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忆堂诗集校笺卷二

四忆堂诗集校笺卷之二

王嫱故里[自注]己卯归自 京师作

马首孤墙日暮云,烟陵霜草吊明君。琵琶无补和亲策,帷幄空高报主勋。腊尽龙城终汉社④,春回雁塞竟青坟。可怜不似

中行说,死向王庭将一军。

笺注:

“王嫱”,《汉书》卷九十四下《匈奴传》下:“竟宁元年,单于复入朝。礼赐如初,加衣服锦帛絮,皆倍于黄龙时。单于自言愿婿汉氏以自亲。元帝以后宫良家子王嫱字昭君赐单于。单于欢喜。”《后汉书》卷八十九《南匈奴传》:“昭君字嫱,南郡人也。初,元帝时以良家子选人掖庭,时呼韩邪来朝,帝敕以宫女五人赐之。昭君入宫数岁不得见御,积悲怨,乃请掖庭令求行。呼韩邪

临辞大会,帝召五女以示之。昭君丰容靓饰,光明汉宫,顾景裴回,竦动左右。帝见大惊,意欲留之,而难于失信,遂放匈奴。”贾开宗曰:“明妃,本蜀(按:南郡秭归)人。考新城亦有王嫱故里,此必过新城者。”“己卯”,明崇祯十二年。此诗作于崇祯十二年三月,该年三月底作者自京师返里。

“明君”,即王昭君。晋人避司马昭讳,昭君改称明君,又称明妃。

“琵琶无补和亲策”,晋石崇《王明君辞序》:“昔公主嫁乌孙,令琵琶马上作乐,以慰其道路之思,其送明君,亦必尔也。其造新曲,多哀怨之声。”《全唐诗》卷二百七十戎昱《咏史》:“汉家青史上,计拙是和亲。社稷依明主,安危托妇人!岂能将玉貌,便拟静胡尘!”《明鉴纲目》卷八:崇祯十一年九月,“清兵入塞,燕京戒严”,诏卢象升勤王。“时杨嗣昌夺情任中枢,与总监中官高起潜阴主和议,象升心非之。会诏对平台,帝慰劳之,咨以方略,对曰:‘命臣督师,臣意主战。’帝色变,良久曰:‘和乃外廷议耳。’……命与嗣昌、起潜等议。

……象升出与两人议不和,即日陛辞。嗣昌送之……象升责以阻师,且曰:‘公等坚主和议,独不思城下之盟,《春秋》所耻。长安口舌如锋,恐袁崇焕之祸立见。’

“龙城”,汉时匈奴地名,在塞外。《汉书》卷九十四上:元光六年,“将军卫青出上谷,至龙城,得胡首虏七百人。”

“青坟”,即青冢,塞外草皆白,独昭君坟草四季长青,故名。《太平寰宇记》卷三十八《振武军金河县》:“青冢在县西北,汉王昭君墓葬于此,其上草色常青,故曰青冢。”按:新城亦有王嫱墓。

“中行说”,人名,汉文帝时宦者,使傅汉宗室女赴匈奴和亲,不肯行,强之,因降匈奴,教匈奴窥伺利害,以为汉患。《汉书》卷九十四上《匈奴传》上:“老上稽粥单于初立,文帝遣宗人女翁主为单于阏氏,使宦者燕人中行说傅翁主。说不欲行,汉强使之。说曰:‘必我也,为汉患者。’中行说既至,因降单

…于,单于爱幸之。……日夜教单于候利害处”,寇边杀掳。

谢方简讨送衣[自注]方子以智也①

,薄游赠丝。相怜知己意,总为岁寒期

早岁耽奇服。素朴惭时制,陆离过我宜。《无衣》谁更赋,珍重在中笥。

校记:

一]“薄游”,强善本作“多君”。

二]“陆离”,强善本作“宽舒”。

笺注:

“方子以智”,方以智,字密之,桐城人,与方域为挚支。《清史稿》卷五百《方以智传》:“以智崇祯庚辰进士,授检讨。”按:“简”、“检”互通。《壮悔堂文集遗稿与方密之书》载:“犹忆庚辰,密之从长安寄仆丝之衣,仆常服之。”此诗作于崇祯十三年庚辰夏。

“早岁耽奇服”以下二句,《楚辞》屈原《九章涉江》:“余幼好此奇服兮,年既老而不衰。”朱喜注:“奇服,奇伟之服,以喻高洁之行”。丝”柞蚕丝。

,音掩。

“总为岁寒期”,《论语子罕》:“子曰:‘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彫也’。”

《全唐诗》卷六百四十四李咸用《古意论交》:“多为势利朋,少有岁寒操。”

无衣《诗经》篇名。《诗经唐风无衣》:“岂曰无衣七兮?不如子之衣,安且吉兮!岂曰无衣六兮?不如子之衣,安且燠兮。”

寄夏进士允彝

不断离群梦,三年梦草庐。我今天北去,尔复水南居。世事怜苍狗,人情托素鱼。几时重把臂,江上采芙蕖笺注:

“夏允彝”,《明史》卷二百七十七(本传):“夏允彝,字彝仲,弱冠举于乡,好古博学,工属文。是时东林讲席盛,苏州高才生张溥、杨廷枢等慕之,结文会名复社;允彝与同邑(江苏松江)陈子龙、徐孚远、王光承等亦结几社相应和。崇祯十年,与子龙同成进士,授长乐知县。”按,崇祯十年春,方域在京师与应春试的陈子龙、夏允彝交游。诗中有“不断离群梦,三年梦草庐。我今天北去,尔复水南居”句,知此诗作于崇祯十二年底离开南京时。

“苍狗”,喻世事之变幻无常。杜甫《可叹》诗;“天上浮云如白衣,斯须改变如苍狗。”

“人情托素鱼”,《文选》卷二十七《古辞饮马长城窟行》:“客从远方来,遗我双鲤鱼。呼儿烹鲤鱼,中有尺素书。长跪读素书,书中意何如?上有加餐饭,下有长相忆。”因以“鲤素”、“鲤鱼”、“素鱼”为书信的代称。

“把臂”,友人亲密把手貌。《世说新语赏誉》:“谢公(安)道:‘豫章(谢鲲)若遇七贤,必自把臂入林。’

“芙蕖”,亦名芙蓉,荷花之别名。《文选》卷二十九《古诗十九首》其四:“涉江采芙蓉,兰泽多芳草。采之欲遗谁?所思在远道。”

金陵赠范公司马

我闻司马古平格,湖海风神山岳力。楷模当代足仪刑,弼亮四朝勤社稷。昔者天启七载间,阴阳消长多荆棘。谗谄蔽明曲害公,不能俯仰甘裁抑。皇帝纪元肇戊辰,日月重开思遗直。命与我公镇通昌,京师两道各封埴。诗书元帅旧论兵,保障爰使烽隧熄。恭遇纪元十一年,朅来豺虎逼君侧。豸冠御史有成勇,痛惜纲常严弹劾。主上端居自圣明,威福在心原不测。公曰吁哉今何时,事关大义岂容默?乃率群公帝前争,万里丹墀陈悃愊。预料天意遽能回,老臣矢志欲殉国。我公昔日忝心知,不分孤臣腾苡薏。忆昨钩党起须臾,奴仆亲朋胥避匿。管鲍贫交见司马,触冒风波为羽翼。请室两辱双鱼书,鸣向孙阳忘不得。小子长跪御龙门,浩歌辄复填胸臆。君不见莫赤匪狐黑匪乌,天地茫茫

皆鬼蜮。杨李威权势绝伦,青蝇身后为谁

校记:

〔一“使”,强善本作“教”。

笺注:

“范公司马”,指范景文。贾开宗曰:“范公司马,景文也。崇祯十一年,景文为南司马。是岁,相杨嗣昌,太子中允黄道周论之,下吏。御史成勇救道周,并逮勇。景文会诸公卿申救不得,去位。十五年,起为相。燕京陷,死之。按侯子己崇祯十二年)在金陵,是时景文亦以司马去位,寓金陵而赠之也。”

《明史》卷二百六十五《范景文传》:“范景文字梦章,吴桥人……登万历四十一年进士”。《(崇祯三年)三月,擢兵部添注左侍郎,练兵通州。”“七年冬,起南京右都御史,未几就拜兵部尚书,参赞机务”。“十一年冬,京师戒严,遣兵入卫。杨嗣昌夺情辅政,廷臣力争,多被谪。景文倡同列合词论救。帝不悦,诘首谋,则自引罪,且以众论佥同为言。帝益怒,削籍为民。”

“昔者天启七载间”以下四句,“天启”,明熹宗朱由校年号(公元一六二一至一六二七年。计六奇《明季北略》卷二十一上《殉难文臣范景文传》:“天启甲子(四年),逆阉窃柄,公上疏请清仕路,养仕节,谓‘天地人材,当为天地惜之;朝廷名器,当为朝廷守之;天下万世是非公论,当与天下万世共之’。言皆剀切,为时所忌。南乐相魏广微以乡曲故,欲招致公,卒不可得。比当例推,珰先授意部堂,芟除清流周忠毅(宗建)、李忠毅(应升)辈,公争执不少狥,忠贤大怒。寻移疾归,杜门却扫,视世荣一切淡如。至感愤时事,则裂眦拳几案,痛惋交集。”

“皇帝纪元肇戊辰”以下四句,“戊辰”,明朱由检崇祯元年(公元一六二八年)范景文传》:“崇祯初,用荐召为太常少卿。二年七月,擢右佥。《明史都御史,巡抚河南。京师戒严,率所部八千人勤王,饷皆自赍。抵涿州,四方援兵多剽掠,独河南军无所犯。移驻都门,再移昌平,远近恃以无恐。明年三

月,擢兵部添注左侍郎,练兵通州,通镇初设,兵皆召募,景文综理有法,军特精。当请有司实行一条鞭法,徭役归之官,民稍助其费,供应平买,不立官价名,帝令永著为例。居二年,以父丧去官。”徐作肃曰:“崇祯三年,景文佐司马镇通州,侯子父司徒公佐司马镇昌平。五年,景文去,司徒公并通州代之。”“遗直”,有古代骨鲠遗风之臣。“封埴”应作“封殖”,修治封疆,种植五谷。

“恭遇纪元十一年”以下二句,指崇祯十一年清兵入塞,连下京畿州县,京师戒严,杨嗣昌夺情入阁,为崇祯帝献策议和,危害国家之事。“朅来”,犹言“何来”;“朅”,音揭。

“豸冠獬豸冠,执法者之冠。《晋书》卷二十五:“法冠,一名柱后,或谓之獬豸冠。高五寸,以縰为展筩,铁为柱卷,取其不曲挠也。侍御史、廷尉正监平,凡执法官皆服之。或谓獬豸神羊,能触奸佞。《异物志》云:‘北荒之

中,有兽名獬豸,一角,性别曲直。见人斗,触不直者;闻人争,咋不正者。楚王尝获此兽,因象其形以制衣冠。’胡广曰:‘……秦灭楚,以其冠服赐执法臣也。’“成勇”,《明史》卷二百五十八本传:“成勇,字仁有,安乐人也,天启五年进士。”历饶州、开封、归德推官。崇祯十一年,授南京御史。“杨嗣昌夺情入

阁,言者咸获谴。勇愤,其年九月上疏言:‘嗣昌秉枢两年,一筹莫展,边警屡惊,群寇满野。清议不畏,名教不畏,万世公议不畏,臣窃为青史虑。’疏人,帝大怒,削籍提讯,诘主使姓名。勇狱中上书言:‘臣十二年外吏,数十日南台,无权可招,无贿可纳,不知有党。’帝怒,竟戌宁波卫。”

“不分孤臣腾苡薏”,《后汉书》卷五十四《马援传》:“初,援在交阯,常食薏苡实,用能轻身省欲,以胜瘴气。南方薏苡实大,援欲以为种,军还,载之一车。时人以为南土珍怪,权贵皆望之。援时方有宠,故莫以闻。及卒后,有上书谮之者,以为前所载还,皆明珠文犀。马武与於陵侯侯昱等皆以章言其状,帝益怒。援妻孥惶惧,不敢以丧还旧茔,裁员城西数亩地槀葬而已。”后遂以涉嫌被诬谓之“薏苡之嫌。”

“忆昨钩党起须臾”,《侯氏家乘》卷二李觉斯《户部尚书侯公墓志铭》:“时乌程相(温体仁)当国,久亦欲尽天下贤者,以朋党误国之说疑撼天子。嫉公为东林魁,乃搘柱高位,嗾言官论公麋饷,系诏狱。”

“管、鲍贫交见司马”,“管、鲍”,春秋时的管仲和鲍叔牙。《史记》卷六十二《管仲传》:“管仲夷吾者,颖上人也。少时常与鲍叔牙游,鲍叔知其贤。管仲贫困,常欺鲍叔,鲍叔终善遇之,不以为言。已而,鲍叔事齐公子小白,管仲事公子纠。及小白立为桓公,公子纠死,管仲囚焉。鲍叔遂进管仲。管仲

既用,任政於齐,桓公以霸,九合诸侯,一匡天下,管仲之谋也。管仲曰:‘吾始困时,尝与鲍叔贾,分财利,多自与,鲍叔不以我为贪,知我贫也;吾尝为鲍叔谋事而更穷困,鲍叔不以我为愚,知时有利、不利也;吾尝三仕三见逐于君,鲍叔不以我为不肖,知我不遭时也;吾尝三战三走,鲍叔不以我为怯,知我有老母也;公子纠败,召忽死之,吾幽囚受辱,鲍叔不以我为无耻,知我不羞小节而耻功名不显于天下也。生我者父母,知我者鲍子也。’徐作肃曰:“(司徒公)与景文素善。九年,司徒为温体仁、薛国观所忌,下狱,久不解,景文盖尝营救之也。”

“请室两辱双鱼书”,“请室”,囚禁有罪官吏的牢狱。《汉书》卷四十八《贾谊传》上疏陈政事:“盘水加剑,造请室而请罪耳。”注:“请室,请罪之室。”“双鱼书”,见本卷《寄夏进士允彝》诗笺注。

“孙阳”,即伯乐,秦穆公时人,善相马。《战国策楚策四》:千里马不为人知,“服盐车而上太行,蹄申膝折”,白汗交流,伯乐见之,攀而哭之,解衣覆之。千里马于是“俯而喷,仰而鸣,声达于天,若出金石声者。何也?彼见伯乐之知己也。”

“莫赤匪狐黑匪乌”,《诗经邶风北风》“莫赤匪狐,莫黑匪乌”句之省略。《正义》曰:“卫之百姓,疾其时政,以狐之类皆赤,乌之类皆黑,人莫能分别赤以为非狐者,莫能分别黑以为非乌者……今君、臣为恶如一,似狐、乌相类,人以莫能别其同异。”“匪”,同“非”。朱熹注:“比也。狐,兽名,似犬黄赤色;乌鸦,黑色;皆不祥之物,人所恶见者也。所见无非此物,则国将危乱可知。”

“李杨”,唐玄宗时之奸相李林甫、杨国忠。《旧唐书》卷一百六本传载:“林甫面柔而有狡计,能伺候人主意,故骤历清列,为时委任。而中官妃家,皆厚结托,伺上动静,皆预知之,故出言进奏,动必称旨,而猜忌阴中人,不见于词色。朝廷受主恩顾,不由其门,则构成其罪;与之善者,虽斯养下士,尽至荣宠。……所以秉钧二十年,朝野侧目,惮其威权。”杨国忠本名钊,蒲州永乐人,其舅张易之,从祖妹杨贵妃。“国忠无学术拘检,能饮酒,蒱博无行,为宗党所鄙。”杨贵妃得宠,国忠“骤履清贯,朝士指目嗤之。”然其禀性奸回,强力而有口辩,高居相位,恣弄威权,天子莫见其非,群臣由之杜口,致禄山叛逆,銮辂播迁,枭首覆宗,莫救艰步”。按:此以李、杨比温体仁、薛国观。

“青蝇身后为谁殛”,《三国志》卷五十七《虞翻传》:“(孙)权积怒非一,遂徙翻交州”句注引《翻别传》:“翻放弃南方,云:‘自恨疏节,骨体不媚,犯上获罪,当长没海隅。生无可与语,死以青蝇为吊客。使天下一人知己者,足以不恨。’后遂以“青蝇吊客”喻死后无人闻问,只有青蝇附身而已。殛,诛。

奉和臬司李公白兔之作

夏屋雕笼锦绩,等闲真异出群游。虞罗自为奇毛洁②,春草须于大野求。西入玉门思汉月③,东归银海望金秋。亦知碧落含虚魄,三窟无营也不忧。

笺注:

“臬司”,明、清时称按察使为臬司。《明史》卷七十五《职官志》四:“按察使掌一省刑名按劾之事。”正三品。“李公”,未详。本诗作于崇祯十二年金陵应试时。

“虞罗自为奇毛洁”,欧阳修《白兔诗》:“天冥冥、云濛濛,白兔药姮娥宫。玉关金锁夜不闭,窜入滁山千万重……渴饮泉、困栖草,滁人遇之丰山道。网罗百计偶得之,千里持为翰林宝。翰林酬酢委金璧,珠箔花笼玉为食……天资洁白已为累,物性拘囚尽无益。上林荣落几时休,回首峰峦断消息。”(《欧阳文忠公文集》卷五十四“)虞罗”,虞人之罗网。

“玉门”,玉门关,古时通往西域的要道。见卷《关山月》笺注。

“东归银海望金秋”,“银海”,光明眩曜之大地,此指中原。秦观《和裴仲谟放兔行》:“天寒草枯死,见窘何太迫。上有苍鹰祸,下有黄犬厄。……兔兮兔兮听我言,月中仙子最汝怜。不如亟返月中宿,休顾商岩与岳麓。”(《淮海集》卷五)

“碧落”,天空,天上。“虚魄”,月。

“三窟”,《战国策齐策)四:“冯谖(谓孟尝君)曰:‘狡兔有三窟,仅得免其死耳。’今君有一窟,未得高枕而卧也,请为君复凿二窟。’……还报曰:‘三窟已就,君姑高枕为乐矣。,“营”,谋求,经营。

赠梁明府

展矣梁公子,轶尘出帝京。乌衣推素业,白帻足时名。地许云霄近,才令宇宙惊。有人倡领袖,处士得澄清。坛坫归牛耳③,交游伫凰鸣。蓬门宁寄迹,天阁早驰声。经术醇儒富,匡扶

旧学精。种花先百里⑤,叱驭即前程。岂弟临封久,欢呼敝邑迎。威仪嗟父老,觌觐想承平。朋酒春觥狎,端居夏日明。为怜疲俗晚,可怪鼠群横。氛祲围城郭,儿童逐甲兵。空村狐吹火,废草犊慵耕。何似鲂能,无知尾自赪。循良崇汉诏,霖雨待周。大皋夔列。读书属致主三,亲政已编氓。茕器,庸功召杜行十载吟《梁甫》,一朝见贾生鹍鹏终北徙,羽翼忽南征。

自愧羊公鹤,空惭雒下伧。旧曾先郭隗,今始识韩荆。岁月文章老,蹉跎姓字轻。陈书增感激,抒虑有精诚。长揖明公礼,弹冠下士情。不才余等辈,迟暮亦峥嵘。

校记:

一]“轶尘”,强善本作“超尘”。

二“能”,强善本作“前,。

三“属”,强善本作“须”。

四“一朝见”,强善本作“今欣遇”。

笺注

“明府”,清梁章钜《称谓录》卷二十二《明府》:“《唐书张伦传》:李笃称外黄令毛钦为明府。《表异录》:唐人称县曰明府。”梁明府,或谓梁展(据张慧剑(江苏文人年表》)此诗作于崇祯十二年南京应试时。

“乌衣推素业”,“乌衣”,南京乌衣苍。《宋书》卷五十八《谢弘微传》:

谢)混风格高峻,少所交纳,唯与族子灵运、瞻曜、弘微,并以文义赏会。尝共宴处,居在乌衣巷,故谓之乌衣之游。”《世说新语雅量》:“王公(导)曰:‘吾角巾经还乌衣,何所稍严。,刘孝标注引《丹阳记》:“乌衣之起,吴时乌衣营处所也。江左初立,琅玡诸王所居。”

“坛坫归牛耳”,详卷一《赠吴征君丈人》笺注。

“凰鸣”,品学兼优的人才。《诗经大雅卷耳》:“凰皇鸣兮,于彼高冈;梧桐生兮,于彼朝阳。”《世说新语赏誉》:“张华见褚陶,语陆平原曰:‘君兄弟龙跃云津,顾彦先凤鸣朝阳’。”

“百里”,古时一县辖约百里。《抱朴子外篇百里》:“烦剧所重,其唯百里。”《世说新语言语》:“李弘度常叹不被遇,殷杨州(浩)知其家贫,问:‘君能屈志百里不?’李答曰:‘北门之叹,久已上闻;穷猿奔林,岂暇择木。’遂授剡县。’,《庚子山集注》卷一《春赋》:“河阳一县并是花,金谷从来满园树。”注:

晋书》曰:潘岳为河阳令,满县皆栽桃花。”

“叱驭即前程”,《汉书》卷七十六《王尊传》:“上以尊为郿令,迁益州刺史。先是琅玡王阳为益州刺史,行部至邛九折阪,叹曰:‘奉先人遗体,奈何数乘此险?’后以病去。及尊为刺史,至其阪,问吏曰:‘此非王阳所畏道邪?’吏对曰:‘是。’尊叱其驭曰:‘驱之,王阳为孝子,王尊为忠臣。,

“朋酒春觥狎”,《诗经豳风七月》:“朋酒斯飨,曰杀羔羊。跻彼公堂,称彼兕觥,万寺无疆。”《郑笺》:“两樽曰朋。”

“何似鲂能白”以下二句,《诗经周南汝坟》:“鲸鱼頳尾,王室如毁。”

《毛传》:頳,赤也,鱼劳则尾赤。毁,火也。”笺云:“君子仕于乱世,其颜色瘦病,如鱼劳则尾赤。所以然者,畏王室之酷烈。是时纣存。”

“循良崇汉诏”,《汉书》卷八十九《循吏传序》:“及至孝宣,由仄陋而登至尊,兴于闾阎,知民事之艰难。自霍光薨后,始躬万机,厉精为治。……常称曰:‘庶民所以安其田里而亡叹息愁恨之心者,政平讼理也。与我共此者,其唯良二千石乎!’以为太守,吏民之本也,数变易则下不安,民知其将久,不可欺罔,乃服从其教化。故二千石有治理效,辄以玺书勉励,增秩赐金,或爵至关内候。公卿缺,则选诸所表以次用之。是故汉世良吏于是为盛,称中兴焉。”

“霖雨待周茕”“霖雨”,久旱之雨,此喻恩泽。《书经周书洪范》:“无虐茕独,而畏高明。”伪《孔传》:“茕,单,无兄弟也。无子曰独。”

“皋夔”,舜、尧大臣皋陶和夔。《史记》卷一《五帝纪》:“(舜)摄政八年,而尧崩。三年丧毕,让丹朱,天下归舜。而禹、皋陶、契、后稷、伯夷、夔、龙、

、益、彭祖,自尧时而皆举用,未有分职,于是舜乃至于文祖,谋于四岳,辟四门,明通四方耳目,命十二牧。论帝德,远佞人,则蛮夷率服。”

“庸功”,《国语晋语》七:“无功庸者,不敢居高位。”韦昭注:“国功曰功,民功曰庸。”“召、杜”,指西汉召信臣、东汉杜诗。《汉书》卷八十九《循吏传》:“召信臣字翁卿,九江寿春人也。以明经甲科为郎,……迁上蔡长,其治视民如子,所居见称述。超为零陵太守,病归,复征为谏大夫,迁南阳太守,其治如上蔡,信臣为人勤力有方略,好为民兴利,务在富之。躬勤耕农,出入阡陌,止舍离乡亭,稀有安居时。……其化大行,郡中莫不耕稼力田,百姓归之,户口增倍,盗贼狱讼衰止。吏民亲爱信臣,号之曰‘召父。’《后汉书》卷三十一《杜诗传》:“杜诗字(公)君[公,河内汲人也。……迁南阳太守,性节俭而政治清平,以诛暴立威,善于计略,省爱民役。造作水排,铸为农器,用力少,见功多,百姓便之。又修治陂池,广拓土田,郡内比屋殷足,时人方于召信臣,故南阳为之语曰:‘前有召父,后有杜母。’

《梁甫》,即《梁甫吟》,乐府楚调曲名,亦作《梁父吟》。《三国志》卷三十五《诸葛亮传》:“玄卒,亮躬耕陇亩,好为《梁父吟》。身长八尺,每自比于管仲、乐毅,时人莫之许也。”

“一朝见贾生”,《史记》卷八十四《贾生传》:“贾生名谊,洛阳人也。年十八,以能诵诗属书闻于郡中。……文帝召为博士。是时贾生年二十余,最为少,每诏令议下,诸老先生不能言,贾生尽为之对,人人各如其意所欲出,诸生于是乃以为能不及也。孝文帝说之,超迁,一年中至太中大夫。”

“鹍鹏终北徙”以下二句,《庄子逍遥游》:“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怒而飞,其翼若垂天之云。是鸟也,海运将徙于南冥。……水击三千里,扶摇而上者九万里。”

“羊公鹤”,《世说新语排调》:“刘遵祖(爱之)少为殷中军(浩)所知,称之于庾公(亮)。庾公甚忻然,便取为佐。即见,坐之独榻上与语。刘尔日殊不称。庾小失望,遂名之为‘羊公鹤’。昔羊叔子有鹤善舞,尝向客称之。客试使驱来,氃而不肯舞,故称比之。”

“雒下伧”,《世说新语雅量》:“褚公于章安令迁太尉记室参军,名字已显而位微,人未多识。公东出,乘估客船,送故吏数人,投钱塘亭住。尔时,吴兴沈充为县令。当送客过浙江。客出,亭吏驱公移牛屋下。潮水至,沈令起彷徨,问:‘牛屋下是何人物?’吏云:‘昨有一伧父来寄亭中,有尊贵客,权移之。’令有酒色,因遥问:‘伧父欲食不?姓何等?可共语。’褚因举手答曰:

‘河南褚季野。’远近久承公名,令于是大遽,不敢移公,便于牛屋下修刺诣公。更宰杀为馔具,于公前鞭挞亭吏,欲以谢惭。公与之酌宴,言色无状异,如不觉。”刘孝标注:“《晋阳秋》曰:‘吴人以中州人为伧。’

“旧曾先郭隗”,《战国策燕策》一:“燕昭王收破燕后即位,卑身厚币以招贤者,欲将以报仇,故往见郭隗先生曰:‘齐因孤国之乱而袭破燕,孤极知燕小力少,不足以报。然得贤士与共国,以雪先王之耻,孤之愿也。敢问以国报仇者奈何?’郭隗先生对曰:‘帝者与师处,王者与友处,霸者与臣处,亡国与役处。屈指而事之,北面而受学,则百己者至。先趋而后息,先问而后嘿,则什己者至。人趋己趋,则若己者至。冯几据杖,眄视指使,则厮役之人至。若恣睢奋击,呴籍叱咄,则徒棣之人至矣。此古服道致士之法也。王诚博选国中之贤者而朝其门下,天下闻王朝其贤臣,天下之士必趋于燕矣。’昭王曰:‘寡人将谁朝而可?’郭隗先生曰:‘……今王诚欲致士,先从隗始。隗且见事,况贤于隗者乎?岂远千里哉!’于是昭王为隗筑宫而师之。”

“韩荆”,即唐荆州长史韩朝宗。《新唐书》卷二百十八《韩朝宗传》:“朝宗喜识拔后进,尝荐崔崇之、严武于朝,当时士咸归重之。”李白《李太白全集》卷二十六《与韩荆州书》:“白闻天下谈士相骤而言曰:‘生不用万户侯,但愿一识韩荆州。’何令人之景慕一至于此耶?”

“陈书”,《南史》卷二十一《王僧达传》:僧达早慧,少好学,善属文,年未二十,迁太子舍人。又性好鹰犬,与里中少年游,临川王刘义庆闻之,“令周旋沙门慧观造而观之。僧达陈书满席,举论文议,慧观酬答不暇,深相称美。”

“弹冠”,喻出仕。《汉书》卷七十二《王贡两龚鲍传》:“(王)吉与贡禹为友,世称‘王阳(按:王吉字子阳)在位,贡公弹冠’,言其取舍同也。”师古注:“弹冠者,且入仕也。”《梁书》卷十三《沈约传》载其《郊居赋》云:“或辞禄而反耕,或弹冠而来仕。”

赠给事何公谪金陵四首

重华晓仗就陈辞,枢密南来陛见时。国难匡扶元老在,庙谟惭愧小臣知。不辞孤愤承迁谪,岂有狂名计早迟!自是镐京根本地,都人侥幸见威仪。

当年折槛更何人?万里伤心一逐臣。请剑非缘迷鹿马,肖形实欲画麒麟。章邯待奏方三日,项羽焚宫已百旬。揆地争知爰立误,黄扉谏草尚如新。

大漠寒云万里风,边书夜到未央宫。共依魏绛能通市,不道周京亦徙丰。前席已知长短计,中原谁奏敉宁功!朝廷迁次应求旧,或忆东南有谢公。

十道征兵大合围,潢池盗弄已全非。谁堪仗钺仍搂伐,尚妒徙薪早见几。五噫歌声忧底事?三闾江色怨初衣。青蝇苍狗须臾里,莫便淼茫拥钓矶。

校记:

一“敉宁”,资灿本作“硕肤”。

一

[二“尚”,强善本作“犹“早”,强善本、资灿本作“先”。

[三]“淼茫”,强善本作“持竿”。

笺注:

“给事何公”,何楷,参见卷一《早朝应司徒公教》诗笺注。徐作肃曰:

“给事,何楷也。按崇祯七年,楷为户部员外郎,侯子父司徒公荐改给事中。是年,寇陷凤阳,烧陵宫。(按:实为八年正月。)初,凤抚杨一鹏惮贼不肯移镇,阁臣温体仁主之,楷至是论杀一鹏,并劾体仁。时内批相王应熊,故事,阁臣无不由廷卜者,楷攻发其私,应熊卒去。十年,以杨嗣昌为兵部尚书,寻兼东阁大学士。嗣昌陈边议,固请撤战;复用熊文灿招抚中原诸寇,既而皆败,楷奏劾之。嗣昌与体仁合构楷,贬南(京)国子丞。是诗多指嗣昌者,盖楷就官日,而体仁已(罢相)去也。”此诗作于崇祯十二年作者应试南京时。

“重华晓仗就陈辞”以下四句,“重华”,《史记》卷一《五帝本纪》:“虞舜者,名曰重华。”屈原《离骚》:“济沅湘以南征兮,就重华而陈辞。”此以重华比崇祯帝,以屈原比何楷。“枢密”、“元老”,指杨嗣昌。“小臣”,何楷自称。《明史杨嗣昌传》:“(崇祯)九年秋,兵部尚书张凤翼卒,帝顾廷臣无可任者,即家起嗣昌。”明年三月抵京,召对。嗣昌……工笔札,有口辨,……每对必移时,奏请无不听,曰:‘恨用卿晚!’

“镐京”,周之旧京,此指明朝留都金陵(南京)。

“当年折槛更何人”,《汉书》卷六十七《朱云传》:“至成帝时,丞相故安昌侯张禹以帝师位特进,甚尊重。云上书求见……曰:‘今朝廷大臣,上不能匡主,下亡益于民,皆尸位素餐,孔子所谓鄙夫不可与事君’,‘苟患失之,亡所不至’者也。臣愿赐尚方斩马剑,断妄臣一人以厉其馀。上问:‘谁也?’对曰:

‘安昌侯张禹。’上大怒曰:‘小臣居下讪上,廷辱师傅,罪死不赦。’御史将云下。云攀殿槛,槛折。云呼曰:‘臣得下从龙逄、比干游于地下足矣,未知圣朝何如耳?’御史遂将云去。于是左将军辛庆忌免冠、解印绶、叩头殿下,曰:‘此臣素著狂直于世,使其言是,不可诛;其言非,固当容之。臣敢以死争。’庆忌叩头流血。上意解,然后得已。及后当治槛,上曰:‘勿易,因而辑之,以旌直臣。,

“迷鹿马”,《史记》卷六《秦始皇本纪》:“赵高欲为乱,恐群臣不听,乃先设验。持鹿献于二世,曰:‘马也。’二世笑曰:丞相误邪?谓鹿为马。’问左右,左右或默,或言马以阿顺赵高,或言鹿。高因阴中诸言鹿者以法。后群臣皆畏高。”

“麒麟”,汉麒麟阁。见卷一《早发述怀》笺注。

“章邯待奏方三日”以下二句,“章邯”,秦将。《史记》卷七《项羽本纪》载:“章邯军棘原,项羽军漳南,相持未战。秦军数却,二世使人让章邯。章邯恐,使长史欣请事。至咸阳,留司马门三日,赵高不见,有不信之心。长史欣恐,还走其军,不敢由故道,赵高果使人追之,不及。”又云:“居数日,项羽引兵西屠咸阳,杀秦降王子婴,烧秦宫室,火三月不灭。”按:崇祯八年正二十八日,农民军破凤阳,焚明陵宫殿,“内批相王应熊”包庇直接责任者巡抚杨一鹏,何楷等劾之;崇祯十一年五月,兵部尚书杨嗣昌在清兵入侵的严重形势下,又主张撤兵言和,何楷又劾奏言:“嗣昌引建武款塞事,欲借以申市赏之说;引元和田兴事,欲借以申招抚之说;引太平兴国连年兵败事,欲借以申不可用兵之说,徒巧附会耳!”“逾月,嗣昌夺情入阁,楷又劾之,忤旨,贬二秩为南京国子监丞《明史何楷传》)从明皇陵宫殿被焚到何楷被贬,时三年余;“百旬”,言其成数。

“揆地”,指宰相之位。“爰立”,拜相,“爰立作相”(《书经说命》)的歇后语。“争”,怎。

“黄扉”,此指给事中何楷。黄扉本指门下省。因古时给事中属门下省,故云。

“大漠寒云万里风”以下二句,《明》卷八:崇祯十一年九月,“清兵分路入墙子岭、青山口,蓟辽总督吴阿衡败死,监视中官邓希诏遁走,遂深入,抵牛兰山。总监高起潜兵败,遂由卢沟桥趋良乡,下畿辅城四十有八。”“未央宫”,汉宫名,此指明朝宫中。

“共依魏绛能通市”,《史记》卷四十四《魏世家》:“悼公三年,会诸侯。悼公弟杨干乱行,魏绛僇辱杨干。悼公怒曰:‘合诸侯以为荣,今辱吾弟!’将诛魏绛,或说悼公,悼公止,卒任魏绛政,使和戎、翟,戎、翟亲附。悼公之十一年,曰:‘自吾用魏绛,八年之中,九合诸侯,戎、翟和,子之力也。,此以魏绛喻杨嗣昌。《明史杨嗣昌传》:“当是时,流贼既大炽,朝廷又有东顾忧(按:指清兵内犯),嗣昌阴主互市策。适太阴掩荧惑,帝减膳修省,嗣昌则历引汉永平、唐元和、宋太平兴国事,盖为互市地云。给事中何楷疏驳之。”

“不道周京亦徙丰”,《诗经大雅文王有声》:“文王受命,有此武功。既伐于崇,作邑于丰”。《笺》云:“‘武功’谓伐四国及崇之功也;‘作邑’者,徙都于丰。朱熹《集注》:“此诗言文王迁丰、武王迁镐之事……‘丰’即崇国之地,在今(陕西)户县杜陵西南。”此句意谓就是不讲周文王为了安定天下而讨伐四方敌国及崇侯虎,并将国都由岐下迁到崇国的丰等史实。贾开宗等曰:“不必深言,即古今之势、安危之谟具见。”

“前席”,极言听之入神,不觉前移其坐位。《史记》卷八十四《贾生传》:贾谊被谗贬为长沙王太傅。后岁余,汉文帝复召见,时“文帝方受釐,坐宣室。上因感鬼神事,而问鬼神之本。贾生因具道所以然之状,至夜半,文帝前席。既罢,曰:‘吾久不见贾生,自以为过之,今不及也。’李商隐《贾生》诗:“宣室求贤访逐臣,贾生才调更无伦。可怜夜半虚前席,不问苍生问鬼神。”

“敉宁”,安扶、安定天下。《书经大诰》:“今蠢,今翼日,民献有十夫,予翼以于敉宁武图功。”伪《孔传》:“今天下蠢功(谓武庚之乱),今之明日,四国人贤者有十夫来翼佐我周,用扶安武事谋立其功。”宋蔡沈《集传》:“敉功,安天下之功。”“敉”,音弭。按:资灿本“敉宁”作“硕肤”;“硕肤功”,指盛大的功勋,意略同。

“谢公”,谢安。安字安石,东晋阳夏人。早年“寓居会稽,与王羲之及高阳许询、桑门支遁游处,出则渔弋山水,入则言咏属文,无处世意”。年四十余,始有仕进志,桓温请为司马,寻除吴兴太守,征拜侍中,迁吏部尚书、中护军。简文帝崩,“桓温入赴山陵,止新亭,大陈兵卫,将移晋室,呼安及王坦之,欲于坐害之。”安神色不变,温谋终不成。“时强敌寇境,边书续至,梁、益不守,樊、邓陷没,安每镇以和靖,御以长算。德政既行,文武用命,不存小察,弘

以大纲,威怀外著,人皆比之王导”。太元八年,后秦苻坚率众,号称百万,“次于淮、肥,京师震恐”,加安征讨大都督。安“指授将帅,各当其任”,大破敌军。(《晋书》卷七十九《谢安传》)按:此指周延儒。明史卷三百八《奸臣(周延儒)传》:

“始延儒里居,颇从东林游……既陷钱谦益,遂仇东林。及主会试,所取士张溥、马世奇等,又皆东林也。”温体仁、张至发、杨嗣昌相继排东林,东林党人又欲支持周延儒复起,寄以厚望。参见本卷《招隐士》诗。

“十道征兵大合围”,《明史杨嗣昌传》:崇祯十年三月,杨嗣昌抵京任兵部尚书,召对,“乃议大举平贼。请以陕西、河南、湖广、江北为四正,四巡抚分剿专防;以延绥、山西、山东、江南、江西、四川为六隅,六巡抚分防而协剿,是谓十面之网,而总督、总理二臣,随贼所向,专征讨。……期三月尽歼诸剧寇。”按:三个月歼灭农民军,纸上谈兵而已。

“黄池盗弄已全非”,“黄池盗弄”,详前卷一《暮春杂诗》五首其三笺注。按:杨嗣昌提出“十面之网”的三月歼“寇”方针之后,又任用“实不知兵”的熊文灿为歼“寇”统帅,农民军不仅未被歼灭,而且“大人四川”,声势更大,嗣昌不得不以“灭贼逾期,疏引罪,荐人自代”(《明史杨嗣昌传》)。

“徙薪”,即曲突徙薪。《淮南子说山训》“淳于髠之告失火者”句注:“淳于髠,齐人也,告其邻突按:突,烟囱)将失火,使曲突徙薪,邻人不从,后竟失火。”《汉书霍光传》文字较详,意为防患于未然。此喻何楷早见几微而劾奏杨嗣昌之不可用。

“五噫歌声忧底事”,《后汉书》卷八十三《逸民梁鸿传》:“梁鸿,字伯鸾,扶风平陵人也。……后受业太学,家贫而尚节介,博览无不通,而不为章句。”人多慕其高节,先与妻隐“霸陵山中,以耕织为业,咏《诗》、《书》,弹琴以

自娱。仰慕前世高士,而为四皓以来二十四人作颂”。后东出关,过京师,作《五噫之歌》曰:‘陟彼北芒兮,噫!顾览帝京兮,噫!宫室崔嵬兮,噫!人之劬劳兮,噫!辽辽未央兮,噫 ’肃宗闻而非之,求鸿不得。乃易姓运期名耀,字侯光,与妻子居齐、鲁间。有顷,又去适吴。”“底事”,何事。

‘三闾江色怨初衣”,“三闾”,指屈原,屈原曾任楚三闾大夫。“初衣”,

即初服。《史记》卷八十四《屈原传》:“屈平正道直行,竭忠尽智以事其君,谗人间之,可谓穷矣。信而见疑,忠而被谤,能无怨乎?屈平之作《离骚》,盖自怨生也。”又云:“屈原至于江滨,被发行吟泽畔,颜色憔悴,形容枯槁。渔父见而问之曰:‘子非三闾大夫欤?何故至此?’屈原曰:‘举世混浊而我独清,众人

皆醉而我独醒,是以见放。,故《离骚》曰:“余固知謇謇之为患兮,忍而不能舍也。”“进不入以离尤兮,退将复修吾初服。”《涉江》亦云:“余幼好此奇服兮,年

既老而不衰。”初始之奇服,喻美德。

“青蝇”,《诗经小雅青蝇》:“营营青蝇,止于樊。岂弟君子,无信谗言。”《后汉书》卷五十四《杨震传》:“(顺帝)乃下诏策曰:‘故太尉震,正直是与,俾匡时政,而青蝇点素,同兹在藩。,注云:“青蝇污白使黑,污黑使白,喻妄人变乱善恶也。”“苍狗”,喻世事之变幻无常。详前《寄夏进士允彝》诗笺注。

“钓矶”,钓鱼时所坐的水边岩石。《全唐文》卷一九九骆宾王《钓矶应请》文:“余以三伏晨行,至七里濑,此地即新安之江口也,有严子陵钓矶焉。”按:《后汉书逸民传》:“严光,字子陵,一名遵,会稽馀姚人也。少有高名,与光武同游学。及光武即位,乃变名姓,隐身不见乃耕于富春山,后人名其钓处为严陵濑焉。”注云:“顾野王《舆地志》曰:‘七里濑在东阳江下,与严陵濑相接,有严山。桐庐县南有严子陵渔钓处。今山边有石,上平,可坐十人,临水,名为严陵钓坛’也。”

妖彗

妖彗骄天狗,荒风长地榆。不难频下诏,实欲康衢。主圣朝临极,宫深夜自娱。太平会端拱,诤谏亦斯须。

笺注:

“妖彗”,妖星中之彗星。《晋书》卷十二《天文志》:“妖星:一曰彗星,所谓扫星。本类星,末类彗,小者数寸,长或竟天。见则兵起、大水。”本诗约作于崇祯十二、十三年间。《明史》卷二十七《天文志》三:“崇祯十二年秋,彗星见参分。十三年十月丙戌,彗星见。”“天狗”,亦星名。《晋书天文志》:“天狗,状如大奔星,色黄,有声,其止地,类狗。所坠,望之如火光,炎炎冲天;其上锐,其下员,如数顷田处。或曰,星有毛,旁有短彗,下有狗形者。曰,流星有光,见人面,坠无声,若有足者,名曰天狗。……见则四方相射,千里破军杀将。或曰,五将斗,人相食,所往之乡有流血;其君失地,兵大起,国易政,戒守御。”

“地榆”,草名,多年生草本,初生布地,独茎直上,叶似榆,故名;开花如椹子,紫墨色又似豉,又名玉豉。

“不难频下诏”,崇祯八年,明皇陵被焚,明军屡败,“冬十月庚辰,下诏罪己,辟居武英殿,减食撤乐,示与将士同甘苦”;十年四月己酉,“荧惑逆行,(诏)谕廷臣修省”;“十一月庚辰,以星变修者,(诏)求直言”;十一年“八月戊戍,以灾异屡见,斋居永寿宫,(诏)谕廷臣修省”;十三年三月丙戍,“大风霾,诏清刑狱”。

“康衢”,《列子仲尼》:“尧治天下五十年,不知天下治欤?不治欤?不知亿兆之愿戴己欤?不愿戴己欤?……尧乃微服游于康衢(按:指四通八达的大路),闻儿童谣曰:‘立我蒸民,莫匪尔极。不识不知,顺帝之则。’此谓天下太平。

“主圣朝临极”以下二名,贾开宗等评曰:“风刺得体。”

“端拱”,详卷一《竹生昆仑西》诗笺注。

“诤谏亦斯须”,贾开宗曰:“崇祯九年,天狗见豫分。是岁,秦寇大人中原,帝下诏求言,给事李化龙应诏切谏,坐贬。”按:陕西农民军人豫,始于崇祯七年;李化龙,字于田,河南长垣人,万历二年进士,万历末卒于官,焉能复于崇祯九年“切谏”之事?贾言误。

招隐二章章五句[自注]辛己作

招隐士兮山之阳,芰荷为衣下为裳,云壑为友足徜徉。高车驷马忧方大,事业萧曹竟渺茫。

招隐士兮山之曲,生刍一束人如玉,罄首折腰为多欲。不见丞相今囹圄,虽百其身何能赎?

校记:

一“下”,强善本作“荔”。

一

笺注:

“招隐”,征招隐士出仕也。“辛已”,崇祯十四年。是年诏起故相宜兴周延儒。延儒字玉绳,宜兴人,万历四十一年进士。善伺意指,崇祯初,助温体仁讦钱谦益,后入阁;六年又被温体仁劾罢。

“芰荷为衣下为裳”,屈原《离骚》:“制芰荷以为衣兮,集芙蓉以为裳。”后遂以为隐者服饰而喻其高洁。《文选》卷四十三孔德璋《北山移文》:“焚芰制而裂荷衣。”

“云壑为友足徜徉”,写隐居生活:以云霞山壑为伴,徘徊漫游于丛林山水之间。

“高车驷马忧方大”,皇甫谧《高士传四皓》:“四皓者…见秦政虐,乃退入蓝田山,而作歌曰:‘驷马高盖,其忧甚大。富贵之畏人,不如贫贱之

肆志。

’“萧、曹”,汉朝开国功臣萧何、曹参。《汉书》卷七十二《丙吉传赞》:“近观汉相,高祖开基,萧、曹为冠。”《明史》卷三百,《周延儒传》:“延儒实庸驽无材略。……天下大乱,延儒一无所谋画。”

“生刍一束人如玉”,《诗经小雅白驹》:“生刍一束,其人如玉。”《后汉书》卷五十三《徐稚传》:“及(郭)林宗有母忧,稚往吊之,置生刍一束于庐前而去。众怪不知其故,林宗曰:‘……《诗》不云乎:“生刍一束,其人如玉。”吾无

’注云:‘德以堪之。此戒贤者,行所舍,主人之饩虽薄,要就贤主人,其德如玉然也。”“生刍,新割的青草。“玉”,象征其德行高洁。

“罄首折腰”,亦曰“罄折”,磬、罄通,垂首弯腰。《晋书隐逸传陶潜传》:“吾不能为五斗米折腰,拳拳事乡里小人邪!”

丞相”,徐作肃曰:丞相,盖谓薛国观也。按崇祯十一年,以吏部侍郎刘宇亮、礼部侍郎傅冠、户部尚书程国祥、兵部尚书杨嗣昌、工部侍郎蔡国用、佥都御史薛国观并兼东阁大学士。神宗以后故事,阁臣无用诸曹者,(崇祯)帝即位八年,始用刑部侍郎张至发,至是尽废旧例矣。已而,诸相相继去,国观独秉政。帝意以国观不次拔自外僚,颇向用之。国观凶邪狠戾,忮害善类,招权网上,被斥归。十四年辛已,帝复命金吾逮捕下狱,旋以诸相意释之,令居佛寺中。一日,震怒,勒自尽。是年,故相周延儒起田间代之。”按:据《明史

庄烈帝纪》:刘宇亮、傅冠、薜国观入阁,在崇祯十年八月己酉”。

燕至二首

社日逢春燕①,关情始欲愁。昭阳宫殿隔,差羽岁时留。南北总风景,去来慎悔尤。争知人事改,独自近中州!

物态频年异,关河卒用兵。可怜春燕子,独有岁时情。地坼乌衣巷,巢添白帝城。惊心吾见尔,即事费推评。

笺注

“社日”,祭社神(土神)之日。汉以后,一般用戊日,即立春后第五个戊日为春社,立秋后第五个戊日为秋社,恰当春分、秋分前后,此指春社。“春燕”,《淮南子》卷四《地形训》:“燕雁代飞。”注:“燕,玄鸟也,春分而来,雁春分而北,诣漠中也;燕,秋分而去,雁秋分而南,诣彭蠡也,故曰代飞。”《地形训》又云:“夫熊罴蛰藏,飞鸟时移。”按:熊罴、飞鸟皆按时节蛰藏、飞移如故,人事却沧桑变化无常,故每借以抒怀遣兴。本诗约作于崇祯十四年春。

“昭阳宫”,详前卷一《绝句四首》其四笺注。据《明史》卷二百五十二《杨嗣昌传》载,自崇祯十一年杨嗣昌夺情入阁并阴主互市撤军、同清方妥协之后,给事中何楷、钱增、御史林兰友、修撰刘同升、编修赵士春、杨廷麟、少詹事黄道周、南京御史成勇、兵部尚书范景文等,皆以言获谴。“嗣昌自益不理于人口”,崇祯皇帝从此亦专任嗣昌一人,而同群臣隔绝。

“乌衣巷”,详前本卷《赠梁明府》诗笺注。

“巢添白帝城”,“白帝城”,故址在今四川省奉节县白帝山上。三国时,蜀以此为拒吴重镇;刘备伐吴,兵败,卒于此。西汉末,公孙述称帝于蜀,筑城于此,始号白帝城;述后为汉光武所灭。《杜诗详注》卷十五《陪诸公上白帝城头宴越公堂之作》:“柱穿蜂溜蜜,栈缺燕添巢。”

归来酬吴大伯裔见赠

用原韵兼呈徐四作霖吴二伯胤

可怜归旧里,烽燧亦危邦。夜月狐狸舞,霜郊虎豹。欢娱频醉眼,时序一寒缸。废邑悬秦网,空村避越跫。不工吹短笛,谁使泣新腔?贼帅雄千骑,王师折九泷。禽毛知宋衄,退舍愧原降。抱膝吟三叠,忧时剑一双。凭将书以谏,未许笔能扛。旗鼓振朱鹭,威仪肃碧幢。吴才洵陆海,徐藻足潘江。之子高酬应,群言杂乱咙。不须骇石语。即事伏金。薄俗为名妒,杀机种服厖。多牙聊任鼠,逐吠故惭尨。去去存初服,长歌倚北窗。

校记:

[一]自“不须骇石语”至“杀机种服,资灿本无。“杀”,强善本作“危”;

厖,家刻本、强善本、力轩本作“尨”,扫叶本同。

二“尨”,家刻本、强善本、力轩本、资灿本作“厖 ,扫叶本同。

笺注:

“吴大伯裔”、“吴二伯胤,兄弟二人皆商丘雪苑社成员,详见前卷一

《赠吴征君丈人》诗笺注及《壮悔堂文集吴伯裔伯胤传》。“徐四作霖”,亦雪苑社成员,详见前卷一《赠徐孝廉作霖二十韵》诗笺注及《壮悔堂文集》卷五

《徐作霖张渭传》。“归来”,崇祯十四年夏,侯方域祖父太常公侯执蒲卒。方域父侯询带罪出狱,丁忧家居。秋,方域奉父命前往安徽池州建德乞铭于原刑部尚书郑三俊。冬,返里。吴伯裔以诗相赠,方域以本诗答之。故知本诗作于崇祯十四年冬。

“可怜归旧里”以下二句,崇祯十四年春,李自成破洛阳,杀福王常洵,乘胜围开封,七昼夜不下解去;张献忠破襄阳,杀襄王翊铭,首辅兼督师杨嗣昌闻变忧惧死。秋,李自成杀总督傅宗龙于项城;冬,又破南阳,杀唐王聿锳,连下十四城,乘胜再围开封。声势大振,明廷震骇。崇祯帝急派太监卢九德、刘元斌率京营兵入援河南。刘元斌所率禁旅留归德(即商丘)四十日不进,烧杀掳掠,无所不为。本诗可与本卷《闻乱》、《李生宗约家蓄鹅肥腯》、《禁旅》等诗参读。

“寒缸”,寒夜之灯。“缸”,通“釭”,灯也。

“废邑悬秦网”以下二句,“秦网”,《晋书》卷八十四《殷仲堪传》:“若夫四公(按:指商山四皓)者,养志岩阿,道高天下,秦网虽虐,游之而莫惧。”《玉谿生诗集笺注》卷二《异俗二首》其二:“户尽悬秦网,家多事越巫。”《笺注》引《桂海虞衡志》:桂林城北有秦城,相传秦皇发戍(罪人于)五岭之地。……按:地开于秦,则法网亦始于秦也。”《孟子离娄》下:“曾子居武城,有越寇。”苏辙

《栾城集》卷二《次韵子瞻宿南山蟠龙寺》:跫跫深径马蹄响,落落稀星著疎林。”“废邑”、“空村”,言其残破。跫,音穷,跫跫马蹄声。

“九泷”,又名九龙滩,在福建清流县与永安县境内,有九湾十八折,上下二十余里,为全闽第一大滩。按:明军败九泷事未详。“泷”,音双,岭南称急湍的河流曰泷。本诗为五言排律,本句与上句“贼帅雄千骑”对应,“千骑”对“九泷”,则“九泷”不应是专有名词,似应作许多河流讲。

“禽毛知宋衄“禽”,同“擒”。“毛”,头发,此指二毛,即头发有黑白相间的老者。衄,挫败。《左传》僖公二十二年,:宋、卫、许、滕联合伐郑,“楚人伐宋以救郑。……宋(襄)公及楚人战于。宋人既成列,楚人未既济,(宋)司马曰:‘彼众我寡,及其未既济也,请击之。’(宋襄)公曰:‘不可。’既济而未成列,又以告,公曰:‘未可。’既陈而后击之,宋师败绩,公伤股,门官歼焉。国人皆咎公。公曰:‘君子不重伤,不禽二毛;古之为军也,不以阻隘也;寡人虽亡国之余,不鼓不成列。’本句意谓从宋襄公关于不击未全渡河、未列好阵势的敌军和不擒敌军中之老者的议论中,即知宋军必败。

“退舍愧原降”,“舍”,三十里,古时行军,每日行三十里即安营而息,故云。“原”,周朝诸侯国名,在今河南济源县西北。《左传》僖公二十五年:“冬,晋侯围原,命三日之粮。原不降,命去之。谍出,曰:‘原将降矣!’军吏曰:‘请待之。’公曰:‘信,国之宝也;得原失信,何以庇之?所亡滋多。’,退一舍而原

降,迁原伯贯于冀。”

“抱膝吟三叠”,《三国志蜀书诸葛亮传》:“亮躬耕陇亩,好为《梁父吟》。”注引“《魏略》曰:亮)每晨夜以从容,常抱膝长啸。’高吟以俟时。庾信《庾子山集》卷四卧疾穷秋》诗:“讵知长抱膝,独为《梁父吟》。”言其抱膝长吟,实有诸葛之志。“三叠”,反复吟唱。

“凭将书以谏”以下二句,《史记》卷六十三韩非列传》:“非为人口吃,不能道说而善著书。…非见韩之削弱,数以书谏韩王,韩王不能用。”《韩昌黎诗系年集释》卷一《病中赠张十八》:“籍也处闾里,抱能未施邦。文章自娱戏,金石日击撞。龙文百斛鼎,笔力可独扛。”

“旗鼓振朱鹭”以下二句,“朱鹭”,鼓上所饰之鹭。《隋书》卷十五《音乐志》下:“雅乐合二十器……革之属五:一曰建鼓:夏后氏加四足,谓之足鼓;殷人柱贯之,谓之楹鼓;周人悬之,谓之悬鼓。近代相承,植而贯之,谓之建鼓,盖殷所作也;又栖翔鹭于其上,不知何代所加。或曰鹄也,取其声扬而远闻;或曰鹭,鼓精也…或曰皆非也,《诗鲁颂有駜》云:‘振振鹭,鹭于飞。鼓咽咽,醉言归。’古之君子,悲周道之衰,颂声之辍,饰鼓以鹭,存其风流。”“碧幢”,仪仗所用的羽毛装饰的旗帜。《汉书》卷九十九中《王莽传》中:“帅持幢。”《白居易集》卷二十六《送徐州高仆射赴镇》:“大红旆引碧幢旌,新拜将军指点行。”

“吴才洵陆海”以下二句,“吴”,指吴伯裔、吴伯胤兄弟二人。“徐”,指徐作霖、“潘”,指潘岳。“陆”,指陆机。钟嵘《诗品》卷上《晋黄门郎潘岳》:“其源出于仲宣(王粲),翰林(李充)叹其翩翩然如翔禽之有羽毛,衣服之有绡縠谢混云:‘潘诗烂若舒锦,无处不佳;际文如披沙简金,往往见宝。嵘谓益寿(谢混)轻华,故以潘为胜;翰林笃论,故叹陆为深。余常言:陆才如海,潘才如江。”后以“陆海潘江”喻文才渊博。

“种服厖,未详。

“多牙聊任鼠”。《诗经召南行露》:“谁谓鼠无牙?何以穿我墉?”

“逐吠故惭尨”,王符《潜夫论贤难》:“谚云:‘一犬吠形,百犬吠声。’世之疾此固久矣哉!吾伤世之不察真伪之情也,故设虚义以喻其心。”“尨”,音忙,狗。

“初服”,见前本卷《赠给事何公滴金陵》诗“初衣”笺注。

“长歌倚北窗”,《白居易集》卷二十九《北窗三友》诗:“今日北窗下,自问何所为?欣然得三友,三友者为谁?琴罢辄举酒,酒罢辄吟诗。三友递相引,循环无已时。一弹惬中心,一咏畅四支;犹恐中有间,以醉弥缝之。岂独吾拙好?古人多若斯。嗜诗有渊明,嗜琴有启期,嗜酒有伯伦,三人皆我师。”“北窗”,北向开之窗,又作“北《全唐文》卷七百七十王《涼风至赋》:“北牖闲眠,西园夜宴。”

吊战场二首

魂梦归何处,还来玉塞游。笛声明月夜,不道是凉州。

祁连山下草④,寂寞汉人烟。魂魄千年后,还思渡酒泉。

校记:

一]“梦”,家刻本、强善本作“;力轩本作“些”。

笺注:

①此诗约作于崇祯十二年三月底。崇祯十一年九月清兵分路入墙子岭、青山口,连下畿辅州县,京师告急。总督卢象升与清大战于巨鹿,由于杨嗣

昌、高起潜阴主款议而从中掣肘,一军尽没。崇祯十二年三月,朝宗由京师返里途中,为诗吊之。

“玉塞”,即玉门关。见卷一《绝句四首》其三笺注。

“凉州”,州名,汉置,明置凉州卫,治所在今甘肃省武威县。为明边。

“祁连山”,在今甘肃省境内。《史记》卷一百一十《匈奴传》:“攻祁连山。’,《索隐》引《西河旧事》云:“山在张掖、洒泉二界上,东西二百余里。……祁连一名天山,亦曰白山也。”汉唐以来皆为古战场。

⑤“酒泉”,《大清一统志肃州直隶州建置》:“古西戎地。战国时,月氏戎居之。汉初,为匈奴昆邪王分地。武帝元狩二年,开置酒泉郡。治今甘肃省酒泉县,西通嘉峪关以达西域,为出关孔道。

蚯蚓叹

哀哉蚯蚓慎勿鸣,苍蝇侧窍难为听,深居穴复缩更入③,幸自防闲亦无争。不测常为鸡鹜食,毋乃仰视负宿精。君不见苍龙夭娇有真神,寄物生子成麒麟。当时一怒激洪水,唐尧九载每逡巡⑤,龙固不贞殊不仁,所贵乘空雨露均。儒冠莫笑酒徒业,鲁国两生徒屑屑。糟粕须令万物醇,奈何坐守遗经舌?请看绳墨论英雄,胡不使蚓御天风?

校记:

[一]“窍”,强善本作“窥”。

二“防闲”,家刻本、强善本、力轩本作“闲防”。

三“不测”,强善本作“岂料”。

四]“雨露”,强善本作“霖雨”。

笺注

“蚯蚓,崔豹《古今注》卷中《鱼虫》第五:“蚯蚓,一名蜿蟺,一名曲蟺,善长吟于地中。”本诗约作于崇祯十二年或稍后。

“苍蝇侧窍难为听”,《苏东坡全集后集》卷七《瓶笙诗》:“陋哉石鼎逢弥明,蚯蚓窍作苍蝇声。瓶中宫商自相赓,昭文无亏亦无成。”

“深居穴复缩更入”,梅尧臣《宛陵先生集》卷二十五《蚯蚓诗“蚓在

》:蚯泥穴,出缩常似盈。龙蟠亦以蟠,龙鸣亦以鸣。自谓与龙比,恨不头角生。蝼蝈似相助,草根无停声。聒乱我不寐,每夕但欲明。天地且容畜,憎恶惟人情。”

“寄物生子成麒麟”,《淮南子地形训》:“毛犊生应龙,应龙生建马,建马生麒麟。”

“唐尧九载每逡巡”,《史记》卷一《五帝本纪》:“尧又曰:‘嗟!四岳,汤汤洪水滔天,浩浩怀山襄陵,下民其忧,有能使治者?’皆曰鲧可。尧曰:‘鲧负命毁族,不可!’岳曰:‘异哉!试不可用而已。’尧于是听岳用鲧,九岁功用不成。”

“龙固不贞殊不仁”以下二句,“固”,本。《易经乾卦》:“初九,潜龙勿用。”“九五,龙飞在天,利见大人。……彖曰:大哉乾元,万物资始,乃统天。云行雨施,品物流形,大明终始,六位时成,时乘六龙以御天,乾道变化,各正性命。”此言龙性本不贞不仁,然可乘云行雨,润滋万物。

“儒冠莫笑酒徒业”以下二句,上句用《史记》卷九十七《郦生列传》食其典。言郦食其以“高阳酒徒”身份与刘邦相见,帮助刘邦夺取敖仓之粟,据守成皋之险,前说齐王,下齐七十余城,为汉建立功业。下句用《史记》卷九十九《叔孙通列传》典,言叔孙通征鲁诸生为汉“共起朝仪”,应命而赴者三十余人。惟“鲁有两(儒)生不肯行,曰:‘公所事者且十主,皆面谀以得亲贵。今天下初定,死者未葬,伤者未起,又欲起礼乐。礼乐所由起,积德百年而后可兴也,吾不忍为公所为,公所为不合古。吾不行,公往矣,无污我!’叔孙通笑曰:

‘若真鄙儒也,不知时变!’“屑屑”,琐琐细碎貌。

“绳墨”,一绳一墨,言其小节

“胡不使蚓御天风”,谓蚯蚓不可能乘长风腾云汉,惟龙才可行云施雨。

送陈生归义兴

宛水中央一去船,清秋细草尚绵芉。东江族望多才俊②,不及平原作赋年。

校记:

强善本题下有注曰:“贾(开宗)曰:谓陈大其年也。”

笺注:

“陈生”,陈其年,名维崧,陈贞慧子,义兴人。《清史列传》卷七十一《文苑传》二:“维崧资禀颖异,十岁,代祖作《杨忠烈像赞》。比长,侍父侧,聆诸名士议论,耳濡目染,学日进。或燕会,援笔为记序,顷刻千言,瑰璋无比。……时有‘江左三凤凰’之目,维崧其一也。”冒襄《同人集》《往昔行跋》:“己卯(崇祯十二年),陈定生应制来金陵,携发覆额之才子其年在寓。其年方负笈,从吴次尾、侯朝宗入雍,以万金治装求友,才名踔厉”本诗作于崇祯十二年秋,陈维崧回宜兴离金陵时。“义兴”,即今江苏宜兴,在太湖畔。

“东江”句,《水经注》卷二十九《沔水》;“今太湖东注为松江,下七十里有水口分流,东北入海为娄江,东南入海为东江。”此指太湖一带地区。《晋书》卷五十四《陆机传》:“陆机字士衡,吴郡人也。……至太康末,与弟云俱入洛,造太常张华。华素重其名,如旧相识。曰:‘伐吴之役,利获二俊。,

“不及平原作赋年”,陆机曾官平原太守,时称陆平原。《文选》卷十七陆机《文赋》李善注引臧荣绪《晋书》:“机妙解情理,心识文体,故作《文赋》”,杜甫《醉歌行》诗:“陆机二十作《文赋》,汝更小年能缀文。”按:陈维崧《陈迦陵文集》卷三《金陵游记序》载:“己卯,余年十五,寓白塔巷宋园。故言“不及”也。

赠人

夹道朱楼一径斜②,王孙争御富平车。青溪尽种辛荑树,不数东风桃李花。

笺注:

此诗当为崇祯十二年秋南京应试时赠名妓李香君之作。下《金陵题画扇》、《姑射何高》、《白头吟》、《生别离》等诗与此诗作于同时。

“朱楼”,华丽之楼。《后汉书》卷二十八下《冯衍传》载《显志赋》:“伏朱楼而四望兮,采三秀之华英。”此指秦淮河畔之伎楼。

“富平车”,贵公王侯之车。《汉书》卷五十九《张汤传》载:张安世封富平侯,传子延寿,延寿传勃,勃传临,临传放,五世袭爵。又卷二十七中之上

《五行志》载:“(成)帝为微行出游,常与富平侯张放俱称富平侯家人。”《先秦汉魏晋南北朝诗陈诗》卷二顾野王《长安道》:“章台京兆马,逸陌富平车。”

“青溪”,水名,发源于南京钟山西南,入秦淮,此指秦淮河。“辛荑树”,香木名。

金陵题画扇

秦淮桥下水,旧是六朝月。烟雨惜繁华,吹箫夜不歇。

笺注:

“秦淮桥下水,”明末余宾硕《金陵览古》《秦淮》:“由桃叶渡而西南为秦淮。秦始皇东巡会稽,经秣陵,凿钟山断长陇以疏淮水,名龙浦;上有二泉,

自句容、溧水来,西流合方山埭、经上方、中和二桥,入东水关,北会青溪,西经桃叶渡,历二十四航,逾镇淮,二桥,出西水关,注于江。因秦所凿,故名秦淮。两岸楼台分峙,亭榭参差。每夏秋时,士女竞集,画帘锦幕,馥兰薰,火树银花,光夺桂魄。或爱深渌水,或长歌阳春,游者常苦目不周玩,情不给赏,诚为廛郭之佳憩也。”

“六朝”,东吴、东晋、宋、齐、梁、陈、相继立都建康(即南京),极繁华,史称六朝。

姑射何高

姑射何高,上凌绛阙。中有列仙,颜如冰雪。一解    往谒真人,授我药诀。轻步九霄,烟云忽灭。二解      大鸟来城,云是令威。徐市入海,胡不遄归。三解      春秋自运,日月相推。于古贤圣,而为土灰。四解

校记:

一强善本无“一解”;下“二解”、“三解”、“四解”同。

一

笺注:

“姑射”以下四句,《庄子逍遥游》:“藐姑射之山,有神人居焉。肌肤若冰雪,淖约若处子,不食五谷,吸风饮露,乘云气,御飞龙,而游乎四海之外;其神凝,使物不疵疠而年谷熟。”《集解》引简文曰:“藐,远也。姑射,山名,在北海中。”

“真人”,《庄子大宗师》:“且有真人而后有真知。何谓真人?古之真人不逆寡,不雄成,不谟士。”《集解》:“虚怀任物,虽寡少,不逆忤”;“不以成功

自雄”;“虚夷而士众自归,非谋谟招致。”

“大鸟”以下二句,《搜神后记》卷一:“丁令威本辽东人,学道于灵虚山,后化鹤归辽,集成门华表柱。时有少年举弓欲射之,鹤乃飞,徘徊空中而言曰:‘有鸟有鸟丁令威,去家千年今始归。城郭如故人民非,何不学仙冢垒垒。’遂高上冲天。”

“徐市”以下二句,《史记》卷六《秦始皇本纪》:“(二十八年)齐人徐市等上书言海中有三神山,名曰蓬莱、方丈、瀛州,仙人居之,请得斋戒与童男女求之。于是遣徐市发童男女数千人,入海求仙人。”

白头吟

朝为山云,暮为川雨,变化在心,谁可告语?一解今

日牛女③,明日参商。两不相待,安知久长?二解

校记:

[一强善本无“一解”;下“二解”同。

笺注:

“白头吟”,《乐府诗集》卷四十一《相和歌辞楚调曲序》:“楚调曲有《白头吟》。”

“朝为山云”以下二句,《文选》卷十九宋玉《高唐赋序》:“昔者楚襄王与宋玉游于云梦之台,望高唐之观,其上独有云气。……王问玉:‘此何气也?’玉对曰:‘所谓朝云者也。’王曰:‘何谓朝云?’玉曰:‘昔者先王尝游高唐,怠而昼寝,梦见一妇人曰:‘妾巫山之女也,为高唐之客,闻君游高唐,愿荐枕席。’王因幸之。去而辞曰:‘妾在巫山之阳,高丘之阻;旦为朝云,暮为行雨,朝朝暮暮,阳台之下。’旦朝视之,如言。”

“牛女”,牛郎、织女,二星名。吴均《续齐谐记》:“桂阳成武丁有仙道,常在人间。忽谓其弟曰:‘七月七日织女当渡河,诸仙悉还宫,吾向已被召,不得停,与尔别矣。’弟问:‘织女何事渡河?去当何还?’答曰:‘织女暂诣牵牛,吾复三年当还。’明日,失武丁,至今云织女嫁牵牛。”

“参商”,二星名。《左传》昭公元年:“子产曰:‘昔高辛氏有二子,伯曰阏伯,季曰实沈,居于旷林,不相能也,日寻干戈,以相征讨。后帝不臧,迁阏伯于商丘,主辰,商人是因,故辰为商星。迁实沈于大夏,主参,唐人是因,以服事夏、商。,

此言各自东西,不能相晤也。

生别离

妾守金闺中,君出玉关道。风吹万里云,聚散难长保。解

一

一。朝为春月花,暮为秋日草。荣枯自有时,凋落亦何蚤!

一二解

校记:

一一强善本作无“一解”;下“二解”同。

笺注:

生别离》”,乐府杂曲名。《乐府诗集》卷七十一《古别离序》:“《楚辞》曰:‘悲莫悲兮生别离。’古诗曰:‘行行重行行,与君生别离。’……故后人拟之为《古别离》,梁简文帝又为《生别离》。”

“玉关”,玉门关,见卷一《绝句》四首笺注。

老柏

千尺凌霄直,风声相吐吞。不知何年代,老石穿远根。木末生清烟,盘曲双龙蹲。时时云阴黑,似欲叫天门。自非避秦士,对此愧心魂。

校记:

一“远”,强善本作“长”。

一

[“木”,强善本作“大”,似误。

笺注:

①此诗与下《雨》诗约作于崇祯十二年。

“避秦士,”陶潜《陶渊明集》卷六《桃花源记》:“自云先世避秦时乱,率妻子邑人来此绝境,不复出焉,遂与外人间隔。问今是何世,乃不知有汉,无论魏、晋。”

雨

父老谈箕毕,春觥醉落曛。天心垂眷顾③,帝力足耕耘。燕掠高原湿,鸥群细水分。何当为沾洒,幽意更生云⑤?

笺注:

“箕、毕”,二星名,箕星主风,毕星主雨,故以其指风雨,称为“箕风毕雨”。又以箕、毕各有所主,故亦用以比喻人们的爱好各有不同。《艺文类聚》卷七《总载山》梁吴均《八公山赋》:“箕风毕雨,育岭生峨。”《书经洪范》:“庶民惟星,星有好风,星有好雨。日月之行,则有冬有夏。月之从星,则有风雨。”此指风雨。

“落曛”,落日,黄昏时刻。

“天心”,天意。《书经咸有一德》:“克享天心,受天明命。”

“帝力足耕耘”,即前卷一《赠吴征君丈人》诗“南亩康衢力”之意。参见本卷前《妖彗》诗笺注⑤。《古诗源》卷一《击埌歌》:‘出而作,日入而息,凿井而饮,耕田而食,帝力于我何有哉!”

“幽意更生云”,《全唐诗》卷二百二十二杜甫《天宝初南曹小司寇舅氏假山》(亦作《南曹小司冠舅假山》):“望中疑在野,幽处欲生云。”

赠刘京兆

京兆群公表,朝廷倚赖新。留丰虚干济②,建洛想经纶。黔首疮痍泪,中原战伐尘。到江应已息,戡定有耆人。

笺注:

刘京兆,贾开宗曰:“京兆,刘馀佑也。按:崇祯十二年,馀佑尹应天(府)。”京兆,即京师,此指北京。明永乐元年,建北京于顺天府。刘馀佑,顺天府人,故云。《清史列传》卷七十九《二臣传刘馀佑传》:“刘馀佑,顺天宛平人,明万历四十四年进士,历知嘉兴、登封、河内三县。行取迁刑部郎中,出知平阳府。累迁河南布政使,应天府(南京)尹。”本诗作于崇祯十二年方域应试南京时。

“丰”,周之旧京,代指明之京都北京。“干济”,干练的办事能力。《梁书》卷十九《刘坦传》:“(坦)所居以干济称。”

“洛”,周之陪都,代指明之留都南京。“经纶”,筹划治理国家大事。

《易经屯卦》:“象曰:云雷屯,君子以经纶。”疏:“经谓经纬,纶谓纲纶;谓君子法此屯象,有为之时以经纶天下。”

闻乱八首自注辛巳作①

海内风尘起,关中指臂连。汉家原寝庙③,秦火更烽烟。大将军需饱,苍生盼望专。不成谋黍稷,何以慰丰年。

旧属秦川盗,新经雒水回。衣冠诸父老,堞雉一蒿莱。白日荒村哭,黄昏鬼火来。中原根本地,索驭实艰哉。

传说西来信,仓皇未可支。鱼书城市见,狐火野村吹。酒废腐儒策,俗贪群盗时。天高垂听否,鸿雁亦来思。

不知防肘腋,便自失篱藩。忍死钳徒勇,谋生赤子冤。政残人避虎,吏杂鹤乘轩。酿祸有如此,回天在一言。

李特重开道,谯周不问玄。峨嵋斜近汉岘首细望川。春草愁鱼腹,归魂泣杜鹃。遥知王会计,稍稍忆丛绵。

剑阁从来险,孤峰天际悬。一呼连百万,谁使破云烟。鸟道争驰鹿,骄心失控弦。乡邻重玩寇,统御惜高骈。

元戎今相略,推毂下都门。缓急劾群吏,安危烦至尊。六师悬赐剑,五省游魂。消息穹苍里,休兵尚可论。

不争麟阁待,预使虎贲催。灵朔终望甫。淮西旧借裴。廓清馀日月,城社倚盐梅。已矣欃枪渴,腥风万里来。

校记:

[一]“艰”,强善本作“难”。

二谯”,家刻本、强善本、力轩本作“樵”。

[三“细望”,强善本作“回临”。

[四“望”,强善本作“期”。

笺注:

“辛已”,崇祯十四年。本诗作于是年冬。

“关中”,指今陕西省。《史记项羽本纪》:“人或说项王曰:‘关中阻山河四塞,地肥饶,可都以霸。”《集解》引徐广曰:“东函谷,南武关,西散关,北萧关。”“指臂连”,《樊川文集》卷十七《裴休除礼部尚书裴谂除兵部侍郎等制》:“夫宰相佐天子,公卿助宰相,股肱指臂,任同一体。”本句是说关中与海内各地如指与臂之相连属。

“汉家原寝庙”,自西汉建都长安以来,关中向为畿辅之地,历朝陵寝与宗庙在焉。

日属秦川盗”以下二句,《明纲目》卷八崇祯十四正月:“李自成陷河南府(府治洛阳),杀福王常洵……火王宫,散金以赈饥民,乘胜围开封。”“秦

川”,指今陕西。李自成,陕西米脂人。按:“秦川”,本指今陕西与甘肃秦岭以北之地区,因其本为秦国地,故云。“雒水回”,指洛阳地区,即河南府。水曲

曰回。

“堞雉”,即雉堞,城上如锯齿状之矮墙,此指洛阳城池。

“索驭”,《书经五子之歌》:“皇祖有训,民可近,不可下。民惟邦本,本固邦宁。……予临兆民,懔乎若朽索之驭六马。”伪《孔传》:“腐索之驭六马,言危惧甚。”

“鱼书城市见”以下二句,《史记》卷四十八《陈涉世家》:“陈胜、吴广乃谋曰:‘今亡亦死,举大计亦死,等死,死国可乎?’……乃行卜,卜者知其指意,曰:‘足下事皆成,有功。然足下卜之鬼乎!’陈胜、吴广喜,念鬼,曰:‘此教我先威众耳。’乃丹书帛曰‘陈胜王’,置人所罾鱼腹中。卒买鱼烹食,得鱼腹中书,固以怪之矣。又间令吴广之次所旁丛祠中,夜篝火,狐鸣呼曰:‘大楚兴,陈胜王’。卒皆夜惊恐。旦日,卒中往往语,皆指目陈胜。”

“天高垂听”,《史记》卷三十八《宋微子世家》:“(宋景公)三十七年,楚惠王灭陈。荧惑守心。心,宋之分野也。景公忧之。司星子韦曰:‘可移于相。’景公曰:‘相,吾之股肱。’曰:‘可移于民。’景公曰:‘君者待民。’曰:‘可移于岁。’景公曰:‘岁饥民困,吾谁为君?’子韦曰:‘天高听卑,君有君人之言三,荧惑宜有动。’于是候之,果移三度。”《全唐诗》卷二百七十七卢纶《纶与吉侍郎中孚》诗:“神昧不可问,天高莫尔听。”

“鸿雁亦来思”,《诗经小雅》有《鸿雁篇》,小序云:“《鸿雁》美宣王也,民离散不安其居,而能劳来还定安集之,至于矜寡,无不得其所焉。”此借用其意。

“不知防肘腋”以下四句,《明史》卷百二十《诸王传》五:“福恭王常洵,神宗第三子。初,王皇后无子,王妃生长子,是为光宗。常洵次之,母郑贵妃最幸。……二十九年始立光宗为太子,而封常洵为福王,婚费至三十万,营洛阳邸至二十八万。……至四十二年,始令就藩。先是,海内全盛,帝所遣税使、矿使遍天下,月有进奉、明珠异宝文毳锦绮山积,他搜括赢羡亿万计,至是多以资洵。……下诏赐庄田四万顷……又请淮盐千三百引,设店洛阳与民市。……及崇祯时,常洵地近属尊,朝廷尊礼之。常洵日闭阁饮醇酒,所好惟妇女倡乐。秦中流贼起,河南大旱蝗,人相食,民间藉藉,谓光帝耗天下以肥王,洛阳富于大内。援兵过洛者,喧言:‘王府金钱百万,而令吾辈枵腹死贼手!’南京兵部尚书吕维祺方家居,闻之惧,以利害告常洵,不为意。”崇祯十三年冬,李自成连陷永宁、宜阳,逼洛阳。明年正月,攻洛阳,明军“开北门纳贼。常洵缒城出,匿迎恩寺。翌日,贼迹而执之,遂遇害。……贼火王宫,三日不绝。事闻,帝震悼。”此言祸酿于先帝、朝廷。

“政残人避虎”,《礼记檀弓》下:“孔子过泰山侧,有妇人哭于墓者而哀。夫子轼而听之,使子路问之,曰:‘子之哭也,壹似重有忧者而?’曰:‘然!昔者吾舅死于虎,吾夫又死焉,今吾子又死焉。’夫子曰:‘何为不去也?’曰:

,

‘无苛政。’夫子曰:‘小子识之,苛政猛于虎也!比喻朝廷与福王之苛政。

“吏杂鹤乘轩”,《左传》闵公二年:“二月,狄人伐卫。卫懿公好鹤,鹤有乘轩者。将战,国人受甲者皆曰:‘使鹤,鹤实有禄位,余焉能战?’比喻福王之奢华。

“回天在一言”,《新唐书》卷一百三《张玄素传》:贞观四年,诏发卒治洛阳宫乾阳殿,且东幸。玄素以节财恤民为请,上疏切谏,帝因罢役。魏征闻玄素言,“叹曰:‘张公论事有回天之力,可谓仁人之言哉!’此言士兵倒戈、农民造反,祸皆起于朝廷、福王之苛政、奢华;如能听吕维祺一言,即有“回天”之功。

“李特”,《晋书》卷百二十《李特载记》:“李特,字玄休,巴西宕渠人。……元康中,氐齐万年反关西,扰乱频岁,大饥,百姓乃流移就谷,相与入汉川者数万家。特随流人将入于蜀,至剑阁,箕踞太息,顾盼险阻曰:‘刘禅有如此之地,而面缚于人,岂非庸才也!’晋永康间,聚众为盗,后以讨赵厥功,拜宣武将军。太安初,自称益州牧、都督梁益二州大将、大都督,改年建初,在位二年,为罗尚所杀。

“谯周”,《三国志》卷四十二《蜀志谯周传》:谯周,字允南,巴西西充国人。耽古笃学,诵读典籍,以忘寝食。“研精六经,尤善书札。颇晓天文,而不以留意;诸子文章非心所存,不悉遍视也。”“建兴中,丞相亮领益州牧,命周为劝学从事。”“后主立为太子,以周为仆,转家令。时后主颇出游观,增广声乐”,周上书切谏。“后迁光禄大夫,位亚九列。周虽不与政事,以儒行见礼,时访大义,辄据经以对,而后生好事者亦咨问所疑焉。”邓艾入蜀,周劝后主降魏。魏以周有“全国之功”,封阳城亭侯。

“峨嵋”,《大清一统志嘉定府山川》:“峨嵋山在峨嵋县南,有大峨、中峨、小峨三山。”登山者自麓而上,及山之半,而有八十四盘,山径如线者六十里始达其颠,范成大谓登山之险峻,无如此者。这里用以代指四川。

“岘首”,《大清一统志襄阳府山川》:“岘山,在襄阳县南九里,一名岘首山。……《元和志》:岘山东临汉水,古今大路。”这里用以代指湖北。

“春草愁鱼腹”,以下二句,“鱼腹”,亦作“鱼复”,春秋时庸国之鱼邑,汉置鱼复县,三国时蜀改称永安,西魏改名人复,唐改曰奉节。故城在今四川奉节县东北,宋移今治,明、清时皆为夔州府治所。地当川、鄂交通要冲,扼三峡之西口,为人蜀之门户。明崇祯十二年五月,张献忠反出谷城之后,曾在湖北西部罗山(亦作罗猴山)大败明军。十三年春,受挫于川、陕交界之玛瑙山后,迂回于陕南之兴安、平利,转军南下,从鱼腹、巫山一带渡江,进入四川。杨嗣昌调集明军围剿,张献忠大败湖广将张应元于夔州之土地岭,继而西向,攻开县、达县、剑州、绵阳,越成都,取泸州、破永川、入巴中,复至达县、开县,全蜀为之震动。十四年春,张献忠亦乘鄂北空虚,轻骑一日夜突驰三百里,一举破湖北重镇襄阳,杀襄王。明军溃败丧亡,损失惨重。详《明史》卷二百五十二《杨嗣昌传》、卷三百九《张献忠传》。

“杜鹃”,又名子规、催归。《禽经杜鹃》张华注引李膺《蜀志》:望帝王于蜀,以鳖灵为相。“后数岁,望帝以其功高,禅位于鳖灵,号开明氏。望帝修道,处西山而隐,化为杜鹃鸟。……至春则啼,闻者凄恻。”《明史》卷二百五十二《杨嗣昌传》:农民军出川。崇祯十四年二月,张献忠破襄阳,杀襄王,湖北不守;崇祯十四年正月,李自成亦下洛阳,杀福王,河南不守。嗣昌闻之,惊悸忧惧,不食死。

“王会计”,国家的财政收入。周公以王城(洛邑)既成,天下归服,大会诸侯,遂创奠朝仪、贡赋之制,史官因作《王会篇》(见逸周书)以纪其事。

“稍稍”给也,指从国库中按月发给的官俸。《周礼天官宫正》:“均其稍食。”疏:“稍则稍稍与之,则月俸是也。”“丛绵”,未详。疑为“蚕绵”之误。左思《吴都赋》:“国税再熟之稻,乡贡八蚕之绵。”李善注引《交州记》曰:“一岁八(收之)蚕茧,出日南也。徐作肃曰:“是岁,张献忠入西川,破夔州,遂克成都据之,滇越贡道皆不通。”按:张献忠破成都据蜀称王一事,在崇祯十七年。徐作肃记事有误。然所云“滇、越贡道皆不通”,确为当时之事实。

“剑阁”,在今四川省剑阁县东北大小剑山之间,传说诸葛亮曾修栈道于此。《水经注》卷二十《漾水》:“又东南迳小剑戍北,西北大剑三十里,连山绝险,飞阁通衢,故谓之剑阁也。”《元和郡县志》卷三十三《剑阁道》:“其山峭壁千丈,下瞷绝涧,飞阁以通行旅。”

“一呼连百万”,《史记》卷九十二《淮阴侯列传》:蒯通曰:“天下初发难也,俊雄豪杰建号一呼,天下云合雾集,鱼麟杂沓,烟至风起。当此之时,忧在亡秦而已。”

“鸟道”,高山险道,此指四川。“驰鹿”,金赵秉文《滏水文集》卷十九《答麻知几书》:“当与钦叔并驰争先,未知鹿死谁手。”此指农民军人川,驰骋纵横,如入无人之境“骄心失控弦”,《明史》卷二百五十二《杨嗣昌传》:崇祯十二年八月,农民军复大起。崇祯帝“特旨命嗣昌督师,赐尚方剑,以便宜诛赏”。“十月朔,嗣昌大誓三军”,向农民军全面进攻。“于是群贼尽萃入川,嗣昌遂入川,以八月泛舟上,谓川地阨塞,诸军合而蹙之,可尽殄。……嗣昌至顺庆,诸将不会师。……嗣昌征诸将合击,皆退缩。屡征良玉兵,又不至”,农民军连下诸州县。“自贼再入川,诸将无一邀击者,嗣昌虽屡檄,令不行”。“三檄贺)人龙,不奉令。初,嗣昌表良玉平贼将军,良玉寝骄”,亦不听命。

“高骈”,晚唐人,字千里,家世禁卫,折节为文学,与诸儒交,两军中人更称誉之。“党羌叛,率禁军万人戍长武。是时诸将无功,唯骈数用奇,杀获甚多,懿宗嘉之“西蕃寇边,移镇秦州”,降虏万余人;安南叛,骈长驱而入,破军三十万,斩蛮帅段酋迁,传首京师,威震蛮远;南诏寇巂州,掠成都,又徙骈镇剑南西川,乘传诣军,寇闻骈至,亟解去,送质子入朝,约不敢寇。“王仙芝之败,残党过江,帝以骈治郓,威化大行,且仙芝党皆郓人,故授骈镇海节度使。骈遣将……分兵穷讨,降其骁将毕师铎数千人,贼走岭表”,再入江南。“俄迁淮南节度副大使,骈缮完城垒,幕军及土客,得锐士七万,乃传檄召天下兵共讨贼,威震一时,天子依以为重。”后因朝廷牵制其用兵,遂有怨离意,“欲兼并两淅,为孙权三分之计”。终因众叛亲离,为其部下所杀(《旧唐书》卷百八十二《新唐书》卷二百二十四下有传)。

“元戎今相略”以下二句,崇祯十一年春,张献忠等伪降;明年,射塌天、混十万、过天星、关索等十三家农民军先后俱降,朝廷皆谓扑灭殆尽。夏五月,献忠复起,十三家一时并起(惟王光恩未从),左良玉追击之,至罗山,明军大败(《明史》卷三百九《张献忠传》)。崇祯帝闻信大惊,诏逮力主抚议的熊文灿,并特旨命阁臣杨嗣昌亲自出京督师,以其“十面之网”的策略围剿农民军。

“推毂”,遣将也,古时天子遣将,推毂而送之,以示礼仪之隆,寄任之重。“毂”,车轮之轴,此代车。

“缓急劾群吏”,徐作肃曰:“师出,久无功,乃委罪于湖广巡抚方孔炤,劾奏下狱。”《明史杨嗣昌传》云:“嗣昌虽有才,然好自用。躬亲簿书,过于繁碎。”统天下兵讨伐,每“军行必自裁进止;千里待报,坐失机会”。以此“诸将积骄玩,无斗志”,多不听其调遣。无战功又委罪群下,“鞭(副将)刁明忠,斩监军佥事殷大白以徇”。贾开宗曰:“讽刺语入微。”

“六师”,六军,周制天子有六军,此指明军。崇祯十二年八月,“诏逮(熊)文灿,特旨命嗣昌督赐尚方剑以便宜诛赏。”

“五省游魂”,崇祯十年四月,拜熊文灿兵部尚书兼右副都御史,代王家祯总理南畿及河南、山西、陕西、湖广、四川五省军务。文灿主抚,农民军经过喘息,献忠及十三家复起,明军地丧兵败,死伤惨重;十三年十月,文灿亦弃市。即所谓游魂留五省间。”音替,滞留。

“灵朔”,唐朔方节度使驻地灵武。天宝“十五载,玄宗避贼,行至马嵬,父老遮道请留太子讨贼,玄宗许之”。六月,朔方留后支度副使杜鸿渐等“迎太子治兵于朔方”。“七月辛酉,至于灵武”,甲子,即皇帝位于灵武,是谓肃宗,改元至德。至德二年,次于凤翔。《旧唐书》卷百九十《文苑传》下《杜甫传》:天宝“十五载,禄山陷京师,肃宗征兵灵武,甫自京师宵遁赴河西,谒肃宗于彭原郡,拜右拾遗。房琯布衣时与甫善,时琯为宰相,请自帅师讨贼,帝许之。其年十月,琯兵败于陈涛钭。明年春,琯罢相。甫上疏言琯有才,不宜罢免。肃宗怒,贬琯为刺史,出甫为华州司功参军。”

“淮西旧借裴”,“淮西”,唐至德初,置淮西节度使,治蔡州,领蔡、许、陈、光、申五州。“裴”,裴度。《旧唐书》卷百七十本传:宪宗时,淮西作乱,“朝臣多言罢兵赦罪为便,翰林学士钱徽、萧俛语尤切,惟度言贼不可赦。及(唐邓节度使高)霞寓败,宰相以上必厌兵,欲以罢兵为对。”惟裴度“请身自督战”。乃拜度为淮西宣慰招讨处置使,于元和十二年八月三日,亲赴前线督师;十一月十一日,擒叛帅吴元济,蔡州平。

盐梅”,《书经说命》下:“若作和羹,尔惟盐梅。”《伪孔传》:“盐咸梅醋,羹须咸醋以和之。”此为殷高宗命傅说为相之辞,后世诗文中常用以指代宰相和职位相当于宰相之人。

“欃枪”,《尔雅释天》:“彗星为欃枪。”古人以为见则主兵乱。

诗后徐作肃曰:“虎贲(见本诗第二句),禁旅也。按是岁复以内监将禁旅人豫。”这些宦官所统帅的禁军入豫后,烧杀掳掠,无所不为。

李生宗约家蓄鹅肥腯吴子数数为

余言,思其充庖,率尔作此示宗约兼呈

吴大伯裔徐四作霖[自注]辛巳冬作。吴子,伯胤也。

昔者右军性爱鹅,频年每向山阴过。老姥不知鹅不群,杀而烹之待右军。疏落岂必须眉好,拙诚亦复足人道。李生李生尔何如?破悭不用苦踌躇。鹅鹜余食家不贫,奈何门无长者车!何不烝鹅更贳酒,长跪客前起为寿?天有星兮汉有澜,若念百忧行老丑。君不见二月三月群盗集,万马奔腾蹂小邑。继之大蝗将小蝻,黍稷秋成无寸粒。又不见昨夜官兵围新筑,金帛子女厌满轴。抛弃还入一炬焚,怆惶竟忍千家哭。

校记:

一“足人”,强善本作“人称”。

一

笺注:

吴伯裔、徐作霖、吴伯胤,详见前卷一《赠吴征君丈人》、《赠徐孝廉作霖三十韵》诗笺注。“辛巳”,崇祯十四年。

“昔者右军性爱鹅”以下四句,“右军”,晋王羲之官至右军将军,习称王右军。《晋书》卷八十五《王羲之传》:“性爱鹅,会稽有孤居姥,养一鹅善鸣,求市未能得,遂携亲友,命驾就观。姥闻羲之将至,烹以待之,羲之叹惜弥日。又山阴有一道士,养好鹅,羲之往观焉,意甚悦,固求市之。道士云:‘为写道德经,当举群相赠耳。’羲之欣然写毕,笼鹅而归,甚以为乐。”

“若念百忧行老丑”,《诗经小雅无将大车》:“无将大车,只自尘兮;无思百忧,只自疧兮。”朱熹集注:“言将(推)大车,则尘污之;思百忧,则病及之。”

“群盗集”,崇祯十四年春,李自成破洛阳,移兵围开封。“贼魁罗汝才、土寇袁时中皆归自成。时中众二十万,号小袁营。”(《明史》卷三百九《李自成传》)。

“继之大蝗将小蝻”以下二句,徐作肃曰:“是岁大旱蝗,斗粟两千,人相食。”《商丘县志》卷三《灾祥》:“(崇祯)十四年,大疫,死者相望。”

“昨夜官兵围新筑”,贾开宗曰:“新筑,归德外郛也。按是岁冬,内监刘元斌率禁旅围外郛,四十日不下,侯子有《禁旅》诗。”详后《禁旅》诗笺注。

野田黄雀行[自注]庚辰作①

莫生匪天,不遗黄雀。万物同恩,雀言不乐。解    鹰鹯孔一多,况有网罗。既有鹰鹯与网罗,避尔不得奈尔何?二解    我生本细微,我生徒细微。饥食粒粟渴饮水,择栖不过榆、枋飞。三解    瞻彼鸱枭,以翔以翱。顾令小雀,逝矣柔条。四解    为语雀何愚,雀愚雀语迂。强大世所宝,弱者与祸俱。感怀各辛楚,不止尔踟蹰。五解    大道周张,物各有王。畴善而殒,孰恶以臧?野田黄雀,当问凤凰。六解

笺注:

“野田黄雀行”,乐府瑟调曲名,晋乐。徐作肃曰:“此诗凡六解。首言万物同生,而雀小不足自存,鹰鹯、网罗无所于避也。次复托黄雀自言引分无求,而杀机中之,反不如鸱枭飞鸣,各适其意。末则推极古今成亏得丧之理,莫不贵强而贱弱,以广黄雀而归诸凤凰。言维辟威福也。”“庚辰”,崇祯十三年。

“鹰鹯”以下四句,《乐府诗集》卷三十九《相和歌辞琴调曲》四曹植《野田黄雀行》:“不见篱间雀,见鹞自投罗。”

“细微”,低贱也。《汉书高帝纪》下:“大王起细微”。

“榆、枋飞”,飞翔于榆树、枋树之间。《庄子逍遥游》:“蜩与学鸠笑之曰:‘我决起而飞,枪榆、枋,时则不至,而控(按:投也)于地而已矣。”“枋”,檀树。

“畴善而殒”以下四句,《史记》卷八十四《贾生传》载《吊屈原赋》:“呜乎哀哉,逢时不祥,鸾凤伏窜兮,鸱枭翱翔。”“畴”,谁。

禁旅十首

轸念苍生甚,恭承禁旅遥。貂珰亲节制,号令出云霄。敢谓明威远,或传将士骄。数曾城上见,未可达王朝。

知破南阳否,全师尚此城?或能遥控制,不可怨纵横。痛哭威仪在,艰难父老迎。终军应有意,便欲请长缨。

可怪蚩愚甚,呼天抢地愁。若非恣大掠,难以饱同仇。令后无鸡犬,军前市马牛。至今安堵在,彻骨汝何忧?

从军良独苦,高晏慰寒卮。鼓角轻村女,容颜借健儿。无宁从乱贼,何苦避王师,不见秦川破,凋残亦有时。

谁道天兵衂,张皇驻近郊。小儿啼白起,剧盗走黄巢。有刃皆流血,挑锋更补茅。首功须自在,不战亦何嘲!

野火延延起,残烟细细高。莫愁灾土木,有诏肃秋毫。危纛尊王路,严城愧汝曹。何当稍北去,河上足翔翱。

中尉新传箭,前军自署牌。如何悭贿赂,容易触风霾。可痛脂膏尽,尤怜画计乖。凭将千万去,竟不饱狼豺。

岁月围城里,汹汹尚可虞。簪缨浑是盗,遭际耻为儒。

白露寒犹劲,金天赦不诛。即今关市外,我马各踟蹰。

久戍临春近,荒城户昼扃。经年闻野哭,有日畅皇灵。苦忆菰根黑,惊看菜甲青。民间还见此,未许叹伶仃。

向缘高士误,今信我躬劳。细数珠为米,生煎桂有膏。艰难朝市易,妻子夜呼号。尔亦十年戍,能无念大刀?

校记:

[

一]资灿本作“九首”,缺其八。

[二“怨”,强善本作“忌”。

[三“蚩”,家刻本,强善本,力轩本作“”,误。

[四“借”,强善本作“惜”。

[五]“触”,强善本作“落”。

[六]“竟”,强善本作“谁”。

七“汹汹尚可虞”,强善本作“艰难孰我虞”。

[八“我”,重刻本作“戎”。

[九]“艰难朝市易”,强善本作“市朝时卤莽”。

笺注:

“禁旅”,贾开宗曰:“禁旅,守卫诸军也。明制,世以公侯领。崇祯五年,始以内监高起潜监山海军,已而九边因之。十四年,复以内监卢九德、刘元斌率诸军人豫。九德与军将周遇吉、黄得功合追贼至凤阳,及之。元斌留归德不进。”徐作肃曰:“崇祯十四年冬十月,刘元斌率羽林兵救豫,驻归德南郊。时诸寇在陕、洛,元斌留四十日不进,城门昼闭。纵军大掠,杀诸樵采者以首功闻。已而欲攻城,索赂乃免。南阳破,乃拥妇女北去。思宗命御史清军,元斌仓皇,皆沉之于河。十五年,复为御史所论下狱。是冬,斩元斌于长安市。”按:此诗当作于崇祯十五年春。

“貂珰《后汉书》卷四十三《朱穆传》:穆上疏曰:“案汉故事,中常侍参选士人,建武(东汉光武帝年号)以后,悉用宦者。自延平(东汉灵帝年号)以来,浸益贵盛,假貂珰之饰,处常伯(侍中之别称)之任。”注:“珰,以金为之,当冠前,附以金蝉也。《汉官仪》:‘中常侍,秦官也。汉兴,或用士人,银珰左貂。光武以后,专任宦者,右貂金珰。’后用以代宦者,此指宦官卢九德、刘元斌。

“明威远”,显威以怀远。《书经多士》:“我有周佐命,将天明威,致王罚,敕殷命终于帝。”《左传》僖公七年:“招携以礼,怀远以德。”

“知破南阳否”,谈迁《国榷》卷九十七崇祯十四年十一月:“丙子,李自成陷南阳,杀唐王于麒麟阁,分守道参议艾毓初、总兵刘兴祚,南阳知县姚运熙死之。…太监刘元斌闻变,乃拥妇女北去。”贾开宗等曰:“虚乃是深,讽乃是厚。”

“终军”,《汉书》卷六十四下《终军传》:“南越与汉和亲,乃遣军使南越说其王,欲令人朝,比内诸侯。军自请愿受长缨,必羁南越王而致之阙下。”杜甫《岁暮》诗:“天地日流血,朝廷谁请缨?”

“蚩愚”,同“蚩拙”,无知拙愚。颜之推《颜氏家训》卷上《勉学》第八:“以外率多田里间人,音辞鄙陋,风操蚩拙,相与专固,无听堪能。”按:本首诗

皆用反语。前两句是说,可怪人们那么无知,见禁军抢掠而呼天抢地的痛楚。

“若非恣大掠”以下二句,是说,如果不听任士卒大掠,军队就很难于吃饱肚子。“同仇”,《诗经秦风无衣》:“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至今安堵在”以下二句,承上“令后无鸡犬,军前市马牛”,意思是说,我们归德府至今安堵完在,人们又何必以穷困为忧。“安堵”亦作“案堵”、“按堵”,意为安居,不受骚扰。《史记》卷八十二《田单列传》:“田单又收民金,得千溢,令即墨富豪遗燕将曰:‘即墨即降,愿无掳掠吾族家妻妾,令安堵。,《史记》卷八《高祖本纪》“诸吏人皆案堵如故”句,《集解》引应劭曰:“案,案次第;堵,墙堵也。”

“乱贼”,此指农民军。

“王师”,此指明朝官兵,即“禁旅”。

“秦川”,见前《闻乱》诗笺注。

“白起”,战国时秦将,嗜杀掳。《史记》卷七十三本传:“白起者,人也,善用兵,事秦昭王。”昭王十四年,“攻韩、魏于伊阙,斩首二十四万”;“昭王三十四年,白起攻魏,拔华阳,走芒卯,而虏三晋将,斩首十三万;与赵将贾偃

战,沉其卒二万人于河中;昭王四十三年,白起攻韩陉城,拔五城,斩首五万”;昭王四十七年,白起败赵于长平,降其卒四十万。“计曰:‘前秦已拔上党,上党民不乐为秦而归赵。赵卒反覆,非尽杀之,恐为乱。’乃挟诈而尽坑杀之,遗其小者二百四十人归赵。前后斩首虏四十五万人,赵人大震。”胡三省曰:“强壮尽死,则小弱得归者必言秦兵之威,所以破赵人之胆,将以乘胜取邯郸也。”(《资治通鉴》卷五《周纪》五《赧王五十五年》注)白起“酷暴”,后人以之吓小儿。

“黄巢”,曹州冤句(今山东菏泽市西南)人,唐末农民起义军领袖。

“首功须自在,不战亦何嘲”,《豫变纪略》卷二:崇祯八年正月,“总兵祖大寿破流贼于商丘……而监军道王某,辰牌率所部始至,贼走远矣,乃搜杀十余里外百姓论功焉。卒有追人至城壕斩首而去者,其语曰:‘借脑袋献功!’宋人至今传之,犹心季云。”此指宦官刘元斌所率之禁军,“纵兵大掠,杀诸樵采者以首功闻”。详见前笺注。

“莫愁灾土木”以下六句,指明思宗命御史清军,刘元斌惧,仓皇北去,沈所掠财物于黄河中。详见前笺注①。

“中尉”,唐后期以宦官任护军中尉,统领神策军,为皇帝禁卫军。此指刘元斌。

“如何悭贿赂”以下六句,《豫变纪略》卷三:“元斌追贼至归德,贼新创,踉跄西走,使其穷追,则草薙而禽狝矣!元斌顿兵于归德之东门者四十余日,劫掠数十里,与贼无异……且索赂甚急,声言欲攻(归德)城,城中樵苏皆断。士大夫无可奈何,醵金赂之,乃去。”

簪缨”,古代官吏之冠饰,因以喻显贵,此指宦官刘元斌及其所率“禁旅”之大小军官。

“儒”,作者自指。

“久戍临春近”,刘元斌所率之“禁旅”,于崇祯十四年冬十月至归德,逗留四十余日直到腊月还无去意,故云。

“荒城户昼扃”,明朝官军四处掳掠抢劫,归德城昼夜紧闭,以防明军人城抢掠,故云。“扃”,关门的门栓,关闭。

“菰根黑”,杜甫《秋兴八首》其七:“波漂菰米沈云黑,露冷连房坠粉红。菰  ,即茭白秋结实,即菰米。杜甫《行官张望补稻畦水归》诗云:“秋菰成黑米。”茭白古时作蔬菜食用;菰米可作饭,古时为六谷之一。

菜甲,菜初生之叶,白居易《长庆集》卷六十六《二月二日》诗:“二月二日新雨晴,草牙(芽)菜甲一时生。”

“细数珠为米”以下二句,米价如珠贵,柴价似桂高,极言其艰辛。参见前《李生宗约家蓄肥鹅》诗贾开宗、徐作肃注。徐云:“(崇祯十四年)大旱蝗,斗粟二千,人相食。”

“尔亦十年戍”以下二句是说,你们这些官兵禁旅“剿贼”、“戍守”已十年,也该撤兵还朝了吧!“大刀”,大刀头有环,环、还音同,故以喻“还”也。详见前卷一《关山月》笺注。

剑外

剑外初传檄,回中数备边。时危思论相,诏下已频年。恭己何难定,王师慎勿悬。遥知诸父老,每夜祝尧天。

笺注:

“剑外”、“回中”,徐作肃曰:“剑外,蜀剑门也;回中,秦边地也。”此诗约作于崇祯十七年秋。

“时危思论相”以下二句,“相”故相王应熊也。《明史》卷二百五十三

《王应熊传》:崇祯八年,因凤阳皇陵陷,群臣论列,词连应熊,“乃屡疏乞休,去。”“十二年遣官存问。……延儒再相,患言者攻己,独念应熊刚狠,可藉以制之,力言于帝。十五年冬,遣行人召应熊。明年六月,应熊未至,延儒已罢归。……九月,应熊至,宿朝房;请入对,不许;请归田,许之;乃惭沮而返。十七年三月,京师陷。五月,福王立于南京。八月,张献忠陷四川,乃改应熊兵部尚书兼文渊阁大学士,总督川、湖、云、贵军务,专办川寇。”

“恭己何难处”以下二句,意谓皇帝恭己,农民军不难平定,官兵切莫孤军深入。“悬”,孤军深入。《论语卫灵公》:“无为而治者,其舜也与?夫何为哉?恭己正南面而已矣。”贾开宗等评以下二句云:“忠爱缠绵,颂乃是讽,怨乃是厚,诗人源流,正复于此会意。”

“尧天”,《论语泰伯》:“唯天为大,唯尧则之。”谓尧能法天以推行教化也。此指太平盛世。

寄宁南侯

阃外分茅重,濯灵控制遥。只今思猛士,谁复数铜标巴笛高穿月,楚弓劲射潮。君王神武略,莫负侍中貂 。

校记:

一]“濯”,强善本作“威”。

二]“铜标”,强善本作“丰标”。

笺注:

“宁南侯”,左良玉也。贾开宗曰:“按崇祯三年,以侯子父司徒公为兵部侍郎,督军昌平,左良玉隶麾下,为裨将,司徒识拔之。已而,良玉立军功为诸道平贼元帅。十六年,封宁南侯,以太傅开藩武昌。先是,寇陷河南南阳、归德,围开封,诸道兵皆败,良玉还军襄阳。朝廷以良玉与司徒有部曲谊,乃罢兵部尚书兼秦、蜀、晋、豫、楚、凤、皖诸道督府丁启睿、客兵保定督府杨文岳,以司徒统良玉等七镇代之,趋解汴围。”按,事另见《壮悔堂文集》卷五《宁南侯传》。又,此载良玉为宁南侯之时间与正史有违。《明史》本传云:“十七年正月,诏封良玉为宁南伯,畀其子梦庚平贼将军印,功成世守武昌。”崇祯十七年五月,福王立,晋左良玉为侯。”据贾开宗语,此诗当为崇祯十六年底所作,据《明史》,当为十七年夏秋之际,姑录以备考。

“阃”,国门。《史记》卷一百《冯唐传》:“阃以内者,寡人制之;阃以外者将军制之。”“分茅”,分封诸侯以领地。《书经禹贡》:“厥贡惟土五色。”注:“王者封五色土为社,建诸侯则各割其方色土与之,使立社。焘(覆)以黄土,苴裹以白茅。茅取其洁,黄取王者覆四方。”此指封良玉为侯也。

“思猛士”,《史记》卷八《汉高祖纪大风歌》:“大风起兮云飞扬,威加海

内兮归故乡,安得猛士兮守四方?”此言朝廷寄厚望于左良玉。“铜标”,汉伏波将军南征,曾设铜柱标以矜功伐。杜甫《诸将五首》其四:“回首扶桑铜柱标,冥冥氛浸未全销。”宋之问《早发韶州》:“朱崖天外郡,铜柱海南标。”

“巴笛高穿月”以下二句,颂左良玉之武略战功。《乐纂》曰:“《司马法》:军中之乐,鼓笛为上,使闻之者壮勇而乐和,细丝高竹不可用也,虑悲感人,士卒思归之故也。”(《太平御览》卷五百八十《乐部》十八)“射潮”,《两般秋庵随笔》卷六《射潮》:“广州海中,常有浪三口连珠而起,声若雷轰,名三口浪。相传旧有九口,马伏波射减其六。屈翁山先生有《射潮歌》云:‘后羿射日落其九,伏波射潮减六口。海水至今不敢骄,三口连珠若雷吼。’人知钱王射潮,而伏波射潮,罕有知者。”按:钱王射潮事,指吴越王钱镠欲在杭州筑捍海塘,而怒潮汹涌,版筑几废。镠于是命水犀甲士驾强弩五百,以三千竹箭射之,潮头为之低落,遂奠基而成塘。《苏东坡全集前集》卷五《八月十五日看潮》诗:“江神河伯两醯鸡,海若东来气吐霓。安得夫差水犀手,三千强弩射潮低。”自注:“吴越王尝以弓弩射潮头,与海神战,自尔水不近城。”

“君王”,指左良玉,良玉封宁南侯,故云。

“莫负侍中貂”,不要辜负朝廷对你的封赏。“侍中貂”,此指古代武官所戴之冠;因汉代侍中、常侍等官也戴武弁大冠(外加金珰,蝉文貂尾),故云。

《通典》卷二十一《职官》三《侍中》:“汉侍中冠武弁大冠,亦曰(赵)惠文王冠,加金珰,附蝉为文,貂尾为饰……此本赵武灵王胡服之制,秦破赵得其冠以赐侍中。”明代文武官朝服,公、侯、伯皆加“笼巾貂蝉”(《明史》卷六十七《舆服》三),作为宁南侯的左良玉之武冠,就更与有蝉文貂尾的“侍中冠”无异。

又寄子侯

结客贤公子,平原更信陵。天恩重奕叶,好自式灵承。骥种千群废,狼胡七校仍。他年云阁上,先后佐中兴。

笺注:

“子侯”,徐作肃曰:“左梦庚也。时良玉进宁南侯,朝廷乃以梦庚为总兵,佩平贼(将军)印绶代之。”此诗当与前《寄宁南侯》诗作于同时,详前笺注①。

“平原”,战国平原君赵胜。《史记》卷七十六《平原君传》:“平原君赵胜者,赵之诸公子也。诸子中胜最贤,喜宾客。宾客盖至者数千人。……时齐有孟尝、魏有信陵、楚有春申,故争相倾以待士。秦之围邯鄣,赵使平原君求救,……魏信陵君亦矫夺晋鄙军往救赵。”“信陵”,即信陵君。《史记》卷七十七《信陵君传》:“魏公子无忌者,魏昭王少子而魏安釐王异母弟也。昭王薨,安釐王即位,封公子为信陵君。……公子为人仁而下士,士无贤不肖皆谦而礼交之,不敢以其富贵骄士。士以此方数千里数往归之,致食客三千人。”

“奕叶”,累代(功臣)也。《文选》卷五十六曹子建《王仲宣诔》:“伊君显考,奕叶佐时。”

“灵承”,奉天以承命也。《书经多士》:“王若曰:‘尔殷多士,今惟我周王丕灵承帝事。’

“骥种”,良马之种。此喻梦庚为名将之后,出类拔萃也。

“七校”,汉代武官校尉其名目有七,称七校。《汉书刑法志》:“至武帝平北、粤,内增七校。”此指军将。

“云阁”,亦名云台。汉明帝图画中兴功臣三十二人于此。庾信《庾子山集》卷十四《周柱国大将军……尔绵永神道碑》:“讵知云阁,名在功臣。”

桃源寺

寂寞桃源寺,明神道未升。馨香遗父老,风俗忆天盛。地僻时闻磬,天道大灯。遥知庆平日,头废何留。

校记:

一“天盛”,强善本、力轩本、资灿本作“粢盛”,是。

一

二“天道大灯”,强善本、力轩本、资灿本作“林深夜见灯”,是;“”,家刻本、扫叶本作“地”。

三““

头”,强善本、力轩本、资灿本作“村鼓”,是。扫叶本作太头”。

笺注:

“桃源寺”,未详。此诗约为崇祯十六、十七年间流浪江南时所作。

九日雨花台五首[自注]癸未作

雨花台上接清秋,万壑风烟眇故俦。古木自饶龙虎气②,六朝

旧是帝王州。不因狂客曾吹帽,晚卧沧江独倚楼。却忆新亭多感慨⑤,近传荆府出江流。

重阳秋色正萧森,耽胜还来到碧岑。曲水遥从松涧落,栖云总

向石林深。熊罴夜守翠微湿鹊霜残春殿除。最念京尘成

,往事,时时风雨一长吟。

一秋常过志公龛,高坐何年更结庵?虚榭交风延野翠,垂萝低子结朝簪。心疑虚壁藏烟雾,坐近危峰看雨岚。岂有新诗惊谢朓,不妨清语傲刘惔。

荒台遗迹最高清,秋气孤飚射石城。紫蟹东来通海国,黄花细落逐人情。陶潜彭泽皆宜黍,杜甫蓝田未解酲。言念往贤俱萧瑟,茱萸斜插满尘缨。

金茎玉露俯磛碞,对瞰平江涌去帆。日今芙蓉虚紫气,霜深薜荔满苍岩。高秋野阔常回雁,近岫天寒更着衫。搔首逸情应不尽,龙山夕照正相衔。

校记:

[一]日”,强善本作“原”。

二]“除”,误;强善本、力轩本作“阴”,是。

[三]“酲”,强善本作“醒”。

笺注:

“雨花台”,在今南京市城南。古称石子山冈聚宝山,为金陵名胜地,诗中所云“碧岑”即指此。《清一统志江宁府》二:“雨花台,在江宁县南。《舆地纪胜》:在县南三里,据冈阜最高处,俯瞰城闉。相传梁武时,有法师讲经此处,天花雨落,故名。”“癸未”,崇祯十六年。按,是年春,左良玉军欲趋金陵,阮大铖扬言方域为左军内应,方域曾避地宜兴。秋,左军返武昌,风声解,方域返南京,此时为重阳日,与友人燕饮于雨花台时所作,吴应箕有和诗。

“虎龙气”,帝王之气也。《史记项羽纪》:“范增说项羽曰:‘……今(沛公)入关,财物无所取,妇女无所幸,此其志不在小,吾令人望其气,皆为虎龙,成五色,此天子气也。,陈与义《和尹潜感怀》诗:“共说金陵龙虎气,放臣迷路感烟津。”

“六朝”句,东吴、东晋、宋、齐、梁,陈皆都金陵。谢朓《入朝曲》诗:“江南佳丽地,金陵帝王州。”

“狂客”,晋孟嘉也。《晋书》卷九十八《孟嘉传》:“后为征西桓温参军,温甚重之。九月九日,温燕龙山,僚佐毕集。时佐吏并著戎服,有风至,吹嘉帽堕落,嘉不之觉。温使左右勿言,欲观其举止。嘉良久,如厕。温令取还之,命孙盛作文嘲嘉,著嘉坐处。嘉还见,即答之,其文甚美,四坐嗟叹。”此二句贾开宗等评:“三四着意雄浑,此更入叹忆,境遇不易。”

“新亭多感慨”,《世说新语言语》:“过江诸人,每至美日,辄相邀新亭,藉卉饮宴。周侯中坐而叹曰:‘风景不殊,正自有山河之异!’皆相视流泪。唯王丞相愀然变色曰:‘当共戮力王室,克复神州,何至作楚囚相对?’余宾硕

《金陵览古新亭》:“板桥浦与白鹭洲相衔处,有崇因寺,云是新亭故址。”

“荆府”,左良玉军也。贾开宗曰:“崇祯十六年,以左良玉驻荆襄。是岁,良玉以粮尽引兵东下,欲趋金陵,都人惊窜。太学诸生以侯子与良玉有世旧谊,言之司马熊明遇,请致书止之。良玉得书而止。”按,书见《壮悔堂文集》卷三。《明史左良玉传》云:“良玉留安庆久之,徐溯九江上。……八月,乃人武昌,立军府招徕,下流粗定。”

“熊罴夜守”以下二句,徐作肃曰:“熊罴,见杜甫《过昭陵》诗;鹊,见

《退朝口号》,盖指孝陵(朱元璋陵墓)旧内也。”杜甫《重经昭陵》诗云:“陵寝盘空曲,熊罴守翠微。”仇注:《书曰》:则亦有熊罴之士。《尔雅》:山未及上曰翠微。”按指建于山间的陵殿。又《紫宸殿退朝口号》:“香飘合殿春风转,花覆千官淑景移。”“鹊”,汉宫殿名,在长安甘泉宫外;又南朝楼阁名,在江苏南京市。此指宫殿。贾开宗等评:“翠微春殿,翻入悲秋,过时更事,生情欲绝。”

“志公”,南朝梁释宝志。《南史》卷七十六《陶弘景传》附:“时有沙门释宝志者,不知何许人,有于宋太始中见之,出入锺山,往来都邑,年已五六十矣。齐、宋之交,稍显灵迹,被发徒跣,语嘿不伦。或被锦袍,饮啖同于凡俗,恒以铜镜剪刀镊属挂杖负之而趋;或征索酒肴,或累日不食。预言未兆,识他心智。一日中分身易所,远近惊赴。……梁武帝尤深敬事。……虽剃须发而常冠帽,下裙纳袍,故俗呼为志公。”“龛”,盛佛像或神位之小阁。

“高坐”,高坐寺。余宾硕《金陵览古》:“雨花台下为梅冈,又北为木末亭,其南高坐寺,高坐道人塔在焉。”

“谢朓”,《南齐书》卷四十七《谢朓传》:“字玄晖,陈郡阳夏人也。……朓少好学,有美名,文章清丽。……长于五言诗,沈约常曰:‘二百年来无此诗也。,朓有《晚登三山还望京邑》诗,中有:“馀霞散成绮,澄江静如练”句。李

白《金陵城西楼月下吟》云:“月下沈吟久不归,古来相接眼中稀。解道澄江静如练,令人长忆谢玄晖。”唐冯贽《云仙杂记搔首问青天》:“李白登华山落雁峰曰:‘……恨不携谢朓惊人诗来,搔首问青天耳。’(据《说库》本)

“刘惔”,《晋书》卷七十五本传:“字真长,沛国相人也,……惔少清远,有标奇。……及惔年德转升,论者遂比之荀粲。尚明帝女庐陵公主。以惔雅善言理,简文帝初作相,舆王濛并为谈客,俱蒙上宾礼。时孙盛作《易象妙于见形论》,帝使殷浩难之,不能屈。帝曰:‘使真长来,故应有以制之。’乃命迎惔。盛素敬服惔。及至,便与抗答,辞甚简至,盛理遂屈。一座抚掌大笑,咸称美之。”尝以第一流清谈者高自标置。贾开宗等评:“结语开阖,与《鸟道》、

《渔翁》神力悉称。”

“石城”,即石头城。《清一统志江宁府》二《古迹》:“石头城,在上元县西石头山。后汉建安十六年,孙权徙治秣陵,明年城石头。”

紫蟹”句,《太平御览》卷九百四十二《蟹》:“《山海经》曰大蟹在海中。”“汲冢《周书王会》曰:成王时,海阳献蟹。”“紫蟹”,即螃蟹。罗隐《甲乙集东归》诗:“盈盘紫蟹千卮酒,添得临岐泪满巾。”《全唐诗》卷四九二殷尧藩《九日病起》诗:“紫蟹霜肥秋纵好,绿醅蚁滑晚慵斟。”

“陶潜彭泽皆宜黍”,萧统《陶渊明传》:“陶渊明字元亮,或云潜,字渊明。浔阳柴桑人也。……后为镇军建威参军,谓亲朋曰:‘聊欲弦歌,以为三径之资可乎?’执事者闻之,以为彭泽令。……公田悉令吏种秫,曰:‘吾常得

,醉于酒,足矣。……

“杜甫蓝田未解酲”,杜甫《九日蓝田崔氏庄》诗:“老去悲秋强自宽,兴来今日尽君欢。……明年此会知谁健?醉把茱萸仔细看。”

“茱萸斜插”,宗懔《荆楚岁时记》:“九月九日,四民并籍野饮宴。按杜公瞻云:‘九月九日宴会,未知起于何代,然自汉至宋未改,今北人亦重此节,佩茱萸,食饵,饮菊花酒,云令人长寿。”王维《九月九日忆山东兄弟》诗:“遥知兄弟登高处,遍插茱萸少一人。”

“金茎”,铜柱,以檠承露盘者。《后汉书班固传》:“抗仙掌以承露,擢双立之金茎。”李贤注:“金茎,即铜柱也。”“玉露”,白露。杜甫《秋兴》诗:“玉露凋伤枫树林。磛碞,音惭岩,险峻的山。贾开宗评以下二句云:“神气欲一泻千里;近调言细言幽,岂不河汉!”

“日冷芙蓉虚紫气”以下二句,贾开宗等评日:“不必在远近浓淡之间,浑浑写来,已令人兴感。”

“龙山”,即本诗笺注④孟嘉落帽之龙山,亦用“九日”之典。《晋书》卷九十孟嘉传》:“(嘉)后为征西桓温参军,温甚重之。九月九日,温燕龙山,僚佐毕集。”又《晋书》卷九十八《桓温传》:“以温为都督荆、梁四州诸军事、安西将军、荆州刺史……永和二年,率众西伐。……振旅还江陵,进位征西大将军,开府,封临贺郡公。”据此知此“龙山”,当为湖北江陵县西北十五里之龙山。

梦吴二伯胤

几年国破后,身去有遗琴。稚子门庭减,荒城草树深。梦谈今夜事,生死故人心。珍重新诗罢,盈盈泪满襟。

笺注:

“吴伯胤”,侯方域好友,雪苑社重要成员,字延仲,排行二,故云吴二伯胤。详卷一《赠吴征君丈人》诗笺注和《壮悔堂文集》卷五《吴伯裔伯胤传》。此诗约作于崇祯十七年。

“国破”,指崇祯十五年李自成农民军攻破商丘之事。城破时,伯胤被农民军执之,不知所终。见《吴伯裔伯胤传》。

“遗琴”,《世说新语》卷十七《伤逝》:“王子猷(徽之)、子敬(献之)俱病笃,而子敬先亡。子猷问左右:‘何以都不闻消息?此亦丧矣!’……便索舆来奔丧,都不哭。子敬素好琴,(子猷)便径入坐灵床上,取子敬(遗)琴弹,弦既不调,掷地云:‘子敬!,子敬!人琴俱亡。’因痛绝良久,月余亦卒。”此用以表示对亡友之深切悼念。

“稚子”,幼子。陶渊明《归去来兮辞》:“僮仆欢迎,稚子候门。”侯方域

《壮悔堂文集》卷三《再与贾三兄书》:“……亡友吴君、徐君者,皆有遗书未就,若有余力,必为探讨收辑之……伯裔、伯胤死,而其子材弱,无传人矣!”

世事[自注]癸未卜居义兴作

世事终何补?吾生亦有涯。近村成小筑,习懒慰茅斋。过雨花扶杖,微风草长阶。平泉山色好,垂老到珠崖。

笺注:

“癸未”,崇祯十六年。“义兴”,今江苏省宜兴市。崇祯十六年春,作者为逃避阮大铖陷害,曾流寓宜兴,随好友陈贞慧而居。此诗当为是年春所作。

“平泉”,徐作肃曰:“平泉,唐李德裕山庄也。大中二年,德裕贬崖州。”

“珠崖”,即崖州,因崖边产珍珠而得名。辖境当为今海南省东北部,琼山东南一带。贾开宗曰:“崇祯十六年,阁臣周延儒勒自尽。周,义兴人。引用‘平泉’事,意或谓此,未可知也。”

虎丘八月十五夜

我登虎丘山,秀豁不在高。恰来八月中,秋兴当游敖。河汉欲动涌晴涛,纤霜入水生空寥。漏阕尚有云軿下,宓妃玉女携其曹。前飞青鸟衔珠槽⑤,银丝细卷双銮刀。坐酣《子夜》歌谁清?不见有人江月明。商风再叠木微脱,一缕未绝峰转青。君不见吴姬十五学新声,缠头丽锦方长成。讵知机丝出流黄,相邀采荷不采桑。吴王见此富盛时,重敛筑宫馆西施。至今惟有生公石,尚是当年旧苔迹。

校记:

一]“流黄”,强善本作“辛苦”。

二]“吴王见此富盛时,重敛筑宫馆西施”,强善本作“吴王快当全盛时,不惜重敛娱西施。”

笺注:

“虎丘”,苏州市阊门外虎丘山。《清一统志苏州府》一《山川》:“虎丘山,一名海涌山,在元和县。《吴越春秋》:阖阊冢在阊门外虎丘。专诸鱼肠之剑在焉,千万人筑治之,取土临湖口。葬三日而白虎踞其土,故曰虎丘。”此诗作于崇祯十七年中秋节。

“河汉”,天河。“空寥”,空虚寂寥。《老子》:“寂兮寥兮,独立而不败。”

《注》:“寥者,空无形。”贾开宗等评:“二语清绝,然一气下。此是杜陵、襄阳分别处。”

“漏阕”,犹言“漏尽”、“漏穷”,漏刻已尽。“阕”,空,终止。“云骈”,神女所乘四面有屏蔽云纹之车。顾况《梁广画花歌》:“王母欲过刘彻家,飞琼夜入云骈车。”

宓妃、玉女”,神女。《文选》卷十九曹子建《洛神赋序》:“黄初三年,余朝京师,还济洛川,古人有言,斯水之神,名曰宓妃。”传说伏羲氏之女,溺死于洛水,遂为洛水之神。又卷十一王文考《鲁灵光殿赋》云:“神仙岳岳于栋

间,玉女窥窗而不视。”晋张载注:“神女之人,又弥高也。”

“青鸟”,仙使也。《山海经西山经》:“又西二百二十里曰三危之山,三青鸟居之。”晋郭璞注:“三青鸟主为西王母取食者。”旧题班固《汉武故事》:“七月七日上于承华殿斋,正中,忽有一青鸟从西方来,集殿前,上问东方朔,朔曰:‘此西王母欲来也。’有顷,王母至,有二青鸟如乌,夹侍王母旁。”(据艺文类聚》卷九十一引)

《子夜》,《子夜歌》,晋曲名,清商曲。《乐府诗集》卷四十四《子夜歌序》:“晋有女子名子夜,造此声,声过哀苦。”又《清商曲辞序》云:“清商乐,一名清乐,清乐者,九代之遗声。……(陈)文帝善其节奏,曰:‘此华夏之正声也。’乃微更损益,去其哀怨,考而补之。”

“商风再叠木微脱”,“商风”,秋风。《楚辞》屈原《离骚》:“弱弱兮秋风,洞庭波兮木叶下。”《文选》卷十三谢希逸《月赋》:“洞庭始波,木叶微脱。”

“一缕未绝峰转青”,《全唐诗》卷二百三十八钱起《省试湘灵鼓瑟》诗:“曲终人不见,江上数峰青。”贾开宗等评:“引商刻羽,写入幽细,最是咏题者所少。”

“缠头”,古时歌女表演时以罗锦缠头;演毕,客以罗锦相赠,称缠头。

“流黄”,褐黄色娟素。张载《拟四愁诗》:“佳人赠我笥中布,何以报之流黄素。”《乐府诗集》卷三十四《相逢行》:“大妇织罗绮,中妇织流黄。”贾开宗评此二句云:“一转出风入雅,今人为流连景物,复何足道?”

“重敛筑宫馆西施,“西施”,春秋时越国美女。越人败于会稽,命范蠡求得美女西施进于吴王夫差。吴王筑宫以馆之。吴人谓美女为娃,故称馆娃宫。《清一统志苏州府》二《古迹》:“馆娃宫在吴县西南。……《吴郡志》:灵岩山顶,旧有秀峰寺,即吴馆娃宫也。《吴地记》:阖闾城西有砚石山,上有馆娃宫,今灵岩寺即其地。”

“生公石”,亦名千人石,在虎丘山上。“生公”,梁僧,本姓魏,名道生。传说他曾于苏州虎丘寺讲经,人皆不信;遂聚石为徒,宣讲佛理,石皆点头,故俗传“生公说法,顽石点头”。《清一统志苏州府》一《山川虎丘山》:“千人石,俗传因生公讲法得名。《吴郡志》:泉石奇诡,应接不暇。其最胜者,剑池、千人石……。”

四忆堂诗集校笺 · 第 2 / 6 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