨,为甚么不见如来顶相?”师曰:“汝道如来还有顶相么?”问:“大庾岭头提不起时如何?”

师曰:“六祖为甚么将得去?”问:“二鼠侵藤时如何?”师曰:“须有隐身处始得。”曰:“如何是隐身处?”

师曰:“还见侬家么?”问:“维摩掌擎世界,未审维摩向甚么处立?”师曰:“道者,汝道维摩掌擎世界?”问:

“知有底人,为甚么却有生死?”师曰:“恰似道者未悟时。”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此一问最苦。”

﹝报慈云:“此一间最好。”﹞问:“祖意教意,是同是别?”师曰:“祖师在后来。”问:“如何是无事沙门?”师曰:

“若是沙门,不得无事。”曰:“为甚么不得无事?”师曰:“觅一个也难得。”问:

“蟾蜍无反照之功,玉兔无伴月之意时如何?”师曰:“道者,尧舜之君犹有化在。”问:“如何得此身安去?”师曰:“不被别身谩始得。”﹝法眼别云:

“谁恼乱汝?”﹞报慈屿赞师真曰:“日出连山,月圆当户。不是无身,不欲全露。”师一日在帐中坐,僧问:

“不是无身,不欲全露,请师全露。”师拨开帐子曰:“还见么?”曰:“不见。”师曰:“不将眼来?”﹝报慈屿闻云:

“龙牙祇道得一半。”法眼别云:“饱丛林。”﹞师将顺寂,有大星陨于方丈前。

华严休静禅师京兆华严寺休静禅师,在洛浦作维那时,一日白槌普请曰:“上间般柴,下间锄地。”第一座问:

“圣僧作甚么?”师曰:“当堂不正坐,不赴两头机。”师问洞山:“学人无个理路,未免情识运为。”山曰:

“汝还见有理路也无?”师曰:“见无理路。”山曰:“甚处得情识来?”师曰:“学人实问。”山曰:

“恁么则直须向万里无寸草处去。”师曰:“万里无寸草处,还许某甲去也无?”山曰:“直须恁么去。”

师般柴次,洞山把住曰:“狭路相逢时如何?”师曰:“反侧!反侧!”山曰:“汝记吾言,向南住有一千人,向北住止三百而已。”

初住福州东山之华严,众满一千。未几,属后唐庄宗徵入辇下,大阐玄风,其徒果止三百。庄宗问:

“祖意教意,是同是别?”师曰:“探尽龙宫藏,众义不能诠。”问:“大悟底人为甚么却迷?”师曰:

“破镜不重照,落花难上枝。”问:“大军设天王斋求胜,贼军亦设天王斋求胜。未审天王赴阿谁愿?”师曰:

“天垂雨露,不拣荣枯。”庄宗请入内斋,见大师大德总看经,唯师与徒众不看经。帝问:“师为甚么不看经?”

师曰:“道泰不传天子令,时清休唱太平歌。”帝曰:“师一人即得,徒众为甚么也不看经?”师曰:

“师子窟中无异兽,象王行处绝狐踪。”帝曰:“大师大德为甚么总看经?”师曰:“水母元无眼,求食须赖虾。”帝曰:

“既是后生,为甚么却称长老?”师曰:“三岁国家龙凤子,百年殿下老朝臣。”师后游河朔,于平阳示灭。

荼毗获舍利,建四浮图:一晋州,一房州,一终南山逍遥园,一华严寺。谥宝智禅师、无为之塔。

九峰普满禅师瑞州九峰普满禅师,僧问:“如何是不迁义?”师曰:“东生明月,西落金乌。”曰:“非师不委。”师曰:

“理当则行。”僧礼拜,师便打。僧曰:“仁义道中,礼拜何咎?”师曰:“来处不明,须行严令。”问:

“眼不到色尘时如何?”师指香台曰:“面前是甚么?”曰:“请师子细。”师曰:“不妨遭人检点。”问:

“人人尽道请益,未审师还拯济也无?”师曰:“汝道巨岳还乏寸土么?”曰:“四海参寻,当为何事?”师曰:

“演若迷头心自狂。”曰:“还有不狂者也无?”师曰:“有。”曰:“如何是不狂者?”师曰:“突晓途中眼不开。”问僧:

“近离甚么?”曰:“闽中。”师曰:“远涉不易。”曰:“不难,动步便到。”师曰:“有不动步者么?”曰:“有。”师曰:

“争得到此间?”僧无对。师以拄杖趁下。问:“对境心不动时如何?”师曰:“汝无大人力。”曰:

“如何是大人力?”师曰:“对境心不动。”曰:“适来为甚么道无大人力?”师曰:

“在舍祇言为客易,临川方觉取鱼难。”问:“如何是道?”师曰:“见通车马。”曰:“如何是道中人?”师便打。僧作礼,师便喝。问:

“十二时中如何合道?”师曰:“与心合道。”曰:“毕竟如何?”师曰:“土上加泥犹自可,离波求水实堪悲。”问:

“如何是不坏身?”师曰:“正是。”曰:“学人不会,请师直指。”师曰:“适来曲多少?”问:

“古人道,真因妄立,从妄显真,是否?”师曰:“是。”曰:“如何是真?”师曰:“不杂食。”曰:“如何是妄?”师曰:“起倒攀缘。”曰:

“去此二途,如何合得圆常?”师曰:“不敬功德天,谁嫌黑暗女?”问:“九峰一路,今古咸知。

向上宗乘,请师提唱。”师竖起拂子。僧曰:“大众侧聆,愿垂方便。”师曰:“清波不睹鱼龙现,迅浪风高下底钩。”

曰:“若不久参,那知今日?”师曰:“人生无定止,像没镜中圆。”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

“更问阿谁?”曰:“恁么则学人全体是也。”师曰:“须弥顶上戴须弥。”

北院通禅师益州北院通禅师,初参夹山,问曰:

“目前无法,意在目前,不是目前法,非耳目之所到,岂不是和尚语?”山曰:“是。”师乃掀倒禅床,叉手而立。山起来打一拄杖,师便下去。﹝法眼云:

“是他掀倒禅床,何不便去?须待他打一棒了去,意在甚么处?”﹞次参洞山,山上堂曰:“坐断主人公,不落第二见。”师出众曰:

“须知有一人不合伴。”山曰:“犹是第二见。”师便掀倒禅床。山曰:“老兄作么生?”师曰:

“待某甲舌头烂,即向和尚道。”后辞洞山拟入岭,山曰:“善为!飞猿岭峻好看!”师良久,山召:“通阇黎!”师应诺。山曰:

“何不入岭去?”师因有省,更不入岭。住后,上堂:“诸上座有甚么事,出来论量取。若上上根机,不假如斯。

若是中下之流,直须铲削门头户底,教索索地,莫教入泥水。第一速须省事,直须无心去。

学得千般万般,祇成知解,与衲僧门下有甚么交涉?”僧问:“直须无心学时如何?”师曰:“不管系。”问:“如何是佛?”

师曰:“峭壁本无苔,洒墨图斑驳。”问:“二龙争珠,谁是得者?”师曰:“得者失。”曰:“不得者如何?”

师曰:“还我珠来。”问:“如何是清净法身?”师曰:“无点污。”问:“转不得时如何?”师曰:“功不到。”问:

“如何是大富贵底人?”师曰:“如轮王宝藏。”曰:“如何是赤穷底人?”师曰:“如酒店腰带。”问:

“水洒不著时如何?”师曰:“乾剥剥地。”问:“一槌便成时如何?”师曰:“不是偶然。”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

“壁上尽枯松,游蜂竞采蕊。”灭后谥证真禅师。

洞山道全禅师洞山道全禅师,问先洞山:“如何是出离之要?”山曰:“阇黎足下烟生。”师当下契悟,更不他游。

云居进语曰:“终不孤负和尚足下烟生。”山曰:“步步玄者,即是功到。”暨洞山圆寂,众请踵迹住持。

僧问:“佛入王宫,岂不是大圣再来?”师曰:“护明不下生。”曰:“争柰六年苦行何?”师曰:“幻人呈幻事。”

曰:“非幻者如何?”师曰:“王宫觅不得。”问:“清净行者不入槃,破戒比丘不入地狱时如何?”师曰:

“度尽无遗影,还他越槃。”问:“极目千里,是甚么风范?”师曰:“是阇黎风范。”曰:

“未审和尚风范如何?”师曰:“不布婆娑眼。”

京兆蚬子和尚京兆府蚬子和尚,不知何许人也。事迹颇异,居无定所。

自印心于洞山,混俗闽川,不畜道具,不循律仪。冬夏唯披一衲,逐日沿江岸采掇虾蚬,以充其腹。暮即宿东山白马庙纸钱中。

居民目为蚬子和尚。华严静禅师闻之,欲决真假,先潜入纸钱中。深夜师归,严把住曰:“如何是祖师西来意?”

师遽答曰:“神前酒台盘。”严放手曰:“不虚与我同根生。”严后赴庄宗诏入长安,师亦先至。

每日歌唱自拍,或乃佯狂泥雪,去来俱无踪迹,厥后不知所终。

幽栖道幽禅师台州幽栖道幽禅师,镜清问:“如何是少父?”师曰:“无标的。”曰:“无标的以为少父邪?”师曰:

“有甚么过?”曰:“祇如少父作么生?”师曰:“道者是甚么心行?”问:“如何是佛?”师曰:“汝不信是众生。”

曰:“学人大信。”师曰:“若作胜解,即受群邪。”问:“如何是道?”师曰:“但有路可上,更高人也行。”曰:

“如何是道中人?”师曰:“解驱云里信。”师一日斋时,入堂白槌曰:“白大众。”众举头,师曰:“且吃饭。”

师将示灭,僧问:“和尚百年后向甚么处去?”师曰:“迢然!迢然!”言讫坐亡。

越州乾峰和尚越州乾峰和尚,上堂:

“法身有三种病,二种光,须是一一透得,始解归家稳坐,须知更有向上一窍在。”云门出,问:“庵内人为甚么不知庵外事?”师呵呵大笑。门曰:“犹是学人疑处。”师曰:

“子是甚么心行?”门曰:“也要和尚相委。”师曰:“直须与么始解稳坐。”门应“喏喏”。上堂:

“举一不得举二,放过一著,落在第二。”云门出众曰:“昨日有人从天台来,却往径山去。”师曰:“典座来日不得普请。”便下座。

问僧:“甚处来?”曰:“天台。”师曰:“见说石桥作两段,是否?”曰:“和尚甚处得这消息来?”师曰:

“将谓华顶峰前客,元平田庄里人。”问:“如何得出三界去?”师曰:“唤院主来,趁出这僧著。”师问:

“众僧轮回六趣,具甚么眼?”众无对。僧问:“如何是超佛越祖之谈?”师曰:“老僧问!”曰:“和尚问则且置。”

师曰:“老僧问尚不柰何,说甚么超佛越祖之谈?”问:“十方薄伽梵,一路槃门。未审路头在甚么处?”

师以拄杖画云:“在这里。”﹝僧后请益云门,门拈起扇子云:“扇子跳上三十三天,筑著帝释鼻孔,东海鲤打一棒,雨似盆倾。

会么?”

﹞吉州禾山和尚吉州禾山和尚,僧问:“学人欲伸一问,师还答否?”师曰:“禾山答汝了也。”问:“如何是西来意?”

师曰:“禾山大顶。”问:“如何和尚家风?”师曰:“满目青山起白云。”曰:“或遇客来,如何祇待?”师曰:

“满盘无味醍醐果。”问:“无言童子居何国土?”师曰:“当轩木马嘶风切。”

天童咸启禅师明州天童咸启禅师,问伏龙:“甚处来?”曰:“伏龙来。”师曰:“还伏得龙么?”曰:“不曾伏这畜生。”

师曰:“且坐吃茶。”简大德问:“学人卓卓上来,请师的的。”师曰:“我这里一屙便了,有甚么卓卓的的?”

曰:“和尚恁么答话,更买草鞋行脚好!”师曰:“近前来。”简近前,师曰:

“祇如老僧恁么答,过在甚么处?”简无对。师便打。问:“如何是本来无物?”师曰:“石润元含玉,矿异自生金。”问:

“如何是真常流注?”师曰:“涓滴无移。”

宝盖山和尚潭州宝盖山和尚,僧问:“一间无漏舍,合是何人居?”师曰:“无名不挂体。”曰:“还有位也无?”

师曰:“不处。”问:“如何是宝盖?”师曰:“不从人天得。”曰:“如何是宝盖中人?”师曰:“不与时人知。”曰:

“佛来时如何?”师曰:“觅他路不得。”问:“世界坏时,此物何处去?”师曰:“千圣寻不得。”曰:

“时人如何归向?”师曰:“直须似他去。”曰:“还有的当也无?”师曰:“不立标则。”问:“不居正位底人,如何行履?”

师曰:“红焰丛中骏马嘶。”

钦山文邃禅师澧州钦山文邃禅师,福州人也。

少依杭州大慈山寰中禅师受业,时严头、雪峰在众,睹师吐论,知是法器,相率游方。二大士各承德山印记,师虽屡激扬,而终然凝滞。一日,问德山曰:

“天皇也恁么道,龙潭也恁么道,未审和尚作么生道?”山曰:“汝试举天皇龙潭道底看。”师拟进语,山便打。

师被打归延寿堂,曰:“是则是,打我太煞。”岩头曰:“汝恁么道,他后不得道见德山来。”﹝法眼别云:

“是则是错打我。”﹞后于洞山言下发解,乃为之嗣。年二十七,止于钦山,对大众前自省过,举参洞山时语。山问:

“甚么处来?”师曰:“大慈来。”曰:“还见大慈么?”师曰:“见。”曰:“色前见,色后见?”师曰:“非色前后见。”

洞山默置。师乃曰:“离师太早,不尽师意。”﹝法眼云:“不尽师意,不易承嗣得他”。﹞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

“梁公曲尺,志公剪刀。”问:“一切诸佛及诸佛法,皆从此经出,如何是此经?”师曰:“常转。”曰:

“未审经中说甚么?”师曰:“有疑请问。”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锦绣银香囊,风吹满路香。”

岩头闻,令僧去云:“传语十八子,好好事潘郎。”有僧写师真呈,师曰:“还似我也无?”僧无对。师自代曰:

“众僧看取。”德山侍者来参,才礼拜,师把住曰:“还甘钦山与么也无?”者曰:

“某甲却悔久住德山,今日无言可对。”师乃放手曰:“一任祇对。”者拨开胸曰:“且听某通气一上。”师曰:

“德山门下即得,这里一点用不著。”者曰:“久闻钦山不通人情。”师曰:“累他德山眼目。参堂去。”

师与岩头、雪峰坐次,洞山行茶来,师乃闭眼。洞曰:“甚么处去来?”曰:“入定来。”洞曰:“定本无门,从何而入?”师入浴院,见僧踏水轮。

僧下问讯,师曰:“幸自辘辘地转,何须恁么?”曰:“不恁么又争得?”师曰:“若不恁么,钦山眼堪作甚么?”

曰:“作么生是师眼?”师以手作拨眉势,曰:“和尚又何得恁么?”师曰:“是我恁么,你便不恁么,你便不恁么。”

僧无对。师曰:“索战无功,一场气闷。”良久,乃问曰:“会么?”曰:“不会。”师曰:“钦山为汝担取一半。”

师与岩头、雪峰过江西,到一茶店吃茶次,师曰:“不会转身通气者,不得茶吃。”头曰:“若恁么我定不得茶吃。”

峰曰:“某甲亦然。”师曰:“这两个老汉话头也不识?”头曰:“甚处去也?”师曰:“布袋里老鸦虽活如死。”

头退后曰:“看!看!”师曰:“公且置,存公作么生?”峰以手画一圆相,师曰:“不得不问。”头呵呵曰:

“太远生。”师曰:“有口不得茶吃者多。”巨良禅客参,礼拜了便问:“一镞破三关时如何?”师曰:

“放出关中主看。”良曰:“恁么则知过必改。”师曰:“更待何时?”良曰:“好只箭,放不著所在。”便出去。师曰:

“且来,阇黎。”良回首,师下禅床擒住曰:“一镞破三关即且置,试为钦山发箭看。”良拟议,师打七棒曰:

“且听个乱统汉疑三十年。”有僧举似同安察,安曰:“良公虽解发箭,要且未中的。”僧便问:

“未审如何得中的去?”安曰:“关中主是甚么人?”僧回举似师,师曰:“良公若解恁么,也免得钦山口。

然唯如此,同安不是好心,亦须看始得。”僧参,师竖起拳曰:“开即成掌,五指参差:如今为拳,必无高下。

汝道钦山还通商量也无?”僧近前,却竖起拳。师曰:“你恁么祇是个无开合汉。”曰:“未审和尚如何接人?”师曰:

“我若接人,共汝一般去也。”曰:“特来参师,也须吐露个消息。”师曰:“汝若特来,我须吐露。”曰:

“便请。”师便打,僧无语。师曰:“守株待兔,枉用心神。”上堂,横按拄杖,顾视大众曰:“有么有么?

如无,钦山唱菩萨蛮去也,啰啰哩哩。”便下座。师与道士论义。士立义曰:“粗言及细语,皆归第一义。”

师曰:“道士是佛家奴。”士曰:“太粗生!”师曰:“第一义何在?”士无语。

九峰通玄禅师瑞州九峰通玄禅师,郢州程氏子。初参德山,后于洞山言下有省。住后,僧问:

“自心他心,得相见否?”师曰:“自己尚不见,他人何可观。”问:“罪福之性,如何了达,得无同异?”师曰:“絺绤不御寒。”

青原下六世曹山寂禅师法嗣洞山道延禅师瑞州洞山道延禅师,因曹山垂语云:“有一人向万丈岩头腾身直下,此是甚么人?”众无对。

师出曰:“不存。”山曰:“不存个甚么?”师曰:“始得扑不碎。”山深肯之。后有僧问:“请和尚密付真心。”

师曰:“欺这里无人作么?”

金峰从志禅师抚州金峰从志玄明禅师,僧问:“如何是金峰正主?”师曰:“此去镇县不遥,阇黎莫造次。”曰:

“何不道取?”师曰:“口如磉盘。”问:“千峰万峰,那个是金峰?”师乃所额。问:“千山无云,万里绝霞时如何?”

师曰:“飞猿岭那边何不吐却?”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壁边有鼠耳。”问:“如何是和尚家风?”

师曰:“金峰门前无五里牌。”新到参,师曰:“不用通时暄,第一句道将来。”曰:“孟春犹寒,伏惟和尚。”

师曰:“犹有这个在。”曰:“不可要人点检去也。”师曰:“谁?”僧指自身。师曰:“不妨遭人点检。”

拈起枕子,示僧曰:“一切人唤作枕子,金峰道不是。”僧曰:“未审和尚唤作甚么?”师拈起枕子,僧曰:

“恁么则依而行之。”师曰:“你唤作甚么?”僧曰:“枕子。”师曰:“落在金峰窠里。”问:“金杯满酌时如何?”师曰:

“金峰不胜酩酊。”僧扫地次,师问:“作甚么?”僧竖起苕帚。师曰:“犹有这个在。”曰:

“和尚适来见个甚么?”师竖起拄杖。僧参,才入方丈,师便打。僧曰:“是!是!”师又打。僧曰:“不是!不是!”

师作礼拜势,僧作拓势。师曰:“老僧眼暗,阇黎耳聋。”曰:“将饭餧鱼,还须克己。”师曰:“施食得长寿报。”曰:

“和尚年多少?”师曰:“不落数量。”曰:“长寿者谁?”师曰:“金峰。”曰:“果然眼昏。”师曰:“是,是。”问僧:

“甚处来?”僧近前,良久师曰:“阇黎参见甚么人?”曰:“参甚么碗?”师曰:“金峰有过。”曰:“是!是!”

师良久。师问僧:“甚处来?”曰:“东国来。”师曰:“作么生过得金峰关?”曰:“公验分明。”师曰:

“试呈似金峰看。”僧展两手,师曰:“金峰关从来无人过得。”曰:“和尚还过得么?”师曰:“波斯吃胡椒。”问僧:

“姓甚么?”曰:“姓何。”师曰:“至竟不脱俗。”曰:“因师致得。”师曰:“若恁么,过在金峰。”曰:“不敢。”师曰:

“灼然金峰有过。”僧问讯次,师把住曰:“辄不得向人道,我有一则因缘举似你。”僧作听势,师与一掌。

僧曰:“为甚么打某甲?”师曰:“我要言话行。”看经次,骈道者来,师擎起经作揽衣势,以目视之。

骈提起坐具,以目视师。师曰:“一切人道你会禅。”骈曰:“和尚作么生?”师笑曰:“草贼大败。”问:

“是身无知,如土木瓦石,此意如何?”师下禅床,扭僧耳朵。僧负痛作声。师曰:“今日始捉著个无知汉。”

僧作礼出去。师召:“阇黎!”僧回首。师曰:“若到堂中,不可举著。”曰:“何故?”师曰:

“大有人笑金峰老婆心。”上堂:“老僧二十年前有老婆心,二十年后无老婆心。”僧问:“如何是二十年前有老婆心?”师曰:

“问凡答凡,问圣答圣。”曰:“如何是二十年后无老婆心?”师曰:“问凡不答凡,问圣不答圣。”

师见僧来,乃举手曰:“此是大人分上事,你试通个消息看?”曰:“某甲不欲瞒和尚。”师曰:“知孝养人,也还稀有。”

曰:“莫是大人分上事么?”师曰:“老僧瞒阇黎。”曰:“到这里不易辨白。”师曰:“灼然灼然!”

僧礼拜,师曰:“发足何处?”曰:“祇这里。”师曰:“不唯自瞒,兼瞒老僧。”上堂:

“我若举来,又恐遭人唇吻;不举,又遭人笑怪。于其中间,如何即是?”有僧才出,师便归方丈。至晚,别僧请益曰:

“和尚今日为甚不答这僧话?”师曰:“大似失钱遭罪。”问僧:“你还知金峰一句子么?”曰:“知来久矣。”师曰:“作么生!”

僧便喝。师良久,僧曰:“金峰一句,今日粉碎。”师曰:“老僧大曾问人,唯有阇黎门风峭峻。”曰:

“不可须要人点检。”师曰:“真不博金。”问:“如何是非言之言?”师曰:“不加文彩。”问:“四海晏清时如何?”

师曰:“犹是阶下汉。”上堂:“事存函盖合,理应箭锋拄。还有人道得么?

如有人道得,金峰分半院与他住。”时有僧出作礼,师曰:“相见易得好,共住难为人。”便下座。僧辞,师问:“何处去?”曰:

“不敢妄通消息。”师曰:“若到诸方,切忌著金峰为人处。”曰:“已领尊旨。”师曰:“忽有人问,你作么生?”

僧提起袈裟角。师曰:“捷弱于阇黎。”

鹿门处真禅师襄州鹿门山处真禅师,僧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有盐无醋。”曰:“忽遇客来,如何祇待?”

师曰:“柴门草户,谢子远来。”问:“如何是道人?”师曰:“口似鼻孔。”问:“祖祖相传,传甚么物?”师曰:

“金襕袈裟。”问:“如何是函中般若?”师曰:“佛殿挟头六百卷。”问:“和尚百年后,向甚么处去?”师曰:

“山下李家使牛去。”曰:“还许学人相随也无?”师曰:“汝若相随,莫同头角。”曰:“诺。”师曰:

“合到甚么处?”曰:“佛眼辨不得。”师曰:“若不放过,亦是茫茫。”问:“如何是鹿门高峻处?”师曰:

“汝还曾上主山也无?”问:“如何是禅?”师曰:“鸾凤入鸡笼。”曰:“如何是道?”师曰:“藕丝牵大象。”问:

“劫火洞然,大千俱坏。未审此个还坏也无?”师曰:“临崖看浒眼,特地一场愁。”问:“如何是和尚转身处?”师曰:

“昨夜三更,失去枕子。”问:“一句下豁然时如何?”师曰:“汝是谁家子?”上堂:

“一片凝然光灿烂,拟意追寻卒难见。瞥然撞著豁人情,大事分明总成办。实快活,无系绊,万两黄金终不换。

任他千圣出头来,总是向渠影中现。”

曹山慧霞禅师抚州曹山慧霞了悟禅师,僧问:“佛未出世时如何?”师曰:“曹山不如。”曰:“出世后如何?”师曰:

“不如曹山。”问:“四山相逼时如何?”师曰:“曹山在里许。”曰:“还求出也无?”师曰:“在里许,即求出。”

僧侍立,师曰:“道者可煞热。”曰:“是。”师曰:“祇如热向甚处回避?”曰:“向镬汤炉炭里回避。”师曰:

“祇如镬汤炉炭,又作么生回避?”曰:“众苦不能到。”

草庵法义禅师华州草庵法义禅师,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烂炒浮沤饱满吃。”问:

“拟心即差,如何进道?”师曰:“有人常拟,为甚么不差?”曰:“此犹是和尚分上事。”师曰:“红焰莲花朵朵开。”问:

“如何是和尚得力处?”师曰:“如盲似聋。”曰:“不会。”师曰:“恰与老僧同参。”

曹山光慧禅师抚州曹山光慧玄悟禅师,上堂,良久曰:“雪峰和尚为人,如金翅鸟入海取龙相似。”僧出问:

“未审和尚此间如何?”师曰:“甚处去来。”问:“如何是西来的的意?”师曰:“不礼拜更待何时?”问:

“如何是密传底心?”师良久。僧曰:“恁么则徒劳侧耳也。”师唤:“侍者来,烧香著。”问:“古人云:

如红炉上一点雪。意旨如何?”师曰:“惜取眉毛好!”问:“如何指示,即得不昧去?”师曰:“不可雪上更加霜。”曰:

“恁么则全因和尚去也。”师曰:“因个甚么?”问:“如何是妙用真性?”师曰:“款款莫磕损。”

上堂,良久,僧出曰:“为众竭力,祸出私门。未审放过不放过?”师默然。问:“古人道:生也不道,死也不道。

意旨如何?”师良久。僧礼拜,师曰:“会么?”曰:“不会。”师曰:“也是厨寒甑足尘。”上堂,举拄杖曰:

“从上皆留此一路,方便接人。”有僧出曰:“和尚又是从头起也。”师曰:“谢相委悉。”问:“机关不转,请师商量。”

师曰:“哑得我口么?”问:“路逢猛虎时如何?”师曰:“放憨作么!”

曹山智炬禅师抚州曹山羌慧智炬禅师,初问先曹山曰:“古人提持那边人,学人如何体悉?”山曰:

“退步就己,万不失一。”师于言下,顿忘玄解,乃辞去遍参。至三祖,因看经次,僧问:

“禅僧心不挂元字脚,何得多学?”师曰:“文字性异,法法体空。迷则句句疮疣,悟则文文般若。苟无取舍,何害圆伊?”

后离三祖到瑞州,众请住龙泉。僧问:“如何是文殊?”师曰:“不可有第二月也。”曰:“即今事如何?”师曰:

“正是第二月。”问:“如何是如来语?”师曰:“猛风可绳缚。”问:“如何履践,即得不昧宗风?”师曰:

“须知龙泉好手。”曰:“请和尚好手。”师曰:“却忆钟子期。”问:“古人道,若记一句,论劫作野狐精。

未审古人意旨如何?”师曰:“龙泉僧堂未曾锁。”曰:“和尚如何?”师曰:“风吹耳朵。”问:“如何是一句?”师曰:“无闻。”

问:“如何是声前一句?”师曰:“恰似不道。”问:“如何是和尚为人一句?”师曰:“汝是九色鹿。”问:

“抱璞投师时如何?”师曰:“不是自家珍。”曰:“如何是自家珍?”师曰:“不琢不成器。”

育王弘通禅师衡州育王山弘通禅师,僧问:“混沌未分时如何?”师曰:“混沌。”曰:“分后如何?”师曰:“混沌。”

上堂:“释迦如来四十九年说不到底句,今夜山僧不避羞,与诸尊者共谭。”良久曰:“莫道错。珍重!”

僧问:“学人有病,请师医。”师曰:“将病来,与汝医。”曰:“便请。”师曰:“还老僧药价钱来。”问:

“曹源一路即不问,衡阳江畔事如何?”师曰:“红炉焰上无根草,碧潭深处不逢鱼。”问:“心法双亡时如何?”师曰:

“三脚虾蟆背大象。”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老僧毛竖。”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曰:

“直待文殊过,即向你道。”曰:“文殊过也,请和尚道。”师便打。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

“浑身不直五文钱。”曰:“太贫寒生!”师曰:“古代如是。”曰:“如何施设?”师曰:“随家丰俭。”问:“如何是急切处?”

师曰:“针眼里打筋斗。”问:“如何是本来身?”师曰:“回光影里见方亲。”

华光范禅师衡州华光范禅师,僧问:“如何是无缝塔?”师指僧堂曰:“此间僧堂无门户。”问僧:“曾到紫陵么?”

曰:“曾到。”师曰:“曾到鹿门么?”曰:“曾到。”师曰:“嗣紫陵即是,嗣鹿门即是?”曰:

“即今嗣和尚得么?”师曰:“人情不打即不可。”便打。问:“非隐显处是和尚,那个是某甲?”师曰:“尽乾坤无一不是。”

曰:“此犹是和尚,那个是某甲?”师曰:“木人石女笑分明。”

广利容禅师处州广利容禅师,初住贞溪,僧参,师举拂子曰:“贞溪老僧还具眼么?”曰:“某甲不敢见和尚过。”

师曰:“老僧死在阇黎手里也。”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谢阇黎道破。”问:

“西院拍手笑呵呵,意作么生?”师曰:“卷上帘子著。”问:“自己不明,如何得明?”师曰:“不明。”曰:“为甚么不明?”师曰:

“不见道自己事。”问:“鲁祖面壁,意作么生?”师良久曰:“还会么?”曰:“不会。”师曰:“鲁祖面壁。”

因郡守受代归,师出送接话次,守问:“和尚远出山门,将甚么物来?”师曰:“无尽之宝呈献。”守无对。

后有人进语曰:“便请。”师曰:“太守尊严。”问:“千途路绝,语思不通时如何?”师曰:“犹是阶下汉。”曰:

“如何是阶上汉?”师曰:“龙楼不举手。”乃曰:“作么生是尊贵底人,试道看。

莫祇向长连床上坐地,见他人不肯,忽被明眼人拶著,便向铁围山里藏身。若到广利门下,须道得第一句,即开一线道与兄弟商量。”

时有僧出礼拜,师曰:“将谓是异国舶主,元来是此土商人。”

小溪行传禅师泉州庐山小溪院行传禅师,青原周氏子。僧问:“久向庐山石门,为甚么入不得?”师曰:“钝汉。”

僧曰:“忽遇猛利者,还许也无?”师曰:“吃茶去。”

布水岩和尚益州布水岩和尚,僧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一回思著一伤心。”问:“宝剑未磨时如何?”师曰:

“用不得。”曰:“磨后如何?”师曰:“触不得。”

蜀川西禅和尚蜀川西禅和尚,僧问:“佛是摩耶降生,未审和尚是谁家子?”师曰:“水上卓红旗。”问:

“三十六路,阿那一路最妙?”师曰:“不出第一手。”曰:“忽遇出时如何?”师曰:“脊著地也不难。”

韶州华严和尚韶州华严和尚,僧问:“既是华严,还将得华来么?”师曰:“孤峰顶上千枝秀,一句当机对圣明。”

僧录问:“法身无相,不可言宣。皇帝诏师,将何接引?”师曰:“金钟回出云中响,万里归朝贺圣君。”问:

“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曰:“惊天动地。”曰:“还当也无?”师曰:“灵机永布千家月,祇这如今万世传。”

云居膺禅师法嗣同安丕禅师洪州凤栖山同安丕禅师,僧问:“如何是无缝塔?”师曰:“吽!吽!”曰:“如何是塔中人?”师曰:

“今日大有人从建昌来。”问:“一见便休去时如何?”师曰:“是也。更来这里作么?”问:“如何是点额鱼?”

师曰:“不透波澜。”曰:“惭时如何?”师曰:“终不仰面。”曰:“恁么则不变其身也。”师曰:“是也。

青云事作么生?”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金鸡抱子归霄汉,玉兔怀胎入紫微。”曰:

“忽遇客来,将何祇待?”师曰:“金果朝来猿摘去,玉花晚后凤衔归。”问:“无情还解说法也无?”师曰:

“玉犬夜行,不知天晓。”问:“路逢达道人,不将语默对。未审将甚么对?”师曰:“要踢要拳。”问:

“才有言诠,尽落今时,不落言诠,请师直说。”师曰:“木人解语非干舌,石女抛梭岂乱丝。”问:“依经解义,三世佛冤。

离经一字,即同魔说。此理如何?”师曰:“孤峰迥秀,不挂烟萝。片月行空,白云自在。”新到参,师问:“甚处来?”

曰:“湖南。”师曰:“还知同安这里风云体道,花槛璇玑么?”曰:“知。”师曰:“非公境界。”僧便喝。师曰:

“短贩樵人,徒夸书剑。”僧拟进语,师曰:“剑甲未施,贼身已露。”问:“佛未出世时如何?”师曰:

“藕丝系大象。”曰:“出世后如何?”师曰:“铁锁锁石牛。”问:“不伤王道如何?”师曰:“吃粥吃饭。”曰:

“莫便是不伤王道也无?”师曰:“迁流左降。”问:“玉印开时,何人受信?”师曰:“不是恁么人。”曰:“亲宫事如何?”

师曰:“道甚么!”问:“如何是毗卢师?”师曰:“阇黎在甚么处出家?”问:“如何是触目菩提?”师曰:

“面前佛殿。”问:“片玉无瑕,请师不触。”师曰:“落汝后。”问:“玉印开时,何人受信?”师曰:“不是小小。”问:

“迷头认影如何止?”师曰:“告阿谁?”曰:“如何即是?”师曰:“从人觅,即转远也。”曰:

“不从人觅时如何?”师曰:“头在甚么处?”问:“如何是同安一只箭?”师曰:“脑后看。”曰:“脑后事如何?”师曰:“过也。”

问:“亡僧衣众人唱,祖师衣甚么人唱?”师曰:“打。”问:“将来不相似,不将来时如何?”师曰:

“甚么处著。”问:“未有这个时,作么生行履?”师曰:“寻常又作么生?”曰:“恁么则不改旧时人也。”师曰:

“作何行履?”问:“如何是异类中人?”师曰:“露地藏白牛,长空吞日月。”

师看经次,见僧来参,遂以衣袖盖却头,僧近前作吊慰势,师放下衣袖,提起经曰:“会么?”僧却以衣袖盖头。师曰:“苍天!苍天!”

归宗怀恽禅师庐山归宗寺怀恽禅师,僧问:“无佛无众生时如何?”师曰:“甚么人如此。”问:“水清鱼现时如何?”

师曰:“把一个来。”僧无对。﹝同安代云:“动即失。”﹞问:“如何是五老峰?”师曰:“突兀地。”问:

“截水停轮时如何?”师曰:“磨不转。”曰:“如何是磨不转?”师曰:“不停轮。”问:“如何是尘中弟子?”师曰:“灰头土面。”

﹝同安代云:“不拂拭。”﹞问:“如何是世尊不说说?”师曰:“正恁么。”曰:“如何是迦叶不闻闻?”师曰:“不附物。”

问:“不佛不众生时如何?”师曰:“是甚么人如此?”问:“学人不到处,请师说。”师曰:

“汝不到甚么处来?”

嵇山章禅师池州嵇山章禅师,在投子作柴头。投子同吃茶次,谓师曰:“森罗万象,总在里许。”师泼却茶曰:

“森罗梦象,在甚么处?”子曰:“可惜一碗茶。”师后谒雪峰,峰问:“莫是章柴头么?”

师乃作轮椎势,峰肯之。

云居怀岳禅师南康军云居怀岳禅师,僧问:“如何是大圆镜?”师曰:“不鉴照。”曰:“忽遇四方八面来时作么生?”

师曰:“胡来胡现,汉来汉现。”曰:“大好不鉴照。”师便打。问:“如何是一丸疗万病底药?”师曰:

“汝患甚么?”问:“如何是本来瑞草?”师曰:“好手拈不出。”曰:“如何是无根树?”师曰:“处处著不得。”

杭州佛日禅师杭州佛日本空禅师,初游天台山,尝曰:“如有人夺得我机者,即吾师矣。”寻谒云居,作礼问曰:

“二龙争珠,谁是得者?”居曰:“卸却业身来,与子相见。”师曰:“业身己卸。”居曰:“珠在甚么处?”

师无对﹝同安代云:“回头即没交涉。”﹞遂投诚入室,时始年十三。后四年,参夹山。才入门,见维那。那曰:

“此间不著后生。”师曰:“某甲不求挂搭,暂来礼谒和尚。”维那白夹山,山许相见。师未升阶,山便问:“甚处来?”

师曰:“云居来。”曰:“即今在甚么处?”师曰:“在夹山顶上。”山曰:“老僧行年在坎,五鬼临身。”

师拟上阶,山曰:“三道宝阶,从何而上?”师曰:“三道宝阶,曲为今时。向上一路,请师直指。”

山便揖,师乃上阶礼拜。山问:“阇黎与甚么人同行?”师曰:“木上座。”山曰:“何不来相看老僧?”师曰:“和尚看他有分?”

山曰:“在甚处?”师曰:“在堂中。”山便同师下到堂中,师遂取拄杖掷在山面前。山曰:“莫从天台得否?”

师曰:“非五岳之所生。”山曰:“莫从须弥得否?”师曰:“月宫亦不逢。”山曰:“恁么则从人得也。”师曰:

“自己尚是冤家,从人得堪作甚么?”山曰:“冷灰里有一粒豆爆。”乃唤维那:“明窗下安排著。”师曰:

“未审明窗还解语也无?”山曰:“待明窗解语,即向汝道。”夹山来日上堂,问:“昨日新到在甚么处?”

师出应喏。山曰:“子未到云居已前,在甚么处?”师曰:“天台国清。”山曰:“吾闻天台有潺潺之瀑,渌渌之波。

谢子远来,此意如何?”师曰:“久居岩谷,不挂松萝。”山曰:“此犹是春意,秋意作么生?”师良久,山曰:

“看君祇是撑船汉,终归不是弄潮人。”来日普请,维那令师送茶。师曰:“某甲为佛法来,不为送茶来。”

那曰:“奉和尚处分。”师曰:“和尚尊命即得。”乃将茶去作务处,摇茶瓯作声。山回顾,师曰:

“酽茶三五碗,意在钁头边。”山曰:“瓶有倾茶势,篮中几个瓯?”师曰:“瓶有倾茶势,篮中无一瓯。”

便行茶,时众皆举目。师曰:“大众鹤望,请师一言。”山曰:“路逢死蛇莫打杀,无底篮子盛将归。”师曰:

“手执夜明符,几个知天晓?”山曰:“大众有人也。归去来,归去来。”遂住普请,归院众皆仰叹。

师终于佛日,卵塔存焉。

永光真禅师苏州永光院真禅师,上堂:“言锋若差,乡关万里。直须悬崖撒手,自肯承当。

绝后再苏,欺君不得。非常之旨,人焉廋哉?”问:“道无横径,立者皆危。如何得不被横径所侵去?”师以杖拄僧口,僧曰:

“此犹是横径。”师曰:“合取口。”问:“如何是常在底人?”师曰:“来往不易。”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

师曰:“铁山夜锁千家月,金乌常照不当门。”

归宗澹权禅师庐山归宗澹权禅师,僧问:“金鸡未鸣时如何?”师曰:“失却威音王。”曰:“鸣后如何?”师曰:

“三界平沉。”问:“尽身供养时如何?”师曰:“将甚么来?”曰:“所有不惜。”师曰:“供养甚么人?”僧无语。问:

“学人为佛法来,如何是佛法?”师曰:“正空闲。”曰:“便请商量。”师曰:“周匝有余。”问:

“大众云集,合谭何事?”师曰:“三三两两。”问:“路逢达道人,不将语默对,未审将甚么对?”师曰:“争能肯得人。”

僧良久,师曰:“会么?”曰:“不会。”师曰:“长安路上厕坑子。”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曰:“三枷五棒。”问:

“通彻底人如何语道?”师曰:“汝祇今作么生?”曰:“任性随流。”师曰:“不随流争得息?”

蕲州广济禅师蕲州广济禅师,僧问:“疋马单枪时如何?”师曰:“头落也。”问:“如何是方外之谭?”师曰:

“汝道甚么?”问:“如何是广济水?”师曰:“饮者绝饥渴。”曰:“恁么则学人不虚到也。”师曰:“情知你受人安排。”

问:“远远来接,乞师指示。”师曰:“有口祇解吃饭。”问:“温伯雪与仲尼相见时如何?”师曰:

“此间无恁么人。”问:“不识不见,请师道出。”师曰:“不昧。”曰:“不昧时作么生?”师曰:“汝唤作甚么?”问:

“如何是奇特事?”师曰:“焰里牡丹花。”问:“如何是无心道人?”师曰:“丹霞放火烧。”

水西南台和尚潭州水西南台和尚,僧问:“如何是此间一滴水?”师曰:“入口即抉出。”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

“靴头线绽。”问:“祖祖相传,未审传个甚么?”师曰:“不因阇黎问,老僧亦不知。”

朱溪谦禅师歙州朱溪谦禅师,韶国师到,参次闻犬咬灵鼠声。国师便问:“是甚么声?”师曰:“犬咬灵鼠声。”

国师曰:“既是灵鼠,为甚么却被犬咬?”师曰:“咬杀也。”国师曰:“好个犬。”师便打。国师曰:

“莫打,某甲话在。”师休去。因造佛殿毕,一僧同看。师曰:“此殿著得甚么佛?”曰:“著即不无,有人不肯。”师曰:

“我不问那个人!”曰:“恁么,则某甲亦未曾祇对和尚。”

杨州丰化和尚杨州丰化和尚,僧问:“上无片瓦,下无卓锥时如何?”师曰:“莫飘露么?”问:“不具得失时如何?”

师曰:“道甚么?”

云居道简禅师南康军云居道简禅师,范阳人也。久入先云居之室,密受真印,而分掌寺务,典司樵爨。

以腊高,堂中为第一座。属先云居将顺寂,主事请问:“谁堪继嗣?”居曰:“堂中简。”

主事虽承言而意不在师,谓:“令拣择可当说法者。”佥曰:“第二座可。然且备礼,先请第一座:若谦让,即坚请第二座。”

师既密承授记,略不辞免。即自持道具入方丈,摄众演法。主事等不惬素志,罔循规式。

师察其情,乃潜弃去。其夜安乐树神号泣诘旦,主事大众奔至麦庄悔过,哀请归院。众闻空中连声唱曰:“和尚来也。”

僧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随处得自在。”问:“维摩岂不是金粟如来?”师曰:“是。”曰:

“为甚么却在释迦会下听法?”师曰:“他不担人我。”问:“横身盖覆时如何?”师曰:“还盖覆得么?”问:

“蛇子为甚么吞却蛇师?”师曰:“在理何伤?”问:“诸圣道不得处,和尚还道得么?”师曰:“汝道甚么处诸圣道不得?”

问:“路逢猛虎时如何?”师曰:“千人万人不逢,为甚么阇黎偏逢?”问:“孤峰独宿时如何?”师曰:

“闲却七间僧堂不宿,阿谁教汝孤峰独宿?”师后无疾而寂,塔于本山。

大善慧海禅师洪州大善慧海禅师,僧问:“不坐青山顶时如何?”师曰:“且道是甚么人?”问:

“如何是解作客底人?”师曰:“不占上。”问:“灵泉忽逢时如何?”师曰:“从甚么处来?”问:“如何道即不违于师?”师曰:

“莫惜口。”曰:“道后如何。”师曰:“道甚么?”问:“如何道得相亲去?”师曰:“快道。”曰:“恁么则不道也。”

师曰:“用口作甚么?”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三界平沉。”

鼎州德山和尚鼎州德山和尚,僧问:“路逢达道人,不将语默对。未审将甚么对?”师曰:“祇恁么。”僧良久,师曰:

“汝更问。”僧再问,师乃喝出。

南岳南台和尚南岳南台和尚,僧问:“直上融峰时如何?”师曰:“见么?”

云居山昌禅师南康军云居昌禅师,僧问:“相逢不相识时如何?”师曰:“既相逢为甚么不相识?”问:

“红炉猛焰时如何?”师曰:“里头是甚么?”问:“不受商量时如何?”师曰:“来作甚么?”曰:“来亦不商量。”师曰:

“空来何益?”问:“方丈前容身时如何?”师曰:“汝身大小?”

晋州大梵和尚晋州大梵和尚,僧问:“如何是学人顾望处?”师曰:“井底架高楼。”曰:“恁么则超然去也。”师曰:

“何不摆手?”

新罗云住和尚新罗国云住和尚,僧问:“诸佛道不得,甚么人道得?”师曰:“老僧道得。”曰:

“诸佛道不得,和尚作么生道?”师曰:“诸佛是我弟子。”曰:“请和尚道。”师曰:“不是对君王,好与二十棒。”问:

“达磨未来时如何?”师曰:“夜半石牛吼。”曰:“来后如何?”师曰:“特地使人愁。”问:“既是普眼,为甚不见普贤?”

师曰:“祇为贪程太速。”

珏和尚珏和尚,僧问:“学人不负师机,还免披毛戴角也无?”师曰:“阇黎何得对面不相识?”曰:

“恁么,则吞尽百川水,方明一点心。”师曰:“虽脱毛衣,犹披鳞甲。”曰:“好采和尚具大慈悲。”师曰:

“尽力道,也出老僧格不得。”

疏山仁禅师法嗣护国守澄禅师随州护国院守澄净果禅师,上堂:

“诸方老宿,尽在曲彔木床上为人,及有人问著祖师西来意,未曾有一人当头道著。”时有僧问:“请和尚当头道。”师曰:“河北驴鸣,河南犬吠。”问:“如何是佛?”师咄曰:

“这驴汉。”问:“尽大地是一只眼底人来时如何?”师曰:“阶下汉。”问:“诸佛不到处,是甚么人行履?”

师曰:“聃耳鬅头。”曰:“何人通得彼中信?”师曰:“驴面兽腮。”问:“随缘认得时如何?”师曰:“错。”问:

“如何是西来意?”师曰:“一人传虚,万人传实。”问:“不落干将手,如何是太阿?”师曰:

“七星光彩耀,六国罢烟尘。”问:“鹤立枯松时如何?”师曰:“地下底一场。”问:“会昌沙汰时,护法善神向甚么处去?”

师曰:“三门前两个一场。”问:“滴水滴冻时如何?”师曰:“日出后一场。”

灵泉归仁禅师洛京灵泉归仁禅师,初问疏山:“枯木生花,始与他合。是这边句,是那边句?”山曰:“亦是这边句。”

师曰:“如何是那边句?”山曰:“石牛吐出三春雾,灵雀不栖无影林。”住后,僧问:“如何是灵泉家风?”

师曰:“十日作活九日病。”曰:“此病如何?”师曰:“回避不得。”曰:“还疗得也无?”师曰:

“耆婆稽首,医王皱眉。”问:“祖意教意,是同是别?”师曰:“牛马同群放。”曰:“还分不分?”师曰:

“夜半昆仑穿市过,午后乌带雪飞。”问:“急切相投时如何?”师曰:“见佛似冤家。”问:“如何是灵泉竹?”师曰:“不从栽种得。”

曰:“还变动也无?”师曰:“三冬瑞雪应难改,九夏凝霜色转鲜。”问:“如何是灵泉心印?”师曰:

“不传不受。”曰:“或遇交代时如何?”师曰:“淮南船子看洛阳。”问:“六国未宁时如何?”师曰:“作乱者谁?”问:

“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仰面独扬眉,回头自拍手。”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

“骑牛戴席帽,过水著靴衫。”问:“如何是无问而自说?”师曰:“死人口里活人舌。”曰:“未审是何人领会?”师曰:

“无角水牯牛。”问:“如何是灵泉活计?”师曰:“东壁打倒西壁。”曰:“凭个甚么过朝夕。”师曰:

“折脚铛子无烟火。”曰:“二时将何奉献?”师曰:“野老共炊无米饭,溪边大会不来人。”问:“如何是灵泉境?”师曰:

“枯桩花烂漫。”曰:“如何是境中人?”师曰:“子规啼断后,花落布阶前。”问:“如何是沙门行?”师曰:

“恰似个屠儿。”曰:“如何行履?”师曰:“破斋犯戒。”曰:“究竟作么生?”师曰:“因不收,果不入。”俗士问:

“俗人还许会佛法否?”师曰:“那个台无月,谁家树不春。”

五峰遇禅师瑞州五峰遇禅师,僧问:“佛未出世时如何?”师曰:“一堆泥土。”问:“如何是不拨不触底人?”师曰:

“闭目藏三寸,翻眉盖眼睛。”

疏山证禅师抚州疏山证禅师,初参先疏山得旨,后历诸方,谒投子。子问:“近离甚处?”曰:“延平。”子曰:

“还将得剑来么?”曰:“将得来。”子曰:“呈似老僧看。”师乃指面前地。子便休。至晚问侍者:“新到在么?”

者曰:“当时去也。”子曰:“三十年弄马骑,今日被驴扑。”住后,僧问:“如何是就事学?”师曰:

“著衣吃饭。”曰:“如何是就理学?”师曰:“骑牛去秽。”曰:“如何是向上事?”师曰:“溥济不收。”﹝济,续藏本作“际”。﹞问:

“如何是声色混融句?”师曰:“不辨消不及。”曰:“如何是声色外别行底句?”师曰:“难逢不可得。”问:

“亲切处乞一言。”师以拄杖敲之。僧曰:“为甚么不道?”师曰:“得恁么不识好恶!”

百丈安禅师洪州百丈明照安禅师,新罗人也。僧问:“一藏圆光,如何是体?”师曰:“劳汝远来。”曰:

“莫便是一藏圆光么?”师曰:“更吃一碗茶。”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手巾寸半布。”问:

“万法归一,一归何处?”师曰:“未有一个人不问。”问:“如何是极则处?”师曰:“空王殿里登九五,野老门前不立人。”问:

“随缘认得时如何?”师曰:“未认得时作么生?”问:“如何是毗卢师?”师曰:“人天收不得。”曰:

“如何是一代时教?”师曰:“义例分明。”

黄檗慧禅师瑞州黄檗山慧禅师,洛阳人也。少出家,业经论。因增受菩萨戒,而叹曰:

“大士摄律仪,与吾本受声闻戒,俱止持作犯也。

然于篇聚增减,支本通别,制意且殊,既微细难防,复于摄善中未尝行于少分,况饶益有情乎?且世间泡幻,身命何可留恋哉!”由是置讲课,欲以身捐于水中,饲鳞甲之类。

念已将行,偶二禅者接之款话,说:“南方颇多知识,何滞于一隅?”师从此回志参寻,属关津严紧,乃谓守吏曰:

“吾非玩山水,誓求祖道,他日必不忘恩也。”吏者察其志,遂不苛留,且谓之曰:

“师既为法忘身,回时愿无吝所闻。”师欣谢,直造疏山,时仁和尚坐法堂受参。师先顾视大众,然后致问曰:

“刹那便去时如何?”山曰:“逼塞虚空,汝作么生去?”师曰:“逼塞虚空,不如不去。”山便休。师下堂参第一座,座曰:

“适来祇对甚奇特。”师曰:“此乃率尔,敢望慈悲,开示愚昧。”座曰:“一刹那间还有拟议否?”

师于言下顿省,礼谢。住后,僧问:“黄檗一路荒来久,今日当阳事若何?”师曰:

“虚空不假金锤炼,日月何曾待照人?”师示灭,塔于本山,肉身至今如生。

伏龙奉璘禅师延州伏龙山奉璘禅师,僧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横身卧海,日里挑灯。”问:

“如何是伏龙境?”师曰:“山峻水流急,三冬发异华。”问:“和尚还爱财色也无?”师曰:“爱。”曰:

“既是善知识,为甚么却爱财色?”师曰:“知恩者少。”师问火头:“培火了也未?”曰:“低声。”师曰:“甚么处得这消息来?”曰:

“不假多言。”师曰:“省钱易饱,吃了还饥。”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长虀冷饭。”曰:“太寂寞生!”

师曰:“僧家合如是。”

大安省禅师安州大安山省禅师,僧问:“失路迷人,请师直指。”师曰:“三门前去。”问:“举步临危,请师指月。”

师曰:“不指月。”曰:“为甚么不指月?”师曰:“临坑不推人。”问:“离四句,绝百非,请和尚道。”师曰:

“我王库内无如是刀。”问:“重重关锁,信息不通时如何?”师曰:“争得到这里?”曰:“到后如何?”师曰:

“彼中事作么生?”问:“如何是真中真?”师曰:“十字路头泥佛子。”问:“无为无事人,犹是金锁难。

金锁牵不住,是甚么人?”师曰:“向阇黎道即得,不可荒却大安山去也。”

百丈超禅师洪州百丈超禅师,海东人也。僧问:“祖意教意,是同是别?”师曰:“金玉兔,听绕须弥。”问:

“日落西山去,林中事若何?”师曰:“洞深云出晚,涧曲水流迟。”问:

“某甲今日辞去,或有人问和尚说甚么法,向他道甚么?”师曰:“但道大雄山顶上,虎生师子儿。”

天王和尚洪州天王院和尚,僧问:“国内按剑者是谁?”师曰:“天王。”问:“百骸俱溃散,一物镇长灵时如何?”

师曰:“不堕无坏烂。”问:“如何是佛?”师曰:“错。”问:“如何是无相道场。”师曰:“门外列金刚。”

正勤蕴禅师常州正勤院蕴禅师,魏府韩氏子。幼而出家,老有童颜。僧问:“师唱谁家曲,宗风事若何?”师曰:

“迥出箫韶外,六律岂能过?”曰:“不过底事作么生?”师曰:“声前拍不散,句后觅无踪。”问:

“如何是正勤一路?”师曰:“泥深三尺。”曰:“如何到得?”师曰:“阇黎从甚么处来?”问:“如何是禅?”师曰:

“石上莲华火里泉。”曰:“如何是道?”师曰:“楞伽峰顶一茎草。”曰:“禅道相去几何?”师曰:“泥人落水木人捞。”

晋天福中顺寂,葬于院侧。经二稔,门人发塔,睹全身俨然,发爪俱长。

乃阇维,收舍利真骨重建塔焉。

洞山瑞禅师襄州洞山瑞禅师,僧问:“道有又无时如何?”师曰:“龙头蛇尾,腰间一剑。”问:“如何是无生曲?”

师曰:“未问已前。”

京兆三相和尚京兆府三相和尚,僧问:“如何是无缝塔?”师曰:“觅缝不得。”曰:“如何是塔中人?”师曰:

“对面不相见。”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雪覆孤峰白,残照露瑕痕。”

青林虔禅师法嗣广德延禅师襄州万铜山广德延禅师,僧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山前人不住,山后人更忙。”问:

“如何是透法身句?”师曰:“无力登山水,茅户绝知音。”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曰:

“始嗟黄叶落,又见柳条青。”问:“尽大地是个死尸,向甚么处葬?”师曰:“北邙山下,千丘万丘。”师不安,僧问:

“和尚患个甚么?”师曰:“无私不坠的。”曰:“恁么则已知和尚病源也。”师曰:“你道老僧患甚么?”曰:“和尚忌口好!”

师便打。问:“如何是佛?”师曰:“画戟门开见坠仙。”僧后问悟空:“画戟门开见坠仙,意旨如何?”空曰:

“直饶亲见释迦来,智者咸言不是佛。”

石门献蕴禅师襄州石门献蕴禅师,京兆人也。初问青林:“如何用心,得齐于诸圣?”林仰面良久曰:“会么?”

师曰:“不会。”林曰:“去,无子用心处。”师礼拜,乃契悟,更不他游,遂作园头。一日归侍立次,林曰:

“子今日作甚么来?”师曰:“种菜来。”林曰:“遍界是佛身,子向甚处种?”师曰:

“金鉏不动土,灵苗在处生。”林欣然。来日入园,唤:“蕴阇黎!”师应喏。林曰:“剩栽无影树,留与后人看。”师曰:

“若是无影树,岂受栽邪?”林曰:“不受栽且止,你曾见他枝叶么?”师曰:“不曾见。”林曰:

“既不曾见,争知不受栽?”师曰:“祇为不曾见,所以不受栽。”林曰:“如是!如是!”林将顺寂,召师,师应诺。林曰:

“日转西山后,不须取次安。”师曰:“雪满金檀树,灵枝万古春。”林曰:“或有人问你金针线囊事,子道甚么?”

师曰:“若是毛羽相似者,某甲终不敢造次。”初住南岳兰若,未几迁夹山。

道由潭州时,楚王马氏出城延接。便问:“如何是祖师西来大道?”师曰:“好大哥,御驾六龙千古秀,玉街排仗出金门。”

王大喜,延入天册府,供养数日,方至夹山。开堂,僧问:“今日一会,何异灵山?”师曰:

“天垂宝盖重重异,地涌金莲叶叶新。”曰:“未审将何法示人?”师曰:“无弦琴韵流沙界,清音普应大千机。”问:

“师唱谁家曲,宗风嗣阿谁?”师曰:“一曲宫商才品弄,辨宝还他碧眼胡。”曰:“恁么则清流分洞下,满月照青林去也。”师曰:

“多子塔前分的意,至今异世度洪音。”问:“何如是夹山正主?”师曰:

“好手须知栾布作,韩光虚妄立功勋。”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玉玺不离天子手,金箱岂许外人知。”问:“不落机关,请师便道。”

师曰:“湛月迅机无可比,君今曾问几人来?”曰:“即今问和尚。”师曰:

“好大哥,云绽不须藏九尾,恕君残寿速归丘。”师以蛮夷作乱,遂离夹山至襄州,创石门寺,再振玄风。上堂:“琉璃殿上光辉,而日日无私。

七宝山中晃耀,而头头有据。泥牛运步,木马嘶声。野老讴歌,樵人舞袖。太阳路上,古曲玄音。

林下相逢,更有何事?”僧问:“月生云际时如何?”师曰:“三个孩儿抱华鼓,好大哥,莫来拦我毬门路。”问:

“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常骑骏马骤高楼,铁鞭指尽胡人路。”问:“如何是石门境?”师曰:

“遍界黄金无异色,往来游子罢追寻。”曰:“如何是境中人?”师曰:“无相不居凡圣位,经行鸟道没踪由。”问:

“猛虎当轩时如何?”师曰:“性命不存。”曰:“恁么则遭他毒手。”师曰:“一任咬嚼。”问:“如何是净土中人?”

师曰:“披毛游火聚,戴角混尘泥。”问:“道界无穷际,通身绝点痕时如何?”师曰:

“渺渺白云漫雪岳,转身玄路莫迟迟。”曰:“未审转身路在甚么处?”师曰:“石人举手分明记,万年枯骨笑时看。”问:

“如如不动时如何?”师曰:“有甚么了日?”曰:“如何即是?”师曰:“石户非关锁。”般若寺遭焚,有人问曰:

“既是般若,为甚么被火烧?”师曰:“万里一条铁。”师应机多云“好大哥”,时称大哥和尚。

龙光諲禅师韶州龙光諲禅师,僧问:“人王与法王,相见时如何?”师曰:“越国君王曾按剑,龙光一句不曾亏。”

上堂,良久曰:“不烦珍重。”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胡风一扇,汉地成规。”问:“拨尘见佛时如何?”

师拊掌顾视。问:“如何是龙光一句?”师曰:“不空罥索。”曰:“学人不会。”师曰:“唵。”问:

“如何是极则为人处?”师曰:“殷勤嘱付后来人。”问:“宾头卢一身,为甚么赴四天下供?”师曰:

“千江同一月,万户尽逢春。”遂有偈曰:“龙光山顶宝月轮,照耀乾坤烁暗云。尊者不移元一质,千家影现万家春。”

郢州芭蕉和尚郢州芭蕉和尚,僧问:“十二时中如何用心?”师曰:“茏葱一木盆。”问:“如何是道?”师曰:

“或横三,或竖五。”曰:“如何是道中人?”师曰:“罢举云中信,半夜太阳辉。”

石藏慧炬禅师定州石藏慧炬禅师,僧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树带沧浪色,山横一抹青。”问:“如何是伽蓝?”

师曰:“祇这是。”曰:“如何是伽蓝中人?”师曰:“作么!作么!”曰:“忽遇客来,将何祇待?”师曰:

“吃茶去。”

白水仁禅师法嗣重云智晖禅师京兆府重云智晖禅师,咸秦高氏子。总角之岁,好游佛宇,誓志出家,父母不能止。

礼圭峰温禅师,剃度后谒白水,独领微言,潜通秘键。寻回洛卜于中滩,创温室院,常施水给药为事。

有比丘患白癞,众恶之,唯师与之摩洗如常。俄有神光异香,既而讶之,遂失所在。

遗疮痂,馨香酷烈,遂聚而塑观音像以藏之。

师后忽欲归终南圭峰旧居,一日闲步岩岫间,如常寝处,倏睹摩衲数珠,铜瓶笠,触之即坏。谓侍者曰:“此吾前身道具耳。就兹建寺,以酬宿因。”

当薙草间,有祥云蔽日,屯于峰顶,久而不散,因目为重云山,猛兽皆自引去。及塞龙潭以通径,龙亦他徒。后唐明宗赐额曰长兴,学侣臻萃。

上堂,僧问:“如何是归根得旨?”师曰:“早是忘却,不忆尘生。”曰:“如何是随照失宗?”师曰:

“家遭劫贼。”问:“不忆尘生,如何是进身一路?”师曰:“足下已生草,前程万丈坑。”问:“要路坦然,如何践履?”

师曰:“我若指汝,则东西南北去也。”问:“如何是重云秤?”师曰:“任将天下勘。”问:

“如何是截铁之言?”师曰:“宁死不犯。”问:“如何是迦叶亲闻底事?”师曰:“重云记不得。”问:“如何是重云境?”师曰:

“四时花蔟蔟,三冬异草青。”师阐法四十余年,节度使王彦超微时常从师游,欲为沙门。师熟视曰:

“汝世缘深,当为我家垣墙。”王公后果镇永兴,申弟子礼。师将顺世,先与王公言别,嘱护法门。

王公泣曰:“师忍弃弟子乎?”师笑曰:“借千年亦一别耳。”及归,书偈示众曰:“我有一间舍,父母为修盖。

住来八十年,近来觉损坏。早拟移别处,事涉有憎爱。待他摧毁时,彼此无妨碍。”

及跏趺而逝,塔于本山。

瑞龙幼璋禅师杭州瑞龙院幼璋禅师,唐相国夏侯孜之犹子也。

大中初,伯父司空出镇广陵,师方七岁,游慧照寺,闻诵法华,志求出家。伯父初不允,因师绝饮食,不得已而许之。

师慧远禅师,后游诸禅会,薯山白水,咸受心诀。咸通十三年至江陵,腾腾和尚嘱之曰:“汝往天台寻静而栖,遇安即止。”

已而又值憨憨和尚抚而记曰:“汝却后四十年,有巾子山下菩萨,王于江南,当此时吾道昌矣。”

寻抵天台山,于静安乡创福唐院,乃契腾腾之言。又住隐龙院。

中和四年,浙东饥疫,师于温台明三郡收瘗遗骸,时谓悲增大士,雪峰尝往见之,遗榈拂子而去。

天佑三年,钱尚父遗使童建衣服香药,入山致请,至府庭,署志德大师,馆于功臣堂,日亲问法。

师请每年于天台山建金光明道场,诸郡黑白大会,逾月而散﹝光明大会始于师也。﹞将辞归山,王加恋慕,于府城建瑞龙院,﹝文穆王改为宝山院。﹞延请开法。

时禅门兴盛,斯则憨憨县记应矣。上堂:“老僧顷年游历江外、岭南、荆湖,但有知识丛林,无不参问来。

盖为今日与诸人聚会,各要知个去处。然诸方终无异说,祇教当人歇却狂心,休从他觅。但随方任真,亦无真可任。

随时受用,亦无时可用。设垂慈苦口,且不可呼昼作夜。更饶善巧,终不能指东为西。

脱或能尔,自是神通作怪,非干我事。若是学语之流,不自省己知非,直欲向空里采花,波中取月,还著得心力么?

汝今各且退思,忽然肯去,始知瑞龙老汉事不获已,迂回太甚。还肯么?”时有僧问:“如何是瑞龙境?”师曰:

“道汝不见得么?”曰:“如何是境中人?”师曰:“后生可畏。”问:“廓然无云,如何是中秋月?”师曰:

“最好是无云。”曰:“恁么则一轮高挂,万国同观去也。”师曰:“掜目之子难与言。”

天成二年丁亥四月,乞坟塔于尚父。父命陆仁璋于西关选胜地,建塔创院,改天台隐龙为隐迹。塔毕,师入府庭辞尚父,嘱以护法。

克期顺寂。尚父悲悼,遣僧正集在城宿德,迎引入塔。

白马儒禅师法嗣青剉如观禅师兴元府青剉山如观禅师,僧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无底篮子拾生菜。”问:

“如何是青剉境?”师曰:“三冬华木秀,九夏雪霜飞。”

龙牙遁禅师法嗣报慈藏屿禅师潭州报慈藏屿匡化禅师,僧问:“心眼相见时如何?”师曰:“向汝道甚么?”问:“如何是实见处?”

师曰:“丝毫不隔。”曰:“恁么则见也。”师曰:“南泉甚好去处。”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

“昨夜三更送过江。”问:“临机便用时如何?”师曰:“海东有果树头心。”问:“如何是真如佛性?”师曰:“阿谁无?”问:

“如何是向上一路?”师曰:“郴连道永。”问:“和尚年多少?”师曰:“秋来黄叶落,春到便开花。”问僧:

“甚处来?”曰:“卧龙来。”师曰:“在彼多少时?”曰:“经冬过夏。”师曰:“龙门无宿客,为甚么在彼许多时?”曰:

“师子窟中无异兽。”师曰:“汝试作师子吼看。”曰:“某甲若作师子吼,即无和尚。”师曰:

“念汝新到,放汝三十棒。”问:“如何是湖南境?”师曰:“艛船战棹。”曰:“还许学人游玩也无?”师曰:“一任阇黎打。”

问:“和尚百年后,有人问如何祇对?”师曰:“分明记取。”问:“情生智隔,想变体殊。

祇如情未生时如何?”师曰:“隔。”曰:“情未生时,隔个甚么?”师曰:“这个梢郎子未遇人在。”问:“如何是龙牙山?”师曰:

“益阳那边。”曰:“如何即是?”师曰:“不拟。”曰:“如何是不拟去?”师曰:“恁么则不是。”问:

“古人面壁,意旨如何?”师良久却召僧,僧应诺。师曰:“你去,别时来。”上堂:

“一句遍大地,一句才问便道,一句问亦不道。”僧问:“如何是遍大地句?”师曰:“无空缺。”曰:“如何是才问便道句?”师曰:“低声,低声。”

曰:“如何是问亦不道句?”师曰:“便合知时。”

含珠审哲禅师襄州含珠山审哲禅师,僧问:“如何是和尚深深处?”师曰:“寸钉才入木,九牛拽不出。”问:

“如何是正法眼?”师曰:“门前神树子。”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曰:“贫儿抱子渡,恩爱竞随流。”问僧:

“有亦不是,无亦不是,不有不无亦不是。汝本来名个甚么?”曰:“学人已具名了。”师曰:

“具名即不无,毕竟名个甚么?”曰:“祇这莫便是否?”师曰:“且喜没交涉。”曰:“如何即是?”师曰:“亲切处更请一问?”曰:

“学人道不得,请和尚道。”师曰:“别日来与汝道。”曰:“即今为甚么不道?”师曰:“觅个领话人不可得。”

又问僧:“张王李赵不是汝本来姓,汝本来姓个甚么?”曰:“与和尚同姓。”师曰:

“同姓即且从汝,本来姓个甚么?”曰:“待汉水逆流,却向和尚道。”师曰:“即今为甚么不道?”曰:“汉水逆流也未?”师休去。问:

“随缘认得时如何?”师曰:“是甚么?”问:“如何是无位真人?”师曰:“别安排,又争得。”曰:

“不安排时如何?”师曰:“无位真人?”问:“如何是真经?”师曰:“阿弥陀。”

西川存禅师西川存禅师,僧问:“学人解问讹句,请师举起讶人机。”师曰:“巢父不牵牛,许由不洗耳。”问:

“具足底人来,师还接否?”师便打。

华严静禅师法嗣紫陵匡一禅师凤翔府紫陵匡一定觉禅师,初到蟠龙,见僧问:“碧潭清似镜,蟠龙何处安?”龙曰:

“沈沙不见底,浮浪足巑岏。”师不肯。龙请师道,师曰:“金龙迥透青霄外,潭中岂滞玉轮机。”龙肯之。住后,僧问:

“未作人身已前,作甚么来?”师曰:“石牛步步火中行,返顾休衔日中草。”问:

“智识路绝,思议并忘时如何?”师曰:“停囚长智,养病丧躯。”

九峰满禅师法嗣同安威禅师洪州同安院威禅师,僧问:“牛头未见四祖时如何?”师曰:“路边神树子,见者尽擎拳。”曰:

“见后如何?”师曰:“室内无灵床,浑家不著孝。”问:“祖意教意,是同是别?”师曰:

“玉兔不曾知晓意,金乌争肯夜头明。”问:“如何是同安一曲?”师曰:“灵琴不别人间韵,知音岂度伯牙门。”曰:“未审何人和得?”

师曰:“木马嘶时从彼听,石人拊掌阿谁闻。”曰:“或遇知音时如何?”师曰:“知音不度耳,达者岂同闻。”

师一日游山,大众随后。师曰:“阶前翠竹,砌下黄花。古人道真如般若,同安即不然。”有僧曰:

“古人也好和尚。”师曰:“不贪香饵味,可谓碧潭龙。”曰:“诸方眼目,不怪渊明。”师曰:

“阇黎闭目中秋坐,却笑月无光。”曰:“阶前翠竹,砌下黄花,又作么生?”师曰:“安南未伏,塞北那降?”僧礼拜,师曰:

“名称普闻。”师问僧:“寅晡饮啄,无处藏身。你道有此道理么?”曰:“和尚作么生?”师打一拂子,僧曰:

“扑手征人,徒夸好手。”师曰:“握鞭侧帽,岂是阇黎。”曰:“今古之道,何处藏身?”师曰:“阇黎作么生?”

僧珍重,便出。师曰:“未在。”

北院通禅师法嗣京兆香城和尚京兆府香城和尚,初参北院,问曰:“一似两个时如何?”院曰:“一个赚汝。”师乃有省。僧问:

“三光景色谢照烛事如何?”师曰:“朝邑峰前卓五彩。”曰:“不涉文彩事作么生?”师曰:“如今特地过江来。”

问:“向上一路,请师举唱。”师曰:“钓丝钩不出。”问:“牛头还得四祖意否?”师曰:“沙书下点落千字。”

曰:“下点后如何?”师曰:“别将一撮俵人天。”曰:“恁么则人人有也。”师曰:“汝又作么生?”问:

“囊无系蚁之丝,厨绝聚蝇之糁时如何?”师曰:“日舍不求,思从忘得。”

五灯会元卷第十四青原下七世洞山延禅师法嗣上蓝庆禅师瑞州上蓝院庆禅师,初游方,问雪峰:“如何是雪峰的的意?”峰以杖子敲师头,师应诺。峰大笑。

师后承洞山印解,开法上蓝。僧问:“如何是上蓝无刃剑?”师曰:“无。”曰:“为甚么无?”师曰:

“阇黎,诸方自有。”

同安慧敏禅师洪州同安慧敏禅师,初参洞山,问:“诸圣以何为命?”山曰:“以不问断。”师曰:“还有向上事也无?”

山曰:“有。”师曰:“如何是向上事?”山曰:“不从间断。”师于言下有省。住后,僧问:“请师一句。”师曰:

“好记取。”

金峰志禅师法嗣天池智隆禅师庐山天池智隆禅师,在金峰普请般柴次,峰问:“般柴人过水否?”师曰:“有一人,不过水。”曰:

“不过水还般柴否?”师曰:“虽不般柴,也不得动著他。”

鹿门真禅师法嗣谷隐智静禅师襄州谷隐智静悟空禅师,僧问:“如何是和尚转身处?”师曰:“卧单子下。”问:“如何是道?”师曰:

“凤林关。”曰:“学人不会。”师曰:“直至荆南。”问:“如何是指归之路?”师曰:“莫用伊。”曰:

“还使学人到也无?”师曰:“甚么处著得汝。”问:“灵山一会,何异今时?”师曰:“不异如今。”曰:

“不异底事作么生?”师曰:“如来密旨,迦叶不闻。”问:“古涧寒泉,甚么人得饮?”师曰:“绝饥渴者。”曰:

“绝饥渴者如何得饮?”师曰:“东畎东流,西畎西流。”

益州崇真禅师益州崇真禅师,僧问:“如何是禅。”师曰:“澄潭钓玉兔。”曰:“如何是道?”师曰:“拍手笑清风。”问:

“如何是大人相?”师曰:“泥捏三官土地堂。”

鹿门谭禅师襄州鹿门志行谭禅师,僧问:“如何是实际理地?”师曰:“南部州,北郁单越。”曰:

“恁么则事同一家也。”师曰:“隔须弥在。”问:“远远投师,请师一接。”师曰:“从甚么处来?”曰:“江北来。”师曰:

“南堂里安下。”问:“如何是清净法身?”师曰:“戌亥年生。”

佛手岩因禅师庐山佛手岩行因禅师,雁门人也。首谒鹿门,师资契会。

寻抵庐山,山之北,有岩如五指,下有石窟,可三丈余。师宴处其中,因号佛手岩和尚。

江南李主三召不起,坚请就栖贤,开堂不逾月,潜归岩室。僧问:“如何是对现色身?”师竖一指。﹝法眼别云:“还有也未?”﹞后示微疾,谓侍僧曰:“日午吾去矣。”

及期,僧报日午也。师下床,行数步,屹然立化。李主备香薪,荼毗,塔于岩之阴。

曹山霞禅师法嗣嘉州东汀和尚嘉州东汀和尚,僧问:“如何是向去底人?”师曰:“石女纺麻缕。”曰:“如何是却来底人?”师曰:

“扇车关捩断。”问:“遍界是佛身,教某甲甚么处立?”师曰:“孤峰顶上木人叫,红焰辉中石马嘶。”

草庵义禅师法嗣龟洋慧忠禅师泉州龟洋慧忠禅师,本州陈氏子。谒草庵,庵问:“何方来?”师曰:“六眸峰。”庵曰:“还见六眸否?”

师曰:“患非重瞳。”庵然之。师寻回故山,属唐武宗废教,例民其衣。暨宣宗中兴,师曰:

“古人有言,上升道士不受箓,成佛沙弥不具戒。”祇为白衣,过中不食。不宇而禅,迹不出山者三十年。

述三偈以自见曰:“雪后始知松柏操,云收方见济河分。不因世主教还俗,那辨群与鹤群!

多年尘事谩腾腾,虽著方袍未是僧。今日修行依善慧,满头留发候然灯。形仪虽变道常存,混俗心源亦不昏。

试读善财巡礼偈,当时岂例作沙门。”谓门弟子曰:“众生不能解脱者,情累尔。悟道易,明道难。”僧问:

“如何得明道去。”师曰:“但脱情见,其道自明矣。夫明之为言,信也。

如禁蛇人,信其咒力药力,以蛇绾弄揣怀袖中无难,未知咒药等力者怖骇弃去。但谛见自心,情见便破。今千疑万虑不得用者,未见自心者也。”

忽索香焚罢,安然而化。全身葬于无了禅师塔之东。后数年,塔忽坼裂,连阶丈余。

主僧将发视之,是夜宴寂中见无了曰:“不必更发也。”今为沈陈二真身。无了姓沈,见马祖。

同安丕禅师法嗣同安志禅师洪州同安志禅师,先同安将示寂,上堂曰:“多子塔前宗子秀,五老峰前事若何?”

如是三举,未有对者。末后师出曰:“夜明帘外排班立,万里歌谣道太平。”安曰:“须是这驴汉始得。”住后,僧问:

“二机不到处,如何举唱?”师曰:“遍处不逢,玄中不失。”问:“凡有言句,尽落今时。学人上来,请师直指。”

师曰:“目前不现,句后不迷。”曰:“向上事如何?”师曰:“迥然不换,标的即乖。”

袁州仰山和尚袁州仰山和尚,僧问:“如何是仰山境?”师曰:“白云峰下猿啼早,碧嶂岩前虎起迟。”僧曰:

“如何是境中人?”师曰:“寒来火畔坐,热向涧边行。”

归宗恽禅师法嗣归宗弘章禅师庐山归宗弘章禅师,僧问:“学人有疑时如何?”师曰:“疑来多少时也?”问:“小船渡大海时如何?”

师曰:“较些子?”曰:“如何得渡?”师曰:“不过来。”问:“枯木生华时如何?”师曰:“把一朵来。”问:

“混然觅不得时如何?”师曰:“是甚么?”

嵇山章禅师法嗣双泉道虔禅师随州双泉山道虔禅师,僧问:“洪钟未击时如何?”师曰:“绝音响。”曰:“击后如何?”师曰:

“绝音响。”问:“如何是在道底人?”师曰:“无异念。”问:“如何是希有底事?”师曰:“白莲华向半天开。”

云居岳禅师法嗣丰化令崇禅师扬州丰化院令崇禅师,舒州人也。僧问:“如何是敌国一著?”师曰:“下将来。”问:

“一棒打破虚空时如何?”师曰:“把将一片来看。”

药山忠彦禅师沣州药山忠彦禅师,僧问:“教中道,诸佛放光明,助发实相义。光明即不问,如何是实相义?”

师曰:“会么?”曰:“莫便是否?”师曰:“是甚么?”问:“师唱谁家曲,宗风嗣阿谁?”师曰:

“云岭龙昌月,神风洞上泉。”

梓州龙泉和尚梓州龙泉和尚,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不在阇黎分上。”问:

“学人欲跳万丈洪崖时如何?”师曰:“扑杀。”

护国澄禅师法嗣护国知远禅师随州护国知远演化禅师,僧问:“举子入门时如何?”师曰:“缘情体物事作么生?”问:

“乾坤休驻意,宇宙不留心时如何?”师曰:“是战争收拾得,却因歌舞破除休。”

智门守钦禅师随州智门寺守钦圆照禅师,僧问:“两镜相照,为甚么中间无像?”师曰:“自己亦须隐。”曰:

“镜破台亡时如何?”师竖起拳。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额上不贴牓。”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

“把火烧天徒自疲。”

大安能禅师安州大安山崇教能禅师,僧问:“师唱谁家曲,宗风嗣阿谁?”师曰:“打动南山鼓,唱起北山歌。”问:

“如何是三冬境?”师曰:“千山添翠色,万树锁银华。”

荐福思禅师颖州荐福院思禅师,僧问:“古殿无佛时如何?”师曰:“梵音何来?”曰:“不假修证,如何得成?”

师曰:“修证即不成。”

护国志朗禅师随州护国志朗圆明禅师,僧问:“如何是万法之源?”师曰:“空中收不得,护国岂能该。”

灵泉仁禅师法嗣大阳慧坚禅师郢州大阳慧坚禅师,初在灵泉,入室次,泉问:“甚么处来?”师曰:“僧堂里来。”泉曰:

“为甚么不筑著露柱。”师于言下有省。住后,僧问:“如何是玄旨?”师曰:“壁上挂钱财。”问:“如何是法王剑?”师曰:

“脑后看。”问:“如何是无相道场?”师曰:“佛殿里悬幡。”问:“不借时机用,如何话祖宗?”师曰:

“老鼠咬腰带。”僧请益法身,师示偈曰:“扶桑出日头,黄河辊底流。六六三十六,陕府灌铁牛。”

五峰遇禅师法嗣五峰绍禅师瑞州五峰绍禅师,僧问:“如何是第一义?”师拍禅床云:“若不是仙陀,千里万里。”问:

“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迢迢十万余。”

广德延禅师法嗣广德义禅师襄州广德义禅师,谒先广德,作礼问曰:“如何是和尚密密处?”德曰:

“隐身不必须岩谷,阛阓堆堆睹者稀。”师曰:“恁么则酌水献华去也。”德曰:“忽然云雾霭,阇黎作么生?”师曰:“采汲不虚施。”

广德忻然曰:“大众看取第二代广德。”师次踵住持,聚徒开法。僧问:“如何是佛?”师曰:

“披蓑倒骑牛,草深不露角。”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鱼跃无源水,莺啼枯木花。”问:“如何是常在底人?”师曰:

“腊月死蛇当大路,触著伤人不柰何。”问:“如何是学人相契处?”师曰:“方木逗圆孔。”问:

“如何是大寂灭海?”师曰:“闹市走马,不触一人。”曰:“如何是大通智胜佛?”师曰:

“孤轮罢照妙峰顶,汝报巴猿莫断肠。”问:“如何是作无间业底人?”师曰:“猛火然铛煮佛喋。”师因事示偈曰:

“才到洪山便跺根,四方八面不言论。他家自有眠云志,芦管横吹宇宙喧。”问:“如何是古佛心?”师曰:

“多年历日虽无用,犯著应须总灭门。”曰:“或遇新历日,又作么生?”师曰:“运动修营无滞碍,何劳入市问孙膑?”问:

“时人有病医王医,医王有病甚人医?”师展手曰:“与我诊候看。”曰:“不会。”师曰:“须弥徒作药,四海谩为汤。”问:

“向上一路,千圣不传。和尚还传也无?”师曰:“铁丸蓦口塞,难得解吞人。”问:“如何是佛法大意?”

师曰:“雪寒向火,日暧隈阳。”问:“如何是宾中宾?”师曰:“荡子无家计,飘蓬不自知。”曰:

“如何是宾中主?”师曰:“茅户挂珠帘。”曰:“如何是主中宾?”师曰:“龙楼铺草坐。”曰:“如何是主中主?”师曰:

“东宫虽至嫡,不面圣尧颜。”问:“有一室女,未曾嫁娉,生得一子,姓个甚么?”师曰:

“偶然衫子破,阃外没人缝。”问:“如何是不落阶级底人?”师曰:“胎中童子眉如雪。”问:“如何是不睡底眼?”师曰:

“昨夜三更擘不开。”问:“谛信底人信个甚么?”师曰:“莫道冰无火,斯须红焰生。”问:“如何是密室?”师曰:

“茅茨当大道,历劫没人敲。”问:“如何是异日已前人?”师曰:“万年枯木鸟衔来。”问:

“悬崖峭峻,还具得失也无?”师曰:“忻逢良便,好与一推。”问:“牛头未见四祖时如何?”师曰:“鲊瓮乍开蝇。”曰:

“见后如何?”师曰:“底穿荡尽冷湫湫。”

广德周禅师襄州广德周禅师,僧问:“鱼向深潭难避网,龙居浅水却难寻时如何?”师曰:

“遍体昆仑黑,通身一点霜。”问:“贫子归家时如何?”师曰:“入门不见面,处处故园春。”问:“命尽禄绝时如何?”师曰:“死。”

曰:“此人落归何道?”师曰:“薰薰弥宇宙,烂坏莫能拈。”问:“闻话不觉时如何?”师曰:

“遍界没聋人,谁是知音者?”曰:“如何是知音者?”师曰:“断弦续不得,历劫响泠泠。”问:

“教中道,阿逸多不断烦恼,不修禅定,佛记此人成佛无疑。此理如何?”师曰:“盐又尽,炭又无。”曰:“盐尽炭无时如何?”师曰:

“愁人莫向愁人说,说向愁人愁杀人。”问:“如何得念念相应去?”师曰:“惊水鱼龙散。”曰:

“念念相应后如何?”师曰:“海北天南各自行,不劳鱼雁通消息。”

石门蕴禅师法嗣石门慧彻禅师襄州石门慧彻禅师,僧问:“金乌出海光天地,与此光阴事若何?”师曰:

“龙出洞兮风雨至,海岳倾时日月明。”问:“从上诸圣向甚么处去也?”师曰:“露柱挂灯笼。”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

“解接无根树,能挑海底灯。”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少林澄九鼎,浪动百花新。”问:

“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曰:“三门外松树子,见生见长。”问:“三身中那身是正?”师曰:

“报化路头横鸟道,石人眼里不栽花。”问:“云光作牛,意旨如何?”师曰:“陋巷不骑金色马,回途却著破襕衫。”问:“年穷岁尽时如何?”

师曰:“东村王老夜烧钱。”问:“一毫未发时如何?”师曰:“后羿不调弓,箭透三江口。”问:“如何是佛?”

师曰:“樵子度荒郊,骑牛草不露。”曰:“如何是骑牛草不露?”师曰:“遮掩不得。”问:“如何是灵利底物?”

师曰:“古墓毒蛇头戴角。”又曰:“维摩不离方丈室,文殊未到却先知。”又曰:“垢腻汗衫皂角洗。”

因令初上座领众来参,师问:“万仞峰头石牛吼,穿云渡水意如何?”初无对。师曰:

“山僧住持事大,参堂去。”师后令僧下语,或云“久向和尚,”或云“访道寻师明的旨,觉了根源显异机。”师曰:

“当时初上座若下得这语,不将他作参学人。”上堂:“一切众生,本源佛性。譬如朗月常空,祇为浮云翳障,不得显现。

为明为照,为道为路,为舟为楫,为依为止,一切众生,本源佛性,亦复如是。”时汾阳昭和尚在众,出问:

“朗月海云遮不得,舒光直透水晶宫时如何?”师曰:“石壁山河非障碍,阎浮界外任升腾。”阳曰:

“恁么则千圣共传无底钵,时人皆唱太平歌。”师曰:“太平曲子如何唱?”阳曰:“不堕五音,非关六律。”师曰:

“还有人和得么?”阳曰:“请和尚不吝慈悲。”师曰:“仁者善自保任!”

含珠哲禅师法嗣龙穴山和尚洋州龙穴山和尚,僧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骑虎唱巴歌。”问:

“既是善知识,为甚么却与土地烧钱?”师曰:“彼上人者难为酬对。”

大乘山和尚唐州大乘山和尚,僧问:“枯树逢春时如何?”师曰:“世间希有。”问:“如何是四方八面事?”师曰:

“升子里跳,斗子内转身。”

延庆归晓禅师襄州延庆院归晓慧广禅师,僧问:“言语道断时如何?”师曰:“两重公案。”曰:“如何领会?”师曰:

“分明举似。”问:“如何是凤山境?”师曰:“好生看取。”曰:“如何是境中人?”师曰:“识么?”

含珠山真禅师襄州含珠山真禅师,僧问:“师唱谁家曲,宗风嗣阿谁?”师曰:“含珠密意,同道者知。”曰:

“恁么则不假羽翼,便登霄汉去也。”师曰:“钝。”问:“古镜未磨时如何?”师曰:“昧不得。”曰:“磨后如何?”师曰:

“黑如漆。”

紫陵一禅师法嗣广福道隐禅师并州广福道隐禅师,僧问:“如何是指南一路?”师曰:“妙引灵机事,澄波显异轮。”问:

“三家同到请,未审赴谁家?”师曰:“月印千江水,门门尽有僧。”

紫陵微禅师紫陵微禅师,初到夹山,山问:“近离甚处?”师曰:“向北山。”曰:“是何宗徒?”师曰:

“昔日老胡师子吼,顶门一裂至如今。”住后,僧问:“如何是紫陵境?”师曰:“寂照灯光夜已深。”曰:“如何是境中人?”

师曰:“猿啼虎啸。”问:“宝剑未出匣时如何?”师曰:“磐陀石上栽松柏。”问:“如何是大猛烈底人?”师曰:

“石牛步步火中行,返顾休衔日中草。”曰:“如何是五逆底人?”师曰:

“放火夜烧无相宅,天明戴帽入长安。”曰:“如何是孝顺底人?”师曰:“步步手提无米饭,敛手堂前不举头。”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

师曰:“红炉焰上碧波流。”

兴元大浪和尚兴元府大浪和尚,僧问:“既是喝河神,为甚么被水推却?”师曰:“随流始得妙,住岸却成迷。”

洪州东禅和尚洪州东禅和尚,僧问:“如何是密室?”师曰:“江水深七尺。”曰:“如何是密室中人?”师曰:

“此去江南三十步。”僧问:“如何是新吴剑?”师作拔剑势。

同安威禅师法嗣陈州石镜和尚陈州石镜和尚,僧问:“石镜未磨,还鉴照否?”师曰:“前生是因,今生是果。”

青原下八世谷隐静禅师法嗣谷隐知俨禅师襄州谷隐知俨宗教禅师,登州人也。僧问:“师唱谁家曲,宗风嗣阿谁?”师曰:“白云南,伞盖北。”

问:“如何是迦叶亲闻底事?”师曰:“速须吐却。”问:“如何是诸佛照不著处?”师曰:

“问这山鬼窟,作么?”曰:“照著后如何?”师曰:“咄精怪。”问:“千山万水,如何登涉?”师曰:“举步便千里万里。”曰:

“不举步时如何?”师曰:“亦千里万里。”

普宁法显禅师襄州普宁院法显禅师,僧问:“曩劫共住,为甚么不识亲疏?”师曰:“谁?”曰:“更待某甲道!”师曰:

“将谓不领话。”问:“千山万水,如何登涉?”师曰:“青霄无间路,到者不迷机。”

同安志禅师法嗣梁山缘观禅师鼎州梁山缘观禅师,僧问:“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益阳水急鱼行涩,白鹿松高鸟泊难。”问:

“家贼难防时如何?”师曰:“识得不为冤。”曰:“识得后如何?”师曰:“贬向无生国里。”曰:

“莫是他安身立命处也无?”师曰:“死水不藏龙。”曰:“如何是活水龙?”师曰:“兴波不作浪。”曰:“忽然倾湫倒岳时如何?”

师下座把住曰:“莫教湿却老僧袈娑角。”问:“师唱谁家曲,宗风嗣阿谁?”师曰:“龙生龙子,凤生凤儿。”

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葱岭不传唐土印,胡人谩唱太平歌。”问:“如何是从上传来底事?”师曰:

“渡水胡僧无膝裤,背驼梵夹不持经。”问:“如何是正法眼?”师曰:“南华里。”曰:“为甚在南华里?”

师曰:“为汝问正法眼。”问:“如何是学人自己?”师曰:“寰中天子,塞外将军。”曰:“便恁么去时如何?”

师曰:“朗月悬空,室中暗坐。”问:“如何是衲衣下事?”师曰:“密。”师与瑞长老坐次,僧问:

“二尊不并化,为甚两人居方丈?”师曰:“一亦非。”有偈曰:“梁山一曲歌,格外人难和。十载访知音,未尝逢一个。”

问:“亡僧迁化向甚么处去?”师曰:“亡僧几时迁化?”曰:“争柰相送何!”师曰:

“红炉焰上绦丝缕,叆叇云中不点头。”上堂:“垂钩四海,祇钓狞龙。格外玄机,为寻知己。”上堂:“垂丝千尺,意在深潭。

一句横空,白云自异。孤舟独棹,不犯清波。海上横行,罕逢明鉴。”问:“如何是衲衣下事?”师曰:

“众圣莫显。”师后示偈曰:“红焰藏吾身,何须塔庙新。有人相肯重,灰里邈全真。”

归宗章禅师法嗣普净常觉禅师东京普净院常觉禅师,陈留李氏子。初访归宗,闻法省悟,遂求出家。

未几,归宗将顺寂,召师抚之曰:“汝于法有缘,他后济众人,莫测其量也。”仍以披剃事,嘱诸门人。

师至唐乾化二年落发,明年纳戒于东林寺甘露坛。寻游五台山,还上都,于丽景门外独居二载。问有比邻信士张生者,请师供养。

张素探玄理,因叩师垂诲。师乃随宜开诱,张生于言下悟入。设榻留宿,至深夜,与妻窃窥之。

见师体遍一榻,头足俱出。及令婢仆视之,即如常,倍加钦慕。曰:

“弟子夫妇垂老,今愿割宅之前堂,以裨丈室。”师欣然受之。至后唐天成三年,遂成大院,赐额曰普净。师以时机浅昧,难任极旨。

苟启之非器,令彼招谤讟之咎,我宁不务开法。每月三八施浴,僧道万计。师尝谓诸徒曰:

“但得慧门无壅,则福何滞哉?”一日,给事中陶谷入院,致礼而问曰:“经云,离一切相则名诸佛。今目前诸相纷然,如何离得?”

师曰:“给事见个甚么?”陶欣然仰重。自是王公大人,屡荐章服师号,皆却而不受。

以开宝四年十二月二日示疾,十一日告众。嘱付讫,右胁而化。

护国远禅师法嗣云顶德敷禅师怀安军云顶德敷禅师,初参护国,问曰:“直截根源佛所印,摘叶寻枝我不能时如何?”国曰:

“罢攀云树三秋果,休弄碧潭孤月轮。”师乃顿释所疑。住后,成都帅请就衙升座。

有乐营将出,礼拜起,回顾下马台,曰:“一口吸尽西江水即不问,请师吞却阶前下马台。”师展两手唱曰:“细抹将来。”

营将猛省。

大阳坚禅师法嗣石门聪禅师襄州石门聪禅师,僧问:“大阳迁化向甚么处去?”师曰:“骑牛不戴帽,正坐不偏行。”

北禅契念禅师潭州北禅契念禅师,僧问:“如何是大道之源?”师曰:“众流混不得。”曰:“独脱事如何?”师曰:

“穿云透石。”问:“如何是不坠古今句?”师曰:“十五十六,日月相逐”。

石门彻禅师法嗣石门绍远禅师襄州石门绍远禅师,初在石门作田头。门问:“如何是田头水牯牛?”师曰:

“角转轰天地,朝阳处处春。”他日门又问:“水牯牛安乐否?”师曰:“水草不曾亏。”曰:“田中事作么生?”师曰:“深浅种。”曰:

“如法著。”师曰:“某甲不曾取次。”住后,僧问:“师唱谁家曲,宗风嗣阿谁?”师曰:

“十方无异路,揭觉凤林前。”问:“先师已归雁塔去,当阳一句请师宣。”师曰:“修罗掌内擎日月,夜叉足下蹋泥龙。”问:

“金龙不吐凡间雾,请师举唱凤凰机。”师曰:“白眉不展手,长安路坦平。”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

“布袋盛乌龟。”问:“如何是石门境?”师曰:“孤峰对凤岭。”曰:“如何是境中人?”师曰:“岩中残雪,处处分辉。”

问:“如何是和尚密作用?”师曰:“滴沥非旨趣,千山不露身。”问:“四方八面来时如何?”师曰:

“赤脚波斯鼻嗅天。”问:“亡僧迁化向甚么处去?”师曰:“灰飞烟灭,白骨连天。”师与病僧灸次,僧问:

“正当与么时如何?”师曰:“通玄一脉,大似流星。”问:“如何是古佛心?”师曰:“白牛露地卧青溪。”问:

“生死之河,如何过得?”师曰:“风吹荷叶浮萍草。”问:“如何是教外别传一句?”师曰:“羊头车子入长安。”问:

“生死浪前如何话道?”师曰:“毛袋横身绝饮啄,青溪常卧太阳春。”问:“如何是道?”师曰:“山深水冷。”曰:

“如何是道中人?”师曰:“金槌击金鼓。”问:“天阴日不出,光辉何处去?”师曰:

“铁蛇横大路,通身黑似烟。”问:“如何是宗乘中一句?”师曰:“石火夜烧山,大地齐合掌。”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

“石牛拦古路,木马骤高楼。”

北禅怀感禅师潭州北禅怀感禅师,僧问:“如何是诸圣为人底句?”师曰:“红轮当万户,光烛本无心。”问:

“师唱谁家曲?”师曰:“石户不留心,洞玄通妙的。”问:“如何是佛?”师曰:“尺短寸长。”

灵竹守珍禅师鄂州灵竹守珍禅师,僧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锡带胡天雪,瓶添汉地泉。”问:

“迷悟不入诸境时如何?”师曰:“境从何来?”曰:“恁么则无诸境去也。”师曰:“龙头蛇尾汉。”

四面津禅师舒州四面山津禅师,僧问:“如何是佛?”师曰:“王字不著点。”曰:“学人不会。”师曰:“点。”问:

“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山寒水冷。”师有拄杖颂曰:“四面一条杖,当机验龙象。

头角稍低昂,电光临背上。”

承天义勤禅师嘉州承天义勤禅师,僧问:“如何是承天境。”师曰:“两江夹却青盲汉,一带山藏赤脚蛮。”问:

“如何是谛实之言。”师曰:“措大巾子黑。”

青峰义诚禅师凤翔府青峰义诚禅师,僧问:“三际不生,是何人境界?”师曰:“白云连雪岳,明月混鱼钩。”曰:

“未审向上更有事也无?”师曰:“有。”曰:“如何是向上事?”师曰:“灵光烁破琉璃色,大地明来绝点痕。”问:

“如何是青峰家风?”师曰:“向火吃甜瓜。”

广德智端禅师襄州广德山智端禅师,僧问:“牛头未见四祖时如何?”师曰:“著衣吃饭。”曰:“见后如何?”师曰:

“著衣吃饭。”问:“如何是广德山?”师曰:“当阳花易发,背阴雪难消。”曰:“如何是山中人?”师曰:

“朝霞不出门,暮霞行千里。”

石门筠首座筠首座者,太原人也。自至石门逾三十年,丛林慕之。有僧请吃茶次,问:

“如何是首座为人一著子?”师曰:“适来犹记得。”曰:“即今又如何?”师曰:“好生点茶来!”一日荷鉏入园,僧问:

“三身中那一身去作务?”师拄鉏而立。僧曰:“莫便当也无?”师鉏便行。

青原下九世谷隐俨禅师法嗣谷隐契崇禅师襄州谷隐契崇禅师,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番人皮裘胡人著。”曰:

“学人不会此理如何?”师曰:“聋人侧耳哑人歌。”

梁山观禅师法嗣大阳警玄禅师郢州大阳山警玄禅师,江夏张氏子。依智通禅师出家,十九为大僧。

听圆觉了义讲席,无能及者,遂游方。初到梁山,问:“如何是无相道场?”山指观音,曰:“这个是吴处士画。”师拟进语,山急索曰:

“这个是有相底,那个是无相底?”师遂有省,便礼拜。山曰:“何不道取一句?”师曰:

“道即不辞,恐上纸笔。”山笑曰:“此语上碑去在。”师献偈曰:“我昔初机学道迷,万水千山觅见知。

明今辨古终难会,直说无心转更疑。蒙师点出秦时镜,照见父母未生时。如今觉了何所得,夜放乌鸡带雪飞。”

山谓“洞上之宗可倚”,一时声价籍籍。山殁,辞塔至大阳,谒坚禅师。坚让席使主之。僧问:“如何是大阳境?”

师曰:“羸鹤老猿蹄谷韵,瘦松寒竹锁青烟。”曰:“如何是境中人?”师曰:“作么!作么!”曰:

“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满瓶倾不出,大地没饥人。”上堂:“嵯峨万仞,鸟道难通。剑刃轻冰,谁当履践。

宗乘妙句,语路难陈。不二法门,净名杜口。所以达磨西来,九年面壁,始遇知音。大阳今日,也大无端。

珍重!”问:“如何是透法身句?”师曰:“大洋海底红尘起,须弥顶上水横流。”师问僧:“甚处来?”曰:

“洪山。”师曰:“先师在么?”曰:“在。”师曰:“在即不无,请渠出来,我要相见。”僧曰:“。”师曰:

“这个犹是侍者。”僧无对。师曰:“吃茶去。”上堂:“诸禅德须明平常无生句、妙玄无私句、体明无尽句。

第一句通一路,第二句无宾主,第三句兼带去。一句道得师子嚬呻,二句道得师子返掷,三句道得师子踞地。

纵也周遍十方,擒也一时坐断。正当恁么时,作么生通得个消息?

若不通得个消息,来朝更献楚王看。”问:“如何是平常无生句?”师曰:“白云覆青山,青山顶不露。”曰:“如何是妙玄无私句?”师曰:

“宝殿无人不侍立,不种梧桐免凤来。”曰:“如何是体明无尽句?”师曰:

“手指空时天地转,回途石马出纱笼。”曰:“如何是师子嚬呻?”师曰:“终无回顾意,争肯落平常。”曰:“如何是师子返掷?”师曰:

“周旋往返全归父,繁兴大用体无亏。”曰:“如何是师子踞地?”师曰:“迥绝去来机,古今无变异。”问:

“如何是大达底人?”师曰:“虚空类不得。”曰:“如何是清净法身?”师曰:“白牛吐雪彩,黑马上乌鸡。”上堂:

“撒手那边千圣外,祖堂少室长根芽。鹭倚雪巢犹自可,更看白马入芦花。”上堂:

“夜半乌鸡抱鹄卵,天明起来生老鹳。鹤毛鹰觜鹭鸶身,却共乌鸦为侣伴。高入烟霄,低飞柳岸。

向晚归来子细看,依俙恰似云中雁。”师尝释曹山三种“堕”曰:“此三语须明得转位始得。一作水牯牛,是类堕。”师曰:

“是沙门转身语,是异类中事,若不晓此意,即有所滞。直是要伊一念无私,即有出身之路。”“二不受食,是尊贵堕。”

师曰:“须知那边了却,来这边行履。若不虚此位,即坐在尊贵。三不断声色,是随堕。”师曰:

“以不明声色,故随处堕。须向声色里有出身之路。作么生是声色外一句?”乃曰:

“声不自声,色不自色,故云不断指掌,当指何掌也。”五位颂曰:“正中偏,一轮皎洁正当天。宛转虚玄事不彰,明暗祇在影中圆。

偏中正,休观朗月秦时镜。隐隐犹如日下灯,明暗混融谁辨影。正中来,脉路玄玄绝迂迥。

静照无私随处现,如行鸟道入廛开。偏中至,法法无依即智智。横身物外两不伤,妙用玄玄善周备。

兼中到,叶路当风无中道。莫守寒岩异草青,坐却白云宗不妙。”师神观奇伟,有威重。从儿稚中,日祇一食。

自以先德付授之重,足不越限,胁不至席。

年八十,叹无可以继者,遂作偈并皮履,布直裰,寄浮山远禅师,使为求法器。偈曰:“杨广山头草,凭君待价焞。异苗翻茂处,深密固灵根。”偈尾云:

“得法者潜众十年,方可阐扬。”远拜而受之。遂赞师像曰:“黑狗烂银蹄,白象昆仑骑。于斯二无碍,木马火中嘶。”

师天圣五年七月十九升座,辞众示寂。塔于本山。

梁山岩禅师鼎州梁山岩禅师,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新罗附子,蜀地当归。”

药山利昱禅师澧州药山利昱禅师,上堂:

“山河大地、日月星辰与诸上座同生,三世诸佛与诸上座同参,三藏圣教与诸上座同时。还信得及么?若也信得及,陕府铁牛吞却乾坤。

虽然如是,被法身碍却,转身不得。须知有出身之路,作么生是诸上座出身之路?道!道!”良久曰:“若道不得,永沉苦海。珍重!”

僧问:“格外之谈,乞师垂示。”师曰:“要道也不难。”曰:“恁么则万仞碧潭,许垂一线也。”师曰:

“大众笑你。”

罗纹得珍山主鼎州罗纹得珍山主,僧问:“亲切处乞师指示?”师曰:“老僧元是广南人。”

石门远禅师法嗣道吾契诠禅师潭州道吾契诠禅师,僧问:“师唱谁家曲?宗风嗣阿谁?”师曰:“凤岭无私曲,如今天下传。”曰:

“如何是道吾镜?”师曰:“溪花含玉露,庭果落金台。”曰:“如何是境中人?”师曰:

“拥炉披古衲,曝日枕山根。”问:“牛头未见四祖时如何?”师曰:“玉上青蝇。”曰:“见后如何?”师曰:“红炉焰里冰。”

云顶鉴禅师怀安军云顶山鉴禅师,僧问:“雪点红炉,请师验的。”师曰:“王婆煮。”曰:“争柰即今何!”师曰:

“犹嫌少在。”

广济方禅师邓州广济方禅师,僧问:“如何是佛?”师曰:“骑牛趁春草,背却少年爷。”问:“宝剑未磨时如何?”

师曰:“乌龟啖黑豆。”曰:“磨后如何?”师曰:“庭柱挂灯笼。”曰:“如何是修行?”师曰:“庭柱伤寒。”

清居升禅师果州清居山升禅师,僧问:“师唱谁家曲?宗风嗣阿谁?”师曰:“金鸡啼石户,得意逐波清。”曰:

“未审是谁之子?”师曰:“谢汝就门骂詈。”

北禅感禅师法嗣南禅聪禅师濠州南禅聪禅师,僧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冬月深林雨,三春平地风。”问:

“如何是大道根源?”师曰:“云兴当午夜,石虎叫连宵。”

青原下十世大阳玄禅师法嗣投子义青禅师舒州投子义青禅师,青社李氏子。七龄颖异,往妙相寺出家,试经得度。习百法论。未几叹曰:

“三祇涂远,自困何益?”乃入洛听华严,义若贯珠。尝读诸林菩萨偈,至即心自性,猛省曰:

“法离文字,宁可讲乎。”即弃游宗席。时圆鉴禅师居会圣岩,一夕,梦畜青色鹰,为吉徵。届旦师来,鉴礼延之。

令看外道问佛“不问有言、不问无言”因缘。经三载,一日问曰:“汝记得话头么?试举看。”

师拟对,鉴掩其口。师了然开悟,遂礼拜。鉴曰:“汝妙悟玄机邪?”师曰:“设有也须吐却。”时资侍者在旁,曰:

“青华严今日如病得汗。”师回顾曰:“合取狗口。若更忉忉,我即便呕。”

自此复经三年,鉴时出洞下宗旨示之,悉皆妙契。付以大阳顶相皮履直裰,嘱曰:“代吾续其宗风,无久滞此。善宜护持。”遂书偈送曰:

“须弥立太虚,日月辅而转。群峰渐倚他,白云方改变。少林风起丛,曹溪洞帘卷。

金凤宿龙巢,宸苔岂车碾。”令依圆通秀禅师。师至彼无所参问,唯嗜睡而已。执事白通曰:“堂中有僧日睡,当行规法。”通曰:

“是谁?”曰:“青上座。”通曰:“未可,待与按过。”通即曳杖入堂,见师正睡。乃击床呵曰:

“我这里无闲饭与上座,吃了打眠。”师曰:“和尚教某何为?”通曰:“何不参禅去。”师曰:“美食不中饱人吃。”通曰:

“争奈大有人不肯上座。”师曰:“待肯,堪作甚么?”通曰:“上座曾见甚么人来?”师曰:“浮山。”通曰:

“怪得恁么顽赖。”遂握手相笑,归方丈。由是道声籍甚。初住白云,次迁投子。上堂,召大众曰:

“若论此事,如鸾凤冲霄,不留其迹。羚羊挂角,那觅乎踪。金龙不守于寒潭,玉免岂栖于蟾影。

其或主宾若立,须威音世外摇头。问答言陈,仍玄路旁提为唱。若能如是,犹在半途。更若凝眸,不劳相见。”上堂:

“宗乘若举,凡圣绝踪。楼阁门开,别户相见。设使卷帘悟去,岂免旁观。春遇桃华,重增眼病。

所以古人道,向上一路,千圣不传。诸仁者,既是不传,为甚铁牛走过新罗国里?”遂喝曰:

“达者须知暗里惊。”僧问:“师唱谁家曲?宗风嗣阿谁?”师曰:“威音前一箭,射透两重山。”曰:“如何是相传底事?”

师曰:“全因淮地月,得照郢阳春。”曰:“恁么则入水见长人也。”师曰:“祇知荆玉异,那辨楚王心?”

僧礼拜,师以拂子击之。复曰:“更有问话者么?如无,彼此著便。”问:

“和尚适来拈香,祝延圣寿,且道当今年多少?”师曰:“月笼丹桂远,星拱北辰高。”曰:“南山直耸齐天寿,东海洪波比福源。”师曰:

“双凤朝金阙,青松古韵高。”曰:“圣寿已蒙师指示,治化乾坤事若何?”师曰:“不如缄口退,却是报皇恩。”上堂:

“默沈阴界,语落深坑。拟著则天地悬殊,弃之则千生万劫。洪波浩渺,白浪滔天。

镇海明珠,在谁收掌?”良久,卓拄杖曰:“百杂碎。”上堂:“孤村陋店,莫挂瓶杯。祖佛玄关,横身直过。

早是苏秦触塞,求路难回。项主临江,何逃困命。诸禅德到这里,进则落于天魔,退则沉于鬼趣。

不进不退,正在死水中。诸仁者,作么生得平稳去?”良久曰:“任从三尺雪,难压寸灵松。”师作五位颂并序:

“夫长天一色,星月何分。大地无偏,枯荣自异。是以法无异法,何迷悟而可及。心不自心,假言象而提唱。

其言也,偏圆正到,兼带叶通。其法也,不落是非,岂关万象。幽旨既融于水月,宗源派混于金河。

不坠虚凝回途复妙。”颂曰:“正中偏,星河横转月明前。彩气夜交天未晓,隐隐俱彰暗里圆。

偏中正,夜半天明羞自影。朦朦雾色辨何分,混然不落秦时镜。正中来,火里金鸡坐凤台。

玄路倚空通脉上,披云鸟道出尘埃。兼中至,雪刃笼身不回避。天然猛将两不伤,暗里全施善周备。兼中到,解走之人不触道。

一般拈掇与君殊,不落是非方始妙。”师示寂,书偈曰:“两处住持,无可助道。珍重诸人,不须寻讨。”

投笔奄息。阇维多灵异,兹不尽具。获设利五色,同灵骨塔于寺北三峰庵。

兴阳清剖禅师郢州兴阳清剖禅师,在大阳作园头,种瓜次,阳问:“甜瓜何时得熟?”师曰:“即今熟烂了也。”曰:

“拣甜底摘来。”师曰:“与甚么人吃?”曰:“不入园者。”师曰:“未审不入园者还吃也无?”曰:

“汝还识伊么?”师曰:“虽然不识,不得不与。”阳笑而去。住后,上堂:“西来大道,理绝百非。

句里投机,全垂妙旨。不已而已,有屈祖宗。岂况忉忉,有何所益?虽然如是,事无一向。

且于唱教门中,通一线道,大家商量。”僧问:“娑竭出海乾坤震,﹝竭,原作“”,据清藏本、续藏本改。﹞觌面相呈事若何?”师曰:“金翅鸟王当宇宙,个中谁是出头人。”

曰:“忽遇出头时又作么生?”师曰:“似鹘提鸠君不信,髑髅前验始知真。”曰:

“恁么则叉手当胸,退身三步也。”师曰:“须弥座下乌龟子,莫待重遭点额回。”问:“从上诸圣向甚么处去?”师曰:

“月照千江静,孤灯海底明。”郑金部问:“和尚甚么时开堂?”师曰:“不历僧祇数,日月未生前。”师卧疾次,大阳问:

“是身如泡幻,泡幻中成办。若无个泡幻,大事无由办。若要大事办,识取个泡幻。作么生?”师曰:

“犹是这边事。”阳曰:“那边事作么生?”师曰:“匝地红轮秀,海底不栽花。”阳笑曰:“乃尔惺惺邪?”师唱曰:

“将谓我忘却。”竟尔趋寂。

福严审承禅师南岳福岩审承禅师,侍立大阳次,阳曰:

“有一人遍身红烂,卧在荆棘林中,周匝火围,若亲近得此人,大敞廛开;若亲近不得,时中以何为据?”师曰:“六根不具,七识不全。”阳曰:

“你教伊出来,我要见伊。”师曰:“适来别无左右祇对和尚。”阳曰:“官不容针。”师便礼拜。﹝师后至华严隆和尚处,举前话。隆曰:

“冷如毛粟,细如冰雪。”﹞李相公特上山,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指庭前柏树。公如是三问,师如是三答。

公欣然,乃有颂曰:“出没云闲满太虚,元来真相一尘无。重重请问西来意,唯指庭前柏一株。”

罗浮显如禅师惠州罗浮山显如禅师,初到大阳,阳问:“汝是甚处人?”曰:“益州。”阳曰:“此去几里?”曰:

“五千里。”阳曰:“你与么来,还曾踏著么?”曰:“不曾踏著。”阳曰:“汝解腾空那!”曰:“不解腾空。”阳曰:

“争得到这里?”曰:“步步不迷方,通身无辨处。”阳曰:“汝得超方三昧邪?”曰:

“圣心不可得,三昧岂彰名。”阳曰:“如是!如是!汝应信此即本体全彰,理事不二。善自护持。”住后,僧问:“如何是罗浮境?”

师曰:“突兀侵天际,巍峨镇海涯。”曰:“如何是境中人?”师曰:“顶上白云散,足下黑烟生。”

白马归喜禅师襄州白马归喜禅师,初问大阳:“学人蒙昧,乞指个入路。”阳曰:“得。”良久,乃召师,师应诺。

阳曰:“与你个入路。”师于言下有省。住后,僧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曰:“善犬带牌。”问:

“如龟藏六时如何?”师曰:“布袋里弓箭。”问:“不著佛求,不著法求,当于何求?”师曰:“村人跪拜石师子。”曰:

“意旨如何?”师曰:“社树下设斋。”上堂:“急走即蹉过,慢行趁不上。没量大衲僧无计柰何!

有多口饶舌底出来?”僧问:“一句即不问,如何是半句?”师曰:“投身掷下。”曰:“这个是一句也。”师曰:

“半句也摸不著?”问:“如何是阒寂之门?”师曰:“莫闹!莫闹!”

大阳慧禅师郢州大阳慧禅师,僧问:“汉君七十二阵,大霸寰中。和尚临筵,不施寸刃,承谁恩力?”师曰:

“杲日当轩际,森罗一样观。”曰:“恁么则金乌凝秀色,玉兔瑞云深。”师曰:“滴沥无私旨,通方一念玄。”问:

“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布直裰重重补,日用鉏头旋旋揩。”曰:“向上客来,如何祇待?”师曰:

“要用便用。”问:“如何是西来意?”师曰:“日出东方,月落西户。”复示颂曰:

“朝朝日出东方,夜夜月落西户。如今大宋官家,尽是金枝玉树。”

云门灵运禅师越州云门山灵运宝印禅师,上堂:“夜来云雨散长空,月在森罗万象中。

万象灵光无内外,当明一句若为通。不见僧问大哥和尚云:“月生云际时如何?”大哥曰:

“三个孩儿抱花鼓,莫来拦我毬门路。”月生云际,是明甚么边事?三个孩儿抱花鼓,拟思即隔;莫来拦我毬门路,须有出身处始得。

若无出身处,也似黑牛卧死水。出身一句作么生道?不劳久立。”

云顶海鹏禅师怀安军云顶海鹏禅师,僧问:“如何是大疑底人?”师曰:“毕钵岩中,面面相觑。”曰:

“如何是不疑底人?”师曰:“如是我闻,须弥粉碎。”问:“祖意教意,是同是别?”师曰:“达磨逢梁武,摩腾遇汉明。”

乾明机聪禅师复州乾明机聪禅师,僧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曰:“此问不虚。”问:“如何是东禅境?”师曰:

“定水不曾离旧岸,红尘争敢入波来。”

梁山岩禅师法嗣梁山善冀禅师鼎州梁山善冀禅师,僧问:“拨尘见佛时如何?”师曰:“莫眼华。”问:“和尚几时成佛?”师曰:

“且莫压良为贱。”曰:“为甚么不肯承当?”师曰:“好事不如无。”师颂鲁祖面壁曰:

“鲁祖三昧最省力,才见僧来便面壁。若是知心达道人,不在扬眉便相悉。”

道吾诠禅师法嗣天平契愚禅师相州天平山契愚禅师,僧问:“师唱谁家曲?宗风嗣阿谁?”师曰:“杖鼓两头打。”问:

“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镇州萝卜。”石含茶居士问:“法无动摇时如何?”师曰:“你从潞府来?”士曰:

“一步也不曾蓦。”师曰:“因甚得到这里?”士曰:“和尚睡语作么?”师曰:“放你二十棒。”官人问:

“无邻可隔,为甚么不相见?”师曰:“怨阿谁?”师廊下行次,见僧,以拄杖示之。僧便近前接,师便打。

青原下十一世投子青禅师法嗣芙蓉道楷禅师东京天宁芙蓉道楷禅师,沂州崔氏子。自幼学辟谷,隐伊阳山。

后游京师,籍名术台寺,试法华得度。谒投子于海会,乃问:“佛祖言句,如家常茶饭。离此之外,别有为人处也无?”子曰:

“汝道寰中天子敕,还假尧舜禹汤也无?”师欲进语,子以拂子师口曰:“汝发意来,早有三十棒也。”

师即开悟,再拜便行。子曰:“且来!阇黎。”师不顾,子曰:“汝到不疑之地邪?”师即以手掩耳。后作典座,子曰:

“厨务勾当不易。”师曰:“不敢。”子曰:“煮粥邪?蒸饭邪?”师曰:“人工淘米著火,行者煮粥蒸饭。”子曰:

“汝作甚么?”师曰:“和尚慈悲,放他闲去。”一日侍投子游菜园,子度拄杖与师,师接得便随行。子曰:

“理合恁么?”师曰:“与和尚提鞋挈杖,也不为分外。”子曰:“有同行在。”师曰:“那一人不受教?”

子休去。至晚问师:“早来说话未尽。”师曰:“请和尚举。”子曰:“卯生日,戌生月。”师即点灯来。子曰:

“汝上来下去,总不徒然。”师曰:“在和尚左右,理合如此。”子曰:“奴儿婢子,谁家屋里无?”师曰:

“和尚年尊,阙他不可。”子曰:“得恁么殷勤!”师曰:“报恩有分。”住后,僧问:

“胡家曲子不堕五音,韵出青霄,请师吹唱。”师曰:“木鸡啼夜半,铁凤叫天明。”曰:“恁么则一句曲含千古韵,满堂云水尽知音。”师曰:

“无舌童儿能继和。”曰:“作家宗师,人天眼目。”师曰:“禁取两片皮。”问:“夜半正明,天晓不露。

如何是不露底事?”师曰:“满船空载月,渔父宿芦花。”问:“如何是曹洞家风?”师曰:“绳床风雨烂,方丈草来侵。”

问:“如何是直截根源?”师曰:“足下已生草,举步落危坡。”上堂:“昼入祇陀之苑,皓月当天。

夜登灵鹫之山,太阳溢目。乌鸦似雪,孤雁成群。铁狗吠而凌霄,泥牛斗而入海。

正当恁么时,十方共聚,彼我何分?古佛场中,祖师门下,大家出一只手,接待往来知识。诸仁者,且道成得个甚么事?”良久曰:

“剩栽无影树,留与后人看。”上堂:“才升此座,已涉尘劳。更乃凝眸,自彰瑕玷。别传一句,勾贼破家。

不失本宗,狐狸恋窟。所以真如凡圣,皆是梦言。佛及众生,并为增语。到这里回光返照,撒手承当。

未免寒蝉抱枯木,泣尽不回头。”上堂:“唤作一句,已是埋没宗风。曲为今时,通途消耗。

所以借功明位,用在体处。借位明功,体在用处。若也体用双明,如门扇两开,不得向两扇上著意。

不见新丰老子道,峰峦秀异,鹤不停机。灵木迢然,凤无依倚。直得功成不处,电火难追。拟议之间,长途万里。”上堂:

“腊月三十日已前即不问,腊月三十日事作么生?

诸仁者到这里,佛也为你不得,法也为你不得,祖师也为你不得,天下老和尚也为你不得,山僧也为你不得,阎罗老子也为你不得。

直须尽却今时去,若也尽却今时,佛也不奈他何,法也不奈他何,祖师也不奈他何,天下老和尚也不奈他何,山僧也不奈他何,阎罗老子也不奈他何。诸人且道,如何是尽却今时底道理?还会么?

明年更有新条在,恼乱春风卒未休。”问:“如何是道?”师曰:“无角泥牛奔夜栏。”上堂:“钟鼓喧喧报未闻,一声惊起梦中人。

圆常静应无余事,谁道观音别有门。”良久曰:“还会么?休问补陀岩上客,莺声啼断海山云。”上堂,拈拄杖曰:

“这里荐得,尽是诸佛建立边事。直饶东涌西没,卷舒自在,也未梦见七佛已前消息。

须知有一人,不从人得,不受教诏,不落阶级。若识此人,一生参学事毕。”蓦召大众曰:“更若凝眸,不劳相见。”

上堂,良久曰:“青山常运步,石女夜生儿。”便下座。上堂:“假言唱道,落在今时。

设使无舌人解语,无脚人能行,要且未能与那一人相应。还会么?龙吟徒侧耳,虎啸谩沉吟。”问:“如何是兼带之语?”师曰:

“妙用全施该世界,木人闲步火中来。”曰:“如何是和尚家风?”师曰:“众人皆见。”曰:“未审见个甚么?”

师曰:“东壁打西壁。”大观初,开封尹李孝寿奏师“道行卓冠丛林,宜有褒显。”即赐紫方袍,号定照禅师。

内臣持敕命至,师谢恩竟,乃陈己志:“出家时尝有重誓,不为利名,专诚学道,用资九族。

苟渝愿心,当弃身命。父母以此听许。今若不守本志,窃冒宠光,则佛法、亲盟背矣。”于是修表具辞。

复降旨京尹坚俾受之。师确守不回,以拒命坐罪。奉旨下棘寺,与从轻。寺吏闻有司,欲徒淄州。

有司曰有疾,与免刑。及吏问之,师曰:“无疾。”曰:“何有灸瘢邪?”师曰:“昔者疾,今日愈。”吏令思之。师曰:

“已悉厚意,但妄非所安。”乃恬然就刑而行,从之者如归市。及抵淄川,僦居,学者愈亲。明年冬,敕令自便。

庵于芙蓉湖心,道俗川凑。示众曰:“夫出家者为厌尘劳,求脱生死。休心息念,断绝攀缘,故名出家。

岂可以等闲利养,埋没平生。直须两头撒开,中间放下。遇声遇色,如石上栽花。

见利见名,似眼中著屑。况从无始以来,不是不曾经历,又不是不知次第。不过翻头作尾,止于如此。何须苦苦贪恋。

如今不歇,更待何时?所以先圣教人,秖要尽却今时。能尽今时,更有何事。

若得心中无事,佛祖犹是冤家。一切世事,自然冷淡,方始那边相应。

你不见隐山至死不肯见人,赵州至死不肯告人,匾担拾橡栗为食,大梅以荷叶为衣,纸衣道者祇披纸,玄泰上座祇著布。

石霜置枯木堂与人坐卧,祇要死了你心。投子使人办米,同煮共餐,要得省取你事。且从上诸圣,有如此榜样,若无长处,如何甘得?

诸仁者,若也于斯,体究的不亏人。若也不肯承当,向后深恐费力。

山僧行业无取,忝主山门,岂可坐费常住,顿忘先圣付嘱。今者辄古人,为住持体例,与诸人议定,更不下山,不赴斋,不发化主。

唯将本院庄课一岁所得,均作三百六十分,日取一分用之,更不随人添减。

可以备饭则作饭,作饭不足则作粥,作粥不足则作米汤。

新到相见,茶汤而已,更不煎点,唯置一茶堂,自去取用,务要省缘,专一办道。又况活计具足,风景不疏。华解笑,鸟解啼,木马长鸣,石牛善走。

天外之青山寡色,耳畔之鸣泉无声。岭上猿啼,露湿中宵之月。林间鹤唳,风回清晓之松。春风起时,枯木龙吟,秋叶凋而寒林华散。

玉阶铺苔藓之纹,人面带烟霞之色。音尘寂尔,消息宛然。一味萧条,无可趣向。

山僧今日向诸人面前,说家门已是不著便,岂可更去升堂入室,拈槌竖拂,东喝西棒,张眉努目,如痫病发相似。

不唯屈沈上座,况亦辜负先圣。你不见达磨西来少室山下,面壁九年。二祖至于立雪断臂,可谓受尽艰辛。

然而达磨不曾措了一词,二祖不曾问著一句。还唤达磨作不为人,得么?二祖做不求师,得么?

山僧每至说著古圣做处,便觉无地容身,惭愧后人软弱,又况百味珍羞,递相供养。道我四事具足,方可发心。

祇恐做手脚不迭,便是隔生隔世去也。时光似箭,深为可惜。

虽然如是,更在他人从长相度,山僧也强教你不得。诸仁者还见古人偈么?山田脱粟饭,野菜淡黄,吃则从君吃,不吃任东西。

伏惟同道,各自努力。珍重!”政和七年冬,赐额曰华严禅寺。八年五月十四日,索笔书偈,付侍僧曰:

“吾年七十六,世缘今已足。生不爱天堂,死不怕地狱。撒手横身三界外,腾腾任运何拘束。”移时乃逝。

大洪报恩禅师随州大洪山报恩禅师,卫之黎阳刘氏子,世皆硕儒。师未冠举方略,擢上第。

后厌尘境,请于朝,乞谢簪绂为僧。上从其请,遂游心祖道。至投子未久,即悟心要。子曰:“汝再来人也。宜自护持。”

辞谒诸名宿,皆蒙印可。丞相韩公缜请开法于西京少林。未几,大洪革律为禅,诏师居之。上堂:

“五五二十五。案山雷,主山雨。明眼衲僧,莫教错举。”僧问:“九鼎澄波即不问,为祥为瑞事如何?”师曰:

“古今不坠。”曰:“这个且拈放一边,向上还有事也无?”师曰:“太无厌生。”曰:“作家宗师。”师曰:

“也不消得。”上堂:“如斯话会,谁是知音?直饶向一句下,,千眼顿开,端的有几个是迷逢达磨!

诸人要识达磨祖师么?”乃举手作掜势,曰:“达磨鼻孔在少林手里,若放开去,也从教此土西天,说黄道黑,欺胡谩汉。

若不放过,不消一掜。有人要与祖师作主,便请出来与少林相见,还有么?”良久,曰“果然。”

上堂,拈起拄杖曰:“昔日德山临济,信手拈来,便能坐断十方,壁立千仞。直得冰河焰起,枯木花芳。

诸人若也善能横担竖夯,遍问诸方;苟或不然,少林倒行此令去也。”击禅床一下。僧问:

“一箭一群即不问,一箭一个事如何?”师曰:“中也。”曰:“还端的也无?”师曰:“同声相应,同气相求。”曰:“恁么则石巩犹在。”

师曰:“非但一个两个。”曰:“好事不如无。”师曰:“穿却了也。”问:“三玄三要即不问,五位君臣事若何?”

师曰:“非公境界。”曰:“恁么则石人拊掌,木女呵呵。”师曰:“杓卜听虚声,熟睡饶谵语。”曰:

“若不上来伸此问,焉能得见少林机?”师曰:“放过即不可。”随后便打。上堂,横按拄杖曰:

“便与么休去,巳落二三。更若忉忉,终成异见。既到这里,又不可弓折箭尽去也。且衲僧家远则能照,近则能明。”

乃拈起拄杖曰:“穿却德山鼻孔,换却临济眼睛,掀翻大海,拨转虚空,且道三千里外,谁是知音?

于斯明得,大似杲日照天。苟或未明,不免云腾致雨。”卓一下。问:“祖师西来,九年面壁,最后一句,请师举唱。”师曰:

“面黑眼睛白。”师尝设百问,以问学者。其略曰:“假使百千劫。

所作业不忘,为甚么一称南无佛,罪灭河沙劫?”又作此相,曰:“森罗万象,总在其中。具眼禅人,试请甄别。”上堂,拈拄杖曰:“看!看!

大地雪漫漫,春来特地寒。灵峰与少室,料掉不相干。

休论佛意祖意,谩谓言端语端,铁牛放去无踪迹,明月芦花君自看。”卓拄杖,下座。师素与无尽居士张公商英友善,无尽尝以书问三教大要。曰:

“清凉疏第三卷,西域邪见,不出四见,此方儒道,亦不出此四见。如庄老计自然为因,能生万物,即是邪因。

易曰:太极生两仪,太极为因,亦是邪因。若谓一阴一阳之谓道,能生万物,亦是邪因。

若计一为虚无,则是无因。今疑老子自然与西天外道自然不同。何以言之?老子曰:

常无欲以观其妙,常有欲以观其徼。无欲则常,有徼则已,入其道矣。谓之邪因,岂有说乎?易曰:

一阴一阳之谓道,阴阳不测之谓神。神也者,妙万物而为言,寂然不动,感而遂通天下之故。

今乃破阴阳变易之道为邪因,拨去不测之神,岂有说乎?望纸后批示,以断疑网故也。”师答曰:

“西域外道宗多途,要其会归,不出有无四见而已。谓有见、无见、亦有亦无见、非有非无见也。盖不即一心为道,则道非我有,故名外道。

不即诸法是心,则法随见异,故名邪见。如谓之有,有则有无。如谓之无,无则无有。

有无则有见竞生,无有则无见斯起。若亦有亦无见,非有非无见,亦犹是也。夫不能离诸见,则无以明自心。

无以明自心,则不能知正道矣。故经云,言词所说法,小智妄分别。不能了自心,云何知正道。

又曰,有见即为垢,此则未为见。远离于诸见,如是乃见佛。以此论之,邪正异途,正由见悟殊致故也。

故清凉以庄老计道法自然,能生万物。易谓太极生两仪,一阴一阳之谓道。

以自然太极为因,一阴一阳为道,能生万物,则是邪因。计一为虚无,则是无因。尝试论之,夫三界唯心,万缘一致,心生故法生,心灭故法灭。

推而广之,弥纶万有而非有,统而会之,究竟寂灭而非无。非无亦非非无,非有亦非非有。

四执既亡,百非斯遣。则自然因缘,皆为戏论,虚无真实,俱是假名矣。至若谓太极阴阳,能生万物。

常无常有,斯为众妙之门。阴阳不测,是谓无方之神。虽圣人设教,示悟多方。然既异一心,宁非四见。何以明之?

盖虚无为道,道则是无。若自然,若太极,若一阴一阳为道,道则是有。常无常有,则是亦无亦有。

阴阳不测,则是非有非无。先儒或谓妙万物谓之神,则非物,物物则亦是无。

故西天诸大论师,皆以心外有法为外道,万法唯心为正宗。盖以心为宗,则诸见自亡。言虽或异,未足以为异也。

心外有法,则诸见竞生。言虽或同,未足以为同也。虽然,儒道圣人,固非不知之,乃存而不论耳。

良以未即明指一心,为万法之宗,虽或言之,犹不论也。如西天外道,皆大权菩萨示化之所施为。

横生诸见,曲尽异端,以明佛法是为正道。此其所以为圣人之道,顺逆皆宗,非思议之所能知矣。

故古人有言,缘昔真宗未至,孔子且以系心;今知理有所归,不应犹执权教。然知权之为权,未必知权也。知权之为实,斯知权矣。

是亦周孔老庄设教立言之本意,一大事因缘之所成始、所成终也。然则三教一心,同途异辙。

究竟道宗,本无言说。非维摩大士,孰能知此意也?”

洞山云禅师沂州洞山云禅师,上堂:“秋风卷地,夜雨翻空。可中别有清凉,个里更无热恼。

是谁活计,到者方知。才落见闻,即居途路。且道到家后如何?任运独行无伴侣,不居正位不居偏。”

福应文禅师长安福应文禅师,上堂:“明明百草头,明明祖师意,直下便承当。

错认弓为矢,惺惺底筑著磕著,懵懂底和泥合水。龟毛拂逼塞虚空,兔角杖撑天拄地。日射珊瑚林,知心能几几。”击禅床下座。

龙蟠昙广禅师滁州龙蟠圣寿昙广禅师,僧问:“师唱谁家曲?宗风嗣阿谁?”师曰:

“杨广山头云霭霭,月华庵畔柏青青。”曰:“恁么则投子嫡嗣,大阳亲孙也。”师曰:“未跨铁牛,棒如雨点。”曰:“今日已知端的。”师曰:

“一任敲砖打瓦。”

青原下十二世芙蓉楷禅师法嗣丹霞子淳禅师邓州丹霞子淳禅师,剑州贾氏子。弱冠为僧,彻证于芙蓉之室。上堂:

“乾坤之内,宇宙之间,中有一宝,秘在形山。肇法师恁么道,祇解指踪话迹,且不能拈示于人。

丹霞今日擘开宇宙,打破形山,为诸人拈出。具眼者辨取。”以拄杖卓一下,曰:“还见么?鹭鸶立雪非同色,明月芦花不似他。”

上堂,举德山示众曰:“我宗无语句,实无一法与人。德山恁么说话,可谓是祇知入草求人,不觉通身泥水。

子细观来,祇具一只眼。若是丹霞则不然,我宗有语句,金刀剪不开。深深玄妙旨,玉女夜怀胎。”上堂:

“亭亭日午犹亏半,寂寂三更尚未圆。六户不曾知暖意,往来常在月明前。”上堂:

“宝月流辉,澄潭布影。水无蘸月之意,月无分照之心。水月两忘,方可称断。

所以道,升天底事直须扬却,十成底事直须去却。掷地金声,不须回顾。若能如是,始解向异类中行。诸人到这里,还相委悉么?”良久曰:

“常行不举人间步,披毛戴角混尘泥。”僧问:“牛头未见四祖时如何?”师曰:“金菊乍开蜂竞采。”曰:

“见后如何?”师曰:“苗枯华谢了无依。”宣和己亥春,示寂。塔全身于洪山之南。

净因法成禅师东京净因枯木法成禅师,嘉兴崇德人也。上堂:“灯笼忽尔笑咍咍,如何露柱亦怀胎。

天明生得白头女,至今游荡不归来。这冤家,好归来,黄花与翠竹,早晚为谁栽。”上堂:

“知有佛祖向上事,方有说话分。诸禅德且道,那个是佛祖向上事?有个人家儿子,六根不具,七识不全,是大阐提无佛种性。

逢佛杀佛,逢祖杀祖。天堂收不得,地狱摄无门。大众还识此人么?”良久曰:

“对面不仙陀,睡多饶寐语。”上堂:“归元性无二,方便有多门。但了归元性,何愁方便门。诸人要会归元性么?

露柱将来作木杓,旁人不肯任从伊。要会方便门么?木杓将来作露柱,撑天拄地也相宜。

且道不落方便门一句作么生道?三十年后莫教错举。”

宝峰惟照禅师洪州宝峰阐提惟照禅师,简州李氏子。幼超迈而恶俗,一日授书至“性相近也,习相远也”,遽曰:

“凡圣本一体,以习故差别。我知之矣。”即趋成都师鹿苑清泰。年十九,剃染登具。

泰令听起信于大慈,师辄归卧。泰诘之,师曰:“既称正信大乘,岂言说所能了?”乃虚心游方,谒芙蓉于大洪。

尝夜坐阁道,适风雪震薄,闻警盗者传呼过之,随有所得。辞去。

大观中芙蓉婴难,师自三吴,欲趋沂水,仆夫迷道,师举杖击之,忽大悟。叹曰:“是地非鳌山也邪?”比至沂,芙蓉望而喜曰:“绍隆吾宗,必子数辈矣。”

因留躬耕湖上,累年智证成就。出领招提,迁甘露、三祖。宣和壬寅,诏补圆通,弃去。复居泐潭。上堂:

“古佛道,我初成正觉,亲见大地众生悉皆成正觉。后来又道,深固幽远,无人能到。

因没见识汉,好龙头蛇尾。”便下座。上堂:“过去诸佛已入槃了也。汝等诸人,不应追念。

未来诸佛未出于世,汝等诸人,不要妄想。正当今日,你是何人?参!”上堂:“伯夷隘,柳下惠不恭,君子不由也。

二边不立,中道不安时作么生?”拈拄杖曰:“鸳鸯绣出从君看,不把金针度与人。”上堂:“太阳门下,妙唱弥高。

明月堂前,知音盖寡。不免舟横江渚,棹举清波。唱庆尧年,和清平乐。如斯告报,普请承当。

拟议之间,白云万里。”上堂:“本自不生,今亦无灭,是死不得底样子。

当处出生,随处灭尽,是活生受底规模。大丈夫汉,直须处生死流,卧荆棘林,俯仰屈伸,随机施设。

能如是也,无量方便,庄严三昧,大解脱门,荡然顿开。其或未然,无量烦恼,一切尘劳,岳立面前,塞却古路。”上堂:

“古人道,堕肢体,黜聪明,离形去智,同于大道。正当恁么时,且道是甚么人删诗书,定礼乐?还委悉么?

礼云礼云,至帛云乎哉?乐云乐云,钟鼓云乎哉?”问:“承师有言,云黯黯处独秀峰挺山,月朦朦里泐潭水光生。

岂不是宝峰境?”师曰:“若是宝峰境,凭君子细看。”曰:“如何是境中人?”师曰:“看取令行时。”曰:

“祇如承言须会宗,勿自立规矩。如何是和尚宗?”师曰:“须知云外千峰上,别有灵松带露寒。”雪下,僧问:

“祖师西来即不问,时节因缘事若何?”师曰:“一片两片三四片,落在眼中犹不荐。”建炎二年正月七日,示寂。

阇维得舍利如珠琲,舌齿不坏。塔于寺之西峰。

石门元易禅师襄州石门元易禅师,潼川税氏子。上堂:“十方同聚会,个个学无为。此是选佛场,心空及第归。

大众祇如闻见觉知未尝有间,作么生说个心空底道理?莫是见而不见,闻而不闻,为之心空邪?错!

莫是忘机息虑,万法俱捐,销能所以入玄宗,泯性相而归法界,为之心空邪?错!

恁么也不得,不恁么也不得。恁么不恁么总不得。未审毕竟作么生?还会么?”良久曰:“若实无为无不为,天堂地狱长相随。

三尺杖子搅黄河,八臂那吒冷眼窥,无限鱼龙尽奔走,捉得循河三脚龟。

脱取壳,铁锥锥,吉凶之兆便分辉。借问东村白头老,吉凶未兆若何为?休休休,古往今来春复秋。

白日腾腾随分过,更嫌何处不风流。咄!”上堂:“皓月当空,澄潭无影。紫微转处夕阳辉,彩凤归时天欲晓。碧霄云外,石笋横空。

绿水波中,泥牛驾浪。怀胎玉兔,晓过西岑。抱子金鸡,夜栖东岭。

于斯明得,始知夜明帘外,别是家风,空王殿中,圣凡绝迹。且道作么生是夜明帘外事,还委悉么?正值秋风来入户,一声砧杵落谁家?”

僧问:“古镜未磨时如何?”师曰:“精灵皱眉。”曰:“磨后如何?”师曰:“波斯弹指。”曰:“为甚么如此?”

师曰:“好事不出门。”绍兴丁丑七月二十五日,坐寂。火后收设利,塔于学射山。

净因自觉禅师东京净因自觉禅师,青州王氏子。幼以儒业见知于司马温公。然事高尚,而无意功名。

一旦落发,从芙蓉游。履践精密,契悟超绝。出世住大乘。崇宁间诏居净因。上堂:“祖师西来,特唱此事。

自是诸人不肯委悉,向外驰求,投赤水以寻珠,诣荆山而觅玉。殊不知从门入者,不是家珍。

认影迷头,岂非大错?直得宗门提唱,体寂无依,念异不生,古今无间。森罗万象,触目家风。

鸟道辽空,不妨举步。金鸡报晓,丹凤翱翔。玉树花开,枯枝结子。祇有太阳门下,日日三秋。明月堂前,时时九夏。

要会么?无影树垂寒涧月,海潮东注斗移西。”

天宁禧誧禅师西京天宁禧誧禅师,蔡州宋氏子。初住韶山,次过天宁、丹霞。上堂:

“韶山近日没巴鼻,眼里闻声鼻尝味。有时一觉到天明,不在床上不落地。大众且道在甚么处?

诸人于斯下得一转语,非唯救得韶山,亦乃不孤行脚。其或未然,三级浪高鱼化龙,痴人犹戽夜塘水。”问:“如何是君?”师曰:

“宇宙无双日,乾坤祇一人。”曰:“如何是臣?”师曰:“德分明主化,道契物情机。”曰:“如何是臣向君?”师曰:

“赤心归舜日,尽节报尧天。”曰:“如何是君视臣?”师曰:“玄眸凝不瞬,妙体鉴旁来。”曰:

“如何是君臣道合?”师曰:“帐符尊贱隔,潜信往来通。”

政和五年九月四日,忽召主事,令以楮囊分而为四,众僧、童行、常住、津送各一。既而复曰:“丹霞有个公案,从来推倒扶起。今朝普示诸人,且道是个甚底?”

顾视左右曰:“会么?”曰:“不会。”师曰:“伟哉大丈夫,不会末后句。”遂就寝,右胁而化。

天宁齐琏禅师长安天宁大用齐琏禅师,上堂:“清虚之理,佛祖同归。毕竟无身,圣凡一体。

理则如是,满目森罗事作么生?纤尘绝际,渠侬有眼,岂在旁窥。官不容针,私通车马。若到恁么田地,始可随机受用。

信手拈来,妙应无方。当风玄路,直得金针锦缝,线脚不彰。玉殿宝阶,珠帘未卷。

正当此时,且道是甚么人境界?古渡秋风寒飒飒,芦花红蓼满江湾。”

梅山己禅师潼川府梅山己禅师,僧问:“如何是法身边事?”师曰:“枯木糁花不犯春。”曰:

“如何是法身向上事?”师曰:“石女不妆眉。”

普贤善秀禅师福州普贤善秀禅师,僧问:“如何是正中偏?”师曰:“龙吟初夜后,虎啸五更前。”曰:

“如何是偏中正?”师曰:“轻烟笼皓月,薄雾锁寒岩。”曰:“如何是正中来?”师曰:“松瘁何曾老,花开满未萌。”曰:

“如何是兼中至?”师曰:“猿啼音莫辨,鹤唳响难明。”曰:“如何是兼中到?”师曰:

“拨开云外路,脱去月明前。”

鹿门法灯禅师襄州鹿门法灯禅师,成都刘氏子,依大慈宝范为僧,俾听华严,得其要。弃谒芙蓉,蓉问曰:

“如何是空劫已前自己?”师于言下,心迹泯然。从容进曰:“灵然一句超群象,迥出三乘不假修。”

蓉抚而印之。开法鹿门,僧问:“虚玄不犯,宝鉴光寒时如何?”师曰:“掘地深埋。”问:“如何是逍遥物外底人?”

师曰:“遍身红烂,不可扶持。”

资圣南禅师建昌军资圣南禅师,圣节上堂,顾视左右曰:“诸人还知么?夜明帘外之主,万化不渝。

琉璃殿上之尊,四臣不昧。端拱而治,不令而行,寿逾百亿须弥,化洽大千沙界。且道正恁么时,如何行履?

野老不知黄屋贵,六街慵听静鞭声。”

洞山微禅师瑞州洞山微禅师,上堂:“日暖风和柳眼青,冰消鱼跃浪花生。

当锋妙得空王印,半夜昆仑戴雪行。”僧问:“如何是默默相应底事?”师曰:“哑子吃苦瓜。”

太傅高世则居士太傅高世则居士字仲贻,号无功。初参芙蓉,求指心要。蓉令去其所重,扣己而参。

一日忽造微密,呈偈曰:“悬崖撒手任纵横,大地虚空自坦平。照壑辉岩不借月,庵头别有一帘明。”

大洪恩禅师法嗣大洪守遂禅师随州大洪守遂禅师,遂宁章氏子。上堂召大众:“一拳拳倒黄鹤楼,一踏踏翻鹦鹉洲。

惯向高楼骤玉马,曾于急水打金毬。

然虽恁么,争柰有五色丝绦系手脚,三鑐金锁锁咽喉,直饶锤碎金锁,割断丝绦,须知更有一重碍汝在。且道如何是那一重,还会么?善吉维摩谈不到,目连鹙子看如盲。”

上堂,举:“李刺史问药山:“何姓?”山曰:“正是时。”李罔测。乃问院主:

“某甲适来问长老何姓,答道正是时,的当是姓甚么?”主曰:“祇是姓韩。”山闻曰:“若六月对他,便道姓热也。”又,岩头问讲僧:

“见说大德会教,是否?”曰:“不敢。”岩头举拳曰:“是甚么教?”曰:“是权教。”头曰:“苦哉!

我若展脚问你,不可道是脚教也。””师曰:“奇怪二老宿有杀人刀,有活人剑。一转语似石上栽花,一转语似空中挂剑。

当时若无后语,达磨一宗扫土而尽。诸人要见二老宿么?宁可截舌,不犯国讳。”

青原下十三世丹霞淳禅师法嗣长芦清了禅师真州长芦真歇清了禅师,左绵雍氏子。襁褓入寺见佛,喜动眉睫,咸异之。年十八,试法华得度。

往成都大慈习经论,领大意。出蜀至沔汉,扣丹霞之室。霞问:“如何是空劫已前自己?”师拟对,霞曰:

“你闹在,且去。”一日登钵盂峰,豁然契悟,径归侍立。霞掌曰:“将谓你知有”,师欣然拜之。

翌日,霞上堂曰:“日照孤峰翠,月临溪水寒。祖师玄妙诀,莫向寸心安。”便下座。师直前曰:

“今日升座,更瞒某不得也。”霞曰:“你试举我今日升座看。”师良久。霞曰:“将谓你瞥地。”师便出。

后游五台,之京师,浮汴直抵长芦,谒祖照,一语契投,命为侍者。踰年分座,未几照称疾退闲,命师继席,学者如归。

建炎末,游四明主补陀。台之天封,闽之雪峰,诏住育王,徙温州龙翔,杭之径山。

慈宁皇太后命开山皋宁崇先。上堂:“我于先师一掌下,伎俩俱尽,觅个开口处不可得。如今还有恁么快活不彻底汉么?

若无,衔铁负鞍,各自著便。”上堂:“久默斯要,不务速说。

释迦老子待要款曲卖弄,争柰未出母胎,已被人觑破。且道觑破个甚么?瞒雪峰不得。”上堂:

“上孤峰顶,过独木桥,蓦直恁么行,犹是时人脚高脚低处。若见得彻,不出户身遍十方,未入门常在屋里。其或未然,趁凉般取一转柴。”上堂:

“道得第一句,不被拄杖子瞒。识得拄杖子,犹是途路中事。作么生是到地头一句?”上堂:

“处处觅不得,祇有一处不觅自得。且道是那一处?”良久曰:“贼身已露。”上堂:“口边白醭去,始得入门。

通身红烂去,方知有门里事。更须知有不出门底。”乃曰:“唤甚么作门?”僧问:

“三世诸佛向火焰里转大法轮,还端的也无?”师大笑曰:“我却疑著。”曰:“和尚为甚么却疑著?”师曰:“野花香满路,幽鸟不知春。”问:

“不落风彩,还许转身也无?”师曰:“石人行处不同功。”曰:“向上事作么生?”师曰:

“妙在一沤前,岂容千圣眼。”僧礼拜,师曰:“祇恐不恁么。”师一日入厨看煮面次,忽桶底脱,众皆失声,曰:“可惜许!”师曰:

“桶底脱自合欢喜,因甚么却烦恼?”僧曰:“和尚即得。”师曰:“灼然!可惜许一桶面。”问僧:

“你死后烧作灰,撒却了向甚么处去?”僧便喝。师曰:“好一喝。祇是不得翻款。”僧又喝,师曰:

“公案未圆,更喝始得。”僧无语。师打曰:“这死汉。”上堂:“苔封古径,不堕虚凝。雾锁寒林,肯彰风要。

钩针稳密,孰云渔父栖巢。祇么承当,自是平常快活。还有具透关眼底么?”良久曰:

“直饶闻早便归去,争似从来不出门。”上堂:“乍雨乍晴,乍寒乍热,山僧底个,山僧自知。诸人底个,诸人自说。

且道雪峰口除吃饭外,要作甚么?”问僧:“琉璃殿上玉女撺梭,明甚么边事?”曰:“回互不当机。”师曰:“还有断续也无?”曰:

“古今不曾间。”师曰:“正当不曾间时如何?”僧珍重,便出。上堂,撼拄杖曰:“看!看!

三千大千世界,一时摇动。云门大师即得,雪峰则不然。”卓拄杖曰:“三千大千世界,向甚么处去?还会么?

不得重梅雨,秋苗争见青?”上堂:“幻化空身即法身。”遂作舞云:“见么见么?恁么见得?过桥村酒美。”

又作舞云:“见么见么,恁么不见?隔岸野花香。”上堂:“还有不被玄妙污染底么?”良久曰:

“这一点倾四海水,已是洗脱不下。”僧问:“如何是空劫已前自己?”师曰:“白马入芦花。”上堂:“穷微丧本,体妙失宗。

一句截流,渊玄及尽。是以金针密处,不露央。玉线通时,潜舒异彩。虽然如是,犹是交互双明。

且道巧拙不到,作么生相委?”良久曰:“云萝秀处青阴合,岩树高低翠锁深。”上堂:

“转功就位,是向去底人,玉韫荆山贵。转位就功是却来底人,红炉片雪春。功位俱转,通身不滞,撒手亡依。

石女夜登机,密室无人扫。正恁么时,绝气息一句作么生相委?”良久曰:“归根风堕叶,照尽月潭空。”

师终于皋宁崇先,塔于寺西华桐岛,谥悟空禅师。

天童正觉禅师明州天童宏智正觉禅师,隰州李氏子。母梦五台一僧解环与,环其右臂,乃孕。遂斋戒。

及生,右臂特起若环状。七岁,日诵数千言。祖寂,父宗道。久参佛陀逊禅师,尝指师谓其父曰:

“此子道韵胜甚,非尘埃中人。苟出家,必为法器。”十一得度于净明本宗。十四具戒,十八游方,诀其祖曰:

“若不发明大事,誓不归矣。”及至汝州香山,成枯木一见,深所器重。

一日,闻僧诵莲经,至“父母所生眼,悉见三千界”,瞥然有省。即诣丈室陈所悟。山指台上香合曰:“里面是甚么物?”师曰:“是甚么心行?”山曰:

“汝悟处又作么生?”师以手画一圆相呈之,复抛向后。山曰:“弄泥团汉有甚么限?”师曰:“错。”山曰:

“别见人始得。”师应“喏喏。”即造丹霞,霞问:“如何是空劫已前自己?”师曰:

“井底虾蟆吞却月,三更不借夜明帘。”霞曰:“未在更道。”师拟议,霞打一拂子曰:“又道不借。”师言下释然,遂作礼。霞曰:

“何不道取一句?”师曰:“某甲今日失钱遭罪。”霞曰:“未暇打得你,且去。”霞领大洪,师掌笺记。

后命首众,得法者已数人。四年过圆通,时真歇初住长芦,遣僧邀至,众出迎,见其衣舄穿弊,且易之。

真歇俾侍者易以新履,师却曰:“吾为鞋来邪?”众闻心服,恳求说法,居第一座。

六年出住泗州普照,次补太平圆通能仁及长芦。天童屋庐湫隘,师至创辟一新,衲子争集。上堂:“黄閤帘垂,谁传家信?

紫罗帐合,暗撒真珠。正恁么时视听有所不到,言诠有所不及,如何通得个消息去?

梦回夜色依俙晓,笑指家风烂熳春。”上堂:“心不能缘,口不能议。直饶退步荷担,切忌当头触讳。

风月寒清古渡头,夜船拨转琉璃地。”上堂:“空劫有真宗,声前问已躬。赤穷新活计,清白旧家风。的的三乘外,寥寥一印中。

却来行异类,万派自朝东。”上堂:“今日是释迦老子降诞之辰,长芦不解说禅,与诸人画个样子。

祇如在摩耶胎时作么生?以拂子画此☉相,曰:“祇如以清净水,浴金色身时又作么生?”复画此相,曰:

“祇如周行七步,目顾四方,指天指地,成道说法,神通变化,智慧辩才,四十九年,三百余会,说青道黄,指东画西,入般涅槃时,又作么生?”乃画此相,复曰:“若是具眼衲僧,必也相许。其或未然,一一历过始得。”

上堂,僧问:“如何是向去底人?”师曰:“白云投壑尽,青嶂倚空高。”曰:“如何是却来底人?”师曰:

“满头白发离岩谷,半夜穿云入市廛。”曰:“如何是不来不去底人?”师曰:

“石女唤回三界梦,木人坐断六门机。”乃曰:“句里明宗则易,宗中辨的则难。”良久曰:“还会么?冻鸡未报家林晓,隐隐行人过雪山。”

僧问:“一丝不著时如何?”师曰:“合同船子并头行。”曰:“其中事作么生?”师曰:“快刀快斧斫不入。”

问:“布袋头开时如何?”师曰:“一任填沟塞壑。”问:“清虚之理毕竟无身时如何?”师曰:

“文彩未痕初,消息难传际。”曰:“一步密移玄路转,通身放下劫壶空。”师曰:“诞生就父时,合体无遗照。”曰:

“理既如是,事作么生?”师曰:“历历才回分化事,十方机应又何妨。”曰:“恁么则尘尘皆现本来身去也。”师曰:

“透一切色,超一切心。”曰:“如理如事又作么生?”师曰:“路逢死蛇莫打杀,无底篮子盛将归。”曰:

“入市能长啸,归家著短衫。”师曰:“木人岭上歌,石女溪边舞。”上堂:

“诸禅德,吞尽三世佛底人,为甚么开口不得?照破四天下底人,为甚么合眼不得?许多病痛,与你一时拈却了也。

且作么生得十成通畅去。还会么?擘开华岳连天色,放出黄河到海声。”师住持以来,受无贪而施无厌。

岁艰食,竭己有及赡众之余,赖全活者数万。日常过午不食。

绍兴丁丑九月,谒郡僚及檀度,次谒越帅赵公令,与之言别。十月七日还山,翌日辰巳间,沐浴更衣,端坐告众。顾侍僧索笔作书遗育王大慧禅师,请主后事。

仍书偈曰:“梦幻空花,六十七年。白鸟烟没,秋水连天。”掷笔而逝。龛留七日,颜貌如生。

奉全躯塔于东谷,谥宏智,塔名妙光。

大洪庆预禅师随州大洪慧照庆预禅师,上堂:“进一步践他国王水草,退一步踏他祖父田园。

不进不退,正在死水中。还有出身之路也无?萧骚晚籁松钗短,游漾春风柳线长。”上堂,举船子嘱夹山曰:

“直须藏身处无踪迹,无踪迹处莫藏身。吾在药山三十年,祇明此事,今时人为甚么却造次?

丹山无彩凤,宝殿不留冠。有时憨,有时痴,非我途中争得知。”

治平湡禅师处州治平湡禅师,上堂:“优游实际妙明家,转步移身指落霞。

无限白云犹不见,夜乘明月出芦花。”

净因成禅师法嗣天封子归禅师台州天封子归禅师,上堂,卓拄杖一下,召大众曰:“八万四千法门,八字打开了也。见得么?

金凤夜栖无影树,峰峦才露海云遮。”

吉祥法宣禅师太平州吉祥法宣禅师,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久旱无甘雨,田中稻穗枯。”曰:

“意旨如何?”师曰:“今年米价贵,容易莫嫌忿。”

护国守昌禅师台州护国守昌禅师,上堂,拈拄杖卓曰:“三十六旬之开始,七十二候之起元。

万邦迎和气之时,东帝布生成之令。直得天垂瑞彩,地拥贞祥。微微细雨洗寒空,淡淡春光笼野色。

可谓应时纳祜,庆无不宜。尽大地人,皆添一岁。敢问诸人,且道那一人年多少?”良久曰:

“千岁老儿颜似玉,万年童子鬓如丝。”

丹霞普月禅师邓州丹霞普月禅师,上堂:“威音已前,谁当辨的?然灯已后,孰是知音?

直饶那畔承当,未免打作两橛。纵向这边行履,也应未得十全。良由杜口毗耶,已是天机漏泄。任使掩室摩竭,终须缝罅离披。

休云体露真常,直是纯清绝点。说甚皮肤脱落,自然独运孤明。虽然似此新鲜,未称衲僧意气。

直得五眼齐开,三光洞启,从此竿头丝线,自然不犯波澜。须明转位回机,方解入廛垂手。

所以道,任使板齿生毛,莫教眼睛顾著。认著则空花缭乱,言之则语路参差。

既然如是,敢问诸人,不犯锋铓一句作么生道?”良久曰:“半夜乌龟眼豁开,万象晓来都一色。”

尼慧光禅师东京妙慧尼慧光净智禅师,上堂,举赵州勘婆话,乃曰:

“赵州舌头连天,老婆眉光覆地,分明勘破归来,无限平人瞌睡。”

宝峰照禅师法嗣圆通德止禅师江州圆通青谷真际德止禅师,金紫徐闳中之季子也。世居历阳。师双瞳绀碧,神光射人。

十岁未知书,多喜睡。其父目为懵然子。暨成童,强记过人,学文有奇语。

弱冠梦异僧授四句偈,已而有以南安岩主像遗之者,即傍所载聪明偈,自是持念不忘。后五年,随金紫将漕西洛,一夕忽大悟,连作数偈。

一曰:“不因言句不因人,不因物色不因声。夜半吹灯方就枕,忽然这里已天明。”

每啸歌自若,众莫测之。乃力求出家,父弗许,欲以官授之。师曰:“某方将脱世网,不著三界,岂复剌头于利名中邪?”

请移授从兄珏,遂祝发受具。未数载名振京师。宣和三年春,徽宗皇帝赐号真际,俾居圆通。上堂:

“山僧二十年前两目皆盲,了无所睹。唯是闻人说道,青天之上有大日轮,照三千大千世界,无有不遍之处。

筹策万端,终不能见。二十年后,眼光渐开。

又值天色连阴,浓云乱涌,四方观察,上下推穷,见云行时,便于行处作计较;见云住时,便于住处立个窠臼。正如是间,忽遇著个多知汉,问道:

“莫是要见日轮么?何不向高山顶上去。”山僧却徵他道:“那里是高山顶上?”他道:“红尘不到处是。”

诸仁者,好个端的消息,还会么?长连床上佛陀耶。”上堂:

“昨夜黄面瞿昙,将三千大千世界来一口吞尽,如人饮汤水,踪迹不留,应时消散。

当尔时诸大菩萨、声闻罗汉、及与一切众生,尽皆不觉不知,唯有文殊普贤瞥然觑见。虽然得见,渺渺茫茫,恰似向大洋海里头出头没。诸人且道是甚么消息?

若也检点得破,许他顶门上具一只眼。”示寂阇维,烟气所及,悉成设利。塔司空山,分窆叠石原。

真如道会禅师台州真如道会禅师,上堂:“空劫中事,自肯承当。日用全彰,有何渗漏?

正好归家稳坐,任他雪覆青山。不留元字挂怀,谁顾波翻水面?且道正不立玄、偏不附物一句,如何举似?

机丝不挂梭头事,文彩纵横意自殊。”

智通景深禅师兴国军智通大死翁景深禅师,台州王氏子。自幼不群。

年十八,依广度院德芝披剃,始谒净慈象禅师。一日闻象曰:“思而知,虑而解,皆鬼家活计。”兴不自遏,遂往宝峰求入室。峰曰:

“直须断起灭念,向空劫已前扫除玄路,不涉正偏,尽却今时,全身放下,放尽还放,方有自由分。”师闻顿领厥旨。

峰击鼓告众曰:“深得阐提大死之道,后学宜依之。”因号大死翁。建炎改元,开法智通。上堂:

“来不入门,去不出户。来去无痕,如何提唱?直得古路苔封,羊绝迹,苍梧月锁,丹凤不栖。

所以道,藏身处没踪迹,没踪迹处莫藏身。若能如是,去住无依,了无向背,还委悉么?

而今分散如云鹤,你我相忘触处玄。”僧问:“如何是正中偏?”师曰:“黑面老婆披白练。”曰:“如何是偏中正?”师曰:“白头翁子著皂衫。”

曰:“如何是正中来?”师曰:“屎里翻筋斗。”曰:“如何是兼中至?”师曰:“雪刃笼身不自伤。”曰:

“如何是兼中到?”师曰:“昆仑夜里行。”曰:“向上还有事也无?”师曰:“捉得乌龟唤作鳖。”曰:“乞师再垂方便。”

师曰:“入山逢虎卧,出谷鬼来牵。”曰:“何得干戈相待?”师曰:“三两线,一斤麻。”

绍兴初,归住宝藏岩,以事民其服。壬申二月示微恙,乃曰:“世缘尽矣。”三月十三,为众小参,仍说偈曰:

“不用剃头,何须澡浴?一堆红焰,千足万足。虽然如是,且道向上还有事也无?”遂敛目而逝。

华药智朋禅师衡州华药智朋禅师,四明黄氏子。依宝峰有年,无省,因为众持钵。峰自题其像曰:

“雨洗淡红桃萼嫩,风摇浅碧柳丝轻。白云影里怪石露,绿水光中古木清。噫,你是何人?”

至焦山,枯木成禅师见之,叹曰:“今日方知此老亲见先师来。”师遂请益其赞。成曰:

“岂不见法眼拈夹山境话,曰我二十年祇作境会。”师即契悟。﹝萝湖野录云:“成指以问师曰:“汝会么?”师曰:“不会。”成曰:“汝记得法灯拟寒山否?”

师遂诵,至“谁人知此意?令我忆南泉。”于“忆”字处,成遽以手掩师口曰:“住!住!”师豁然有省。”﹞乃曰:“元来恁么地。”成曰:“汝作么生会?”

师曰:“春生夏长,秋收冬藏。”成曰:“直须保任。”师应喏。绍兴初,出住华药、婺之天宁,后迁清凉。

上堂:“海风吹梦,岭猿啼月。敢问诸人,是何时节?恁么会得,无影树下任遨游。

其或未然,三条椽下,直须打彻。”后退居明之瑞岩。建康再以清凉挽之,明守亦勉其行,师不从。作偈送使者曰:

“相烦专使人烟霞,灰冷无汤不点茶。寄语甬东贤太守,难教枯木再生花。”未几而终。

石门易禅师法嗣青原齐禅师吉州青原齐禅师,福州陈氏子。二十八辞父兄,从云盖智禅师出家,执事首座。

座一日秉拂罢,师问曰:“某闻首座所说,莫晓其义,伏望慈悲指示。”座谆谆诱之,使究无著说这个法。

踰两日有省,以偈呈曰:“说法无如这个亲,十方刹海一微尘。若能于此明真理,大地何曾见一人。”

座骇然,因语智,得度,遍扣诸方。后至石门,深蒙器可。出住青原仅一纪。示寂日,说偈遗众曰:

“昨夜三更过急滩,滩头云雾黑漫漫。一条拄杖为知己,击碎千关与万关。”

天衣法聪禅师越州天衣法聪禅师,上堂:“幽室寒灯不假挑,虚空明月彻云霄。

要知日用常无间,烈焰光中发异苗。”因装普贤大士,开光明次,师登梯,秉笔顾大众曰:“道得即为下笔。”众无对。师召侍者:

“与老僧牢扶梯子。”遂点之。

尼佛通禅师遂宁府香山尼佛通禅师,因诵莲经有省,往见石门,乃曰:“成都吃不得也,遂宁吃不得也。”

门拈拄杖打出,通忽悟曰:“荣者自荣,谢者自谢。秋露春风,好不著便。”门拂袖归方丈,师亦不顾而出。

由此道俗景从,得法者众。

净因觉禅师法嗣华严慧兰禅师东京华严真懿慧兰禅师,上堂:“达磨大师,九年面壁。未开口已前,不妨令人疑著。

却被神光座主一觑,脚手忙乱,便道:“吾本来慈土,传法救迷情。一华开五叶,结果自然成。”

当时若有个汉,脑后有照破古今底眼目,手中有截断虚空底钳锤,才见恁么道,便与蓦胸扭住,问他道:

“一华五叶且拈放一边,作么生是你传底法?”待伊开口,便与掀倒禅床,直饶达磨全机,也倒退三千里。

免见千古之下,负累儿孙。华严今日,岂可徒然?非唯重整颓纲,且要为诸人雪屈。”遂拈拄杖横按,召大众曰:

“达磨大师向甚处去也?”掷拄杖,下座。上堂,拈拄杖曰:“灵山会上,唤作拈花。少室峰前,名为得髓。

从上古德,祇可傍观。末代宗师,尽皆拱手。华严今日不可逐浪随波,拟向万仞峰前点出普天春色。会么?

髑髅无喜识,枯木有龙吟。”

天宁誧禅师法嗣熊耳慈禅师西京熊耳慈禅师,上堂:“般若无知,应缘而照。山僧今日撒屎撒尿,这边放,那边屙。

东山西岭笑呵呵。幸然一片清凉地,刚被熊峰染污他。染污他,莫啾唧,泥牛木马尽呵叱。

过犯弥天且莫论,再得清明又何日?还会么?来年更有新条在,恼乱春风卒未休。”

大洪遂禅师法嗣大洪庆显禅师随州大洪庆显禅师,僧问:“须菩提岩中宴坐,帝释雨华。和尚新据洪峰,有何祥瑞?”师曰:

“铁牛耕破扶桑国,迸出金乌照海门。”曰:“未审是何宗旨?”师曰:“熨斗煎茶铫不同。”

大洪智禅师法嗣天章枢禅师越州天章枢禅师,上堂召大众曰:“春将至,岁已暮。思量古往今来,祇是个般调度。

凝眸昔日家风,下足旧时岐路。劝君休莫莽卤,眨上眉毛须荐取。东村王老笑呵呵,此道今人弃如土。”

青原下十四世长芦了禅师法嗣天童宗珏禅师明州天童宗珏禅师,僧问:“如何是道?”师曰:“十字街头休斫额。”上堂:“劫前运步,世外横身。

妙契不可以意到,真证不可以言传。直得虚静敛氛,白云向寒岩而断。灵光破暗,明月随夜船而来。

正恁么时作么生履践?偏正不曾离本位,纵横那涉语因缘。”

长芦妙觉禅师真州长芦妙觉慧悟禅师,上堂:“尽大地是个解脱门,把手拽不肯入。雪峰老汉抑逼人作么?

既到这里,为甚么鼻孔在别人手里?”良久曰:“贪观天上月,失却手中桡。”僧问:“雁过长空,影沉寒水。

雁无遗踪之意,水无沉影之心。还端的也无?”师曰:“芦花两岸雪,江水一天秋。”曰:“便恁么去时如何?”

师曰:“雁过长空!”僧拟议,师曰:“灵利衲子。”

龟山义初禅师福州龟山义初禅师,上堂:“久默斯要,不务速说。释迦老子寐语作么?

我今为汝保任,斯事终不虚也。大似压良为贱。既不恁么,毕竟如何?白云笼岳顶,翠色转崔嵬。”

保宁兴誉禅师建康保宁兴誉禅师,上堂:“步入道场,影涵宗鉴。粲粲星罗霁夜,英英花吐春时。

木人密运化机,丝毫不爽。石女全提空印,文彩未彰。且道不一不异,无去无来,合作么生体悉?

的的纵横皆妙用,阿侬元不异中来。”

北山法通禅师真州北山法通禅师,上堂:“吞尽三世底,为甚么开口不得?照破四天下底,为甚么开眼不得?

作么生得十成通畅去。金针双锁备,叶露隐全该。”僧问:“断言语,绝思惟处,乞师指示。”师曰:

“滴水不入石。”

天童觉禅师法嗣雪窦嗣宗禅师明州雪窦闻庵嗣宗禅师,徽州陈氏子。幼业经圆具,依妙湛慧禅师。诘问次,释然契悟。

慧以尘尾拂付之。后谒宏智,蒙印可,其道愈尊。出住普照、善权、翠岩、雪窦。上堂:

“人人有个鼻孔,唯有善权无鼻孔。为甚么无?二十年前被人掣落了也。人人有两个眼睛,唯有善权无眼睛。为甚么无?

被人木子换了也。人人有个髑髅,唯有善权无髑髅。为甚么无?借人作屎杓了也。”遂召大众曰:

“鼻孔又无,眼睛又无,髑髅又无。诸人还识善权么?若也不识,是诸人埋没善权。其或未然,更听一颂:

“涧底泥牛金贴面,山头石女著真红。系驴橛上生芝草,不是云霭香炉峰。””上堂:

“翠岩不是不说,祇为无个时节。今朝快便难逢,一句为君剖决。露柱本是木头,秤锤祇是生铁。

诸人若到诸方,莫道山僧饶舌。”僧问:“莲花未出水时如何?”师曰:“没却你鼻孔。”曰:“出水后如何?”师曰:“穿著你眼睛。”曰:

“如何是正法眼?”师曰:“乌豆。”问:“如何是君?”师曰:“磨砻三尺剑,待斩不平人。”曰:“如何是臣?”

师曰:“白云闲不彻,流水太忙生。”曰:“如何是君臣道合?”师曰:“云行雨施,月皎星辉。”问:

“如何是正中偏?”师曰:“菱花未照前。”曰:“如何是偏中正”师曰:“团圞无少剩。”曰:“如何是正中来?”师曰:

“遍界绝纤埃。”曰:“如何是兼中至?”师曰:“啮镞功前戏。”曰:“如何是兼中到?”师曰:“十道不通耗。”问:

“如何是转功就位?”师曰:“撒手无依全体现,扁舟渔父宿芦花。”曰:“如何是转位就功?”师曰:

“半夜岭头风月静,一声高树老猿啼。”曰:“如何是功位齐彰?”师曰:“出门不踏来时路,满目飞尘绝点埃。”

曰:“如何是功位俱隐?”师曰:“泥牛饮尽澄潭月,石马加鞭不转头。”师终于本山,塔全身寺之西南隅。

善权法智禅师常州善权法智禅师,陕府柏氏子。壮于西京圣果寺祝发。

习华严,弃谒南阳谨,次参大洪智,踰十年无所证。后于宏智言下豁然。出居善权,次迁金粟。上堂:“明月高悬未照前,雪眉人凭玉栏干。

夜深雨过风雷息,客散云楼酒碗乾。”上堂:“三界无法,何处求心?惊蛇入草,飞鸟出林。

雨过山堂秋夜静,市声终不到孤岑。”

净慈慧晖禅师杭州净慈自得慧晖禅师,会稽张氏子。幼依澄照道凝,染削进具。

甫二十,扣真歇于长芦,微有所证。旋里谒宏智,智举“当明中有暗,不以暗相遇。当暗中有明,不以明相睹”问之,语不契。

初夜定,回往圣僧前烧香,而宏智适至。师见之,顿明前话。

次日入室,智举“堪嗟去日颜如玉,却叹回时鬓似霜”诘之。师曰:“其入离,其出微。”自尔问答无滞,智许为室中真子。

绍兴丁巳开法补陀,徙万寿及吉祥、雪窦。淳熙三年,补净慈。上堂:“朔风凛凛扫寒林,叶落归根露赤心。

万派朝宗船到岸,六窗虚映芥投针。本成现,莫他寻,性地闲闲耀古今。户外冻消春色动,四山浑作木龙吟。”上堂:

“释迦老子,穷理尽性,金口敷宣,一代时教。珠回玉转,被人唤作拭不净故纸。

达磨祖师,以一乘法直指单传,面壁九年,不立文字,被人唤作壁观婆罗门。且道作么生行履,免被傍人指注去?

衲帔蒙头万事休,此时山僧都不会。”上堂:“巢知风,穴知雨。甜者甜兮苦者苦。不须计较作思量,五五从来二十五。

万般施设到平常,此是丛林饱参句。诸人还委悉么?野老不知尧舜力,冬冬打鼓祭江神。”上堂:

“谷之神,枢之要。里许旁参,回途得妙。云虽动而常闲,月虽晦而弥照。宾主交参,正偏兼到。

十洲春尽花凋残,珊瑚树林日杲杲。”僧问:“如何是正中偏?”师曰:“昨夜三更星满天。”曰:“如何是偏中正?”师曰:

“白云笼岳顶,终不露崔嵬。”曰:“如何是正中来?”师曰:“莫谓鲲鲸无羽翼,今日亲从鸟道来。”曰:

“如何是兼中至?”师曰:“应无迹,用无痕。”曰:“如何是兼中到?”师曰:“石人衫子破,大地没人缝。”上堂:

“皮肤脱落绝方隅,明了身心一物无。妙入道寰深静处,玉人端驭白牛车。妙明田地,达者还稀。

识情不到,唯证方知。白云儿灵灵自照,青山父卓卓常存。机分顶后光,智契劫前眼。

所以道新丰路兮峻仍皾,新丰洞兮湛然沃。登者登兮不动摇,游者游兮莫速。亭堂虽有到人稀,林泉不长寻常木。

诸禅德,向上一著尊贵难明。琉璃殿上不称尊,翡翠帘前还合伴。正与么时,针线贯通,真宗不坠。

合作么生施设?开头白发离岩谷,半夜穿云入市廛。”上堂,举傅大士法身颂云:“空手把锄头,步行骑水牛。

人从桥上过,桥流水不流。云门大师道,诸人东来西来,南来北来,各各骑一头水牯牛来。

然虽如是,千头万头,秪要识取这一头。”师曰:“云门寻常乾爆爆地,锥劄不入。到这里,也解拖泥带水。

诸人祇今要见这一头么?天色稍寒,各自归堂。”上堂,举风幡话。师曰:“风幡动处著得个眼,即是上座。

风幡动处失却个眼,即是风幡。其或未然。

不是风幡不是心,衲僧徒自强锥针,岩房雨过昏烟净,卧听凉风生竹林。”七年秋,退归雪窦。十年仲冬二十九日中夜,沐浴而逝。窆全身于明觉塔右。

瑞岩法恭禅师明州瑞岩石窗法恭禅师,郡之奉化林氏子。于栖真院下发受具,往延庆讲下。

一夕,诵法华至“父母所生眼,悉见三千界”时,闻风剌榈叶声,忽然有省,弃依天童,始明大旨。

凡当世弘法者,悉往咨决。出住能仁光孝瑞岩。上堂:“春风杨柳眉,春禽弄百舌。一片祖师心,两处俱漏泄。

不动步还家,习漏顿消灭。暗投玉线芒,晓贯金针穴。深固实幽远,无人孰辨别。惭愧可怜生,头头皆合辙。

不念阿弥陀,南无乾屎橛。无智痴人前,第一不得说。”上堂:“见得彻,用时亲,相逢尽是个中人。

望空雨宝休夸富,无地容锥未是贫。踏著秤锤硬似铁,八两元来是半斤。”上堂,举“世尊生下,指天指地”

公案,颂曰:“五天一只蓬蒿箭,搅动支那百万兵。不得云门行正令,几乎错认定盘星。”

石门法真禅师襄州石门清凉法真禅师,剑门人也。上堂:“柳色含烟,春光迥秀。一峰孤峻,万卉争芳。

白云淡泞已无心,满目青山元不动。渔翁垂钓,一溪寒雪未曾消。野渡无人,万古碧潭清似镜。

宾中有主,拄杖横挑日月轮。主中有宾,踏破草鞋赤脚走。直得宾主互显,杀活自由。理事混融,正偏不滞。

入荒田不拣,信手拈来草。且道如何委悉?尘中虽有隐身术,争似全身入帝乡。”

光孝思彻禅师明州光孝了堂思彻禅师,上堂:“羊头车子推明月,没底船儿载晓风。

一句顿超情量外,道无南北与西东。所以劫前消息,非口耳之所传;格外真规,岂思量之能解?须知佛佛祖祖,了无一法为人。

子子孙孙,直下全身荷负。既已万机寝削,自然一糁不留。湛湛之波,碧水冷涵于秋色。

灵灵之照,霁天净洗于冰轮。宛转旁参,叶通兼带。梦手推开玉户,翻身拨动机轮。正令才行,又见一阳萌动。

化工密运,俄惊三世变迁。虽则默尔无言,争柰炽然常说。无迁无变,今朝拈置一边。

有故有新,且道如何话会。诸人还委悉么?群阴消剥尽,来日是书云。”

大洪法为禅师随州大洪法为禅师,天台鲍氏子。上堂:“法身无相,不可以音声求。妙道亡言,岂可以文字会?

纵使超佛越祖,犹落阶梯。直饶说妙谈玄,终挂唇齿。

须是功勋不犯,影迹不留,枯木寒岩,更无津润,幻人木马,情识皆空,方能垂手入廛,转身异类。

不见道,无漏国中留不住,却来烟坞卧寒沙。”

长芦琳禅师真州长芦琳禅师,上堂拈拄杖曰:“其宗也离心意识,其旨也超去来今。

离心意识,故品万类不见差殊。超去来今,故尽十方更无渗漏。当头不犯,彻底无依。悟向眹兆未生已前,用在功勋不犯之处。

平常活计,不用踌蹰。拟议之间,即没交涉。”

大洪预禅师法嗣惠力悟禅师临江军慧力悟禅师,上堂:“一切声,是佛声,檐前雨滴响泠泠。一切色,是佛色,觌面相呈讳不得。

便恁么,若为明,碧天云外月华清。”

雪峰慧深首座福州雪峰慧深首座,示众:“未得入头应切切,入头已得须教彻。

虽然得入本无无,莫守无无无间歇。”大洪闻之,乃曰:“深兄说禅若此,惜福缘不胜耳。”一日普说罢,挥偈辞众,以笔一拍而化。

天封归禅师法嗣东林通理禅师江州东林通理禅师,上堂:“峰头驾铁船,三更日轮杲。心闲不自明,落叶知谁扫?

等闲摘个郑州梨,放手元是青州枣。”

天衣聪禅师法嗣慧日法安禅师苏州慧日法安禅师,本郡人。僧问:“如何是和尚为人一句?”师曰:“狗走抖擞口。”曰:

“意旨如何?”师曰:“猴愁搂头。”

护国钦禅师温州护国钦禅师,上堂:“有句无句,明来暗去。活捉生擒,捷书露布。如藤倚树,物以类聚。

海外人参,蜀中绵附。树倒藤枯,切忌名模。句归何处,苏嚧苏嚧。呵呵大笑,破镜不照。

大地茫茫,一任跳。”

吉祥元实禅师无为军吉祥元实禅师,高邮人。自到天衣,蚤夜精勤,胁不至席。一日,偶失笑喧众,衣摈之。

中夜宿田里,睹星月粲然,有省。晓归趋方丈,衣见乃问:“洞山五位君臣,如何话会?”师曰:

“我这里一位也无。”衣令参堂,谓侍僧曰:“这汉却有个见处,柰不识宗旨何?”入室次,衣预令行者五人,分序而立。

师至俱召,实上座。师于是密契奥旨。述偈曰:“一位才彰五位分,君臣叶处紫云屯。

夜明帘卷无私照,金殿重重显至尊。”衣称善,后住吉祥。

投子道宣禅师舒州投子道宣禅师,久侍天衣,无所契。衣叱之,师忘寝食者月余。一夕,闻巡更铃声,忽猛省曰:

“住!住!一声直透青霄路,寒潭月皎有谁知,泥牛触折珊瑚树。”衣闻,命职藏司。

住后,凡有所问,以拂子作摇铃势。

青原下十五世天童珏禅师法嗣雪窦智鉴禅师明州雪窦智鉴禅师,滁州吴氏子。儿时母与洗手疡,因曰:“是甚么?”对曰:“我手似佛手。”

长失恃怙,依真歇于长芦。大休首众即器之。后遯象山,百怪不能惑。深夜开悟,求证于延寿,然后见大休。

住后,上堂:“世尊有密语,迦叶不覆藏。一夜落花雨,满城流水香。”

善权智禅师法嗣超化藻禅师越州超化藻禅师,开炉上堂:“雪满寒,烧尽丹霞木佛。冰交野渡,冻杀陕府铁牛。

直得寒灰发焰,片雪不留。任运纵横,现成受用。诸禅德要会么?衲帔蒙头坐,冷暖了无知。”

雪窦宗禅师法嗣广福道勤禅师泰州广福微庵道勤禅师,本郡俞氏子。上堂,举:“僧问同安:“如何是和尚家风?”同安曰:

“金鸡抱子归霄汉,玉兔怀胎入紫微。”曰:“忽遇客来,将何祇待?”同安曰:

“金果早朝猿摘去,玉华晚后凤衔来。””师曰:“广福即不然。有问“如何是和尚家风?”祇向他道,翠竹丛边歌欸乃,碧岩深处卧烟萝。

“忽遇客来,将何祇待?”没底篮儿盛皓月,无心碗子贮清风。”

五灯会元 · 第 46 / 49 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