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忆堂诗集校笺
卷之一
过易水黄金台
千金尚有昭王阙,高台遗址生青蕨。阴风常闻击筑歌④,蟋蟀哀鸣细不歇。野原夕照霸图尽,东顾督亢卧苍碣。老父无语立渔津,易水卷波寒六月。惨淡经营割据心,死马不辞金千笏。今人但知重刍粟,何论霜蹄恣超忽;汗血骅骝泣路隅,况是区区皮与骨。
校记:
“蟋蟀哀鸣”:强善本作“凄人寒螀”。
[二“尽”:强善本作“空”。
笺注:
“易水黄金台”,《战国策燕策》:“(燕)南有呼沱、易水。”《水经》:“易水出涿郡故安县(今易县)阎乡西山,东过范阳县南……又东过束州县(今河北河间县束城)南,东入于海。”《大清一统志易州直隶州》二:“黄金台在州东南……上谷郡图经:‘黄金台在易水东南,燕昭王置千金台上,以延天下士。按:明崇祯三年至五年间,方域父恂官兵部右侍郎督镇昌平,方域常往来于昌平、京师、商丘间。此诗为其侍父途经易水黄金台时所作,时约崇祯四年六月。
“千金”句,《战国微燕策》:燕昭王求贤,“郭隗先生曰:‘臣闻古之君人,有以千金求千里马者,三年不能得。涓人言于君曰:‘请求之’。君遣之。三月得千里马。马已死,买其首五百金,反以报君。君大怒曰:‘所求者生马,安事死马,而捐五百金?’涓人对曰:“死马且买之五百金,况生马乎?天下必以王为能市马,马今至矣!’于是不能期年,千里之马至者三。今王诚欲致士,先从隗始,隗且见事,况贤于隗者乎!岂远千里哉?’于是昭王为隗筑宫而师之。”末句之“皮与骨”,即指已死之千里马。
“高台”句,“高台遗址”,即黄金台遗址。《战国策》、《史记燕召公世家》只言筑宫,未说筑台。筑台之说始自孔融《论盛孝章书》,云:“昭王筑台以尊郭隗,隗虽小才,而逢大遇,竟能发明主之至心”。又任昉《述异记》卷下:“燕昭王为郭隗筑台,今在幽州燕王故城中,土人呼为贤士台”。
《击筑歌》,又叫《易水歌》。《战国策燕策三》:“(荆轲)遂发。太子及宾客知其事者,皆白衣冠以送之。至易水上,既祖,取道,高渐离击筑,荆轲和而歌,为变徵之声。士皆垂泪涕泣。又前而为歌曰:‘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复为慷慨羽声,士皆瞋目,发尽上指冠。于是荆轲遂就车而去,终已不顾。”
“督亢”,古燕地名。《史记》卷八十六《荆轲传集解》引刘向《别录》:“督亢,膏腴之地”。《大清一统志顺天府二山川》:“督亢坡,在涿州东南,即燕太子丹使荆轲以刺秦者。”按,《史记荆轲传》记载:荆轲将樊于期头和督亢图献秦王以刺之。
“今人”以下四句,“霜蹄”,骏马之蹄,此代指骏马。“汗血、骅骝皆骏马名。按,崇祯三年四月,方域父恂超拜兵部右侍郎,驻昌平督练兵马,直至崇祯六年五月升迁户部尚书。其间恂为振兴昌镇,一方面拮据经营,精心条画;一方面多次疏请粮饷,但当权者“戛戛难之”。《明实录崇祯长编》五年十二月载侯恂上《昌镇挑练事宜疏》云:“昌镇积弱,实缘积贫,盖军需多者不过七钱,少者则止四钱五分;其官廪大者不过三两,少者则止六钱三分耳,各镇额例未有如此之薄者。臣自出镇以来,日讨军实而申儆之,既经挑练五千,随之为请加饷、请增俸,又请以旷缺充双料,而当事俱戛戛难之。”
出塞
迢递关山上,寒风万里秋。控骑还大漠,分道出通侯。龙
虎新县号,烽烟更筑楼。幕庭应北去,征戍一归休。
校记:
一“骑”,强善本作“鞍”。
笺注:
“出塞”,汉横吹曲名。郭茂倩《乐府诗集》卷二十一《横吹曲辞汉横吹曲乐府解题》曰:“汉《横吹曲》,二十八解,李延年选。魏、晋已来,唯传十曲:五曰《出塞…”按:横吹曲,军中之乐,马上奏之,声调雄壮,多反
映将士边塞生活。据该诗内容,考《明实录崇祯长编》,崇祯三年三月,拜原河南巡抚范景文为兵部左侍郎督师通州;四月,拜侯恂为兵部右侍郎督师昌平;五月,二人分别离京赴任,作者随父北上。本诗似作于该年秋。
“龙虎”,昌平州有龙虎台。《大清一统志顺天府三》:“龙虎台,在昌平州西旧县四十里,居庸关南口,地势高平如台,广二里,袤三里。元时车驾岁幸上都,往来皆驻跸其上。”此指地势险要之昌平;或曰指龙虎之旗,亦通。“县”,通作“悬”。按:此下二句指恂整饬军威。
③“幕庭”,漠南匈奴民族之王庭,此代指满、蒙等少数民族之军事政权。
《史记匈奴列传》:“骠骑封于狼居胥山……是后匈奴远遁,而幕(按:通漠)南无王庭”。又见文选陆佐公《石阙铭》“幕南罢障”句李善注。
魏徵墓自注]
[魏徵墓在阜城
郑公坟墓下,,乱草没烟井。遭际附云龙③,零落归墟垅。
岂非古贤豪,同此吊秋影。唐季改衣冠,大造嗟驰骋。三。我来揖荒祠,闻钟发深省。。
校记:
一]“自注”,资灿本无。
〔二“墟”,强善本作“邱”。
[三]“造”,强善本作“业”。
[四“闻钟”,强善本作“慨然”。
笺注:
①阜城,县名,明清时属直隶河间府,即今河北省阜城县,为明时由商丘去京师必经之地。又《大清一统志正定府二陵墓》载:“魏徵墓,在晋州(治今河北晋县)西南五里。”崇祯三年至十年间,方域经常往来京师、商丘间,此诗当作于这一时期。
②“郑公”,即魏徵。《旧唐书》卷七十一本传:魏徵,字玄成,巨鹿曲城(治今山东掖县东北)人。少有大志,通涉博览,隋乱,出家为道士。大业末,初从李密起兵反隋;密败归唐。隐太子闻其名,引直洗马,甚礼之。太宗践祚,擢拜谏议大夫,封巨鹿县男。贞观二年,迁秘书监,参预朝政。七年,代王珪为侍中。“初,有诏遣令狐德芬、岑文本撰《周史》,孔颖达、许敬宗撰《隋史》,姚思廉撰梁、陈史,李百药撰《齐史》。徵受诏总加撰定,多所损益,务存简正,《隋史》序论,皆徵所作,《梁》、《陈》、《齐》各为总论,时称良史。史成,加左光禄大夫,进封郑国公,赐物二千段。”
“云龙”,古以喻圣主贤臣之遇合。《易乾》:“九五曰:‘飞龙在天,利见大人’。何谓也?子曰:‘同声相应,同气相求。水流湿,火就燥。云从龙,风从虎,圣人作而万物见。本乎天者亲上,本乎地者亲下,则各从其类也。’《旧唐书魏徵传》:“徵雅有经国之才,性又抗直,无所屈挠。太宗与之言,未尝不欣然纳受。徵亦喜逢知己之主,思竭其用,知无不言。太宗尝劳之曰:‘卿所陈谏,前后二百余事,非卿至诚奉国,何能若是?’……(贞观)十二年,会皇孙诞育,召公卿赐宴,太宗谓侍臣曰:‘贞观以前,从我平定天下,周旋艰险,玄龄之功,无所与让;贞观之后,尽心于我,献纳忠谠,安国利民,犯颜正谏,匡朕之违者,唯魏徵而已。古之名臣,何以加也。’于是亲解佩刀以赐二人。”十六年,拜太子太师,知门下省事如故。十七年卒,时年六十四。太宗亲临恸哭,废朝五日,陪葬昭陵,诏百官送出郊外。其后尝临朝谓侍臣曰:“夫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以古为镜,可以知兴替;以人为镜,可以明得失。朕常保此三镜,以防己过,今魏徵殂逝,遂亡一镜矣!”
关山月
何处关山月,飘零又一秋。常通沙草白,不度玉门流。汉将曾归戍,胡笳定解愁。烟尘今未靖,消息付刀头。
笺注:
“《关山月》”,汉乐府横吹曲名。《乐府诗集》卷二十三《关山月序》:
乐府题解》曰:《关山月》,伤离别也,古《木兰诗》曰:‘万里赴戎机,关山渡若飞。朔气传金柝,寒光照铁衣。按,此诗约作于崇祯四、五年间。
“玉门”,关名,故址在今甘肃省敦煌西北。《元和郡县图志》卷四十《陇右道》下:“玉门故关,在(寿昌)县西北一百一十七里,谓之北道,西趣车师、前庭及疏勒,此西域之门户也”。王之焕《凉州词》:“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渡玉门关”。
“刀头”,还也。刀头有环,环、还音同,故云。此句言还家消息无着落。
《古诗源》卷四《古绝句》:“稿砧今何在,山上复有山。何当大刀头,破镜飞上天。”注:“通首隐语”。《历代诗话》许《彦周诗话》:“古乐府云‘稿砧今何在’,言夫也;‘山上复有山’,言出也;‘何当大刀头?破镜飞上天’。言月半当还也。”按:“何当大刀头?”言何时还;“破镜飞上天”,半月。
苍鹰
斜日催寒树,苍鹰独野征。飞扬愁岁暮,迟顿为毛轻。自具风霜气。终非燕雀情。去来须任意,湖海尚孤清。
笺注:
①细品诗意,此诗与下诗《新月二首》、《早发述怀》约均作于崇祯四年冬末、五年春初。崇祯四年冬,作者准备应童子试;五年春,返里应试,府、县、道皆第一。此借“苍鹰”以抒怀。
“燕雀情”,《史记》卷四十八《陈涉世家》:“陈涉少时,尝与人佣耕,辍耕之垄上,怅恨久之,曰:‘苟富贵,无相忘’。佣者笑而应曰:‘若为佣耕,何富贵也?’陈涉太息曰:嗟呼,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哉!
新月二首
新月弦初上,繁星不可寻。遥分银汉影,细没玉蟾阴。思妇高楼泪,荒城戍夜砧。徘徊清照下,容易动沉吟。
今夜人如许,容光柰月何!微茫遮桂树,窈窕见嫦娥。清入衰颜少,寒侵薄袂多。吾生浑意绪,把酒一长歌。
笺注:
“玉蟾”,《淮南子精神训》:‘中有踆乌,而月中有蟾蜍”。高诱注:踆乌:“犹蹲也,谓三足乌”;“蟾蜍,蝦蟆。后遂以“玉蟾”为月代称。
“桂树”,传说月中桂树,高五百丈,后亦以代月。
“嫦娥”,《后汉书天文志》“言其时星辰之变”句,刘昭注:“月者,阴精之宗,积而成兽,象兔。阴之类,其数耦。其后有冯焉者。羿请无死之药于西王母姮(嫦)娥窃以奔月……,姮娥遂托身于月,是为蟾蜍”。
早发述怀
早出上东门,旭日始林莽。西山发朝气,扬袂挹新爽。寒石蹲如人,春云薄于掌。下马折柳枝,上马击车鞅。长啸酌金罍,高
冈喟俯仰。四国正风尘③,结束将何往?纷纷战龙蛇,悄悄骄魍魉。安得延津剑④,划然肃清朗。元侯二十四⑤,迹与萧曹仿。仗策荡烽烟,名画麒麟上。我亦阅修途,努力嗣前响。奔走谒天门,所期奏安攘。帝侧贵引手,卫霍出斯养。南阿有高雀,弋者祝罗网。冥飞自不顾,芳饵何足赏。
校记:
一“名画”,强善本作“图像”。
一
笺注:
①诗中有“奔走谒天门”诸句,知此诗约作于崇祯五年春,由京师返商丘应童子试时。此时明王朝面临着北边清兵步步侵逼,国内秦、晋、豫、楚农民军崛起的局面,故诗有“四国正风尘”之语。
“西山”,《大清一统志京师》二《山川》:“西山,在京西三十里,太行山支阜也。巍峨秀拔,为京师右臂,众山连接,山名甚多,总名曰西山。”
③“四国”,国之四方。《易明夷上六》:“《豫》曰:不明,晦,初登于天,照四国也”。意谓居高而明,则当照及四方也。《诗大雅崧高》:“揉此万邦,闻于四国”。《笺》:四国,犹言四方也。”
“延津剑”,古宝剑龙泉、太阿二名之合称。《晋书》卷三十六《张华传》:“华大喜,即补焕为丰城令。焕到县,掘狱屋基,入地四丈余,得一石函,光气非常,中有双剑,并刻题,一曰龙泉、一曰太阿。……(焕)遣使送一剑并土与华,留一自佩。……华诛,失剑所在。焕卒,子(雷)华为州从事,持剑行经延平津,剑忽于腰间跃出坠水,使人没水取之,不见剑,但见两龙各长数丈,蟠萦有文章,没者惧而返。”
“元侯二十四”,“元侯”,诸侯之长。《左传襄公四年》:“三夏,天子所以享元侯也。”“元侯二十四”,指唐太宗于凌烟阁所画二十四功臣。《旧唐书》卷三《太宗纪下》:“(贞观)十七年(二月…戊申,诏图画司徒、赵国公(长孙)无忌等勋臣二十四人于凌烟阁。”
“萧曹”,汉萧何、曹参。汉高祖统一天下,论功封十八诸侯,以萧何、曹参为最。
“名画麒麟上”,‘麒麟”,汉麒麟阁。《汉书》卷五十四《苏武传》:甘露三年,“上思股肱之美,乃画图其人于麒麟阁,法其形貌,署其官爵姓名。……皆有功德,知名当世,是以表而扬之。”又《太平御览》卷一八四引《汉宫殿疏》:“天禄阁、麒麟阁、萧何造,以藏秘书,画贤臣。”
“卫霍”句,“卫、霍”,西汉名将卫青、霍去病。“斯养”,斯役,奴仆。《汉书》卷五十五《卫青霍去病传》:“卫青字仲卿。其父郑季……以县吏给事侯家。平阳侯曹寿尚武帝姊阳信长公主。季与主家僮卫媪通,生青。青有同母兄卫长君及姊子夫,子夫自平阳公主家得幸武帝,故青冒姓为卫氏。卫媪长女君孺,次女少儿,次则子夫。”青尝曰:“人奴之生,得无笞骂即足矣!”青以“姊子夫得入宫幸上”而贵。子夫后生男,“立为皇后”。“霍去病,大将军青姊少儿子也。”“去病以皇后姊子,年十八为侍中。”按:卫媪及其女,皆平阳侯之“家僮”即养之婢女,故云。
“弋者祝罗网”以下三句,意谓弋者欲以罗网得之,高雀却飞人冥冥之域,不为其芳饵所引诱。《后汉书》卷八十三《逸民列传序》:“杨雄曰:‘鸿飞冥冥,弋者何篡焉。’言其违患之远也。”
寄彭别驾丈人
何似南塘第五桥②,闻君卜筑近参寥。猖狂垂老余潘鬓③,屏弃随人误楚腰。。触事莫须歌《九辨》,逃名惟应醉千朝。谁怜昔日杜工部,万卷读书腹尚枵。
校记:
一]“应”强善本作“许”。
“
二“谁怜昔日杜工部,万卷读书腹尚枵”,强善本作谁怜昔日羌村叟,万卷书难燎腹枵”。
笺注:
①“鼓别驾”,即彭尧瑜。尧瑜字君宣,号西园,夏邑县人,曾为南康别驾。详《壮悔堂文集》卷九《书彭西园集后》笺注。考彭尧瑜《西园诗集》卷四有《侯朝宗以诗见赠赋谢》诗,据其集编排所属年代,知此诗约作于崇祯八、九年间。
“何似南塘第五桥”以下二句,《杜诗详注》卷二《陪郑广文游何将军山林》十首其一:“不识南塘路,今知第五桥。名园依绿水,野竹上青霄”。“南塘”,注:“《世说》:‘祖逖曰:‘昨夜复南塘一游。,此借其字。朱注:许浑诗云:
‘背岭枕南塘’,意亦在韦曲左右。”“第五桥”,注:“《通志》:‘韦曲之西有华岩寺,寺西北有雁鹜坡,坡西北有第五桥’。张礼《游城南记》:‘第五桥在(少陵原)韦曲西,以姓(按:第五为复姓)得名。“参寥”,高邈寥旷之境,见《庄子大宗师》。又泉名,在杭州西湖智果寺,其水甘冷宜茶,宋僧参寥曾栖身于此,故名,见《浙江通志杭州府》。
“潘鬓”,《文选》卷十三潘岳《秋兴赋序》:“晋十有四年,余春秋三十有二,始见二毛。”赋:“斑鬓髟以承兮,素发以垂领”。元稹《长庆集》卷十《酬翰林白学士代书一百韵》诗:“宋戚终夜永,潘鬓去年衰”。自注:“余今年始三十二岁,去岁已生白发。”
“楚腰”,《韩非子二柄》:“故越王好勇,而民多轻死;楚灵王好细腰,而国中多饿人”。
“九辨”,亦作《九辩》,夏乐名。屈原《离骚》:“启《九辩》与《九歌》兮”。注:“禹乐也。”又《楚辞》篇名,宋玉作。朱熹《楚辞集注》卷六《九辩序》:“《九辩》者,屈原弟子楚大夫宋玉之所作也。闵惜其师忠而放逐,故作《九辩》以述其志云”。
“杜工部”,杜甫。《杜甫详注》卷一《奉赠韦左丞丈二十韵》:“甫昔少年日,早充观国宾。读书破万卷,下笔如有神。赋料扬雄敌,诗看子建亲。李邕求识面,王翰愿为邻。自谓颇挺出,立登要路津。致君尧、舜上,再使风俗淳。此意竟萧条,行歌非隐沦。骑驴十三载,旅食京华春。朝扣富儿门,暮随肥马尘。残杯与冷炙,到处潜悲辛”。下句“腹尚枵”,即“腹尚空(饥饿)”之意。
漫赠三首[自注]窗、王翼,二人姓名也
寂寞青峰冷暮江,落枫今更识梅窗。岐王遭际寻常事③,一
曲《郁轮》未肯降。
天涯去住竟如何?最是关情王翼歌。细忆姑苏好风景⑤,青衫回首泪痕多。
下蔡风华久寂寥,月明宫殿夜吹箫。多情倾倒张公子,不数珠儿侍馆陶。
校记:
[一“郁轮”,强善本作“轮袍”。
笺注:
“梅窗、王翼”,二人未详;考诗意,似为侯氏从江南买来的家伶。崇祯五年,方域自京师返里应童子试,府、县、道皆第一。六年,祖执蒲为方域娶东平州知州常维翰第三女为妻。该年五月,其父侯恂升任户部尚书;秋,方域要随父京师任上长住,因为诗以赠二伶。
“寂寞青峰冷暮江”以下二句,唐人崔明信诗:“枫落吴江冷”。(《新唐书》卷二百一《文艺传》)“暮江”,岁暮之吴江(代指苏州)。吴江,又名苏州河,吴淞江,太湖支流最大者,自苏州流至上海合长江入海。
“岐王”,《旧唐书》卷九十五《睿宗诸子》:“惠文太子范,睿宗第四子也。……睿宗即位,进封岐王。……范好学工书,雅爱文章之士,士无贵贱,皆尽礼接待,与阎朝隐、刘庭琦、张谔、郑繇篇题唱和,又多聚书画古迹,为时所称”。杜甫《江南逢李龟年诗》诗:“岐王宅里寻常见,崔九堂前几度闻”。与伶人关系亦甚洽。
“郁轮”,即《郁轮袍》,曲名。唐人薛用弱《集异记王维》:“王维右丞年未弱冠,文章得名,性闲音律,妙能琵琶,游历诸贵之间,尤为岐王之所眷重。时进士张九皋声称籍甚,客有出入公主之门者为其地,公主以词牒京兆试官,令以九皋为解头。维方将应举,具其事言于岐王,仍求庇借。岐王曰:
‘贵主之强,不可力争,吾为子画焉。子之旧诗清越者,可录十篇。琵琶之新声怨切者,可度一曲。后五日,当诣此。’维即如期依命而至。岐王乃出锦绣衣服,鲜华奇异,遣维衣之。乃令赍琵琶,同至公主之第。岐王入曰:‘承贵主出内,故携酒乐奉燕’。即令张筵,诸伶旅进。维妙年洁白,风姿都美,立于前行。公主顾之,谓岐王曰:‘斯何人哉?’答曰:‘知音者也’。即令独奏新曲,声调哀切,满座动容。公主自询曰:‘此曲何名?’维起曰:‘号郁轮袍’。公主大奇之。”又观其诗,公主览读惊骇曰:“皆我素所诵习者,常谓古人佳作,乃子之为乎?”乃荐维于试官,一举登第。
“细忆姑苏风景好”,“姑苏”,苏州。梁任昉《述异记》卷上:“吴王夫差,筑姑苏之台,三年乃成,周旋诘屈,横瓦五里,崇饰土木,殚耗人力,宫妓数千人,上别立春霄宫,为长夜之饮,造千石酒钟。夫差作天池,池中造青龙舟,舟中盛妓乐。”
“下蔡”,本春秋时楚之州来邑,后归吴。《左传》哀公二年:“冬,蔡迁于州来”。按:蔡国本都上蔡,今河南上蔡县;后迁都新蔡,今河南新蔡县;哀公二年,又借吴师之力(因国人反对)迁州来邑,改名下蔡,今安徽凤台县。下蔡,战国时为楚贵介公子之封地,富庶繁华。宋玉《登徒子好色赋》:“天下之佳人,莫若楚国。……嫣然一笑,惑阳城,迷下蔡”。
“多情倾倒张公子”。“张公子”,似指张翮。《商丘县志》卷十《隐逸传》:“张翮,字凫客,性尤孤介,居平尝超然有尘外想。”《壮悔堂文集》卷三《与贾三兄论肉食书》:吾“郡之人有张翮者,不肉食有年矣。吾尝与翮为友,虽未知其所得若何,然其人笃而寡欲,类有道者。”又云:张翮有数十万之财,贾开宗尝曰:“吾独不得翮者而髠之,而坐之于西郊大梵,饿之七日,借其夙昔之信心于人者,以号召都人士女,吾亦且聊去发髯,而持斋戒跪于其旁,称弟子,示请自隗始,则千斛之粟可立致也”。因知其为清心寡欲之佛者。
“不数”,数不上。“珠儿”,指卖珠儿董偃。“馆陶”,汉武帝姑母、窦太后之女馆陶公主,又称窦太主。馆陶公主寡居,董偃年十三,与其母以卖珠为业,常出入公主家。以其容貌姣好,被公主收养,教以书计御射。年十八而冠,待公主,出则执辔,入则侍寝,为人温柔爱昵,甚见宠眷(《汉书》卷六十六《东方朔传》)。此言梅窗,王翼歌舞之多情,连侍奉馆陶公主之卖珠儿董偃亦为之逊色。
赠吴徵君丈人[自注]丈人有二子:伯裔、伯胤
采药鸿濛去,延陵瓜瓞支;高贤今杖履,衡泌有栖迟。遭际先皇日,衣冠全盛时,在田容隐士,于野荷天慈。道大深怀古,身清耻诵诗。浮名终已矣,生事更何其。纯白儿童狎③,猖狂鹿豕欺。风尘终澹泊,意趣肯磷缁?南亩康衢力,西成野老私。耒锄过
白社,风雨惬黄鹂。伏腊羔烹酒,逢年豆落萁。阴晴常蚤起,枯菀较亲知。朝贵矜簪笏,王涂暗蒺藜。玄黄纷战斗,甲第饰言词。鼠雀邦入指,釜鬵圣主疑。老聃西去楚,尼父晚居夷。感激存初服,畴能悟具茨?优游余等辈,堂构两男儿。大小麟龙望,文章虎豹仪。汗驹才自见。弱冠影难追。忆昔堂兰茁,吾翁尚柏司。清流遭禁锢,破格独规随。剑宿惊雷焕,玄文重左思。通家神听好。《伐木》友生宜。春舍分梅蕊,秋风到菊篱。即时同作赋,竞慧各书碑。神骏惭鹦鹉,尘埃测骥骐,筑坛牛耳会,南国歃盟尸。儒术兼终贾,大名总倍蓰。十年探象罔,法物得宗彝。婚媾因心契,雷陈易子为。才情相左右,格律绝参差。纵横中原约,森严大将旗。深交思弁角,阅岁已须眉。杯酒论家世,嘤鸣切问遗。扶藤超鹤禁,隐几藉乌皮。畏垒行藏稳,墨黔面目黧。碧羹分涧菜,朝露翦香荽。乐自人间得,忧从物外弥。长龄经变态,四海近疮痍。废郭朝罗雀,岩城夜叫鸱。骏奔谁矫矫,狐立故绥绥。烛武曾嗟逝,冯唐可备咨。屏藩寻戮辱,七十隐熊罴。高卧羲皇邈,遐心日月卑。洪炉齐巧拙,槁木丧成亏。蒙叟漆园吏,当樽楚庙牺。啜醨浑醉浊,遁世在支离。丹灶云留鼎,《阴符》夜授圯。接胜短发,恃粥供含饴。章亥量朝景,鲁戈驻夕曦。贻谋开裔叶,,著姓系周姬。世业豳风远,人情旧俗疲。南阳原卧葛,莘野昔耕伊。襟带江湖气,霜天薜荔枝。自来岩穴者,用则帝王师
校记:
一“大”,强善本作“鸿”。
一
[二]“纵横”,强善本作“慷慨”,义长。
三“弁”,强善本作“丱”,是。
四“墨”,强善本作“乌”。
五]“鲁”,强善本作“阳”。
六“则”,强善本作“必”。
笺注:
“吴徵君”,名字失考;“徵君”,不应朝廷徵聘之处士、隐者。现仅知他于崇祯十五年李自成攻破商丘时,“年七十余,两目皆盲”,以其二子伯裔、伯胤皆死,绝望,“哭大痛无泪,不绝声,三日亦死”(《壮悔堂文集》卷五《吴伯裔伯胤传》)。吴伯裔,字让伯;弟伯胤,字延仲,河南商丘人。少家贫,依其舅氏刘格。格饶于财,数以千金推伯裔且延名师教之,于是淹通古今。文章原本经术,
归之大家;其弟皆裔教之,惟为诗稍轻,不及兄裔。每高自称许,简贵不交时人,独与侯方镇、方域、贾开宗、刘伯愚、徐作霖等为莫逆交,为商丘前期雪苑社重要成员,被江左诸名士目为吴、侯、徐、刘者,吴盖伯裔、伯胤也。事见《商丘县志文苑传》及《壮海堂文集吴伯裔伯胤传》。按:天启六年,侯方域父侯恂,被阉党指为东林渠魁之一,削籍归里,伯裔、伯胤师事之(诗中“清流遭禁锢,破格独规随”即指此事),曾与侯方域一起读书东园,作赋吟诗,本诗即写及他们这一段共同的学习生活。约作于崇祯中期。
“采药鸿去”以下四句,言吴徵君乃让国之贤者吴太伯、吴季札后世子孙,他一生栖迟衡泌,甘贫不仕。“采药”,《史记》卷三十一《吴太伯世家正义》引汪熙云:“太伯少弟季历生文王昌有圣德,太伯知其必有天下,故欲传国。鸿《淮南子俶真训》:“以鸿于季历。以太王病,托采药于吴越,不反”“
为景柱。”高诱注:“鸿,东方之野,日所出,故以为景柱。”按:周在西,吴越视东,故云“采药鸿濛去”。“延陵”,季札封邑,在今江苏武进县,此指季札。“高贤”此指吴徵君。“衡泌”,《诗陈风衡门》:“衡门之下,可以栖迟,泌之洋洋,可以乐饥。”毛传:“衡门,横木为门,言浅陋也。泌,泉水也。”后因指隐居之地。
“纯白”,《庄子天地篇》:子贡劝丈人以桔槔汲水灌圃,丈入“忿然作色而笑曰:‘吾闻之吾师,有机械者,必有机事;有机事者,必有机心。机心存于
胸中,则纯白不备;纯白不备,则神生(性)不定;神生不定者,道之所不载也。
吾非不知,羞而不为也。
“鹿豕”,《孟子尽心》上:“舜之居深山之中,与木石居,与鹿豕游,其所以异于深山之野人者几希。”
“磷缁”,受外界影响而起变化。《论语阳货》:“不曰圣乎,磨而不磷(薄);而不曰白乎,涅而不缁(黑)。”
“南亩康衢力”以下二句,《列子仲尼》:“尧治天下五十年……乃微服游于康衢,儿童谣曰:‘立我蒸民,莫匪尔极,不识不知,顺帝之则’。“康衢
力”,指帝力。“西成”,秋收。《书尧典》:“寅饯纳日,平秩西成。”伪《孔传》:“秋,西方,万物成。”孔颖达《疏》:“秋位在西,于时万物成熟。”
“白社”,地名,有二:一在河南偃师,一在湖北荆门。此指隐士所居之地。《抱朴子》卷十五《杂应》:“洛阳有道士董威辇,常止白社中;(常吞一石
子),了不食,陈子叙共守事之,从学道。”又见《晋书董京传》。
“伏腊羔烹酒”,《汉书》卷六十六《杨敞传》附杨恽《报孙会宗书》:“田家
作苦,岁时伏腊,烹羊炰羔,斗酒自劳”。“伏腊”,秦汉时,夏季的伏日,冬天的腊日,都是节日,合称“伏腊”。
“逢年豆落萁”,杨恽《报孙会宗书》:“田彼南山,芜秽不治,种一顷豆,落而为萁”。
“老聃”,《史记》卷六十三《老子韩非列传》:“老子者,楚苦县厉乡曲仁里人也,姓李氏,名耳,字聃,周守藏室之史也。……老子修道德,其学以自隐无名为务。居周久之,见周之衰,乃遂去。至关,关令尹喜曰:‘子将隐矣,强为我著书’,于是老子乃著书上下篇,言道德之意五千余言而去,莫知所终。”
《集解》引《列仙传》“老子西游,关令尹喜望见有紫气浮关……”。
“尼父”,孔子。《史记》卷四十七《孔子世家》:“定公十四年,孔子年五十六,由大司寇摄相事。”以定公、季桓子受齐女乐,怠于政事,乃离鲁周游列
国,“凡十四岁而返乎鲁”,时年六十八岁,故曰“晚年”。“夷”《礼记王制》:“东方曰夷”。《论语子罕》:“子欲居九夷。或曰:‘陋,如之何?’子曰:‘君子居之,何陋之有?,谓晚年欲居东夷以避乱世。
“感激存初服”以下二句,“初服”,未作官前之服,此指不仕。“具茨”,神话中山名。《庄子徐无鬼》:“黄帝将见大隗(神名)乎具茨之山,方明为御,
昌宇骖乘,张若、謵明前马,昆阍、滑稽后车,至于襄城之野,七圣皆迷,无所问途,适遇牧马童子,问涂焉,曰若知具茨之山乎?’曰:‘然’。‘若知大隗之所在乎:‘然’。黄帝曰:“异哉,小童!非徒知具茨之山,又知大隗之所存。请问为天下’?小童曰:‘夫为天下者,亦若此而已,又奚事焉……。按:其
旨乃“自然”、“无为”。
“堂构”,肯堂肯构,谓子承父业。《书经大诰》:“若考作室,既底法,厥子乃弗肯堂,矧肯构?”伪《孔传》:“以作室喻政治也。父已致法,子乃不肯为堂基,况肯构立屋乎?”
“忆昔当兰茁”二句,“兰茁”,兰草初生貌,此指年幼时。韩愈《殿中少监马君墓志》:“幼子娟好静秀,瑶环瑜珥,兰茁其牙,称其家儿也”。“柏司”,柏台,御史台,以汉时御史“府中列柏树”,故云,(见《汉书》卷八十八《朱博传》)。按:天启年间,侯方域父侯恂官御史。
“剑宿惊雷焕”,《晋书》卷三十六《张华传》:“初,吴之未灭也,斗牛之间,常有紫气,道术者皆以吴方强盛,未可图也,惟(张)华以为不然。及吴平后,紫气愈明。华闻豫章(按:今江西南昌)人,雷焕妙达纬象,乃要焕宿,屏人
曰:‘可共寻天文,知将来吉凶’。因登楼仰观。焕曰:‘仆察之久矣,惟斗牛之
间颇有异气。’华曰:‘是何祥也?’焕曰:‘宝剑之精,上徹于天耳’。乃于豫章丰城狱屋基处,掘地四丈余,得双剑曰龙泉(干将)、太阿(莫邪),斗牛间气不复见焉。按:此以比武略。
“玄文重左思”,《晋书》卷九十二《左思列传》:“左思,字太冲,齐国临淄人也。……造《齐都赋》,一年乃成。复欲赋《三都》…遂构思十年,门庭藩溷皆著笔纸,偶得一句,即便疏之。自以所见不博,求为秘书郎。”及赋成,皇甫谧为之序,张载为注《魏都》,刘逵注《吴》、《蜀》,卫权又为作《略解》。‘张华见而叹曰:‘班、张之流也。使读之者尽而有余,久而更新’。于是豪贵之家,竞相传写,洛阳为之纸贵”。按:此以比文才。
“《伐木》”,《诗小雅伐木》篇:“伐木丁丁,鸟鸣嘤嘤。出自幽谷,迁于乔木。嘤其鸣矣,求其友声。相彼鸟矣,犹求友声;矧伊人矣,不求友生?神之听之,终和且平。”《小序》:“《伐木》,燕朋友故旧也。自天子至于庶人,未有不须友以成者。亲亲以睦,友贤不弃,不遗故旧,则民德归厚矣”。“友生”,朋友。以上二句谓作者与其二子,家为世交,又为朋友。
“惭《鹦鹉》”,祢衡作《鹦鹉赋》,揽笔而就,文不加点。此用以赞其二子。
“筑坛牛耳会”以下二句,讲他们雪苑社之聚会,“牛耳”,古时诸侯筑高台会盟。割牛耳取血,以主盟者执之,让参与盟会者分尝,谓之执牛耳、尸盟,即主盟。“歃”,音沙,各与会者以血涂口旁或微吮其血,谓之歃血,以表示信守盟约。“尸”,这里借为矢、誓;“盟尸”即盟会之誓词,宣誓信守盟约。
“终、贾”,西汉时之终军与贾谊。终军年十八选为博士弟子,武帝时官谏议大夫,自请“愿受长缨,必羁南越王而致之阙下。”贾谊亦年十八,以能诵诗属书闻于郡中。文帝召以为博士,一岁,超迁至太中大夫。后因以代指文才武略少年杰俊之士。
“象罔”,《庄子天地》:“黄帝游乎赤水之北,登乎昆仑之丘而南望,还归,遗其玄珠。使知索之而不得,使离朱索之而不得,使喫诟索之而不得,乃使象罔,象罔得之。”《集解》:“《文选广绝交论》注引司马彪云‘赤水,假名。玄珠,喻道也’。”“象罔”,《集解》引“宣(颖)云:‘似有象而实无,盖无心之谓’。按:实指绝离声色利害的一种无心无虑的思想境界,道家谓以此能得其真。故郭象注云:“明得真者,非用心也”。按:此比大道。
“宗彝”,宗庙彝樽,社稷重器。
“雷、陈”,谓雷义、陈重。《后汉书》卷八十一《独行列传》:“陈重字景公,豫章宜春人也。少与同郡雷义为友,俱学《鲁诗》、《颜氏春秋》。太守张云举重孝廉,重以让义,前后十余通记,云不听。……雷义字仲公,豫章鄱阳人也。……举茂才,让于陈重,刺史不听,义遂阳狂被发走,不应命。乡里为之语曰:‘胶漆自谓坚,不如雷与陈’。三府同时俱辟二人”。
“嘤鸣”,《诗经小雅伐木》:“嘤其鸣矣,求其友声”。
“扶藤”,指吴微君。“鹤禁”,传周灵王太子晋,乘白鹤成仙而去,故后世以太子所驾为“鹤驾”,以太子所居曰“鹤禁”。按:疑此“鹤禁”为“鹤驾”之误。
“乌皮”,此指乌皮几,是设于座侧,以便凭依的一种黑色皮革裹饰的小桌。杜甫《寄峡州刘伯华使君四十韵》:“凭久乌皮拆(按:拆,一作绽),簪稀白帽稜”。
“畏垒”,《庄子庚桑楚》:“老聃之役有庚桑楚者,偏得老聃之道,以北居畏垒之山……居三年,畏垒大穰”。按:本为偏僻之山名,后用为乡居、隐居之意。
“骏奔谁矫矫”以下二句,“骏”,疾貌,《诗经周颂清庙》:“骏奔走在庙。”《诗经卫风有狐》:“有狐绥绥。”“绥绥”,《毛诗》:“匹行貌”。朱熹《集传》训为“独行求匹之貌”。
“烛武曾嗟逝”,《左传》僖公三十三年:春,晋师围郑。“佚之狐言于郑伯曰:‘国危矣!若使烛之武见秦君,师必退’。公从之。(烛之武)辞曰:‘臣之壮也,犹不如人;今老矣,无能为也已!’公曰:‘吾不能早用子,今急而求子,是寡人之过也。然郑亡,子亦有不利焉。’许之。”
“冯唐可备咨”,《汉书》卷五十《张冯汲郑传》:“冯唐,祖父赵人,父徙代,汉兴徙安陵。唐以孝著,为郎中署长,事文帝。帝辇过,问唐曰:‘父老何
自为郎(按:师古注:言年已老矣,何乃自为郎也家安在?’具以实言。文帝曰:
‘吾居代时,吾尚食监高祛数为我言赵将李齐之贤,战于巨鹿。吾每饮食,未尝不在巨鹿也。父老知之乎?’唐对曰:“齐尚不如廉颇、李牧之为将也’……上既闻廉颇、李牧为人,良说,乃拊髀曰:嗟乎!吾独不得廉颇、李牧为将!岂忧匈奴哉?’唐曰‘主臣!陛下虽有廉颇、李牧,不能用也’。上怒,起入禁中”。是时,匈奴新大入侵,杀北地都尉卬,上“乃卒复问唐曰:‘公何以言吾不能用颇、牧也?,唐云:臣闻上古王者遣将也,委任而责成功,给以主动权,不少为牵制;今臣闻云中守魏尚,尽心于国,出私钱养士卒,使匈奴远避,不敢近边,陛下反以上功首虏差六级而削其爵,以此知之。文帝说,当日复尚官。”
“高卧羲皇邈”,“羲皇”,伏羲氏,亦指太古之人。陶渊明《与子俨等疏》:“常言五六月中,北窗下卧,遇凉风暂至,自谓是羲皇上人”。
“蒙叟漆园吏”以下二句,《史记》卷六十三《老子韩非列传》:“庄子者,蒙人也,名周。周尝为漆园吏,与梁惠王、齐宣王同时。其学无所不窥,然其要本归于老子之言。……楚威王闻庄周贤,使使厚币迎之,许以为相。庄周笑谓楚使者曰:“千金,重利;卿相,尊位也。子独不见郊祭之牺牛乎?养食之数岁,衣以文绣,以人大庙(杀之祭神)。当是之时,虽欲为孤豚,岂可得乎?子亟去,无污我。我宁游戏污渎之中自快,无为有国者所羁,终身不仕,以快吾志焉。“樽”,通撙,抑止。《淮南子要略》:“樽流动之观,节养性之和”。高诱注:樽,止也”。罗隐《甲乙集》卷九《村桥》:“莫学鲁人疑海鸟,须知庄叟恶牺牛。”
《阴符》夜授圯”,老父(黄石公)在夜半授给张良《太公阴符》(《太公兵法》)于圯上(桥上)。事见《史记》卷五十五《留侯世家》、《汉书》卷四十《张良传》。
“接”,白帽,“”,亦作篱。《晋书》卷四十二《山简传》:简镇襄阳,优游卒岁,惟酒是耽,每出游,多至习氏佳园池,置酒即醉,名曰高阳池。儿童歌
曰:“山公出何许,往至高阳池。……时时能骑马,倒著白接”。
“章、亥”,《淮南子地形训》:“禹乃使太章步自东极至于西极,二亿三万三千五百里七十五步;使亥步自北极至于南极,二亿三万三千五百里七十五步”。高诱注:“太章、亥,善行人,皆禹臣也。”
“鲁戈驻夕曦”,《淮南子览冥训》:“鲁阳公(按:楚国鲁阳县公)与韩构难。战酣,日暮,援戈而挥之,日为之反三舍。”李白《日出入行》:“鲁阳何德?驻景挥戈”。
“贻谋”,《诗经大雅文王有声》:“贻厥孙谋”。意为遗留下了很好的谋略。
“世业豳风远”,“豳”,周之旧国。《诗经大雅公刘》:“笃公刘,于豳斯馆。”至古公禀父(太王)时,又由豳迁到岐(周原),周族强大起来。
“南阳原臥葛”以下二句,“葛”,诸葛亮。《三国志蜀书诸葛亮传》:徐庶谓刘备曰:“诸葛孔明者,卧龙也,将军岂愿见之乎?”裴注引《汉晋春秋》曰:“亮家于南阳之邓县,在襄阳城西二十里,号曰隆中”。“伊”,伊尹。《史记殷本纪》:“伊尹名阿衡。……或曰伊尹处士,汤使人聘迎之,五反然后肯往从汤,言素王及九主之事,汤举任以国政。”“莘”,《正义》引《括地志》云:“古莘国在汴州陈留县东五里,故莘城是也。”
“自来岩穴者”以下二句,意谓自古以来,隐者不用则已,用则即为帝王之师。
闻雁二首
故雁鸣春苦②,经年复此过。飘零汉塞尽③,怨惜楚云多。去去群能稳,栖栖意若何?江乡望不极,岁事已蹉跎。
衡阳今几载,无力迅归翰。洲渚妖氛隔,稻梁俭岁难。尔来关气候,不忍遂凋残。非小离忧在,暂时可择安。
校记:
一“暂时可”,强善本作“随时且”。
一
笺注:
“雁”,本义为“鹅见说文),后通作“雁”,此指鸿雁。本诗约作于崇祯八、九年间。
②“故雁鸣春苦”,《礼记月令》:“孟春之月……鸿雁来。”按:雁为侯鸟,每年春分后北来,秋分后南去。古人常以咏雁寄寓羁旅乡思之苦。魏应玚
《咏雁》:“朔雁鸣云中,音响一何哀。”贾开宗等曰:“只一‘故’字,便尔寄意自别,故知语正不在多。”
“汉塞”,我国北方之边塞,亦云雁塞。《初学记》卷三十引《梁州记》:“梁州界有雁塞山,传云此山有大池水,雁栖集之,因名曰雁塞。”又引盛弘之
《荆州记》云:“雁塞北接梁州汶阳郡,其间东西岭,属天无际,云飞风翥,望涯回翼,唯一处为下,朔雁达塞,矫翮裁度,故名雁塞。”
“衡阳”,古代郡名,治今湖南湘乡。衡阳衡山有回雁峰,相传鸿雁南飞,至此而止,春分北回。《大清一统志衡州府山川》:“回雁峰,南岳(按:即衡山)七十二峰之首也。宋范成大《骖鸾录》:‘世传阳鸟(按:即雁)不过衡山,
’至此而返。
鼹鼠行
君不见布谷能雨鸠能晴②,鼹鼠穴居避天风。其躯偃卧负稻粱,群鼠相衔积石钟。苦身作计无乃劳,果然之外亦何庸?古贤用财有大度,岂但俭德重卑躬!积乃不散非中礼,他人是媮乘我墉。我有美酒君不饮,焉复后来辨雌雄!二虫自云知
阴晴,尧霖汤旱亦谁通?愿君开拓古心胸,眼前不见即万重。
校记:
一]“亦何”,强善本作“何所”。
[二]“俭”,强善本作“令”。
三“复”,强善本作“得”。
[四“亦谁”,强善本作“谁能”。
五“即万”,强善本作“蔽即”,似义长。
笺注:
鼹鼠”,即田鼠,穴居田野,性贪,秋季来临,无休止地搬运稻粱以备冬,甚为农家害。“鼹”,亦作偃髠《庄子逍遥游》:“偃鼠饮河,不过满腹。”后遂以“鼹腹易盈”比喻度量狭小或欲望抱负有限。本诗约作于作者随父移居京师后的崇祯八、九年间。
“布谷”,鸟类,即“鸠”,以其叫声似“布种百谷”之“布谷”之音,故亦名布谷。鸠有多种,此指鸤鸠。《尔雅释鸟》“鸤鸠”条郭璞注:“今之布谷也。”俗谓鸠知阴晴。天将雨,雄即逐其雌去,雌怒啼不愿分离;天放晴,雄呼其雌
归,不归雄亦亟呼不已。欧阳修《鸣鸠》诗云:“天将阴,鸣鸠逐妇鸣中林,鸠妇怒啼无好音;天雨止,鸠呼妇归鸣且喜,妇不归呼不已。……吾老病骨知阴
晴,每愁天阴闻此声。日长思睡不可得,遭尔聒聒何时停。”
“石钟”,古时计量单位,十斗为石,五斗为斛,六斛四斗为钟。石钟,极言其衔积稻粱之多。
④“果然”,饱足貌。《庄子逍遥游》:“适莽苍者,三飡而反,腹犹果然。”“庸”,用。
“他人是媮”,《诗经唐风山有枢》:“宛其死矣,他人是愉。”《郑笺》云:“愉读曰偷;偷,取也。”按:“媮”,通“偷”,“墉”,墙。
“尧霖汤旱”,相传尧时有水涝九年,汤时有大旱七年等灾害。晋傅咸
《喜雨赋序》:“百姓以尧有九载之水,汤有七年之旱,恐遭斯运,并有惧心。”
竹生昆仑西
竹生昆仑西,桐产峄山阳。劲姿凌霜威,高荫拂日光。材美超凡卉,奇珍繇兹章。圣神初端拱,羲轩坐明堂。取裁及草木,制用因短长。伐桐作瑶琴,载鼓散沴殃。截竹为笙管④,吹之引凤凰。雌雄十二律,弦柱十五行。雅乐宴群侯,大飨奏天阊。逢时岂不贵,但惜天年伤。落枝一辞柯,千秋委道傍。
笺注:
①“竹生昆仑西”,传说昆仑山之解谷特产竹,黄帝使乐官泠纶(亦作伶伦)取之制十二管以定音律(详见《吕氏春秋古乐》、《汉书律历志》、《说苑修文》、《风俗通声音》)。写作时间同前篇。
②“桐产峄山阳”,“峄山”,在今山东邹县,相传其地特产桐木,可制琴。
《尚书夏书禹贡》“峄阳孤桐”句孔安国《传》:“峄山之阳特生桐,中琴瑟。”
《史记夏本纪》“峄阳孤桐”句《正义》引《括地志》云:“峄山在兖州邹县南二十二里。《邹山记》云‘邹山,古之峄山,言络绎相连属也,今犹多桐树。
③“羲轩”,伏羲氏、轩辕氏,传说为上古二帝王,端身拱手,无为而治。
“截竹为笙管”,《说苑修文篇》:“黄帝诏伶伦作为音律,伶伦自大夏之西,乃之昆仑之阴,取竹于嶰谷,以生窍厚薄均者,断两节间,其长九寸(按:《吕氏春秋古乐》作“三寸九分而吹之,以为黄钟之宫。日含少次,制十二管,以昆仑之下,听凤之鸣,以别十二律。其雄鸣为六,雌鸣亦六,以比黄钟之宫”。
“逢时岂不贵”以下四句,贾开宗等评曰:“陡然如骏马下坂,而意转含蓄,语特隽洒。千古豪杰,功名文章身分,无不有失足流落之恨,具此包举。”
西山杂诗五首
闻道西山脉,太行接岭深。入燕才百里,通晋欲千寻。夜过龙蛇迹,春知草木心。灵根仍上古,俯仰一微吟。
定是鱼公寺,清虚胜外幽。随人来佛界,任意与山游。夜色石羊动,松声鼠秋。劳生安有定,对此欲迟留。
听水石桥下,应知洗耳劳。太平通御迳,曲沼合纤毫。古洞松杉落,寒龙日夜号。千岩开瀑布,云气欲飞涛。
晚到香山寺,搔头暝色分。封题苍颉字,楼阁赤城云。近岫亲藜杖,疏钟狎鹿群。棲栖为幽兴,岂敢勒移文。
双佛何年卧,空闻木叶清。秋阴常在树,夏鸟不时鸣。浩劫开宫阙,法天闭画旌。岁时经寂灭,散虑欲无营。
校记:
一“太行”,强善本作“嵯峨”。
一
[二]“与”,强善本作“入”。
[三]“浩”,资灿本作“历,。
[四“法”,强善本作“旻资灿本作“诸”。
笺注:
①“西山”,见前《早发述怀》诗笺注。此诗约作于崇祯七至九年间。
②“闻道西山脉”以下四句,孙承泽《天府广记》卷一《形胜》:“太行自西来,演迤而北,绵亘魏、晋、燕、赵之境,东而极于医无间,重岗叠阜,鸾凤峙而蛟龙走,所以拥护而围绕之者,不知其几千里也。”《清一统志京师》二《山川》引张鸣凤《西山记》:“西山内接太行,外属诸边,磅礴数千里,林麓苍黝,溪涧镂错,神阜奥区也。”
“鱼公寺”,西山佛寺甚多,王廷相《西山行》诗称:“西山三百七十寺”。鱼公寺当为西山佛寺之一。
④“劳生”,《庄子大宗师》:“夫大块载我以形,劳我以生,佚我以老,息我以死。”
⑤“太平”以下二句,贾开宗等曰:“大内五龙池引西山水通之,石迳纡曲六十里。”大内西苑有太液池,池内有五龙亭。孙承泽《天府广记》卷三十七韩雍《游西苑记》:“入西苑门,即太液池之东岸也,池广数百顷。”又引李贤《游西苑记》:“北至艮隅,见池之源,云是西山玉泉逶迤而来,流入宫墙,分派入池。”
“香山寺”,在香山上,香山为西山群山之一。《清一统志京师》二《寺观》:“香山寺,在香山静宜园内,依岩架壑,为殿五层,金碧辉映。”
“封题苍颉字”,《吕氏春秋》卷十七《审分览君守》:“苍颉作书。”东汉高诱注:“苍颉生而知书写,仿鸟迹以造文章。”贾开宗等曰:“寺有来青阁,神宗(明万历帝)御笔。”孙承泽《天府广记》卷三十八:“金甘露寺即香山寺,建于大定中;明正统间,内侍范宏重建,费银七十余万。旁一轩,万历御题曰:‘来青’。”
“楼阁赤城云”,贾开宗等曰:“西山,惟香山寺最高,可望禁城。”《日下旧闻考》卷八十六引玄烨《来青轩临眺》诗:“来青高敞眺神京,斜倚名山涧水清。”
“岂敢勒移文”,“移文”,檄文。《文选》卷四十三南朝齐孔德彰(稚圭)
《北山移文》,唐吕向注:“钟山在都北,其先周彦伦(显)隐于此山,后应诏出为海盐县令,欲却过此山,孔生乃假山灵之意移之,使不许得至,故云‘北山移文。,
“双佛”句,《清一统志京师》二《寺观》:“十方普觉寺在香山东北之寿安山,本唐兜率寺,元名昭孝,以窣堵波为门,泉石清幽,层岩夹峙。……元至治元年重建,更名寿安,有卧佛二:一旃檀像,唐贞观中造;一铜像,明惠宗时造,俗名卧佛寺,门前有明胡碑。”
早春见蝇
尚未过春半,如何起蛰蝇?乾坤繁种类,岁月历升恒。有嗜从人逐,寻膻与物矜。自然多变态,所愧结玄冰。
笺注:
“蛰蝇”,潜伏越冬之蝇。《礼月令》孟春之月,“东风解冻,蛰蝇始振”。写作时间同前篇。
“恒”,月上弦貌。“升恒”,言日渐发展也。《诗经小雅天保》:“如月之恒,如日之升。”
“玄冰”,厚冰,冰厚则色玄,故云。
恶木
恶木相与涧边生,岁久无人更峥嵘。下有良苗怀抑郁,荫蔽乃复不滋荣。其上枝叶互绸缪,老根入地如蟠鲸。一本动摇连众株,斧斤寻之不能争。圃公徘徊三太息,力竭汗流徒目瞠。我命百人人一殳,一殳一株无留行。低头大呼芟除尽,平畴瞬息天廓清。君不见南山之松插天出,中封云气掣练疋。折规
中矩栋梁姿,在《易》“大壮”营宫室。尔木终非出群材,久妨当路何为哉?吁嗟乎,久妨当路何为哉?
校记:
一“相与涧边”,强善本作“缘涧连丛”。
一
[二“更”,强善本作“弥”。
[三]“荫蔽乃复不滋荣”,强善本作“重遮密蔽难为荣”。
[四“不”,强善本作“无”。
五“低头大呼芟除尽”,强善本作“拍手大呼芟已尽”。
六“终”,强善本作“本”。
笺注:
“恶木”,比喻朝中腐朽庸暗、互相勾结而又妒贤害能之权臣,或指杨嗣昌、薛国观等。此诗作于崇祯八年左右。
“大壮”,《易经》卦名,乾下震上,阳刚盛长之象。《疏》:“壮者,强盛之名以阳称大阳长既多,是大者盛壮故曰‘大壮。
藉田礼成恭记
皇帝甲戍春,诏下耕藉田。先期司徒公,执事戒必虔。是日陪法驾,翼翼竞后先。百草沛春晖,广陆发清烟。爱至躬稼所,卤簿悉以捐。天子徒步入,独召司徒前。跪进耒耜具,玉手一以搴。左操神农耒。右挥后土鞭。玄牡感至诚,不惊衮衣翩。辛苦三推毕,公卿乃助佃。六推更九推,文数非徒然。一德讲民事,惟愿降丰年。礼成帝怡悦,行幄赐内筵。侑歌黎园部,颇亦奏管弦。
曲不奏《霓裳》,乐不奏《钧天》。所奏歌伊何所歌《无逸篇》。雅奏固有节,三歌无流连。法驾起还宫,顾谓司徒贤:“自卿掌国赋,频请朕恩蠲。庶几吾赤子,寒暑稍息肩。”朱耒兼玄牡,文绮杂金钱,颁送司徒府,留为子孙传。司徒旦日谢,造膝达重玄:“国家自从增辽饷,天下辍耕弄兵仗。如今练饷又将出,奈何剜肉补新创?天语念及稼穑艰,九州贡土幸无恙。积贮徒充海内贫,望下老臣前日状。帷幄更有聚敛人,皇帝聪明慎所
向。
校记:
一“颇亦奏”,强善本作“清奏纷”。
一
[二“乐”,强善本作“亦”。
三“歌”,强善本作“竟”。
四自“国家自从增辽饷”至篇终,强善本悉为五言诗,其文云:“一自增辽饷,天下遂纷攘。南亩耕作俦,辍耕弄兵仗。练饷今又出,剜肉宁补创?帝念稼穑艰,九贡幸无恙。府充海内贫,乞下臣前状。惟幄聚敛人,维帝慎所
向。”
笺注:
“籍田”,古代天子、诸侯象征性地耕种之田,用以奉祀宗庙,且寓劝农之意。藉亦作籍、耤。《诗经周颂载芟序》:“载芟,春籍田而祈社稷也。”《毛传》:“籍田,甸师氏所掌,王载耒耜所耕之田,天子千亩,诸侯百亩。籍之言借也,借民力治之,故曰籍田”。《汉书文帝纪》臣瓒注:“景帝诏曰:‘朕亲耕,后(按:指皇后)亲桑,为天下先。’本以躬耕为义,不得以假借为称也。藉,谓蹈藉也。”《后汉书明帝纪》注引《五经要义》亦云:“天子藉田,以供上帝之粢盛,所
以先百姓而致孝敬也。藉,蹈也,言亲自蹈履于田而耕之。”按:所谓“天子亲耕”,乃是一种仪式;藉田天子千亩,主要依靠“士庶人终亩”。《通典礼》六
《吉礼》五《藉田》:“周制,天子孟春之月,乃择元辰,亲载耒耜,置之车右,帅公卿诸侯大夫,躬耕藉田千亩于南郊。”《后汉书明帝纪》注引《汉旧仪》:“皇帝亲执耒耜而耕,天子三推,三公五,孤卿七,大夫十二(按:《礼记令》作‘卿诸侯九推’),士庶人终亩。”按:崇祯七年,侯方域父恂为户部尚书(诗中所谓司徒、司徒公者),方域侍父京师;该年春,崇祯帝行藉田礼,礼成,方域以此诗记之。
“皇帝甲戍”,即崇祯七年(公元一六三四年)。
“天子徒步入”以下四句,具体记述崇祯帝耕藉田之经过:由户部尚书(司徒公)进献耒耜之后,崇祯皇帝左手扶犁,右手扬鞭,赶着黑色之公牛(玄牡),掌犁推行三周三推然后公卿助耕,或六推,或九推,“王之下各三其上”,“是贵贱耕发相三之数也”(《礼记月令正义》),以劝率天下使务农耕,且祈降丰年也。“神农”,《易系词》下:“包犧氏没,神农氏作,斫木为耜,揉木为耒,耒耨之利以教天下。”“后土”,上古土正、田官曰后土。按:《明史》卷四十九《礼志》三《先农》载“藉田礼仪”甚详,可参阅。
“霓裳”,即《霓裳羽衣曲》,又名《霓裳羽衣舞》,唐宫廷乐舞,著名法曲。传为唐开元中西凉节度使杨敬述所献,初名婆罗门曲,经玄宗润色并制歌词,后改此名。其舞、乐和服饰都着力描绘虚无飘渺的仙境和仙女形象。
“《钧天》”,本指上帝所居,此指天上之乐。《史记》卷一百五《扁鹊传》:
赵)简子寤,语诸太夫曰:‘我之帝所甚乐,与百神游于钧天,广乐九奏万舞,不类三代之乐,其声动心。《文选》卷二张平子西京赋》:“昔者大帝悦秦缪公而觐之,飨以《钧天广乐》。”元好问《遗山集》卷十一《步虚词》之三:“人间听得《霓裳》惯,犹恐《钧天》是梦中。”
无逸篇》”,《尚书周书》篇名。周成王即位,周公作《无逸》,戒其先知稼穑之艰难,无贪安逸享乐。
“自卿掌国赋”,《明实录崇祯长编》:崇祯六年五月,“庚子,以侯恂为户部尚书”。《商丘县志》卷八《名臣传》:“时内衅外讧,国储告匮,而司农毕自严坐误饷下狱,上召恂代之,恂拮据经画,不事加派,而转输不乏。”
“辽饷”,明神宗万历四十六年,以对辽左用兵为名而加征之田赋,为明末弊政之一。《明鉴纲目》卷七万历四十六年:“九月,加天下田赋。帝以辽左军饷不敷……每亩加三厘六毫,共加银二百万有奇。…时辽饷五百万,军心赖以粗安,而天下萧然,民生困弊矣。”此后又多次增加田赋,“海内怨望。”此前辽饷之筹措,皆以增田赋为名,直接以征“辽饷”为名则自崇祯五年始。郑廉《豫变纪略》卷二壬申五年秋:“始派辽饷,书‘始派’何?讥之也。何讥尔?辽饷者,因备边事而派饷也。自江陵相(张居正)当国,赋法以‘一条鞭’为名,民间每亩税银三分,他无所出,边陲宁谧,宇内宴然。自边事起而派饷之议兴,于是乎有辽饷……及内郡流寇起则又派练饷,卒之岁歉民穷,敲扑徒烦,而只以充贪吏之橐饷不时给,师不宿饱,脱巾之呼即为揭竿之藉矣。”
“练饷”,明末为镇压农民起义而练兵所增征之军饷,亦明末弊政之一。
《豫变纪略》卷二:“(崇祯七年)夏,五月蝗。始派练饷。……夫民富而加派之,以济缓急,君子犹以为聚敛之端,渐不可长,而况于水旱灾荒之际乎?源既启矣,流不可塞,剜肉补疮,十余年而国虚矣。”
“望下老臣前日状”以下三句,贾开宗曰:“司徒公尝疏请思宗发帑蠲赋。翌日面对,帝难之。阁臣温体仁希旨进曰:‘度支不足,户部宜多方设处’。司徒公曰:‘设处者,乃聚敛之别名也,臣不敢以聚敛事陛下’。体仁大惭。”
天寿山陵
陵宫十二奠山河,王气千秋更不磨。晨屋开时红袖散,夜龙吟处翠微多。神孙荐食繁霜露,守户分官净薜萝。更有诸生思世泽,老臣昔日枕琱戈。
校记:
一
一“屋”,强善本,资灿本作“
笺注:
“天寿山”,《清一统志顺天府》二《山川》:“天寿山,在昌平州北十八里,本名黄土山,即军都诸山之冈阜。”孙承泽《天府广记》卷四十《陵园》:“明太宗永乐七年五月己卯,营山陵于昌平县,遂封其山为天寿山。时太宗择寿陵久不得吉壤,而仁孝皇后尚未葬。礼部尚书赵羾以江西地理术人廖均卿至昌平,遍阅诸山,得昌平东黄土山最吉,遂即日临视,定议封为天寿山。陵前为总神路,又为门,门外刻石文武大臣象、兽石柱及牌楼。南为红门,门内为拂尘殿,外为石牌坊。各陵宝城正前为明楼,楼前为石几筵,又前为祾恩殿,为祾恩门,……门外为圣迹碑亭,为神库、神厨、宰牲亭。”按:诗中有“老臣昔日枕琱戈”句,徐作肃曰:“司徒公前岁镇昌平也。”侯恂崇祯三年四月至六年五月为兵部右侍郎督镇昌平,此诗当作于崇祯七、八年间。
“陵宫十二”,《天府广记》卷四十《陵园》:“明成祖文皇帝后陵曰长陵;西为明仁宗昭皇帝后陵曰献陵;东为明宣宗章皇帝后陵曰景陵;又西为明英宗睿皇帝后陵曰裕陵,孝肃皇后附;又西明宪宗纯皇帝后陵曰茂陵,孝穆、孝惠皇后附;又西为明孝宗敬皇帝后陵曰泰陵;又西南为明武宗毅皇帝后陵曰康陵;景陵之东为明世宗肃皇帝后陵曰永陵,在景陵东孝烈、孝恪皇后附;康陵之西南为明穆宗庄皇帝后陵曰昭陵,孝安、孝定皇后附;昭陵之北明神宗显皇帝后陵曰定陵,孝靖皇后附;裕陵之东南为明光宗贞皇帝后陵曰庆陵,孝和、孝纯皇后附;永陵之东为明熹宗陵曰德陵”。以上十二陵,后明思宗崇祯皇帝死亦葬此曰思陵,即今之十三陵。
“老臣”,指侯恂。
居庸关
才欲凭高便不同,居庸关上起悲风。雪明千帐黄榆外,月落一声黑雁中。递北微茫传御,稍南苍翠是陵宫。也知有道无须守,怪尔盘空伏老熊。
校记:
[一]“黄”,强善本作“塞”。
[二“黑”,强善本作“秋”。
笺注:
“居庸关”,《清一统志顺天府》四《关隘》:“居庸关,在昌平州西北,去延庆州五十里,关门南北相距四十里,两山夹峙,巨涧中流,悬崖峭壁,称为绝险,即《吕氏春秋》九塞之一也。”本诗作于崇祯五、六年间,时作者随父居昌平。
“黄榆”,黄花镇和榆关也。二镇皆居庸关东北沿长城之重镇,其间卫所相连。《清一统志顺天府》四《关隘》:“黄花镇,在昌平州北八十里,有城。元置千户所于此,当居庸、古北二关之中,北连四海冶,为京师北门,明置参将守备驻此。”又《永平府》二《关隘》:“山海关,在临榆县东门,本古榆关地也。……欧阳修《五代史》:‘幽州北七百里,有榆关,关东临海,北有兔耳覆舟山,山皆陡绝并海,东北有路,狭仅通车。”
“陵宫”,明十二皇陵。居庸关东南即为天寿山,为明帝陵寝处。
“也知有道无须守”以下二句,《易经坎象》曰:“地险山川丘陵也,王公设险以守其国。”《左传》成公十二年:“天下有道,则公侯能为民干城。”“老熊”,此指居庸关。
和詹事文公宿郊坛作
千官夙夜御坛边,不数迎神太乙年。共许骏奔陪圣主,全凭禋祀答皇天。银珰传唱春星寂,瑶鹤才归夜月圆。睿意频催宫漏切,早知法从出甘泉。
注:
“詹事文公”,即文震孟也。《明史》卷二百五十一《文震孟传》:字文起,吴县人。震孟弱冠以《春秋》举于乡,十赴会试,天启二年殿试第一,授修撰。……(崇祯)五年,即家擢右庶子,久之,进少詹事。”按:据《明史》本传及谈迁《国榷》卷九十三、九十四,文震孟为少詹事当在崇祯七年至崇祯八年六月间,时侯恂为户部尚书,方域侍父在京,此诗当作于崇祯八年春。
“坛”,即郊坛。孙承泽《天府广记》卷六《郊坛》:“辽建都燕京,而祭天地于木叶山,坛制不备。……明太宗永乐十八年,于京师正阳门南之左建坛,缭以垣墙,周围九里三十步,初遵洪武合祀天地之制,称为天地坛,后即(天、地)分祀,乃始专称天坛。”又云:“因命太常每岁祭天地于首春三阳交泰之时。”《史记乐书》:“汉家常以正月上辛祀太一甘泉,以昏时夜祀,到明而终。”
“太乙”,亦作“太一”,“泰一”。史记》卷二十七《天官书》:“中宫天极星,其一明者,太乙常居也。”《索隐》:“案《春秋合成图》云:‘紫微,大帝室,太一之精也。《正义》:“泰一,天帝之别名也。刘伯庄云:‘泰一,天神之最尊贵者也。’《史记封禅书》“后常三岁一郊”句,《索隐》引《汉旧仪》云:“元年祭天,二年祭地,三年祭五畴。三年一遍,皇帝自行也。”故云“不数”。
“共许骏奔陪圣主”,《书经武成》:“邦甸侯卫,骏奔走,执豆笾《诗经周颂清庙》:“骏奔走在庙。”“骏奔”,迅速地奔走,指忙碌于祭祀之事。
“银珰,指宦官。《后汉书宦者列传》:“汉兴,仍袭秦制,置中常侍,然亦引用士人以参其选,皆银珰左貂,给事殿省。”后以“银珰”专指宦者。
“法从出甘泉”,“法从”,跟随圣驾。“甘泉”,汉宫名,一名云阳宫。秦始皇二十七年建,汉武帝建元中增广之。《汉书》卷八十七《扬雄传》:“又是时,赵昭仪方大幸,每上甘泉,常法从,在属车间豹尾中。”
郊祀二十韵
禋礼圜邱重,皇图玉历长。迎休陈黍稷,昭事在羹墙。二后思文绩,百灵觐耿光,寅清夷夙夜,端拱舜衣裳。风暖参枢动,云低亢宿张。天颜增肃穆,亚旅尽趋跄。绛节高能听,宸居昃未忘。以兹承庙社,庶可保黔苍。宫殿三星上,君臣一气旁。春雷翻静夜,霁雪更扶桑。白马黄龙幄,金茎玉露浆。举头明陟降,下拜暗铿锵。共奏闻韶乐,今开宴镐堂。蓬莱通汉畤,日月引周行。九陌分神火,层城夹御香。从来瞻有道,应许颂无疆。祝史前读册,瑚琏早献觞。但祈怜宇宙,总为扫欃枪。封禅真诬罔,神仙亦渺茫。小臣恭奏赋,不敢效赀郎。
校记:
[一]题,资灿本无“二十韵”三字。
[二]“百”,强善本作“千”。
三“夷夙夜”,强善本作“尧日月”,与下句“舜衣裳”相对,是。
[四“读”,强善本作“陈”,是,当用平声字。
笺注:
“郊祀”,《明史》卷四十《礼志》二《郊祀》:“郊祀之制,洪武元年中书省臣李善长等奉敕撰进《郊祀议》,略言:‘王者事天明,事地察,故冬至报天,夏至报地,所以顺阴阳之义也。祭天于南郊之圜丘,祭地于北郊之方泽,所以顺阴阳之位也。今当遵古制,分祭天地于南北郊,冬至则祀昊天上帝于圜丘,以大明、夜明、星辰、太岁从祀;夏至则祀皇地祗于方丘,以五岳、五镇、四海、四渎从祀’。太祖如其议行之。”“永乐十八年,京都大祀殿成,规制如南京。”“嘉靖九年,世宗既定《明伦大典》,益覃思制作之事,郊庙百神,咸欲斟酌古法,釐正旧章”。“明年夏,……而分祀之制遂定”。又卷二十三《庄烈帝纪》:崇祯八年十一月,“庚申,祀天于南郊。”知此诗当作于崇祯八年十一月。
“圜丘”,即天坛,明嘉靖九年建。孙承泽《天府广记》卷六《郊坛》:“嘉靖九年,从给事中夏言之议,遂于大祀殿之南建圜丘,为制三成。祭时上帝南向,太祖西向,俱一成上。其从祀四坛:东一坛大明,西一坛夜明,东二坛二十八宿,西二坛风云雷雨,俱二成上。”按,明制各祀,以郊祀最隆,故云“禋祀圜丘重”。
“皇图玉历长”,“皇图”,帝王之版图,此指有明社稷。《文选》卷一班孟坚《东都赋》:“于是圣皇乃握乾符,阐坤珍,披皇图,稽帝文。”《李贺歌诗集》卷四《出城别张又新酬李汉》:“皇图跨四海,百姓施长绅。”“玉历”,天命之符谶干宝《搜神记》卷八:“虞舜耕于历山,得玉历于河际之岩,舜知天命在己,体道不倦。”
“昭事在羹墙”,《后汉书》卷六十三《李固传》:“昔尧殂之后,舜仰慕三年,坐则见尧于墙,食则睹尧于羹,斯所谓聿追来孝,不失臣子之节者。”
“二后”,二君,本指周之文王、武王,此指明之太祖朱元璋,成祖朱棣。
“百灵觐耿光”,《书经周书立政》:“方行天下,至于海表,罔有不服,以觐文王之耿光,以扬武王之大烈。”伪《孔传》:“能使四夷宾服,所以见祖之光明,扬父之大业。”
“寅清夷夙夜”,“寅清”,恭谨而持心清明正直。《书经虞书舜典》:“帝曰:‘俞,咨伯,汝作秩宗,夙夜惟寅,真哉惟清。”孔《传》:“夙,早也,言早夜敬思其职,典礼施正,教使正直而清明。”“夷夙夜”,以从强善本作‘尧日月’义长。
“端拱舜衣裳”,“端拱”,详《竹生昆仑西》诗笺注。“舜衣裳”,《易经系辞》下:“黄帝、尧、舜,垂衣裳而天下治。”
“风暖”以下二句,“参枢”,参星,二十八宿之一,西方白虎七宿之末一宿,即猎户座七颗亮星。“亢宿”,亢星,二十八宿之一,苍龙七宿之第二宿,有星四颗,在室女星座中。
“亚旅尽趋跄”,“亚旅”,诸大夫。《书经周书牧誓》:“亚旅,师氏。”
《孔传》:“亚,次;旅,众也。众大夫,其位次卿。”“趋跄”,步履有节奏貌。《诗经齐风猗》:“巧趋跄兮,射则臧兮。”《孔传》:“跄,巧趋貌。”
“绛节”,宫使所持之红色符节,李商隐《李义山诗集》卷五《中元作》:“绛节飘摇空国来,中元朝拜上清回。”
“宸居昃未忘”,“宸居”,皇帝居处。《文选》卷四十六颜延年《三月三日曲水诗序》:“高祖以圣武定鼎,规同造物;皇上以睿文承历,景属宸居。”李善注:“《曲引》曰:高光二圣,宸居其域。蔡邕曰:如北宸居其所,而众星拱之。”
昃,日过午也。《荀子哀公》:“君平明而听朝,日昃而退。”
“黔苍”,黔首苍生,指天下黎民百姓。
“蓬莱通汉畤”,“蓬莱”,仙山名,《山海经海内北经》:“蓬莱山在海中。”“畤”,《说文》:“畤,天地五帝所基止,祭地也。”《史记》卷二十八《封禅书》:“(汉)二年,……乃立黑帝祠,命曰北畤”,与秦之白、青、黄、赤四帝之祠
台称五畤。文帝时,“始郊见雍五畤祠”。武帝立,“初至雍,郊见五畤,后常三岁一郊”。
“周行”,《诗经小雅鹿鸣》:“人之好我,示我周行。”毛《传》:“周,至;行,道也。”
“九陌”,《初学记》卷二十四引《汉宫殿疏》:“长安中有九陌。”《三辅黄图》卷二《长安八街九陌》:“《三辅旧事》云:‘长安城中八街九陌。’此泛指北京街道。
“层城”,古代神话谓昆仑山有城九重,分三级,最上层叫层城,又名天庭,为太帝所居(见《淮南子地形训》);后世亦指高大的城阙或京师曰层城。
“有道”,政治清明之谓。《论语卫灵公》:“子曰:‘直哉史鱼!邦有道,如矢;邦无道,如矢。君子哉蘧伯玉!邦有道则仕;邦无道则可卷而怀之。’
“祝史”,古司祝之官。因作辞以祝神,故称祝;以其执书以事神,故称史。《左传》桓公六年:“上思利民,忠也;祝史正辞,信也。”“读”,当从强善本作“陈”。
“瑚、琏”,皆为古代祭祀盛粟稷之器皿。《礼记明堂位》:“夏后氏之四琏,殷之六瑚,周之八簋。”
“欃枪”,《尔雅释天》:“慧星为欃枪。”《汉书》卷十六《天文志石氏》:“枪、欃、棓、慧异状,其殃一也,必有破国乱君,伏死其辜,余殃不尽,为旱、凶、饥、暴疾。”又:“孝文后二年正月壬寅,天欃夕出西南。占曰:为兵丧乱。”此指
明与清兵和秦、晋、豫、楚间农民起义军的战争。”
“封禅真诬罔”以下二句,“封禅”,古代帝王祭祀天地之典。在泰山上筑土为坛祭天,报天之功,称封;在泰山下梁父山上辟场祭地,报地之功,称禅。《大戴礼记保傅》:“封泰山而禅梁甫。”《史记》卷二十八有《封禅书》。另见本诗笺注十四。“诬罔”,欺妄。
“小臣”以下二句,“赀郎”,有一定家资而为官,后因称以纳赀而为官者,此指汉司马相如。《史记》卷一百一十七《司马相如传》:“(相如)以赀为郎,事孝景帝为武骑常侍,非其好也。”后以进《上林赋》而得幸于孝武帝。死后,“其遗札书言封禅事”。
大阅二十五韵①
讲狩今曾见,张皇迈古风。圣仁非好战,大事在临戎。陈势轩辕出,丹书镐渭同。飞龙随御,细柳近行宫。将将云台老,赳赳兔野雄。讵关翻瀚海,直欲略崆峒。偃息胡笳外,规模汉月中。每当三殿坐,深想二陵功。不分承平久,反疑圣武终。旄头窥塞紫,猎火照关红。正是殷忧会,从开有道衷。投醪沾宿卫,抚髀待群公。下诏千牛队,齐驱八骏骢旌旗邀落日,铙角起晴空。卒伍怜吴起,诗书识吕蒙。汉图标阁画,周《雅》颂《车攻》。校赏衣笥重,欢呼帝座通。孤儿能胜甲,姬女解弯弓。气压玄狼北,声摧白狗东。中兴凭一怒,丕业自今隆。愿戒谣成虎,须令梦入熊。廉颇犹善饭,马援更成翁。前代疆虽远,六师愤必穷。驱除宁得已,驾驭不徒工。振古休文日,干戈慎省躬。
校记:
[一]“二十五韵”四字,资灿本无。
二]“兔野”,强善本作“赤兔”,意长。
[三“反”,强善本作“翻”,是。
[四]“丕”,强善本作“王”。自“校赏衣笥重”至“丕业自今隆”八句,资灿本无。按:无此八句,诗更精练。
五]“马援”,强善本作“李牧”。按:“李牧”同“更成翁”事无关。
[六“六师”,强善本作“班师。
笺注:
“大阅”,古代举行的军队大检阅。《公羊传》桓公六年:“大阅者何?简车(战车)徒(步兵)也。”《明史》卷五十七《礼志》十一《军礼大阅》载明“大阅礼仪”甚祥,可参考。《明会要》卷十六《阅武》:“崇祯十年八月,车驾阅城,铠甲旌旗甚盛。群臣悉鸾带策马从。六军望见乘舆,皆呼万岁。帝大悦,召尚书入御幄,酌以金卮。然徒为容观而已。”本诗约作于此时。
“讲狩”,习武、练兵,此即指“大阅”。《国语周语》上:“三时务农而一时讲武。”韦昭注:“三时,春、夏、秋;一时,冬也。讲,习也。”“狩”,古时通过打猎以练兵。《周礼夏官大司马》:“中冬,教大阅……遂以狩田。”
“大事在临戎”,《左传》成公十三年:“国之大事,在祀与戎。”按:此言讲武练兵乃国之大事。
“陈势轩辕出”以下二句,“陈”,同阵”。“轩辕”,传说黄帝“居轩辕之丘,因以为名,又以为号”(皇甫谧《帝王世纪》)。《史记》卷一《五帝本纪》:“轩辕之时,神农氏世衰,诸侯相侵伐,暴虐百姓,而神农氏弗能征,于是轩辕乃习用干戈,以征不享,诸侯咸来宾从。而蚩尤最为暴,莫能伐;炎帝欲侵陵诸侯,诸侯咸归轩辕。轩辕乃修德振兵……教熊罴貔貅罴虎,以与炎帝战于阪泉之野。三战,然后得其志。蚩尤作乱,不用帝命,于是黄帝乃征师诸侯,与蚩尤战于涿鹿之野,遂禽杀蚩尤,而诸侯咸尊轩辕为天子。”本句意谓大阅之军阵恰似轩辕之所部署。
“丹书”,古代统治者托言受命于天的天书,因系以丹笔所书,故云。“镐”,镐京,西周都城,周武王灭殷后迁都于此。“渭”,渭水,周文王受命得吕
尚,吕尚垂钓得天书之地。《史记》卷四《周本纪》:《正义》:“《尚书武成篇》云:‘我文考文王,诞膺天命,以抚方夏,惟九年,大统未集’。……文王受命九年而崩,十一年武王服阕,观兵孟津,十三年克纣。”建都镐京。又卷三十二
《齐太公世家》:“西伯将出猎,卜之,曰:‘所获非龙非,非虎非罴,所获霸王之辅。,于是猎,得吕尚。《正义》引《说苑》云:吕尚年七十钓于渭渚,得鱼,“刺鱼复得书,书文曰:‘吕望封于齐’。本句意谓明之受命于天与周、齐同。
“飞龙随御幄”以下二句,“飞龙”,天马、骏马名。《李太白集》卷十九《答杜秀才五松山见赠》:“敕赐飞龙二天马,黄金络头玉为鞍。”“细柳”,本地名,在今咸阳市西南谓水北岸。西汉文帝时周亚夫驻军于此以备匈奴,军营纪律严明,阵势整肃,后世遂以为军纪严整之代称(见《史记》卷五十七《绛侯周勃世家》)。
“将将”,音枪枪,高大、雄壮貌。“云台”,汉宫中高台名。《后汉书》卷二十二《朱佑等传》:“永平中,显宗追感前世功臣,乃图二十八将于南宫云台,其外又有王常、李通、窦融、卓茂,合三十二人。”此言受阅老将功勋卓著、威武雄壮。
“赳赳”,雄健、勇武貌。“兔野”,不文;强善本作“赤兔”,是。《三国志魏志吕布传》:“布有良马曰赤兔。”注:时人语曰:“人中有吕布,马中有赤兔。”此指受阅之骑士,雄健勇武。
“讵”,岂。“翰海”,《史记》卷一百十《匈奴列传》:“汉骠骑将军(霍去病)之出代二千余里,与左贤王接战,汉兵得胡首虏凡七万余级,左贤王将皆遁走。骠骑封于狼居胥山,禅姑衍,临翰海而还。”《集解》引如淳曰:“翰海,北海名。”《正义》按:“翰海自一大海名,群鸟解羽伏乳于此,因名也。”
“崆峒”,崆峒山,又名笄头山,在今甘肃省平凉市西。《史记》卷一《五帝本纪》:“天下有不顺者,黄帝从而征之,平者去之,披山通道,未尝宁居。东至于海,登丸山,及岱宗;西至于空桐,登鸡头……”。“空桐”,《集解》引应劭
曰:“山名。”韦昭曰:“在陇右。”“鸡头”,索隐云:“山名也,后汉王孟塞鸡头道,在陇右。按“鸡头”亦作“笄头”,“空桐”亦作“崆峒”。正义引《括地志》云:“笄头山一名崆峒山,在原州平高县西百里。”
“三殿”,明紫禁城内有三大殿,节日庆典,命将出师,殿考朝考,宴飨外宾,皆分别在三大殿举行。孙承泽《天府广记》卷五《宫殿》:“(嘉靖)四十一年,三殿成……上曰皇极殿,中曰中极殿,后曰建极殿,所谓三大殿也”。
“二陵”,似指明太祖朱元璋之孝陵、明成祖朱棣之长陵。按:此指明太祖、明成祖。
“圣武”,圣明英武。《书经商书伊训》:“惟我商王,布昭圣武。”
“旄头”,担任前驱的骑士。
“猎火”,焚山驱兽之烈火,此指军队校猎时之烽火。高适《燕歌行》:“校尉羽书飞翰海,单于猎火照狼山。”
“投醪”,《文选》卷三十五张景阳《七命》:“单醪投川,可使三军告捷。”李善注:“《黄石公记》曰:‘昔良将之用兵也,人有馈一箪之醪,投河令众迎流而饮之。夫一箪之醪,不味一河,而三军思为致死者,以滋味及之也。”《吕氏
春秋季秋纪顺民》:“越王苦会稽之耻,欲深得民心……内亲群臣,下养百姓,以来其心。有甘脆,不足分,弗敢食;有酒,流之江,与民同之。”高诱注:“投醪,同味。”
“抚髀”,以手拍股(大腿),表示欢快、兴奋之状。《文心雕龙》:“奇辞切至,则拊髀雀跃。”按:“抚”亦作“拊”。
“千牛队”,禁卫官称千牛仗、千牛卫,此指皇帝卫队。《通典》卷二十八《职官》十:“左右千牛卫:千牛,刀名。后汉有千牛备身执掌御刀,因以名职。
……其意盖取《庄子》云:庖丁为文惠君解牛,十九年割者数千牛,而刀刃若新发于硎,因以为备身刀名。”
“八骏骢”,周穆王的八匹骏马,此泛指受阅之骏马。见本书卷四《后歌》。《穆天子传》卷一:“天子之骏,赤骥、盗骊、白义、逾轮、山子、渠黄、华骝绿耳。”《拾遗记》卷三《周穆王》载“王驭八龙之骏”之名称为:绝地、翻羽、奔霄、超影、逾辉、超光、腾雾、挟翼。二者所载有异。
“卒伍怜吴起”,本句意谓受阅者中有像吴起那样爱兵如命,与士卒共甘苦的将领。吴起,卫人,善用兵。魏文侯用为将,守西河,拒秦、韩,有名当
时。后相楚,明法审令,捐不急之官,养战斗之士,南平百越,北并陈、蔡,西伐强秦,使楚以霸。《史记》卷六十五《孙子吴起列传》云:“起之为将,与士卒最下者同饮食,卧不设席,行不骑乘,亲裹赢粮,与士卒分劳苦。卒有病疽者,起为吮之。”因此,“尽能得士心”,“使士卒乐死,敌国不敢谋。”
诗》、《书》吕蒙”,吕蒙,三国时吴国大将,字子明,汝南富陂人。尝与周瑜破曹操于乌林,从孙权拒曹操于濡须,屡进奇计,卓有战功,卒定荆州。早年果敢有胆,及长刻苦读书,学问开益,筹略奇至,仅次公瑾。《三国志
吴志周瑜鲁肃吕蒙传》裴松之注引《江表传》曰:“初,权谓蒙及蒋钦曰:‘卿今并当涂掌事,宜学问以自开益。’蒙曰:‘在军中常苦多务,恐不容复读书。’权曰:‘孤岂欲卿治经为博士邪?但当令涉猎见往事耳。卿言多务孰若孤?孤少时历《诗》、《书》、《礼记》、《左传》、《国语》,惟不读《易》。至统事以来,省三史、诸家兵书,自以为大有所益。如卿二人,意性朗悟,学必得之,宁当不为乎?宜急读《孙子》、《六韬》、《左传》、《国语》及三史。孔子言“终日不食,终夜不寝以思,无益,不如学也”。光武当兵马之务,手不释卷;孟德亦自谓老而好学,卿何独不自勉勖邪?’蒙始就学,笃志不倦,其所览见,旧儒不胜。后鲁肃上代周瑜,过蒙言议,常欲受屈。肃抚蒙背曰:‘吾谓大弟但有武略耳,至于今者,学识英博,非复吴下阿蒙!’本句是说,受阅者中亦有像吕蒙那样笃志好学、饱读《诗》、《书》的将帅。
“汉图标阁画”,《汉书》卷五十四《李广苏建传》附《苏武传》:“(宣帝)甘露三年,单于始入朝。上思股肱之美,乃图画其人于麒麟阁,法其形貌,署其官爵姓名。唯霍光不名,曰大司马大将军博陆侯姓霍氏,次曰卫将军富平侯张安世,次曰车骑将军龙额侯韩增、次曰后将军营平侯赵充国、次曰丞相高平侯魏相、次曰丞相博阳侯丙吉、次曰御史大夫建平侯杜延年、次曰宗正阳城侯刘德、次曰少府梁丘贺、次曰太子太傅萧望之、次曰典属国苏武。皆有功德,知名当世,是以表而扬之,明著中兴辅佐,列于方叔、召虎、仲山甫焉。”
“周《雅》颂《车攻》”,《诗经小雅车攻序》云:“《车攻》,宣王复古也。宣王能内修政事,外攘夷狄,复文、武之境土;修车马,备器械,复会诸侯于东都,因田猎而选车徒焉。”以上两句赞扬大臣之功烈,称颂崇祯能中兴。
“玄狼”,未详;或曰指天狼星。屈原《九歌东君》:“青云衣兮白霓裳,举长矢兮射天狼。”王逸注:“天狼,星名,以喻贪残。”洪兴祖补注:“《晋书天文志》:‘狼一星,在东井南;(狼)为野将,主侵掠。,近人以为代强秦。《东坡乐府》卷下《江城子密州出猎》:“会挽雕弓如满月,西北望,射天狼。”苏轼用以指西夏。按:“天狼”,习惯指西方“侵掠”者,“玄狼北”,似指北方的满清。
“白狗”,未详;或曰指天狗星。《史记》卷二十七《天官书》:“天狗,状如大奔星,其下止地,类狗。”《太平御览》卷七引《河图稽耀钩》:“太白散为天狗,主兵。”天狗东为“弧矢星”,《晋书》卷十一《天文志》:“主备盗贼,常向于狼。弧矢移动不如常者,多盗贼,胡兵大起。……又曰:‘天弓张,天下尽兵。,后世诗文中因以比战乱。《杜诗详注》卷七《铁堂峡》:“生涯抵弧矢,盗贼殊未灭。”本诗似以“白狗东”代指农民起义军。
“中兴凭一怒”以下二句,“丕业”,此指明朝中兴之大业。《孟子梁惠王下》:“《诗》云‘王赫斯怒,爱整其旅,以遏徂莒,以笃周祜,以对于天下。’此文王之勇也,文王一怒而安天下之民。”
“愿戒谣成虎”,希望皇帝警惕谗言得逞。《战国策》卷二十三《魏策》二:“庞葱与太子质于邯郸,谓魏王曰:‘今一人言市有虎,王信之乎?’王曰:
‘否’。‘二人言市有虎,王信之乎?’王曰:‘寡人疑之矣。’‘三人言市有虎,王信之乎?’王曰:‘寡人信之矣。’庞葱曰:‘夫市之无虎明矣,然而三人言而成虎;今邯郸去大梁也远于市,而议臣者过于三人,愿王察之矣。’
“须令梦入熊”,犹言必须渴求贤才。《书》卷十《说命》上载殷高宗因梦见傅说而求得国之良宰,《六韬》卷一《文韬文师》云周文王卜曰所获“非虎非熊”而果遇帝王之师,后世遂以“梦卜”比喻求得贤相良宰。
“廉颇犹善饭”,廉颇,赵之名将。赵以谗言免颇职,国遂衰。《史记》卷八十一《廉颇列传》载:“赵以数困于秦兵,赵王思复得廉颇,廉颇亦思复用于赵。赵王使使者视廉颇尚可用否,廉颇之仇郭开多与使者金,令毁之。赵使者既见廉颇,廉颇为之一饭斗米,肉十斤,被甲上马,以示尚可用。赵使者还报王曰:‘廉将军虽老,尚善饭,然与臣坐,顷之三遗矢矣。’赵王以为老,遂不
召。”
“马援更成翁”,马援,后汉茂陵人,字文渊。王莽时为新成大尹;莽败,依隗嚣,后归光武少有大志,尝曰:“丈夫为志,穷当益坚,老当益壮”,又曰:“男儿要当死于边野,以马革裹尸还葬耳,何能卧床上在儿女子手中邪?”五十六岁拜伏波将军,征交趾,平之,封新息侯。五十九岁,征匈奴、乌桓。六十二岁,武陵五溪蛮反,援请征之,帝念其老,未许之。援据鞍顾眄,以示可用。帝笑曰:“矍铄哉是翁也!”遂率军前行,卒于伍(见《后汉书》卷二十四《马援传》)。
“六师”,《诗经大雅棫朴》:“周王于迈,六师及之。”又《常武》:“整我六师,以修我戎。”亦称六军。周制,天子有六军。《周礼夏官。司马》:“王六军。”
贾开宗等曰:“规诵有情,如此诗乃非漫赋。”
早朝应司徒公教
御城佳气晓来新,九陌传钟近紫宸。曙汉全明鹓鹭影,仙韶不动舞仪尘。垂衣一拜劳元相,深殿微闻颂圣人。何苦悬鞀更多事,翠华散仗误行春。
笺注:
“司徒公”,作者父亲、户部尚书侯恂。“应教”,汉、魏以来,太子、诸侯王之令称教,大臣亦可用之,为上对下告谕之公文体式,如《文选》卷三十六傅季友之《为宋公修张良庙教》、《三国志蜀志董和传》载诸葛亮之《与群下教》。因此,应上级教令而作的诗文,也常以“应……教”为题,如《文选》卷二十二沈休文之《钟山诗应西阳王教》。本篇《早朝》诗乃应作者之父司徒公之教所作,故亦题为《早朝应司徒公教》。贾开宗曰:“是日(早朝之日),谏臣何楷
以论阁臣事得罪。”按:“何楷,字元子,漳州镇海卫人,天启五年进士。崇祯时授户部主事,进员外郎。侯恂户部尚书,荐何楷为给事中。崇祯八年正月,农
民起义军攻破凤阳,毁明皇陵。给事中何楷劾巡抚杨一鹏、巡按吴振缨守护不力,并连及辅臣温体仁、王应熊与之朋比为奸之事。崇祯皇帝反而以“忤
旨”治何楷罪,“镌一秩视事”(见《明史》卷二百七十六《何楷传》)。作者从其父处得此消息,并应教愤而作本诗。
“九陌”,见前《郊祀二十韵》笺注。“紫宸”,唐、宋时,宫内皆有紫宸殿,为皇帝接见群臣、外国使者朝见庆贺之内朝正殿。明时,“凡早朝,御华盖殿”(《明史》卷五十三《礼志》七《常朝仪》),或“御奉天殿,先于华盖殿行礼”(同上)。“汉正会礼,夜漏未尽七刻,钟鸣受贺。”天明,鼓三严,“钟声止”(同上《大朝仪》)。
“汉”,银汉,此代天空。“曙汉”,天刚明。“鹓鹭”,二鸟名,因其群飞有序,故以之比朝官班行,亦名“鹓行”。《梁书》卷三十四《张缅传》:“殿中郎缺,高祖谓徐勉曰;‘此曹旧用文学,且居鹓行之首,宜详择其人。’勉举缅充选。”
“仙韶”,《旧唐书》卷十七《文宗纪》:“开成三年,改法曲为《仙韶曲》,仍以伶官所处为仙韶院。”《新唐书》卷二十二《礼乐志》十二亦云:“文宗好雅乐,诏太常卿冯定采开元雅乐制《云韶法曲》及《霓裳羽衣舞曲》。《云韶乐》有玉磬四,虡、琴、瑟、筑、萧篪 蘥 跋膝、笙、竿皆一。登歌四人,分立堂上下;童子五人,绣衣执金莲花以导;舞者三百人。阶下设锦筵,遇内宴乃奏。……乐成,改法曲为《仙韶曲》。”
“元相”,丞相,以其位居群官之首,故云。此旨辅臣(相当于宰相)温体仁。温体仁,字长卿,乌程人。崇祯初累官礼部尚书,为人外曲谨而内奸诈,
以诬钱谦益结党受贿而辅政,并倾去周延儒而升任首辅。为相八年,专以迎合帝意,排斥忠贤为务。《明史》卷三百八《奸臣传》有传。
“圣人”,指崇祯皇帝。崇祯时期,国事日非,阶级矛盾、民族矛盾尖锐,温体仁等早朝中不仅不匡谏补救,反而一味称颂功德。以上写“早朝”之反常情况。
“何苦悬鞀更多事”,“鞀”,音逃,有柄的小鼓。《吕氏春秋》卷二十四《不苟论》第四《自知》:“存亡安危勿求于外,务在自知。尧有欲谏之鼓,舜有诽谤(书其过失)之木,汤有司过之士,武王有戒慎之鞀高诱注:“欲戒者摇其鞀鼓之。”本句意谓,朝廷高悬有柄的鞀鼓、设置给事中等侍从规谏之官员,本意就是为了匡正过失;今既只愿听颂德之言,反治何楷之罪,那又为何要多此一举而高悬什么鞀鼓呢?
“翠华”,用翠羽装饰之旗以为皇帝的仪仗。司马相如《上林赋》:“建翠华之旗。”“散仗”,散手仗,随唐以来皇帝之仪卫之一(见《资治通鉴》卷一百八十七《唐高祖武德二年》注),这里泛指皇帝出行时之仪卫。“行春”,古代郡府长官于春季巡视所辖州县,督促耕作曰行春,实则多借巡视耕作而春游,这里泛指游乐。以上二句对“早朝”抒发感慨。
宿州自注:乙亥作
宿州前路上,衰草尚纵横。大野龙蛇迹,荒原雉兔行。马饥鸣后队,寇乱泊孤城。将略告生在,凭谁欲请缨。
校记:
[一“告”,强善本、力轩本作“书”,近是。
笺注:
“宿州”,唐置,治符离(即古竹邑),在今安徽宿县北二十五里,后移古符离城,即今宿县治明属南直隶凤阳府。“乙亥”,崇祯八年。是年正月,农民起义军攻破凤阳,烧明皇陵。延绥总丘贺人龙等奉命前来“会剿”,然皆“各处淫掠”(《明季北略》卷十一《贼陷凤阳》),凤阳、宿州等地,遭到极大破坏。是年二月,农民军围商丘破其外城。本诗似为作者于该年秋冬间由商丘赴南京过宿州时所作。
“大野龙蛇迹”以下二句是说,这里辽阔的原野本是明太祖朱元璋发迹之地,如今竟成了雉兔成群的荒原。
“将略”,用兵谋略。“告生”,求生。强善、力轩二本作“书生”,近是,作者自称。此句或谓用兵布陈自有书生在。
“请缨”,《汉书》卷六十四《终军传》:南越与汉和亲,武帝欲遣使往,说其王令人朝,比内诸侯。“军自请:‘愿受长缨,必羁南越王而致阙下。’军遂往说越王,越王听计,请举国内属。”后遂以自请从军杀敌为“请缨”。杜甫《岁暮诗》:“天地日夜血,朝廷谁请缨?”此句谓无处请缨卫国。
塞下曲二首
黄河岸柳出青条,三月榆关雪未消。回首征入齐下泪,冠军独有霍嫖姚。
独留明月度关门,衰草塞云万里昏。曾有花城千万戍,只今何用赋招魂?
校记:
一]“青”,家刻本、强善本、力轩本作“新”。
笺注:
“塞下曲”,《乐府诗集》卷二十一《横吹曲辞》一《出塞序》:“《晋书乐志》曰:《出塞》曲,李延年造。……唐又有《塞上》、《塞下》曲,盖出于此。”
“榆关”,亦作渝关,即山海关,今属河北省秦皇岛市。《读史方舆记要直隶重险》:“渝关,一名临榆关,亦曰临闾关,今名山海关,在永平府抚宁县东百里,辽东广宁前屯卫西七十里。北倚崇山,南临大海,相距不过数里,实为险要,明初以其依山面海,名曰山海关,筑城置卫,为边郡之咽喉,京师之保障,。
“霍嫖姚”,汉霍去病。《汉书》卷五十五《霍去病传》:“霍去病,大将军青姊少儿子也。……去病以皇后姊子,年十八为侍中,善骑射,再从大将军。大将军受诏,予壮士,为票姚校尉,与轻勇骑八百,直弃大将军数百里赴利,斩捕首虏过当。于是上曰:‘票姚校尉去病斩首捕虏二千二十八级,得相国、当户,斩单于大父行藉若侯产,捕季父罗姑比,再冠军,以二千五百户封去病为冠军侯。”李白《李太白全集》卷五《塞下曲六首》其三:“功成画麟阁,独有霍嫖姚”。“嫖姚”,亦作“票姚”、“彯摇”,师古曰:“劲风之貌也。”
“《招魂》”,《楚辞》篇名,屈原伤楚怀王之客死而招其魂。古因死于战场不得其尸,往往以死者生前所穿戴衣冠招魂而葬。张籍《征夫怨》诗:“九月匈奴杀边将,汉军全没辽水上。万里无人收白骨,家家城下招魂葬。”
蜀犬行
君不见峨眉近天止一尺,仰摘星河晴欲湿。五丁运斤破蚕丛,至今愁暗天常泣。世间怪异何所无,蜀犬见日惊吠呼。一犬方吠群犬鸣,其意似与羲驭争。躔次既高难常见,尔已不识胡硁硁 !吾闻初出映扶桑精魄坠地成光芒。东西日行三百度,帝命章、亥不能量。后羿神手尚荒唐,况尔小兽如羵羊!吁嗟尔亦徒仓皇。
校记:
一“难常”,强善本作“不易”。
一
[二“不能”,强善本作“殊莫”。
笺注:
“《蜀犬行》”,“蜀”,古国名,秦灭之,置蜀郡,后泛指四川。“蜀犬”,柳宗元《柳河东集》卷三十四《答韦中立论师道书》:“屈子《赋》曰:‘邑犬群吠,吠所怪也’。仆往闻庸蜀之南,恒雨少日,日出则犬吠。”
“峨眉”,山名,在蜀地。《元和郡县志》卷三十一《剑南道》上《峨眉县》:“峨眉大山在县西七里。《蜀都赋》云:‘抗峨眉于重阻。’两山相对,望之如峨眉,故名。”李白《李太白全集》卷三《蜀道难》诗:“西当太白有鸟道,可以横绝峨眉巅。……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使人听此凋朱颜。连峰去天不盈尺,松柏倒挂倚绝壁。”
“五丁”,五个大力士。传说秦惠王欲灭蜀而不知路。就造了五个石牛并以金置尾下,言能便金。蜀王负力为得此石牛,即派五大力士劈山开道,将石牛拉回蜀国,秦军便循路灭蜀(见《水经注》卷二十七《水注》引来敏《本蜀论》)。“蚕丛”,传为蜀之先王。《太平御览》卷一百六十六杨雄《蜀王本纪》:“蜀之先称王者有蚕丛。”
驭日的羲和,此指太阳。驭,同御。《广雅释天》:‘御谓之“羲驭”,羲和。”
⑤“躔次”,太阳运行的轨迹,后亦泛指日月星辰运行之轨道。扬雄方言》卷十二:‘运为躔,月运为逡”。古代把周天分成三百六十度,划为若干区域,以测定辨别日月星辰运行的方位(运行到了何度次)。下文“东西日行三百度”是就其成数而言之。
硁硁,亦作胫胫,音坑坑,浅见固执貌。《论语审问》:鄙哉“硁硁乎,莫己知也,斯已而已矣。”鄙即识见浅陋。一说“硁硁”疑声辞。
“初出映扶桑”,《淮南子》卷三《天文训》:‘出于旸谷,浴于咸池,拂于扶桑,是谓晨明。登于扶桑,爰始将行,是谓朏明。”“扶桑”,神木名。《文选》卷二十八陆士衡《日出东南隅行》:“扶桑升朝晖。”
“章、亥”,大章、亥,古之捷步善行者。《淮南子》卷四《地形训》:“盖四海之内……禹乃使大章步自东极至于西极,二亿三万三千五百里七十五步,使亥步自北极至于南极,二亿三万三千五百里七十五步。”
“后羿,古代善射者。《淮南子》卷八《本经训》:“逮至尧之时,十日并出,焦禾稼,杀草木,而民无所食;猰、凿齿、九婴、大风、封狶、修蛇,皆为民害。尧乃使羿诛凿齿于畴华之野,杀九婴于凶水之上,缴大风于青邱之泽,上射十日而下杀楔……。”
羵羊”,《国语》卷五《鲁语》下:“季桓子穿井,获如土击,其中有羊焉。使之问仲尼,曰:‘吾穿井而获狗,何也?’对曰:‘以丘之所闻,羊也。丘闻之,木石之怪曰夔蝄,水之怪曰龙、罔象,土之怪曰羵羊。’
皓魄
皓魄清如此,高悬桂影稀。星河疑到地,空翠欲霑衣。夜寂蛟龙泣,秋深蟋蟀微。遥思成往事,无路问支机。
校记:
一]霑,强善本作“沾”。
[二“往”,家刻本作“性”,误。
笺注:
“皓魄”,明月。《初学记》卷一《月》:“《释名》云:朏(音斐),月未成明也;
魄,月始生,魄然也。承大月,月生三日谓之魄。”按,此诗约作于崇祯十年至十一年间。
“高悬桂影稀”,传说月中有桂树。《初学记》卷一《月》:虞喜安《天论》:“俗传月中仙人桂树,今视其初生,见仙人之足,渐已成形,桂树后生。”《玉台新咏》卷九沈约《登台望秋月》:“桂宫落桂枝。”
“支机”,支机石也。《太平御览》卷八《天部汉》引《集林》:“昔有一人寻河源,见妇人浣纱,以问之,曰:‘此天河也’。乃与一石。而归问严君平,云:‘此织女支机石也。’杜甫《天池》诗:“欲问支机石,如临献宝宫。”
晚眺
晚眺郊原接鼓鼙,春风春草暮萋萋。新田落照牛羊见,冥火穿林燕雀低。拾翠归人无意绪②,吹箫客子怨羁栖。数逢耆老淹
留问,指点当年说大堤。
校记:
[一强善本将此诗分为两首绝句,前四句为一首,后四句为另一首。
笺注:
“鼓鼙”,战鼓,作战时击之以励将士。《礼记乐记》:“鼓鼙之声欢,欢以立动,动以进众。”此指农民起义军在豫东一带与明军的战争。本诗约作于崇祯九年春。
“拾翠”,拾取翠鸟羽毛,后用以泛指春游中妇女采摘花草、乐舞戏耍之景象。《文选》卷十九曹子建《洛神赋》:“或采明珠,或拾翠羽。”杜甫《秋兴八首》其八:“佳人拾翠春相问,仙侣同舟晚更移。”
“吹箫客子”,传说箫史善吹箫作凤鸣,秦缪公以女弄玉妻之,为作凤台
以居。一夕吹箫引凤,与弄玉共升天而去。《全唐诗》卷五百六十八《李群玉》一《将游罗浮登广陵楞伽台别羽客》:“飘如出尘笼,想望吹箫客”。
“指点当年说大堤”,“大堤”,指归德府治所商丘县之外郭土城。归德府城分内城、外城。内为方形砖城,围七里;外城为圆形土城,周十六里,内外城相距约里许。外城系以土筑成,故俗称“城堤”、“大堤”。据《商丘县志》卷一《城池》与郑廉《豫变纪略》卷二载:崇祯八年春,农民军围归德。归德“巷中
皆置拒马木,其隘处,皆塞之;(内外城间)隙地则掘堑坑如品字状”。四周百姓,逃入城内,内城“逼狭不得容,遂环大堤而守之,树以门栅,编以篱木”。二
月二日,农民军攻破大堤,百姓内走则溺城濠中,“外则堕坑堑,雍巷陌,相枕藉死者无算”。本来用以抗拒农民军的工事,反而坑害了百姓约“万人”之众。“说大堤”,即说此事。参见前《宿州》诗笺注①。
泛舟即事
载酒消闲月,扁舟问水涯。沙昏藏浴鹭,烟薄出茅茨。浩荡从吾辈②,乾坤适此时。应求渔父侣,归咏《去来辞》。
笺注:
此诗当与前诗作于同时。
“浩荡”,心志放逸之貌。《楚辞》屈原《九歌河伯》:“登昆仑兮四望,心飞扬兮浩荡。”
“渔父”,隐者。皇甫谧《高士传》卷中:“渔父者,楚人也,楚乱乃慝名隐钓于江滨。楚顷襄王时,屈原为三闾大夫,名显于诸侯,为上官靳尚所谮。王怒,放之江滨,被发行吟于泽畔。渔父见而问之曰:‘子非三闾大夫欤?何故至于斯?’原曰:‘举世混浊我独清,众人皆醉而我独醒,是以见放。’渔父曰:
‘夫圣人不凝滞于万物,故能与世推移。举世混浊何不扬其波,汨其泥?众人皆醉何不餔其糟,歠其醨?何故怀瑾握瑜,自令放为?’乃歌曰:‘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我缨。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吾足。’遂去深山,自闭匿,人莫知焉。”
“归咏《去来辞》”,《晋书》卷九十四《隐逸陶潜传》:“(潜)素简贵,不私事上官。郡遣督邮至县,吏白应束带见之。潜叹曰:‘吾不能为五斗米折腰,拳拳事乡里小人邪!’义熙二年,解印去县,乃赋《归去来》,其辞曰:‘归去来兮,田园将芜,胡不归?既自以心为形役,奚惆怅而独悲?悟已往之不谏,知来者之可追;实迷途其未远,觉今是而昨非。……
召旱
其如天道远,不雨历三冬。召旱成今日,忧时尚老农。旧逋馀虎吻,新殣亦狼烽,叹息祈年事,殷勤赖守封。
笺注:
“召”,通招,招致。《荀子劝学》:“故言有召祸也,行有召辱也。”《壮悔堂文集》卷南省试策》四:“今天下之患,殆有不可言者,内之寇、外之边是也。愚以为寇之患非寇能为患也,患在任寇事者,武臣养祸以自利,文臣文饰以避害;边之患,非边能为患也,患在任边事者……当夫寇之起也由于民贫,民贫由于赋重,赋重由于增兵,增兵由于备边……”《左传》昭公十八年:子产曰:“天道远,人道迩,非所及也。”按:天道远,人道近,边患、内乱,实由人所招致,故云:“叹息祈年事,殷勤赖守封。”郑廉《豫变纪略》卷一云:自崇祯七年至崇祯十三年,河南大旱蝗。本诗作于崇祯九、十年间。
旧逋馀虎吻”以下二句,“旧逋”,往年拖欠的赋税,这里主要指拖欠的
谓“练饷、“辽饷”。“狼烽”,狼烟,本指边患,这里泛指战乱。《豫变纪略》卷二引吕维祺《请免河南粮疏》云:“盖数岁以来,臣乡无岁不苦荒,无月不苦兵,无日不苦挽输……旧征未完,新饷已催;额内难缓,额外复急。村无吠犬,尚敲催追之门;树有啼鹃,尽洒鞭扑之血。……今荒犹故也,又苦饷矣;饷已不支,又苦兵矣;荒而加以旱,又加以兵,更不支矣,又苦连荒之旱、连荒之兵,伤哉,民也!”“野无青草,十室九空”。
绝句四首
五月榴花照眼时,吴姬唱罢《折杨枝》。容华博得春风歇,不羡《清平》赋小词。
曾经化碧缘偷泪,暂着轻绡欲绮霞。窈窕容光不可定,东皇一夜玉枝斜。
奉使烦将大宛求,也随异物到皇州。何如塞外祁连草,一入玉门颜色秋?
当年汉帝种甘泉,小卉朱明正可怜。火德争传赤凤事,昭阳宫里落金钿。
校记:
一“春风”,家刻本作“春屋”;扫叶本同。误。
一
[二]“一入玉门颜色秋”,强善本作“一人中原色便秋”。
笺注:
“吴姬唱罢《折杨枝》,“吴姬”,吴地美女、歌妓,李白《李太白集》卷十五《金陵酒肆留别》:“风吹柳花满店香,吴姬厌酒唤客尝。”“《折杨枝》”,乐府横吹曲名,又称《折杨柳》。《乐府诗集》卷二十二《横吹曲辞》二《折杨柳序》:
唐书乐志》曰:梁乐府有《胡吹歌》云:‘上马不捉鞭,反拗杨柳枝。下马吹横笛,愁杀行客儿。’此歌辞元出北国,即鼓角横吹曲《折杨柳枝》是也。”
“容华博得春风歇”以上二句,上句言盛开于夏五月的石榴花,下句言不亚于李白《清平调词》所称赞之牡丹鲜艳。《清平》、《清平调》,乐府曲名。
《李太白文集》《清平调词三首》王琦注、《乐府诗集》卷八十李白《清平调三首序》据《松窗录》与《太真外传》云:开元中,禁中重木芍药,即今牡丹也。会花繁开,上乘照夜白,太真妃以步辇从。李龟年以歌擅一时之名,将欲歌之,上曰:“赏名花,对妃子,焉用旧乐词为遽命龟年持金华笺宣赐翰林学士李白作《清平调》辞三章,令梨园子弟略约词调,抚丝竹,遂促龟年以歌之,帝自调玉笛以倚曲。李白《清平调》有“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名花倾国两相欢,长得君王带笑看”句。
“曾经化碧缘偷泪”,《全唐诗》卷五则天皇后《如意娘》:“看朱成碧思纷纷,憔悴支离为忆君。不信比来长下泪,开箱验取石榴裙。”
“东皇”,司春之神,此指春天。按:春为东皇,又为青帝。
“奉使烦将大宛求”,以下二句,“大宛”,西域国名,在原苏联中费尔干纳盆地,以产汗血马著名,誉为天马。“张骞始为武帝言之,上遣使者持千金及金马,以请宛善马。宛王以汉绝远,大兵不能至,爱其宝马不肯与。……于是天子遣贰师将军李广利将兵前后十余万伐宛,连四年。宛人斩其王毋寡首,献马三千匹,汉军乃还。……又发使十余辈,抵宛西诸国,求奇物,因讽谕以伐宛之威。宛王蝉封与汉约,岁献天马二匹。汉使采蒲陶、目宿种归。天子以天马多,又外国使来众,益种蒲陶,目宿离宫馆旁,极望焉”。(《汉书》卷九十六上《西域传》上)“初,天子发书《易》,云:‘神马当从西北来’。……而天子好宛马,使者相望于道。诸使外国一辈大者数百,少者百余人。”(《史记》卷一百二十三《大宛列传》)又西域诸国之蔬果如安石榴、胡桃等亦随之传入内地(张华
《博物志》卷六、《初学记》卷二十八)。下句谓石榴随着天马传至中原。
“祁连”,山名。古祁连山有南北之分,南祁连在今新疆南部,自葱岭而东至今甘肃南部,即今之祁连山,《汉书西域传》所称之南山;北祁连即今新疆之天山。因其在长城外,故称“塞外”。
“玉门”,玉门关,在今甘肃敦煌西北,古为通西域之要道。王之焕《凉州词》:“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
“汉帝”,指武帝。“甘泉”,汉武帝建甘泉苑,“甘泉苑中,起仙人观。缘山谷行,至云阳三百八十一里,入右扶风,凡周匝五百四十里”(《初学记》卷二十四引《三辅黄图》)。此句意谓将石榴种于甘泉苑。
“小卉”,指石榴花。“朱明”,《尔雅释天》:“夏为朱明。”注:“气赤而光明”,与前“五月榴花照眼时”相照应。
“火德”,古代方士有五德之说,以帝王受命正德五行火运,称火德,此指汉朝。《汉书》卷一《高帝纪赞》曰:““汉承尧运(按:唐尧为火德,谓汉帝本系出自陶唐),德祚已盛,断蛇著符,旗帜上赤,协于火德。”臣赞注:“汉承尧绪,为火德”。“赤凤事”,旧题汉伶玄《赵飞燕外传》:“后(按:汉成帝皇后赵飞燕)所通宫奴燕赤凤者,雄捷能超观阁,兼通昭仪(按:赵飞燕之妹合德)。赤凤始出少嫔馆,后适来幸,时十月十五日。宫中故事:上灵女庙,是日吹埙击鼓,连臂踏地,歌《赤凤来》曲。后谓昭仪曰:‘赤凤为谁来?’昭仪曰:‘赤凤自为姊来,宁为他人乎?’后怒。”李商隐《玉溪生诗集》卷三《可叹》:“梁家宅里秦宫人,赵后楼中赤凤来。”
“昭阳宫里落金钿”,《汉书》卷九十七《外戚传》载,成帝皇后赵飞燕与其妹合德居昭阳宫,“专宠锢寝”,“残灭继嗣”,宫人有子者辄杀之,加之成帝暴崩,姐妹二人皆自尽。唐白居易又引武帝以来“汉皇重色思倾国”之事比唐玄宗与杨贵妃。《白氏长庆集》卷十二《长恨歌》:“渔阳鼙鼓动地来,惊破《霓裳羽衣曲》。……六军不发无奈何,宛转娥眉马前死。花钿委地无人收,翠翘金雀玉搔头…昭阳殿里恩爱绝,蓬莱宫中日月长。”
赠徐大世琛
海内论才子,斯人尚典刑。江淹今擅笔,刘向昔传经。寂寞南州榻,峥嵘小阮庭自注徐有二叔,衣冠推尔雅,评骘许清醒。谒帝难为客,草《玄》自有亭。支干羞贵达,诗赋忌神灵。偃仰三冬史,逍遥六月翎。何妨聊鷃,无意借光荧。道拙身俱废,时艰户尚扃。乾坤怜破碎,勋业忆凋零。避地馀空谷,从闲问岁星。兴来共采药,老至细推蓂。凤羽千寻邈,鹤鸣九子听,早知乘日月,终已薄沧溟。
校记:
一“干”,强善本作“于”。
一
二]“共”,强善本作“偕”。
笺注:
“徐大世琛”,字来玉,徐作霖、徐作肃侄,后期雪苑社六子之一。《商丘县志》卷九《徐作肃传》:“其从子世琛,字来玉,有文名,亦与侯贾诸人为社友,后以明经任上蔡训导。”宋荦《绵津山人诗集》卷十七《雪苑五哀诗徐来玉》:“雪苑诸君子,高旷慕晋人。侯贾千载士,恒遭乡里嗔。懿哉来玉氏,儒雅殊彬彬。胸中少鳞甲,选言务去尘。丰颐表微髭,貌朴情弥真。揖让有恒度,邂逅叹饮醇。惟从良燕会,论文昂其唇。恭士(徐作肃)爱小阮,相对如嘉宾。”此诗约作于崇祯九至十四年间。
“典刑”,即典型、典范之意。《苏舜钦集》卷六《代人上申公祝寿》:“天为移文象,人思奉典刑”。
“江淹今擅笔”,“江淹”,字文通,南朝考城(今河南民权)人,曾历宋、齐、梁三朝,与何逊独擅梁朝文坛。晚年封醴陵侯,安乐尊荣,文思微退,时人谓之“江郎才尽”。《太平广记》卷二百七十七《梁江淹》:“宣城太守济阳江淹少
时,尝梦人授以五色笔,故文彩俊发。”《南史》卷五十九《江淹传》:“(江淹)尝宿于冶亭,梦一丈夫自称郭璞,谓淹曰:‘吾有笔在卿处多年,可以见还’。淹乃探怀中得五色笔一以授之,尔后为诗绝无美名,时人谓之才尽。”
“刘向昔传经”,刘向,字子政,汉楚元王交四世孙,本名更生。《汉书》卷三十六《刘向传》:向少年时,以名儒俊材为宣帝召置左右,“会初立《谷梁》、
《春秋》,徵更生受《谷梁》,讲论五经于石渠”。
“南州榻”,《后汉书》卷八十三《徐稚传》:“徐稚,字孺子,豫章南昌人也。家贫常自耕稼,非其力不食,恭俭义让,所居服其德,屡辟公府不起。时
陈蕃为太守,以礼请署功曹,稚不免之,既谒而退。蕃在郡不接宾客,唯稚来特设一榻,去则悬之。”“南州”,指豫章郡、古洪州,即今江西南昌市。《后汉书
徐稚传》:郭林宗有母忧,稚往吊之,不通姓名而去,林宗曰:“此必南州高士徐孺子也。”按:本句以徐稚比徐世琛。
“峥嵘小阮庭”,“小阮”,指阮咸。咸,晋陈留尉氏(今河南尉氏)人,与其叔父阮籍同为“竹林七贤”属,世称大小阮。此以阮咸比徐世琛。《晋书》卷四十九阮咸传:“咸籍居道南,诸阮居道北,北阮富而南阮贫。七月七日,北阮盛
晒衣服,皆锦绮粲目;咸以竿挂大布犊鼻(裤)于庭,人或怪之,答曰:‘未能免俗,聊复尔耳。’
“草《玄》”,用扬雄仿《易经》而作《太玄》之典。“草”,起稿、撰写。此以扬雄比徐世琛。《汉书》卷八十七《扬雄传》:“扬雄,字子云,蜀郡成都人也。……雄少而好学,不为章句,训诂通而已,博览无所不见。为人简易佚荡,口吃不能剧谈,默而好深湛之思。清静无为,少嗜欲,不汲汲于富贵,不戚戚于贫贱,不修廉隅以徼名当世。家产不过十金,乏无詹石之储,晏如也。自有大度,非圣哲之书不好也;非其意,虽富贵不事也。……哀帝时,丁、傅、董咸用事,诸附离之者,或起家至二千石。时雄方草《太玄》,有以自守,泊如也。”宋濂《宋学士全集》卷三十二《题隐居图诗》:“何日过桥分半景,傍云周筑草玄亭”。杨维祯其室曰“草玄阁。”
“三冬史”,《汉书》卷六十五《东方朔传》:“武帝初即位,征天下举方正贤良文学材力之士,待以不次之位,四方士多上书言得失……朔初来,上书
曰:‘臣朔少失父母,长养兄嫂。年十三学书,三冬文史足用;十五学击剑;十六学《诗》、《书》,诵二十二万言……。’如淳曰:“贫子冬日乃得学书;言文史之事足可用也。”这里化用其义,言冬天读书。
“翎”,指翎扇,用羽毛作之团扇。本句谓六月天热,则逍遥自在地摇起翎扇。
“何妨聊,用《庄子逍遥游》典。《逍遥游》云:“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怒而飞,其翼若垂天之云。是鸟也,海运则将徙于南冥……斥笑之曰:‘彼且奚适也?我腾跃而上,不过数仞而下,翱翔蓬蒿之间,此亦飞之至者也,而
“彼且奚适也!鷃,又作“斥”,即鹌鹑。
“借光荧”,用汉匡衡穿壁借邻舍烛光与晋车胤囊荧照书夜读之典。葛洪《西京杂记》卷二“匡衡,字稚圭,勤学而无烛,邻舍有光而不逮,衡乃穿壁引其光,以书映光而读之。”《晋书》卷八十三《车胤传》:“车胤,字武子,南平人也。……家贫不常得油,夏月则练囊盛数十荧火以照书,以夜继日焉。”按:“荧”通“萤,。
“岁星”,木星。《史记》卷二十七《天官书》:“察日月之行以揆岁星顺逆。”《正义》引《天官占》云:“岁星者,东方木之精,苍帝之象也。”《索隐》引《物理论》云:“岁行一次,谓之岁星,则十二岁而星一周天也。”
“推蓂”,推算日月时间。“蓂”,蓂荚,亦名历荚。相传尧时,“有草夹阶而生,月朔始生一荚,月半而生十五荚,十六日以后,日落一荚,及晦而尽。月小则一荚焦而不落。”(《竹书纪年》卷二《帝尧陶唐氏》)
“九子”,《史记天官书》:“尾为九子”。按:“尾”,二十八宿之一,尾宿有九颗星,名为“九子”。此承上句“千寻邈”,亦指高远的天空。《诗经小雅鹤鸣》:“鹤鸣于九皋,声闻于天。”
故城
为客何时罢,行行又故城。日衔荒寺冷,花发野湍清。垂暮时闻雁,遥村未洗兵,穷愁伤景物,去住总关情。
校记:
一“村”,强善本作“湘”,误。
一
笺注:
“故城”,明县名,属直隶河间府,南运河(即卫河下流)经故城之南关,为明水路进京之必经路。《清一统志河间府》一:“故城县在府南二百八十里。”又云:“西南至武城县界二十五里。”按,此诗与下《武城》、《朝城》诗当作于同时,据此诗与下诗“遥村未洗兵”,“十载河东路”,“客思经乱后”诸语,约作于崇祯十年前后。侯方域于崇祯五年至十二年间,多次往返在京师至商丘之途中。
“洗兵”,杜甫《洗兵马》:“安得壮士挽天河,净洗甲兵常不用。”
武城
十载河东路,武城入望遥。乾坤还气象,岁月已萧条。独火依村落,清烟起断桥。客思经乱后,不忍夜吹箫。
笺注:
“武城”,县名,明属山东临清州,沿南运河自故城西南行七十五里可至武城西关。今故城县城居武城西北。
朝城
春色今零落,独怜万里行。逢人稽士俗,断碣识朝城。
吏迹存官柳,村家出晚晴。太平思不尽,天或厌骄兵。
校记:
一“独怜”,强善本“驱车”。
一
[二“士”,强善本,力轩本作“土”,是。
笺注:
“朝城”,明县名。《明史》卷四十一《地理志》:山东东昌府濮州,领县三,“朝城,州北,洪武三年三月省,寻复置”。今属山东聊城地区,阳谷县西南有朝城故城。
麦秀
平原延野望,麦秀远离离。父老愁方歇,兵荒气未夷。稍当纾国计,或更仰天时。惭愧野人力,风谣未敢辞。
笺注:
①本诗约作于崇祯十至十二年间。崇祯九年末与十年初,侯方域父亲侯恂,被奸相温体仁、薛国观等构陷削职、下诏狱;钱谦益、瞿式耜亦以“贪肆不法”罪系于请室。吏部尚书郑三俊、南京兵部尚书范景文进谏、营救,皆不听。十一年末,清兵进犯京师。长驱南下,深入二千里,连破京畿、山东七十余城,翌年二月始退去。少詹事黄道周,御史成勇与范景文,皆以进言罢职。“麦秀”,本义为麦子秀穗,此似有所寓意。
“风谣”,指反映社会民情之民间歌谣。《史记》卷三十八《宋微子世家》:殷末,帝纣淫乱,不听谏诤,微子去国,箕子佯狂、比干谏死、殷遂以亡。“其后箕子朝周,过故殷墟,感宫室毁坏,生禾黍,箕子伤之……乃作《麦秀》之诗以歌咏之。其诗曰:“麦秀渐渐兮,禾黍油油。彼狡童兮,不与我好兮!’所谓狡童者,纣也。殷民闻之,皆为流涕”。《集解》引杜预曰:“梁国蒙县有箕子
冢”按:今商丘县东北有蒙县故城,箕子冢犹在。
寒食
望去郊原花寂寂,东风寒食一相过。睢阳久戍春阴浅②,洛汭新收野哭多。暗水荒坟寻石迳,丛林落日忆莺歌。太平剩有游人迹,阅岁隔年自女萝。
校记:
[一“隔年”,强善本作“延缘,。
笺注:
“寒食”,农历清明节前一或二日为寒食节。相传晋国之介之推于该日被烧死山中,故禁烟火三日以示悼念。
“睢阳”,商丘在周朝时为宋国国都,故亦称宋;在唐朝时为睢阳郡,明、清时称归德府,为豫东重镇,有兵戍守。又按:崇祯七年底,农民军大举入豫,主力向豫东南和皖北发展,八年正月,破凤阳,围归德,明总兵祖大寿尝驻守商丘。郑廉《豫变纪略》卷二云:官军“乃搜杀十余里外百姓论功焉,卒有追人至城濠斩首而去者,其语曰:‘借脑袋献功’。宋人至今传之。”崇祯八年二月,高迎祥、张献忠等部又东下滁州,进军凤阳、蒙县、毫县,再至归德府。这期间,归德皆有明军戍守。
“洛汭”,此指豫西洛阳一带。“汭”,河流弯曲处。“洛汭,洛水人黄河处,洛水经洛阳至巩县入于黄河。《尚书禹贡》:“东过洛汭,至于大丕。”丘迟
《与陈伯之书》:“吊民洛汭,伐罪秦中。”《明鉴》卷八庄烈帝崇祯八年载,洪承畴、卢象升等与李自成大战渭南、临潼,自成大败东走;高迎祥亦屡败,东逾华阴南原绝岭,与自成偕出卢氏县之朱阳关,破陕州,攻洛阳。左良玉从巡抚陈必谦赴援,献忠走嵩山,迎祥、自成又走偃师、巩县,豫西各地残破不全。
“女萝”,《诗经小雅頍弁》:“茑与女萝,施于松柏。”“茑”与“女萝”,皆蔓生植物,附于松柏等乔木之上。《九歌山鬼》:“被薜荔兮带女萝。”
清明
繁华忆昔清明日,千骑万人并出游。寒食才过江汉女,灞陵遥思帝王州。金丸落鸟珊瑚湿,珠勒迎风玳瑁柔。自有三城征战后,斜阳丘垄只多愁。
校记:
一“千骑万人并出游”,强善本作“曾有何人废出游”。
一
[二]“思”,强善本作“忆”。
笺注:
“清明”,清明节,农历二十四节气之一。旧时习俗,清明节祭扫坟墓、男女出游踏青(亦称踏春、春游)。
“繁华忆昔清明日”以下二句,《东京梦华录》:“京师清明日,四野如市,芳树园圃之间,罗列杯盘,互相酬劝,歌舞遍满,抵暮而归。”
“寒食”,见前《寒食》诗笺注。“江汉女”,《诗经周南汉广》:“汉有游女,不可求思。汉之广矣,不可泳思。江之永矣,不可方思。”写长江、汉水游女。
灞陵”,亦作霸陵,在汉、唐故都长安城东,汉文帝陵在此故名,为当时士女盛游之地。
“金丸落鸟”,《西京杂记》卷四:“韩嫣好弹,常以金为丸,所失者日有十余。长安为之语曰:‘苦饥寒,逐金丸。’京师儿童每闻嫣出弹,辄随之,望丸之所落,辄拾焉。”《全唐诗》卷九十七沈佺期《三日独坐驩州思忆旧游》诗:“两京
多节物,三日最遨游日丽风徐卷,香尘雨暂收。红桃初下地,绿柳半垂沟。童子成春服,宫人罢射鞲……无亭不驻马,何浦不横舟。舞龠千门度,帷屏百道流。金丸向鸟落,芳饵接鱼投。濯秽怜清浅,迎祥乐献酬。”沈诗所写“三
日”即农历三月三日(清明、寒食节期间),风和日丽,柳绿桃红,士女出游,或马或舟,乐舞酬酒,射鸟饵鱼之欢乐情景。“珊瑚”,杜甫《哀王孙》:“腰下宝玦青珊瑚”。指贵公子之腰饰。
“珠勒”,饰有珠宝之马络头。玳瑁,生海中,形如龟,身有鳞甲大如扇,可制成装饰品,如“玳瑁簪”之类。《乐府诗集》卷十六《汉铙歌有所思》:“双珠玳瑁簪,用玉绍绕之。”温庭筠《寄河南杜少尹》:“十载归来鬓未凋玳簪珠履见常僚。”珠勒玳簪,极言其马络、服饰之华贵。
“自有三城征战后”,杜甫《西山二首》其二:“辛苦三城戍,长防万里秋。”本指边事,这里泛指战乱。
赠徐孝廉作霖三十韵
尔亦风尘里吾徒夙有侪。拣金从丽泽,照夜出珠厓。秋水悬陈榻④,元封识鹿牌。名因高士著,道自众人楷。过瞬同臧谷,无心问等差。翠帘招汉阁,骏骨得宛。碌碌如公辈,行行与子偕。春城云际阙,帝里禁前街。省识竽能好,争知
,山隰慰茅柴[三]耳不谐?公卿羞绛灌。独性盟终在,长歌愿未乖。浮生宁泛泛。觅友托喈喈。雷焕知龙合,张华辨土揩。以兹酿正熟,频过药翻阶。杂佩来凫弋,昭灵失燕钗。朝云悲楚岫,秋兴寄秦淮。荀粲痴曾减,江淹恨未排。操琴求蜀女,返棹载吴娃。消渴年犹壮,温柔老亦佳。明河看织杼
,雅宴听鸣蛙。所思诗谁报闲情赋可怀。岂料丁百六,当道走狼豺。半壁嗟沉灶④,中原泣析骸。衣冠兼盗贼,城社倚优俳。应惜承平日,徒争左右蜗。元龟须野老,天子见麻鞋。
自是遭逢数,宁甘曲蘖埋?有人讥小草,作意破阴霾。去去松筠麓,茫茫峤屿涯。此生寄黄绮,萧散即高斋。
校记:
一“帘”,强善本作“麋”。按:“麋”通眉;“翠眉”,比忠贤。
一
[二]“竽”,强善本作“竿”,误。
三]“性”,家刻本,强善本、力轩本作“往”;资灿本、万有本同。是。
[四“排”下原有作者自注:“徐是时丧内”。强善本作“徐是时悼亡”。
[五“思”,强善本作“忆”。
笺注:
“徐孝廉作霖”,徐作霖,字霖苍,崇祯三年举人,商丘雪苑社重要成员,作者好友。《壮悔堂文集》卷五有《徐作霖张渭传》。本诗作于崇祯十年丁丑,徐作霖赴京参加春试落第后不久。
“拣金”,选友。“金”,金友,良友。古谓清直一节、始终不变为金玉君子,又以益友为金友玉昆。“丽泽”,《易经兑》卦:“《象》曰:丽泽,兑,君子以友朋讲习。”正义曰:“‘丽泽兑’者,丽犹连也,(兑犹说即悦也),两泽相连,润说之盛,故曰‘丽泽兑’也。‘君子以朋友讲习’者,同门曰朋,同志曰友,朋友聚居讲习道义,相说之盛,莫过于此也,故君子象之以朋友讲习也。”
“珠厓”,古郡名,即今海南省海口市,以位于大海崖岸而出真珠故名。此指真珠,喻诗文。
“悬陈榻”,《后汉书》卷五十三《徐稚传》:“徐稚,字孺子,豫章南昌人也……恭俭义让,所居服其德,屡辟公府,不起。时陈蕃为太守……在郡不接宾客,惟稚来特设一榻,去则悬之。”又卷六十六《陈蕃传》:“(蕃)再迁为安乐太守……郡人周璆,高洁之士,前后郡守招命莫肯至,唯蕃能致焉,字而不名,特
为置一榻,去则悬之”此以徐稚、周璆之高洁比作霖。
“元封”,汉武帝年号,此指汉武帝时。“识鹿牌”,《全唐诗》卷五百六十七郑嵎《津阳门》诗“长生鹿瘦铜牌垂”句自注:“上(玄宗)尝于芙蓉园中获白鹿,惟山人王识之,曰:‘此汉时鹿也’。上异之,令左右周视之,乃于角际雪毛中得铜牌子,刻之曰‘宜春苑中白鹿’。上由是愈爱之,移于北山,目之曰
‘仙客。’按:“宜春苑”,本秦造,汉武帝常游之。“王旻”,唐玄宗时高士,先居衡山,后居牢山,明皇、贵妃曾访以道术。按:此以王之博识喻作霖。
“同臧谷”,《庄子骈拇》臧与谷二人相与牧羊而俱亡其羊。问臧奚事?则挟策读书;问谷奚事?则博塞以游。二人者事业不同,其于亡羊均也。”
“问等差”,《史记》卷五十三《萧相国世家》:汉五年,定天下,高帝论功行封,群臣争功,岁余不决。高帝以萧何功最高,群臣皆曰:“臣等身被坚执锐,多有百余战,少者数十合,攻城略地,大小各有差。今萧何未尝有汗马之劳,徒持文墨议论不战,顾反居臣等上,何也?”高帝曰:“夫猎,追杀兽兔者狗也,而发迹指示兽处者人也。今诸君徒能得走兽耳,功狗也;至如萧何,发迹指示,功人也。”
“招汉阁”,《汉书》卷五十八《公孙弘传》:“时上方兴功世,屡举贤良。弘……数年至宰相封侯,于是起客馆,开东阁以延贤人,参与谋议。”
“宛,骏马,千里马,亦以喻贤才。《史记》卷一百二十三《大宛传》载大宛产骏马,谓“其先天马子也”。《北史》卷三十五《王慧龙传》附《王劭传》:“千里马者,盖至尊旧所乘骝马也。”
“羞绛灌”,《史记》卷九十二《淮阴侯列传》:“(韩)信知汉王畏恶其能……信由此日夜怨望,居常鞅鞅,羞与绛、灌等列”。按:“绛”,指绛侯周勃;“灌”,指颍阴侯灌婴”。《晋书》卷一百一《刘元海载记》:刘元海,匈奴之后,猿臂善射,博学广闻,尝曰:“吾每观书传,常鄙随、陆无武,绛、灌无文。道由人弘,一物之不知者,固君子之所耻也。”
“山隰《诗经郑风山有扶苏》:“山有扶苏,隰有荷华。”疏:“山上有扶苏之木,隰中有荷华之草……高下各得其宜……今忽置小人于上位,置君子于下位,是山隰之不如也”。“茅柴”,味薄之酒,以其醉易醒,如茅草之焰之易过也。或云酿之初熟,以茅柴压而榨之也。范成大《石湖集》卷二十七《春
日田园杂兴》之四:‘老盆初熟杜茅柴,携向田头祭社来。巫媪莫嫌滋味薄,旗亭官酒更多灰。”
“喈喈”,《诗经周南葛覃》:“黄鸟于飞,集于灌木,其鸣喈喈。”毛传:“喈喈,和声远闻也。”
“雷焕知龙合”以下二句,见《晋书》卷三十六《张华传》。传云张华常见斗、牛二宿之间有紫气,乃邀“妙达纬象之”豫章人雷焕登楼观之。焕云此乃“宝剑之精,上彻于天耳”,剑在豫章郡之丰城。华乃补焕为丰城令,使密寻之。焕“掘狱屋基”四丈余,得一石函,中有双剑,一曰“龙泉”,一曰“太阿”。焕以南昌西山土拭之,光芒艳发,乃送一剑并土与华,留一自佩。或曰:“得两送一,张公岂可欺乎?”焕云:本朝将乱,张公当受其祸;剑乃灵物,终当化为龙而去。张华得剑,以为南昌土不如华阴赤土,乃告焕曰:所赠乃“干将”也,“莫邪”何在?天生神物,终当合耳!并以华阴土一斤致焕。焕以之拭剑,倍加精亮。二剑后果化为双龙潜入水底。
“杂佩来凫弋”,《诗经郑风女曰鸡鸣》:“女曰鸡鸣,士曰昧旦。子兴视夜,明星有烂。将翱将翔,弋凫与雁。弋言加之,与子宜之。宜言饮酒。与子偕老。琴瑟在御,莫不静好。知子之来之,杂佩以赠之。知子之顺之,杂佩
以问之。知子之好之,杂佩以报之。”“杂佩”,古时妇女集诸玉石以佩带于左右。“弋”,缴射,射猎。此句言其夫妇和好。
“昭灵失燕钗”,东汉郭宪《洞冥记》卷二:“元鼎元年,(汉武帝)起招仙阁于甘泉宫西……神女留玉钗以赠帝,帝以赐赵婕妤,至昭帝元凤中,宫人犹见此钗。黄諃欲之,明日示之。既发匣,有白燕飞升天。后宫人学作此钗,因名玉燕钗,言吉祥也。”此句言其妻(妾)亡。
“朝云悲楚岫”,《文选》卷十九宋玉《高唐赋序》:“昔者楚襄王与宋玉游于云梦之台,望高唐之观,其上独有云气……王问玉曰:‘此何气也?’玉对曰:
‘所谓朝云者也’。王曰:‘何谓朝云?’玉曰:‘昔者先王尝游高唐,怠而昼寝,梦见一妇人,曰:“妾巫山之女也,为高唐之客,闻君游高唐,愿为枕席。”王因幸之。去而辞曰:“妾在巫山之阳,高丘之阻,旦为朝云,暮为行雨;朝朝暮暮,
阳台之下”。旦朝视之,如言。故为立庙,号为‘朝云。,“岫”,山峰。
“秦淮”,水名,指南京。此句言其寻妓于江南。
“荀粲痴曾减”,“荀粲”,三国魏人,彧子,字奉倩。《世说新语惑溺》:“荀奉倩与妇至笃。冬月,妇病热,乃出中庭自取冷,还以身熨之。妇亡,奉倩后少时亦卒,以是获讥于世。”刘孝标注:粲别传》曰:“骠骑将军曹洪女有色,粲于是聘焉,容服帷帐甚丽,专房燕婉。历年后,妇病亡……哭之感动路人。”
“江淹恨未排”,“江淹”,南朝梁考城人。《文选》卷十六其《恨赋》云:“春草暮兮秋风惊,秋风罢兮春草生,绮罗毕兮池馆尽,琴瑟灭兮丘垅平。自古皆有死,莫不饮恨而吞声。”本句下作者自注:“徐是时丧内”。按“丧内”,一般指“丧妻”,从通篇观之,“如昭灵失燕钗”、“朝云悲楚岫”等,疑似丧妾。
“操琴求蜀女”,《史记》卷百十七《司马相如传》:“相如之临邛,从车骑,雍容闲雅甚都。及饮卓氏,弄琴,文君窃从户窥之,心悦而好之,恐不得当也。
既罢,相如乃使人重赐文君侍者,通殷勤。文君夜亡奔相如。相如乃与驰归成都。”
“吴娃”,吴地美女,吴俗以美女为娃。此句言从江南买妾归。
“消渴”,即今糖尿病。《史记司马相如传》:“相如口吃而善著书,常有消渴病。……称病闲居,不慕官爵。”
温柔老亦佳”,旧题汉伶玄《飞燕外传》:“是夜进合德(按:飞燕妹),帝大悦,以辅属体,无所不靡,谓为温柔乡。谓嫕曰:‘吾老是乡矣,不能效武帝求白云乡也。又见唐冯贽《云仙杂记温柔乡》条,文字略同。后以“温柔乡”喻美人之闺房。
“明河看机杼”,《古诗十九首》之十:“迢迢牵牛星,皎皎河汉女,纤纤擢素手,札札弄机杼。”‘明河”,天河。按:此谓居闲看妇织,此亦一大乐趣。
“雅宴听蛙鸣”,贾开宗等曰:“此用孔稚圭事”。《南齐书》卷四十八本
稚圭风韵清疎,好文咏,饮酒七八斗。……不乐事务,居宅盛营山水,凭传:‘机独酌,傍无杂事,门庭之内,草莱不剪,中有蛙鸣,或问之曰:‘欲为陈蕃乎?’稚圭笑曰:‘我以此当两部鼓吹,何必期效仲举(陈蕃之字,
“所思诗谁报”,张衡有《四愁诗》四首,皆以“我所思兮”开篇,而以“何以报之”作结。其序云:“时天下渐弊,郁郁不得志,为《四愁诗》。屈原以美人为君子,以珍宝为仁义,以水深雪雾为小人,思以道术相报,贻于时君,而惧谗邪不得以通。”其诗一思云:“我所思兮在太山,欲往从之梁父艰,侧身东望涕沾翰。美人赠我金错刀,何以报之英琼瑶,路远莫致倚逍遥,何为怀忧心烦劳。”“谁报”,报谁。
“闲情赋可怀陶渊明有《闲情赋》,虽表现了作者年青时对爱情的炽热感情,然“终归于闲正”,与本诗题旨不合。此似用潘岳《闲居赋》之典。其序云:“方今俊乂在官,百工惟时,拙者可以绝意乎宠荣之事矣。太夫人在堂,有羸老之疾,尚何能违膝下色养,而屑屑从斗筲之役乎?于是览止足之分,庶浮云之志,筑室种树,逍遥自得。池沼足以渔钓,舂税足以代耕。灌园粥( )蔬,以供朝夕之膳;牧羊酤酪,以俟伏腊之费。孝乎惟孝,此亦拙之为政也。乃作《闲居赋》,以歌事遂情焉。”事遂其情,故曰“可怀”、可“歌”。
“丁”,当。“百六”,厄运。古代术数家以四千六百一十七年为一元,内有四千六百五十年为常年。五十七年为灾年,合之为一元之气终。初入元一百六年内有灾害九年,谓之“阳九”。“丁百六”,即当阳九,当灾害厄运的年代。参见《礼记王制》“冢宰制国用”条《孔疏》、《汉书律历志》。
“沈灶”,《国语晋语》九:“(赵襄子)乃走晋阳,晋师围而灌之,沈灶产蛙。”本指大水淹没庐舍,灶没水中,致生蛙类。此句谓半壁江山沦陷。
“析骸”,春秋时楚军长期围宋,宋都城内粮草全绝,人们“易子而食,析骸以爨参见《左传》宣公十五年。“析”,劈开。
“徒争左右蜗”,《庄子则阳》:“戴晋人曰:‘有国于蜗之左角者曰触氏,有国于蜗之右角者曰蛮氏,时相与争地而战,伏尸数万,逐北旬有五日而后反。蟭螟杀敌蚊巢上,蛮、触交
白氏长庆集》卷七十一《禽虫十二章》之七:争蜗角中。应似诸天观下界,一微尘内斗英雄。”并自注云:“自照也”。
“天子见麻鞋”,杜甫《哀江头》诗:“少陵野老吞声哭,春日潜行曲江曲。”又《述怀诗》:“今夏草木长,脱身得西走。麻鞋见天子,衣袖见两肘。朝廷慜生还,亲故伤老丑。涕泪受拾遗,流离主恩厚。”
“曲蘖”,酒母,此指酒。
“有人讥小草”,《世说新语》卷二十五《排调》:谢安长期隐居不仕,后严命屡至,不得已而就司马之任。“于时人有饷桓公(指桓温)药草,中有‘远志’,公取以问谢:‘此药又名“小草”,何一物而有二称?’谢未即答。时郝隆在坐,应声答曰:‘此甚易解:处则为远志,出则为小草’。谢甚有愧色。”按:“远志”,
中草药名,旧说服之可益智强志,故名。远志以根入药。根称远志,叶名小草。根埋土中,犹人之隐居不出,故曰“处”;叶生地上,犹人之出仕为官故曰“出”,故用以讥谢安隐居之有始无终。
“黄绮”,古隐士商山四皓中的夏黄公、绮里季。皇甫谧《高士传》卷中《四皓》:“四皓者,皆河内轵人也,或在汲,一曰东园公,一曰角里先生,一曰绮里季,一曰夏黄公,皆修道洁己,非义不动。秦始皇时,见秦政虐,乃退于蓝田
山,而作歌曰:‘莫莫高山,深谷逶迤。晔晔紫芝,可以疗饥。唐虞世远,吾将何归?驷马高盖,其忧甚大。富贵之畏人,不如贫贱之肆志’。乃共入商雒。”
陶渊明《饮酒诗》之六:“咄咄俗中愚,且当从黄绮。”
“萧散”,闲散自得貌。
蓬蒿行
君不见蓬蒿因天风,西渡大河来秦中。与我良苗争位置,须臾谷死成枯丛。野人无计饥欲食,亦采其实盈瓯钟。粒色殷黑味涩苦,三咽始下心怔忡。泣语老妇为缓死:“此物岂堪持上供?”此物岂堪持上供,天高那知年岁凶!
校记:
一题下,资灿本注:“甲申作”。
一
笺注:
①资灿本注“甲申作”,“甲申”即崇祯十七年。按:《四忆堂诗集》第一卷所收,皆作者少年时代即二十一岁以前作品,最晚不超过二十一岁即崇祯十一年,不知资灿本何所据?崇祯十年前后,山西、陕西、两畿大旱,山东、河南蝗灾,民大饥。本诗约作于十至十一年间。
“秦中”,关中,陕西为古秦地,故云。《史记高祖纪》“又治秦中”句《集解》引如淳曰:“时山东人谓关中为秦中。”
暮春杂诗五首
黄霾赤雾一春阑①,左贯蚩尤射日寒。时事自回天象改,贼氛终戴圣朝宽。楚人剽悍乘舟疾,蜀道崎岖牧马难。削伐近传真信息,淮阴早晚更登坛。
离离禾黍望新苗,雪雪经年更未调。残火残烟烧貉鼠,枯枝枯树泣鹪鹩 。三农岁事怀春粒,八口生涯累圣朝。惟有桑林一痛哭,不然何计彻灵霄。
接连烽火傍孤城,豺虎公然陌上行。赤羽飞腾晨避泽,黄巾旗帜夜椎牲。已闻渤海新传檄,谁使潢池更弄兵。莫恃承平俱故事,汉家耽阁请长缨。。
封豕长鲸扫得无三,黄昏落照敌楼孤。威仪坐镇凭贤守,谈笑围城付儒。万马抟风俱短箭,五原列戍尽长殳。带河北控咽喉地,或藉天心未足虞。
,两重堞雉四隅空。前驱画角啼儿女酾酒椎牛将士功,独立清宵泣老翁。十二金人销战久,三千铁骑受降工。传闻昨日城南血,亲洒官军细柳红。
校记:
一一“雪雪”,强善本、力轩本、资灿本作“雨雪”。
二“痛”,强善本作“号”。
三“得”,家刻本作“城强善本,力轩本,资灿本作“灭”。
笺注:
“黄霾赤雾”,妖氛凶象。《尔雅释天》:“风而雨土为霾《太平御览》卷八七七《咎征》四:京房《易传》:“内淫乱,百姓劳苦,则天雨土,此小人将起。”《初学记》卷二《雾》:“阴阳怒而为风,乱而为雾。”《晋书》卷三十下《郎传》奏云:“王者则天之象,因时之序。宜开发德号,爵贤命士,流宽大之泽,重仁厚之德,顺助天气,含养庶类。……否则太阳不光,天地混浊,时气错逆,霾雾蔽日。自立春以来,累经旬朔,未见仁德有所施布,但闻罪罚考掠之声。夫天之应人,疾于影响,而自从入岁,常有蒙气,月不舒光,日不宣曜”本诗约作于崇祯十年暮春。
“蚩尤”,指蚩尤旗。《史记》卷二十七《天官书》:“蚩尤之旗,类彗而后曲,象旗,见则王者征伐四方。”
“时事自回天象改”,崇祯八年“冬十月庚辰”,帝“辟居武英殿,减膳撤乐,示与将士同甘苦”。十年夏闰四月壬寅,“敕群臣洁己爱民,以回天意”
明史》)卷二十三(《庄烈帝纪》)。
“贼氛终戴圣朝宽”,崇祯八年八月,以“卢象升总理直隶、河南、山东、湖广、四川军务”,屡创农民军。九年三月,围剿河南,“高迎祥、李自成分部入陕西”,余众走湖广。“五月壬子,诏赦胁从诸贼,愿归者,护还乡,有司安置;愿随军自效者,有功一体叙录”。对农民军采取分化政策,李自成战败,高迎祥被俘(《明史庄烈帝纪》)。
“蜀道崎岖牧马难”,崇祯九年五月后,农民军与明官军周旋于“秦、楚、蜀之交万山中”,明之“骑军、不利阻隘”,有变、逃亡者,“(洪)承畴、(卢)象升议,关中平旷”,乃以“(祖)宽、(李)重镇军人陕”《明史卢象升传》。
“淮阴早晚更登坛”,“淮阴”,汉淮阳侯韩信。《史记》卷九十二《淮阴侯列传》:刘邦被项羽封为汉王,至南郑,诸将于道上逃亡者数十人,韩信亦亡焉。萧何追回荐之于刘邦。邦乃“设坛场,具礼”,拜之为“大将”。按:崇祯九年七月,卢象升驱兵进剿农民军于郧西一带山中。恰于此时,清军从东北边境进犯昌平,连下近畿州县,京师戒严,急诏象升入卫京师。《明史卢象升传》载:象升“既行,贼遂大逞,骎骎乎不可复制矣”。或传京师解严后,复命卢象升总理川、楚诸省军务,复率兵进剿农民军云。
“雪雪经年更未调”,连年大旱,雨雪不调。详见前《召旱》笺注。崇祯七至十三年,河南大旱,加以兵、蝗、赋、饷,河南大地,“村无吠犬”,’‘树有啼鹃”,“野无青草”,“十室九空”,“人相食”(《豫变纪略》卷二)。
“残火残烟烧貉鼠”以下二句,极写百姓疾苦、村野荒凉之惨象。
“三农”,春、夏、秋三农事季节。
“桑林”,春秋宋国城门名。康熙本《商丘县志》卷一《城池》:“(归德)府城,春秋宋国城也……又外城门曰桑林门。”
“彻”,达。“灵霄”,天庭。
“孤城”,指归德府城,从崇祯八年以来,农民军多次围攻归德;同时河南连年大旱,农民起义此伏彼起,明军只能固守一些孤城。参见前《晚眺》、
《召旱》、《寒食》诗笺注。
“豺虎”,对农民军之诬称。
“赤羽”,《杜诗详注》卷二《故武卫将军挽词》其二“赤羽千夫膳”句注:“《家语》:‘子路曰:“愿得白羽若月,赤羽若日。注:‘羽,旗也’。按:……钱谦益以赤羽为箭羽”。按:这里作“箭”解。
“黄巾”,东汉末农民军,这里指明末起义之农民军。
“已闻渤海新传檄”以下二句,《汉书》卷八十九《循吏(龚遂)传》:“宣帝
即位,久之,渤海左右郡岁饥,盗贼并起,二千石不能禽制。”于是以遂为渤海郡太守,召见,遂对曰:“渤海遐远,不沾圣化,其民困于饥寒而吏不恤,故使陛下赤子盗弄陛下之兵于潢池中耳。”臣请安之。“至渤海界,郡闻新太守至,发兵以迎,遂皆遣还,移书(按:即所谓传檄)敕属县悉罢逐捕盗贼吏,诸持锄钩田器者皆为良民,吏无得问;持兵者乃为盗贼。遂单车独行至府,郡中翕然,盗贼亦皆罢”。“渤海”,汉代郡名,其辖地相当于今河北省之河间、沧县与山东省之无棣等县,因东临渤海故名。按:此指明朝下诏“赦胁从诸贼”事,见本诗笺注④。
“汉家耽阁请长缨”,意即“耽阁汉家请长缨”。“耽阁”,耽搁,耽误,拖延。“请长缨”,请战出兵。
“封豕长鲸”,喻凶残贪暴之人。《全唐文》卷一九四杨炯《唐右将军魏哲神道碑》:“戮封豕而斩长鲸,雄图不测。”
“敌楼”,城楼,因可登以望敌故名。
“五原”,《杜诗详注》卷五《喜闻官军已临贼境》:“五原空壁垒,八水散风涛。”注:“《长安志》:长安、万年二县之外,有毕原、白鹿原、少陵原、高阳原、细柳原、谓之五原。汉单于款五原塞。”按:五原塞在今内蒙古自治区五原县;汉时尚有五原郡;甘肃省临池县境亦有“五原”,皆古征战之地,此指战场。
“带河”,归德府北依黄河,形势险要。
“天心”,天帝之心意。《尚书》卷八《咸有一德》:“克享天心,受天明命。”伪《孔传》:“享,当也;所征无敌谓之受天命。”
酾酒椎牛”,滤酒杀牛。酾,音筛,滤酒、斟酒。“椎”,击杀。此句谓明军庆功。
“两重堞雉四隅空”,言城内城外皆被明军掠杀一空。“四隅”,四角,四方。“堞雉”,城墙。归德府城有内城、外城,故曰“两重”。
“前驱画角啼儿女”,前面驱赶着掠来的青壮男女,其哀号声如画角悲鸣。“画角”,乐器,形如竹筒,以竹木或铜等为之,其声哀厉悲亢。《玉台新咏》卷七梁皇太子(简文帝)《和湘东王折杨柳》:“城高短箫发,林空画角悲。”
“十二金人”,秦始皇统一天下后,销天下兵器而作金人十二。贾谊《过秦论》上:“堕名城,杀豪俊,收天下之兵聚之咸阳,销锋铸鐻以为金人十二,以弱黔首之民。”“三千”句,明朝之京军分三大营:五军营、三千营、神机营。三千营乃明成祖“得边外降丁三千”所建,见《明史兵志》、《职官志》五。
“传闻昨日城南血”以下二句,指明朝官兵屠杀归德城外百姓以冒功。“细柳”,细柳营,汉文帝时周亚夫军营,此指明官军兵营。详见本卷《寒食》诗笺注、郑廉《豫变纪略》卷二。
四时辞四首
日暮妖姬独倚阑,黄莺紫燕惜春残。五陵拾翠《桑中曲》,千骑如云陌上看。
小扇双鬟着意忙,夜明帘下拂牙床。密肌红渍金钿冷,皎月白虚玉簟光。
砧杵千家玉箭催,新凉枕簟梦初回。曾填乌鹊穿桥过。忆向黄姑乞巧来。
晚妆零落晓应难,日午流苏试小寒。呵冻添鸦随手画,远山新翠任郎看。
校记:
[一“白虚”,强善本作“清摇”。
[二“来”,强善本作“求”。按:作“求”,不韵。
笺注:
“四时辞”,犹言四季歌辞。乐府诗有《子夜四时歌》、宋范成大有《四时田园杂兴》。此诗乃作者借春夏秋冬四时以摹写闺情,写作年代不可确考,从诗篇编排顺序看,可能作于崇祯十年前后。
“五陵拾翠《桑中曲》以下二句,写仕女踏青春游之景象,详见本卷《清明》诗及其笺注。“五陵”,《文选》卷一班固《西都赋》“北眺五陵”句李善注:高帝葬长陵、惠帝葬安陵、景帝葬阳陵、武帝葬茂陵、昭帝葬平陵。汉代皇帝每立陵墓,都将富家豪族和外戚迁至附近居住,因而后世诗文中常以为豪门贵族聚居之繁华游乐之地。“拾翠”,见前《晚眺》、《清明》二诗笺注。“《桑中
曲》、《诗经鄘风》有《桑中》诗,写青年男女戏游于桑中、淇上的情况。
“玉簟”,洁净清凉的竹席。
“玉箭”,古时计时之器漏壶的部件之一的漏箭,箭上共刻百刻,以漏下之水淹没箭上刻度多少而定时间。此句意谓秋夜漏声催促千家捣衣(捣衣多在夜间)。
“曾填乌鹊穿桥过”,民间传说农历七月七日晚,乌鹊填河为桥以渡织女。《月令广义七月令》引《小说》:“天河之东有织女,天帝之子也,年年机杼劳役,织成云锦天衣,容貌不暇整。帝怜其独处,许嫁河西牵牛郎,嫁后遂废织纴。天帝怒。责令归河东,许一年一度(七月七日夜)相会。”又《尔雅翼》卷十三:“涉秋七日,鹊首无故皆髠,相传是日河鼓(按:即牵牛)与织女相会于汉东,役鸟鹊为梁以渡,故毛皆脱去。”(转引自袁珂《古神话选释牛郎织女》条)。
“忆向黄姑乞巧来”,“黄姑”,又名“河鼓”、“何鼓”、“三武”,《尔雅释天》:“河鼓谓之牵牛”。《太平御览》卷六《天部》六《星》中引《太象列星图》曰:“昔传牵牛、织女七月七日相见者则此是也。故《尔雅》云:‘河鼓谓之牵牛’。又古歌曰:‘东飞伯劳西飞燕,黄姑织女时相见’。(按:见《玉台新咏》卷九)其
‘黄姑’者,即‘河鼓’也,为吴音讹而然。”“乞巧”,《太平御览》卷三十一《七月七日》引南朝梁宗懔《荆楚岁时记》曰:“七夕妇人结彩缕,穿七孔针,或以金银瑜石为针,陈瓜果于中庭以乞巧,有喜子(按:即蜘蛛)网于瓜上以为符应。”旧时民间妇女常于七夕牛郎会织女时,结丝缕、穿七孔针以向织女乞求巧智,谓之“乞巧”。
“远山新翠”,形容女子之秀眉。《西京杂记》卷二:“文君姣好,眉色如望远山,脸际常若芙蓉,肌肤柔滑如脂。”时谓之“远山眉”。
剑客
报仇今日过,践诺昔年来。千载荆轲死③,龙泉不敢开。
笺注:
“剑客”,行侠仗义之武士,古又称刺客、游侠。《史记》卷八十六《刺客列传》:“太史公曰:……自曹沫至荆轲五人,此其义或成或不成,然其立意较然,不欺其志,名垂后世,岂妄也哉!”本诗约写于崇祯十年左右。
“报仇今日过”以下二句,《史记》卷百二十四《游侠列传》:“今游侠,其行虽不轨于正义,然其言必信,其行必果,已诺必诚,不爱其躯,赴士之厄困,既已存亡死生矣,而不矜其能,羞伐其德,盖亦有足多者焉。”
“荆轲,卫人。战国时代,强秦暴凌诸侯,轲为燕太子丹刺秦王,不遂,死之。《壮悔堂文集》卷七有《太子丹论》。详见前《过易水黄金台》诗笺注。
“龙泉”,宝剑名。详见前《赠徐孝廉作霖三十韵》诗笺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