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岁甲辰正月某日淛东行中书省右丞李某以清酒洁牲禡于大牙之神惟国大事曰祀与戎凡我有众罔敢弗恭在昔草昧诞启武功涿鹿扬灵牧野奋

胡仲子集 明 胡翰

钦定四库全书

集部六

胡仲子集

别集类五

明

提要

臣等谨案胡仲子集十巻明胡翰撰翰字仲子一字仲申金华人洪武初以荐为衡州府教授事迹具明史文苑传是集乃其门人刘刚及浦阳王懋温所编以洪武十四年刋板今印本罕传惟冩本犹存于世凡文九巻诗一巻史称其文曰胡仲子集诗曰长山先生集今合为一集岂刚等所并欤史又称翰少从呉师道及呉莱学为古文复登同邑许谦之门今观其文章多得二呉遗法而持论多切世用与谦之坐谈诚敬小殊然尝与修元史五行志序论即其所撰今见集中于天人和同之际剖析颇微牺尊辨宗法论诸篇亦湛深经术则又未尝不精究儒理也诗不多作故巻帙寥寥而格意特为髙秀朱彛尊静志居诗话曰金华承黄文献溍栁文肃贯呉贞文莱之后多以古文词鸣诗非所好以诗论吾必以仲申为巨擘焉独孤及之论曰五言之源生于国风广于离骚着于苏李盛于曹刘汉魏作者质有余而文不足以今揆昔则有朱弦疏越太羮遗味之叹诵仲申五言正犹路鼗出于土鼓篆籀生于鸟迹庶几哉升堂之彦乎宜潜溪有学林老虎文渊鲸之目也斯言允矣

乾隆四十二年八月恭校上

总纂官 (臣)纪昀 (臣)陆锡熊 (臣)孙士毅

总校官 (臣)陆费墀

●胡仲子文集原序

韩退之抗颜师一世自李习之以下皆欲弟子临之而习之謇然不甚相下崇言正论徃徃与退之角其复性平赋二书修身治人之意明白深切得斯道之用盖唐人之所仅有而可与退之原道相表里者也濓尝以为习之识髙志伟不在退之下遇可畏如退之而不屈真豪杰之士哉古之君子其自处也髙其自期也逺其自视也尊其择师与友也审举天下无足慊意者则求古人之贤者而师友之茍有得于心矣当时知否不恤也身之贵贱弗论也行之为事功宣之为言论一致也其心廓然会天地之全而游乎万物之表视古今如一旦暮视千载以上之人若同堂接厀而与之语何暇以凡近者累其心乎孟子舎子思之门人而愿师孔子非遗其师也道冝然也近世学者鄙陋而无志闻古之人畏之如雷霆鬼神不敢稍自振仆仆焉于庸常之人师云师云而卒无所成者皆习之之所弃也吾友胡先生独不然自其少时诵数十万言在诸生中已惊动其乡邦老儒咸畏而敬之及其既长而壮竒迈卓越务师古人出言简奥不烦而动中绳墨如夏圭商敦望而知其非今世物也同郡大儒若吴贞文公立夫先生尝师事之呉公亟称其才不置黄文献公晋卿以文学名天下见先生辄延致共语所以期待者甚隆而先生亦不为之屈也诸公既亡先生之学益成行益修德愈劭而文愈雄大江之南称贤者必曰先生而先生不自以为至也今天子有国之初大臣交荐先生才行上悯其老不欲重烦以政命为衢州教授会修元史复荐入史馆史成赐金帛遣归或谓先生未展其所学而先生澹如也先生尝慕邵子程子之为人所养甚深极乎博而守则约务乎大而不遗乎细于人鲜所推让而所许者众必以为贤于言不轻发而所言者人必以为当其所著衡运井牧皇初诸文有习之之辞而所得者非习之所及也先生年未老而文已传于时获读之者莫不知其为可贵然其可贵者岂特文乎哉是则先生之自得者世之人未必能知虽濓亦不能尽其详也濓与先生同师于呉公相友五十余年髪秃齿豁矣见世之士多矣心之所仰而服者惟在先生则先生之文岂独今之所难遇乎学子刘刚撰次成集而王君士觉为图其传来请序濓不让而书其首篇所以叹先生之善学而幸天下之见其文也先生名翰字仲申金华人仲子其号云洪武十三年秋八月癸酉前翰林学士承旨嘉议大夫知制诰兼修国史兼太子赞善大夫同郡宋濂序

●钦定四库全书

胡仲子集巻一

(明)胡翰 撰

衡运

皇降而帝帝降而王王降而覇犹春之有夏秋之有冬也由皇等而上始乎有物之始由覇等而下终乎闭物之终消长得失治乱存亡生乎天下之动极乎天下之变纪之以十二运统之以六十四卦干天道也健而运乎上坤地道也顺而承乎下天地既判其气未交为否既交为泰始乎干讫乎泰四卦统七百二十年是为天地否泰之运干一索得男而为震坤一索得女而为巽震长男也巽长女也夫妇之道也始成为恒既交为益干再索得男而为坎坎中男也坤再索得女而为离离中女也中男中女夫妇之道成为既济既交为未济干三索得男而为艮艮少男也坤三索得女而为兑兑少女也少男少女夫妇之道成为损既交为咸是为男女交亲之运男治政扵先女理事以承其后男之治也从父之道大壮也旡妄也长男从父者也需也讼也中男从父者也大畜也遯也少男从父者也六卦统一千一百五十有二年是为阳晶守政之运女之治也从母之道观也升也长女从母者也晋也明夷也中女从母者也萃也临也少女从母者也六卦统一千有八年是为阴毳权(阙)之运坤阴也得(阙)育而生男干阳也得(阙)而生女男归扵母女应扵父豫也复也长男归母者也比也师也中男归母者也剥也谦也少男归母者也六卦统九百三十有六年是为资育还本之运小畜也姤也长女应父者也同人也大有也中女应父者也夬也履也少女应父者也六卦统一千二百二十有四年是为造化苻天之运乾坤父母之道也必有代者焉代父者长男也从长男者中男少男也觧也屯也中男从长者也小过也頥也少男从长者也四卦统六百七十有二年内外以刚阳治政是为刚中健至之运阳刚之极阴必行之代母者长女也从长女者中女少女也家人也鼎也中女从长者也中孚也大过也少女从长者也四卦统七百九十有二年内外以阴柔为治是为羣(阙)位贤之运阴随扵阳为顺豊也噬嗑也中女从长男者也归妹也随也少女从长男者也莭也困也少女从中男者也六卦统一千八百年是为德义顺命之运阳随扵阴为不顺涣也井也中男从长女者也渐也蛊也少男从长女者也旅也贲也少男从中女者也六卦统一千八十年是为惑妬留天之运长男既息为男之穷也长女既息为女之穷也扵是中男与少男相抟焉蹇也蒙也二卦统三百三十有六年是为寡阳相抟之运阳之抟也阴必随之扵是中女与少女会焉暌也革也二卦统三百八十有四年是为物极元终之运十二运上下万有一千七百八十载阳来阴徃太乙临之不浸则不极不极则不复复而与天下更始非圣人不能也圣人非天不生也天生仲尼当五伯之衰而不能为太和之春者何也时未臻乎革也仲尼没继周者为秦为汉为晋为隋为唐为宋垂二千年犹未臻乎革也泯泯棼棼天下之生欲望其为王为帝为皇之世固君子之所深患也余闻之广陵秦晓山乃推明天人之际皇帝王伯之别定次于萹

尚贤

人君兼天下之所有以贵则天下莫与侔其势也以冨则天下莫与较其利也以权则天下生杀之所由悬也何求而不得何为而不成而必有待扵贤者知天下不可自用也人虽聪明睿智一堵之外目有所不见十室之间耳有所不闻万钧之重力有所不举百工之事能有所不通况天下大器也举天下之大器重任也而三代王者或以不明而克绥先禄或以幼冲而弘济多难或负过人之才强力辨捷而遂亡国丧家不保其身岂天下之大器重任材力者有所不堪而幼冲不明者能胜之哉太甲成王以有伊尹周公为之辅佐故天下不劳而治夏癸商辛有终古龙逢而不能听有胶鬲商容而不能用故天下不治而厎扵灭亡用得其人则太甲之不明成王之幼冲可以迁善改过缉熈光明而为令主不得其人而自用之则虽夏癸之勇力商辛之辨捷负过人之才而不免为独夫得失之几不可不审也亡国之人非尽不肖兴王之臣非必皆贤天之生才何代无之伊尹仲虺巫咸甘盘傅说非尽生于亳邑也闳夭泰颠散冝生南宫适太公望毕公毛公非尽出于丰镐也亦非素有位而贵也遇之以其道则耕筑渔钓逺迹田野海濵之人皆起而任公卿大臣之责伊尹傅说太公望之于商周是也遇之不以其道虽千乗之国万锺之粟曽不足以延搢绅游谈之士孟轲氏之于齐梁是也道合则合道离则离去就之义不可苟也至治之世以德相尚天下无不可仕之国故君为官择人而臣无择官士患德不修不患无闻也患业不广不患无位也德修而业广矣虽欲处衡门而乐考盘也询众庶者在闾其能舎乎兴贤能者在乡其能不举乎由乡而达于诸侯贡于天子之廷三适者受上赏不贤者贬爵土则诸侯之责重矣贤者授之以官大贤授大官能者任之以事大能任大事则天子之任又重矣商周之盛上无旷官下无遗才其君臣遇合盖如此周德既衰春秋战国之际不能统一于是君择臣而臣亦择君以事之然犹以义相尚侯嬴魏夷门监也而魏之公子枉车骑虚左迎之毛遂赵下士也而楚烈王愿奉社稷歃血听之鲁仲连东海布衣也居邯郸围城之中不肯西面而帝秦人以为天下士也謷然负其髙世之志伸大义于诸侯之上汉唐数百年之盛未有肖其风烈者髙帝太宗觧衣辍哺倾身散财从海内之士举天下于反掌之间传世永久当是时也曰竒士者有矣曰国士者有矣求所谓天下士果何人哉士气卑而主势崇偈偈焉以权利相任使其人固有不屑者矣如鲁两生野王二老世岂尽知之乎夫揭数尺之竿悬寻丈之缗钩螾为饵而投之河海所得者鱦鲋之属耳吞舟之鱼终不足致也其为术亦疏矣人主之心其精神念虑与天地相酬酢茍积至诚廓至公求天下之贤以寅亮天工孰不风动而应之于下天下至广人才至众其要莫先于论相相之贤否官之得失所系也官之得失政之隆替所系也由君子言之是犹后世之论相也未能尽古之道也治天下有本君之谓也治天下有要贤之谓也其本正者天下不劳而治其要得者天下之本不劳而正汉唐之君莫或知之其有天下非不求贤也其求而用之者不过以郡国之政有不举耳朝廷之治有不备耳公卿大夫之职有不称耳未尝知正天下之本也为公卿大夫者亦以为能寄郡国之政佐朝廷之治于职足矣未有能正天下之本者也王伯之畧混圣贤之道塞非此其故乎盖至赵宋而后世之君子有以此为任者而其主不能择也帝王之大经大本托之空言而无补当此之时得君专且久者皆时匪人假儒术以济其奸者也易言拔茅连茹泰之君子以此进其君子否之小人亦以此进其小人二者迭为消长故知人之难非独难扵君子而深难于小人至于君子之小人则又难也其言辨其行坚其见闻之博足以出人之不能其情貌之深足以欺人之不测其知术之巧足以移人所好而不悟其才艺之美足以行人所难而不惮其名君子实则戾也辨之早去之不果植为朋党恶知其非君子也虽有君子横罹口语又恶知其非小人也知人则哲帝陶唐氏犹难之共工崇伯之属众所共贤者也而帝独以为非贤其后果不贤也于是去之而帝之廷无恶人矣于是禹皋陶为帝臣者皆得着其成绩人主欲进贤而不能逺小人不足以言知人不知人不足以言得人非常之士待非常之主然后用之天降时雨山川出云其兴于此时也盖必有之矣其兴于此时也吾必得而见之矣

井牧

天地养万物圣人养万民故天下之利圣人不私诸已亦不以私于人井田之制是也井田者仁政之首也井田不复仁政不行天下之民始敝敝矣其后二百三十有二年而汉始有名田之议犹古之遗意也又其后六百有三年而元魏始有均田之法犹古之遗制也先王之遗制遗意由秦以来仅一二见又皆行之不逺天下之民益敝敝矣为政者南面以子万姓一夫之饥犹已饥之一夫之寒犹已寒之孰无是心也而讫莫之极焉方汉承秦苛虐之后民新脱去汤火未遑苏息髙帝因而抚之逮及文景之世国家晏安无事宗戚大臣凭借贵髙之势争取美田宅以为子孙利益郡邑富商大贾周流天下赀累巨万治生产畜牧膏壌十倍上儗封君编户之氓无立锥之地则卑下之为役为仆不暇顾其身贫富不均埶所驯致也故董仲舒言于孝武以古井田法虽难卒行冝少近古限民田以抑兼并名田者占田也占田有限是富者不得过制也其后师丹孔光之徒因之令民名田无过三十顷期尽三年而犯者没入之议者以三十顷之田周三十夫之地也一夫占之过矣晋石苞令民男女二人占田百亩丁男女有差有国食禄者有差或十顷或五十顷兼以品荫其亲属自启奸端矣民无恒产不能制之专事要束之问不劳民骇众坐获井田之利此吾所未喻也殆不过为兼并之闲耳非有资于畎畮细民能无不足之患也故名田虽有古之遗意不若均田之善李安世在魏太和中其得君非华夏之主也其得民非归马放牛之时也以魏国之大独能均其土地审其经术差露田别世业魏人頼之力业相称北齐后周因而不变隋又因之唐有天下遂定为口分永业之制而取以租庸调之法口分即露田也露田夫四十亩妇人二十畮而率倍之口分八十亩而不倍惟岁易之田倍之永业即世业也夫家受而不还皆二十亩所以课莳桑麻也民有多寡乡有寛狭田有盈缩狭乡之民受田半之为工商者不给而在寛乡者给之亦半也老疾寡妻妾给之三十亩四十亩虽不耕不可无养也当户者益之二十亩虽已有田不可不优也以此均天下之田贫不得粥富不得兼犹惧不能守吾法而乃听民粥永业以葬粥口分以迁是以小不足而大乱法也何捄于敝振穷恤贫民获保息周典也何惜而不为之粥而加罚永徽之禁抑末耳议者如宋刘敞又以魏齐周隋享国日浅兵革不息土旷人稀其田足以给其众民获其实唐承平日久丁口滋多官无闲田给受民不复获其实视为具文不知隋唐之盛丁口相若耳开皇十二年发使均天下之田狭乡一夫仅二十亩隋之给受何加于唐也唐虽承平日久贞观开元之盛其人户犹不及隋何至其田具文无实也敞言过矣但狭乡之民多而田不盈永业之田粥而民不固如陆贽所谓时弊者埶驯致也时敝则法亦敝故均田虽有古之遗制不若井田之善周制九夫为井井有沟四井为邑四邑为丘四丘为甸甸有洫四甸为县四县为都都有浍地方百里是为一同治都鄙者以之夫间有遂遂有径十夫有沟沟有畛百夫有洫洫有涂千夫有浍浍有道万夫有川川有路万夫之地三十二里治乡遂者以之孟轲氏请野九一而助国中十一使自赋盖二法并行遂人匠人多寡异数而内外相经纬焉王畿之内五十里为近郊百里为逺郊六乡六遂居之六遂之余地为甸地距国中二百里即公邑之田天子使吏治之者也甸地之外为稍地距国中三百里大夫所食之采地也稍地之外为县地即小都之田距国中四百里卿及王子弟之疏者所食之采地也县地之外为畺地即大都之田距国中五百里公及王子弟之亲者所食之采地也此王畿之制井田常居十之六其不为井者四郊甸地耳其曰夫三为屋屋三为井则出地贡者亦三三相任如井田之法八家树蓺一夫税入于公孟轲氏所谓皆十一者是也乡遂之地莱五十亩或百畮二百亩而都鄙之田或不易或一易再易是亦名异而实同也地有肥硗为之井者必有牧以济之所谓莱与易者则皆牧也故小司徒曰井牧其田野井者其正也牧者其变也井地均不必牧也井地不均必牧以均之也由是达于天下虽有山林川泽不可以开方制者以井牧授之以贡助取之诸侯之国可按而定也楚人东南之要服也蒍掩为司马度山林鸠泽薮辨京陵表淳卤数畺潦规偃潴町原防牧隰皋井衍沃量九土之入修千乗之赋况中国之地无山林泽薮之阻无淳卤畺潦之患原隰衍沃举目千里夏后氏用之以为贡商人用之以为助而周人兼用之以制畿甸经邦国其法可考者徃徃存于周官之书其不合者以孟轲氏为之权衡岂不较然也哉故尝以为井田之法行有十便民有恒产不事末作知重本一也同井并耕劳逸巧拙不相负齐民力二也奉生送死有无相赡通货财三也货财不匮冨者无以取赢絶兼并四也取以十一天下之中正吏无横敛五也比其丘甸革车长毂于是乎出有事以足军实六也一同之间万沟百洫又有川浍戎马不得驰突无边患七也畎浍之水涝则疏之旱亁则引以溉注少凶荒八也少壮皆土著奸伪不容善心易生以其暇日习诗书俎豆养老息物成礼俗九也逺近共贯各安其居乐其业尊君亲上长子孙其中不烦刑罚而成政教十也一举而十者具矣何惮而不为乎其谓不可为者盖亦有二焉丘甸县都其间万井为沟洫者又万计包原隰而为之穷天下之力倾天下之财非数十年之久不克溃于成也非大有为之君不能致其决也此不可者一也中古以降淳厚之俗薄浇伪之风炽恭俭之化衰功利之习胜经久之虑少侥幸之敝多以限田抑富强犹有挠之者况使尽弃其私家之产乎以均田授农民犹有不能周之者又况生齿滋众之时乎怨归于上奸兴于下此不可为者二也以余论之二者何足尼吾事乎古者步百为亩汉人益以二百四十为亩北齐又益之以三百六十为亩今所用者汉亩步也今之五十亩古之百亩也汉提封田万万顷惟邑居道路山林川泽不可垦余三千二百二十九万顷皆可垦元始初遣司农劝课定垦田八百二十七万五百三十顷是时天下之民一千二百二十三万三千户以田均之计户得田六十七亩古之百四十亩也家获百四十亩耕之未为不给也加之简稽则工商禄食之可损者又不知其几也虽唐盛时永徽民户不过三百八十万至开元七百八十六万亦不汉过也以天下之田给天下之民征之汉唐则后世宁有不足之患乎田无不足之患则取诸民以与民天下皆知吾君之不私也天下有如卜式者且将先吾民而为之孰不响应扵下也秦长城之役袤延万里堑山堙谷暴兵三十万而阿房之作督用徒刑者又七十余万郡邑之民发谪徙邉者又歳不休息不德甚矣天下怨诽未闻有一人违者况下令如流水之源固民心之所欲也王政之所本也今先取一乡之田井之其制定其事便其民悦然后行之一郡取一郡之田井之其制定其事便其民悦然后行之天下天下之制定事便而民悦也亦何异于乡郡乎是天下之田可井也事不劳者不永逸欲长治久安而不于此图之亦茍矣唐太宗尝读周官之书至体国经野设官分职以为民极慨然叹曰不井田不封建不足以法三代之治人君负有为之才操可致之埶其时又非难也封建议而不行井田知而不复君子葢深为唐惜之吾闻春气至则草木生秋气至则草木落生与落必有使之者矣物莫知之也故使之者至物无不为使之者不至物无可为上之人审其所以使故物莫不为用管商之法孰与先王之制天下皆知其非民利也而齐秦举国聴之其故又可知也以先王之制使若管商者为之以纪人事经地利吾知天下之田可限也可均也亦可井也此无它善操其所使而已矣忠信之道赏罚之柄上之所以使也

五行志序论

人与天地参为三极灾祥之兴各以类至天之五运地之五材其用不穷其初一阴阳耳太极耳而人之生也全付畀有之具为五性着为五事又着为五德修之则吉不修则凶吉则致福焉不吉则致极焉征之于天则休征之所应也不吉则咎征之所应也天地之气无感不应天地之气应亦无物不感而况天子建中和之极为神人之主范围天地之玅其精神常与造化相流通若桴皷然故轩辕氏治五气髙阳氏建五官夏后氏修六府厥功既成有洛书之瑞是为洪范九畴箕子因而演之其言天人之际备矣汉儒不明其大要如夏侯胜刘向父子竞以灾异言之班固以来采为五行志又不考求向之论著本于伏生之大传言六沴作见若是共御五福乃降若不共御六极其下禹乃共辟厥徳爰用五事建用皇极后世君不建极臣不加省顾乃拘拘然类求其应感矣否则判而二焉如宋儒王安石之论亦过也天人感应之机岂易言哉故无变而无不修省者上也因变而克自修省者次之灾变既形修之而莫知所以修省之而莫知所以省又次之其下者灾变并至败亡随之讫莫修省者刑戮之民是已厯考徃古存亡之故不越是数者元起朔漠方太祖西征角端见于东印度为人语云汝主冝早还意者天告之以止杀也宪宗讨八赤蛮于寛田吉思海大风吹海水水尽涸宪宗以为天导我也济师大捷以此见五方殊性其畏天有不待敎而能者世祖兼有天下方地既广郡邑灾异葢不絶书而妖孽旤眚非有司言状则亦不得具见昔孔子作春秋所纪灾异多矣然不着其事应圣人之智犹天也故不妄意天欲人深自警焉乃本洪范效春秋之意考次当时之灾祥为五行志云

五行一曰水润下水之性也失其性为沴时则雾水暴出百川逆溢壊乡邑溺人民及淫雨伤稼穑是为水不润下其征恒寒其色黒是为黑眚黒祥

五行二曰火炎上火之性也失其性为沴董仲舒云阳失节则火灾出于是而滥炎妄起灾宗庙烧宫馆虽兴师众弗能救也是为火不炎上其征恒燠其色赤是为赤眚赤祥

五行三曰木曲直木之性也失其性为沴故生不畅茂为变异者有之是为木不曲直其征恒雨其色青是为青眚青祥

五行四曰金从革金之性也失其性为沴时则冶铸不成变异者有之是为金不从革金石同类故古者以类附见其征恒旸其色白是为白眚白祥

五行五曰土土中央生物者也而莫重于稼穑土气不养则稼穑不成金木水火沴之冲气为异为地震为天雨土其征恒风其色黄是为黄眚黄祥

牺尊辨

礼有牺尊即献尊也司尊彛曰其朝践用两献尊其再献用两象尊郑氏读献为牺又音牺为摩莎之莎非也献举其事牺言其象其为尊一而已以其尊之一而谓其音亦同不可也牺尊与象尊相湏郑氏谓牺尊饰以翡翠象尊以象鳯凰其说亦非也葢牺尊为牛形象尊为象形皆周尊也王肃云牺象之尊全刻牛象之形凿背为尊宋刘杳言古者牺尊彛尊皆刻木为鸟兽凿顶及背以出纳酒二家之言近之而杳又云鲁郡地中得大夫子尾送女器有尊作牺牛形晋永嘉中青州盗发齐景公冢获二尊状类牛象意者古之遗制也茍以为刻木安能久置地中不壊或谓牺尊画牛象尊画象亦以木耳非古之遗制也葢二尊皆以铜为之其取义皆以牛象而得名牺尊为牺形象尊为象形则牺当读为羲献当读如宪各如其字之本音可也献举其事牺言其象不害其为器之一也观于閟宫之诗朱子不取毛氏莎饰之义而今犹取郑氏摩挲之音岂非过乎况杳之言足以证肃之说有足信乎宋皇佑中得着尊阮逸胡瑗取其器有脰名壶尊可也着地无足名著尊可也未能必有主名及黄长睿见之始定为着尊以为尊皆有脰唯其无足而着地则礼之明堂位所谓啇尊曰著者是也后有若长睿者安知不以余言为然乎余故具着于此以见名物度数在先王时不过有司之事降及后世虽学者不得而尽考焉则夫斯礼之失也久矣

胡仲子集巻一

●钦定四库全书

胡仲子集巻二

(明)胡翰 撰

皇初

天地之初未始有物也冯冯翼翼由一而二二气则一睢睢盱盱由二而三三才则一天下同由之谓道同得之谓德同善之谓性同灵之谓心道一也人皆由之而有不由者焉德一也人皆得之而有不得者焉性一也人皆善而有不善者焉此人也非天也心不能尽性则不能尽德矣不能尽德则不能尽道矣故虽天也莫与能焉而成能者圣人也此圣人所以为万世开太平也鸿荒之世天地草昧民物杂糅穴居野处虽蚑息蝡动之属不异也而不以为垫毛食血饮虽鸷击犷搏之属不异也而不以为臊蒙以羽革草木而不以为野瘗以积薪而不以为薄约以结绳而不以为愚其民安之免于饥寒而不及于灾患斯可矣五龙燧人彼十有七氏者何氏也九头摄提彼十纪者又何纪也其人果圣而世果治也欤冝于此有以变而通之矣何至委其人于颛蒙倥侗之域累数十万年同于禽犊而不少拯之岂天生民立君之意乎必不然矣世虽传之圣人不言也圣人不言者葢无稽而慎之也道本于三皇德着于五帝法备于三王过此以徃未之能尚也德固道也而法亦道也所因者异耳山川之风气不同五方之民异俗古今之风气不侔厯代之治异冝其要皆所以纳民于道也庖牺氏神农氏轩辕氏继天而王画卦以开物备物以致用民利頼之其具不过罔罟耒耜而畋渔农父之所务也其制不过宫室舟车关市弧矢杵臼而工商武夫之所能也方其未创之时民固无所措其心思手足之力矣故必圣人而后为之为之不足必圣人而后继之因时变通不变不通也书契之作法之始也衣裳之治德之照也其化神而民冝有善而不知天下同归于道泯乎其迹矣轩辕之后是为五帝厯少昊髙阳髙辛而至唐虞唐虞之帝为尧舜圣圣相承畴咨都俞南面以临羣臣其治犹黄帝也而政教礼乐之在天下有皋陶稷契以任之有伯夷后夔之属以典之而又以伯禹揔焉虽有洪水之灾四凶之恶不劳而治帝何为哉天下同归于德虽莫之名焉而焕乎其文矣有虞之后夏后氏承帝执中之传以功践帝之位九土既平九畴既锡彛伦攸叙三年而天下遂于仁不得贤而与之而其子启能敬承父道以天下与其子犹与贤也及启之身有扈不服于甘之役大战而后服之欲如有虞之世不可得矣父子相继所以止天下之乱是乃变而通之也夏德既衰商人继之商德既衰周人继之南巢之放汤有惭德牧野之师武王以为有光焉则居之不疑矣无复商人之意矣其顺天应人则一也故君臣易位天下不以为非是亦变而通之也拨乱世而反之正天下同归于义义形而法益备矣禹之兴也承乎虞而不及虞者也文王之兴承乎商而进乎商者也皆三代之盛王也其道同其德异者有之其德同其法异者有之其法同其制异者有之存乎其人焉尔存乎其世焉尔消息者候之征也淳厖者俗之判也理乱者变之象也质文者治之体也损益者制之冝也变通者权之用也神化者用之妙也通乎消息之候审乎淳厖之俗明乎理乱之几别乎质文之体损益变通合乎神化之妙此圣人之所同也及周之衰王降而为伯伯降而为战国诸子分裂圣人之道人骛其私智异说掎挈是非枭乱名实世患苦之虽为诸子者亦病焉于是刑名农墨之家崇俭质尚功实而老子贵清净将弃仁义蔑礼法与天下共反其朴于太古之时意在惩周之弊而非大公至正之道也汉用其术文景之世天下无事最为有効而非二帝三皇之所尚也圣人之道辟之天地明之为日月润之为雨露变之为风霆为鬼神莫不由天地以成化窍之为山川微之为草木为昆虫莫不由天地以成体而天地之所以为天地者易简而已矣圣人在位大之为朝廷之逊禅父子之继立变之为征讨君臣之革命皆天命所当然重之为郊庙社稷之事公卿大夫贤不肖之黜陟下至闾伍井牧之赋庠序之教闗市权衡度量之制刑赏之具礼乐之用皆民生之不可去者也圣人何容心哉亦行其所无事而已矣故圣人之心天地之心也圣人之性天地之性也圣人以其心溥万物而物无不平以其性尽万物而物无不成非固訹之也有生者各一其性有知者各一其心声气之同捷于桴皷念虑之孚坚于金石故曰天地感而万物化生圣人感人心而天下和平圣人之化如神而人不与知焉圣人之化如天而神不与能焉荡荡乎平平乎皇极之道也而非老氏者之所谓道也皇极之道立天下之治得矣茍不为皇犹当为帝茍不为帝犹当为王是三王不足四而五帝不足六也

广原道

道可原乎不原无以喻诸人原可广乎不广无以达诸圣余于道犹望洋也颖川李峤数顾而谈义焉因昌黎韩子之言推本圣人之意充而广之其在三极有天道焉有地道焉有人道焉在古之世有皇道焉有帝道焉有王道焉有伯道焉之数者将孰取乎杨子曰道者无不通也通乎尧舜文王者为正道非尧舜文王者为他道吾取其正者言之髙下者埶也隆污者时也古今天人之道一耳其大无外其小无内且孰为之方体乎推之于前而不见其始之合引之于后而不见其终之离且孰为之枢机乎形者自形吾不知其所以形色者自色吾不知其所以色其乘不得已而化乎抑有宰之者乎吐气者化含气者生非杳非冥其通复也甚真物固资之人莫不由之父子由之以亲君臣由之以正长幼由之以序夫夫妇妇由是而别其为夫妇兄兄弟弟由是不失其为兄弟政教由是而成礼乐由是而兴阴阳由是而和鬼神由是而宁天下国家由是而治否则乱蛮夷戎貊由是而服否则叛顺之者吉背之者凶得之者为圣为贤失之者为小人为愚不肖故曰大道易易莫艮其趾大道皇皇莫迷其阳知之至则好之矣行之至则乐之矣欲乐之必先好之欲行之必先知之董子曰道之大原出于天董子以人言天则谓之出于天可也余以天言天则谓之不出于天可也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故泉出于山大生于燧珠以蚌而孕金以矿而产玉韫于石中草木之生非土不殖鱼鳖之生非水不育彼皆形器之属使道而滞于有也何以异于是惟其无形是为原原原原之始是生天地天地既立是生万物万物生生不穷吾莫知其所终反而求之吾得其要于躬亦曰心焉而已矣至虚而灵藏宻而充周是为神明之舎统性统情而万理无不具潜天潜地而万物为之使是为天君五官之宰也百体之所从令也操而不舎则能养矣养而不贰则能正矣正则静虚而动直明睿生矣变化不测矣故至诚如神人以圣人之心为心则尽圣人之道矣圣人以天地之心为心则尽天地之道矣天下无二道皇得之而皇帝得之而帝王得之而王五伯不得假之而为伯故自太皞氏以来讫于孔子由是选而传者槩可见已孔子之所祖述宪章者与尧舜文武同一辙也孔子既殁或传或不传而传以王通氏韩愈氏之卓见不能究其大全岂道有时而息乎天地之化万物之生徃者过来者续未尝息也吾浮游其间不知今之为古古之为今而骎骎乎老之将至未有闻也敝敝乎力之不足而不敢不勉也若是者补过云尔子幸无惑焉求若先觉者问途焉川流虽微必至于海丘陵虽髙不能为岳尚无止于自画而进乎不已也人能弘道非道弘人孔子云然

二生对

妫仲子居于太末之墟四阅寒暑矣太末之人莫有知者其形槁然而癯其容遫然而不怡力不能耕志不干进挟兔园之册而无徒长视却顾日暮途逺颠实如也毛生过之曰先生何病焉始吾以先生为有道之士也固无有乎尔夫有道者以天地万物为一体望之如云就之如日一阴一阳与时翕张曰明曰旦与天游衍圣人也瞬有存息有养如河如岳浑浑卓卓如金如玉雝雝肃肃贤人也措之天下经纬万事而无方酬酢万变而无体其神常用而常不用也敛而藏之于宻鬼神不得以测其际而况于事物之靡者乌足以怵其外其神常不用而常用也子学圣贤者也今恬而处者久矣冝有若心斋者得所养也今视子之形槁而容不怡气颠寔如也固不得所养乎仲子愀然变色逌然顾谓毛生曰吾闻天地委和吾得之以生天地委衷吾得之以灵二者天地不有而吾有之人之上寿百岁中寿五七十歳而止矣烁之以暑未几而惨之以寒肌髪不变者鲜矣瞽之以色不足而瑱之以声视聴不变者鲜矣而又遭世大扰五内不宁百疾并婴由是少者不能以不壮壮者不能以不老今子欲吾生色晬面如古圣贤者独立于万物之表不知黄髪台背年弥髙而徳弥劭者固君子之所贵也植椔削瓜外不足而内有余者非寻常之可议也吾病未能焉夫岂以其外者为足恃耶毛生敬谢而退它日又过焉则曰吾不足以知先生吾友江生者龙丘丈人朱桃椎之徒也其知先生者乎愿为先生貌之既成而见者皆以为似也仲子抵掌曰吾肖形于天地终身践之不能天地之似而子一觧衣睥睨之顷悉得吾鄙朴之真进乎技矣虽然子索吾于形骸之内而未能相忘于形骸之外髙山大泽有隐君子焉见者目击意消其为人非吾若也江生求之当进乎道矣于是二生亦相顾而抵掌余书其对请归而问诸龙丘丈人

越人对

越大荐土沃而泽不竭胡子过之土沃而泽不竭何兹大荐也越人曰子亦知有秋夕之雪乎八月既朢日在已丑牵牛未中风雨肓作夜漏下四皷其声寂然而止寒气相薄明发视之则田间之穟戴白者靡摩矣雪作非时稼用大挚胡子曰天亦惨乎哉天非谗也和致祥乖致异民则何眚而降之沴不旱而民荒不涝而民饥轇轕上下变化百物将不有司其柄而冯陵者乎礼有之年不顺成八蜡不通顺成之方其蜡乃通又宁风旱弭烖兵顺丰年逆时雨禬禜以告攻说有辞是先王之制明以治人而幽致严于鬼神也今蜡礼虽废岁时有司修其禬禜山林川泽丘陵坟衍民固有祀者矣享其祀而福不及其民又弃其垂成之绩独可无攻说以执其咎乎越人曰子过矣是冥冥者无以为也子视世之峩其冠褒其衣藉文茵而荫华榱者容貌瑰竒顾盻生辉闳言崇议动无不冝非直冥冥者比也司黜陟之柄决是非辨利害乗坚策肥而周乎四履之内入吾境视吾土之沃也吾泽之不竭也其有信吾稼之不栗者乎信吾稼之不栗且督而吏峻而法日夜务取其公田之赢而不恤吾民之饥且扎者何哉吾患之大声而疾呼之曽不一动其心又况此冥冥者乎视之不见孰形其形聴之不闻孰声其声藉令可咎也则彼又何加焉子过矣胡子闻之瞿然春秋常事不书而凡日食地震星变则书之雷电雨雹陨霜雨雪则书之螽蝝螟蟊大水梅李实则书之春秋何书也谨天戒也何以谨天戒修人事也王省惟岁而卿士惟月斯之谓也存其对以问诸肉食者不省之而又病之不助之而又取之是独非吾民已乎何其戾也

乐善论

天下之有生者皆有知也有知者皆有情也情动于中物交于外天下之善恶判矣故善观人者观其所好所好诚善也则君子也必矣然好之不如乐之善观人者观其所乐所乐诚善也则君子也必矣今夫重珪累组身都卿相之位食禄万锺系马千驷揖让人主之前进贤退不肖以图谋国家利安百姓人皆知好而乐之而君子有弗存焉家累巨万南金寳璐之珍兼乎山海良田广宅畜牧之产拟乎封君炰羔击鲜列鼎而食缦胡短后腰弓矢绁鹰犬而纵之驰击人皆知好而乐之而君子有弗存焉等而至于天下之物莫不皆然斯岂无耳目心志之欲哉求之而不可必得得之而不能皆足则其所取以为乐者未有不为吾心之累也且世之击壤弄丸者虽至卑贱皆有以自适悦冨贵而不免为吾心之累则是弄丸击壤之不若也然彼犹外也非内也天下有至贵可爱者本乎天命之微显诸日用之常格乎上下而放乎四海无徃不准也无物不体也会而归之不越吾神明之舎则吾固有之善也曰仁曰义曰礼曰智异名而同出者也苟不知好而乐之失其情矣失其情者失其性矣人性无不善其发也无不好善斯内也非外也求之而必得得之而皆足反诸躬而已耳反诸躬而求之不得得之不足取诸人而已耳天下无性外之物虽取诸人者亦内也非外也舜大圣也犹乐取诸人以为善而况其下者一言之善吾闻之若舜之闻之可也一行之善吾见之若舜之见之可也诚以求之明以辨之勇以行之寛以居之久而自得之矣自得之则安之矣充充乎其有余也浩浩乎其无愧怍也休休乎其有容也孳孳乎不知老之将至也葢至是而内外两忘矣王君秉彛乐善之士也尝即其燕息之堂征言于余余观君之起家当四方有事之秋岂不能奋取功名娯情富贵之境乎诗曰民之秉彛好是懿德盖其得于天性者如此夫不以众人之乐为乐而以圣贤之乐为乐不以一已之善为善而以天下之善为善余于君岂无望焉于是乎书

医前论

粤之鏄燕之函易地莫与之争美者积习之所致也逢萌之射伯牙之琴举世莫与之争能者专攻之所致也天下之方术莫不有所本焉以为悟之天乃能自显于世者葢非也尝观太仓公之医别决死生察人之脉与天地相应得之者生失之者死其能孰加焉方之越人则有间矣越人尽见人之五藏症结不待色脉而知病之所在从其胗视者无不全活其妙几于神矣向使二人者无■君阳庆之徒以授之殆亦众工耳未必若是之至也然天下之如桑君阳庆者不常有也故天下之上工人欲师之非可朝求而夕取也于是有名家者得一术而世守之若徐成伯姚法卫之在元魏魏国工也法卫之子最成伯之孙之才并出一门许智藏之在隋隋国工也其族人澄及其父奭并着一时而智藏又得之菩提法卫又得之道幼李修得之李亮王显得之王安向使数子者不得其祖父之传而传之安能遽自悟乎此术之所以难也必得其人而后传不得其人必世其家而后传茍不得其传虽古犹难也况后世乎古之医者知标与本用之不殆今之医者不知标与本足以乱经古之医者知胜与伏攻之不失今之医者不知胜与伏乃致离决是师心自得者也虽有函人之心宁免为矢人之忍乎故君子慎之余客太末更十寒暑矣节宣不得其冝卧病者数矣郡无宗姻又非有禄养可致善药亦惟故人卫生之家是頼徃岁患痈故毒不除时坟起颐颔间有陆君仁友者治之不假劀杀之剂疾即愈今年夏又患积热肺气逆上为痎有郑君明德者偕陆君治之明德里长者年埀七十矣二人皆以医世其家者也不倦于拯人之急而陆君之先子子良尤号长者人慕其术余虽不及识之何幸获被长者之风焉太上养性其次养气其次养形三者得其养百疾不作茍失其养六沴干之今余以孱然无似之躯从事呫毕间幼服其劳老且不休日朘月削神疲质■计其口耳之所习莫非僦贷季之流所谓逆于生乐者良病久矣将乞身归养会国家征修元史黾勉执笔以从事厯采方技所载未有卓卓如古者岂隐而在下世弗知之乎于是得君之家学恨吾相知之晚犹庶几其一遇乎太末地多名山古至人之所居意必有神丹焉不知能致乎否也茍能致之则上之不能养性犹可以养气不能养气犹可以养形子虽老于此何恙哉因书以谂于君作医统论

罗文质公集

叙尚论人物者功业易见学术易知而道德为难颜子之不违仁必孔子而后知之有若之似圣人必曾子而后辨之一时之门弟子非不贤也日与之处也犹不能致察于斯而况庸常之人方之圣贤才智相百十也将探其所藴之精微孰从而得之乎而况世之相去又远也将极所至之髙妙孰从而得之乎杨子云曰存则人亡则书将必于其书而知之而得之罗文质公之在宋仕不登于朝化不行于国绍兴之末言任斯道之重者必属之先生焉先生受学于龟山杨文靖公因文靖而见伊川程正公则固及程氏之门矣当是时若李吁之才器谢良佐之力学张绎之髙识尹焞之笃行未尝不与其进而道南之叹明道独于龟山发之及论西铭犹不能无疑伊川以理一分殊喻之道之难明也如此先生闻易于龟山与其闻于伊川者无间则固会而为一矣尝谓汉唐儒者能自树立不过注心于外与之游仲尼之门入尧舜之道必不能至此其志为何如哉由是性明行完扩之以广大体之以仁恕有如李延平之书潜思力行任重诣极有如朱晦庵之言其所造又何如哉李吁軰未闻有以是与之者今欲以其近似而窥测之固学者之所惑也独不考之先生之遗书乎葢博古通今务以文章为学者非先生之学也忠信愿悫不为非义而自守者非先生之学也二者不同而俱失之先生之学静而求之喜怒哀乐未发之中扩而极夫肫肫其仁渊渊其渊则达天徳之妙矣举而措之行事施于有政则莫非达道之用矣故先生退而隐居而志常存乎天下遭世多故而义不忘乎朝廷其言曰仁义者人主之术也一于仁天下爱之而不知畏一于义天下畏之而不知爱三代之主仁义兼隆又曰人主欲明而不察欲仁而不懦又曰祖宗法度不可废德泽不可恃又曰名器授之君子则贵授之小人则贱又曰士之立朝正直则朝廷无过失忠厚则天下无怨嗟类皆切于时弊达于治体其言既足以惩熙宁创制之失其授受之际又足以启淳熙理学之正观是集者虽不能尽知先生因文以求义因迹以求用庶亦得其绪余乎余嘉遂不坠其家学以寡闻陋见论前人之道徳其亦过矣仲尼之门颜子交一臂而失之而况其逺者其亦难言矣姑存其大要焉

读丧礼

按仪礼疏衰裳齐牡麻绖冠布缨削杖布带疏屦三年者其降服父卒则为母父在则为母期传曰何以期也屈也至尊在不敢伸其私尊也夫期之丧子为父屈而三年之丧母为长子得遂揆其轻重二者盖不侔矣唐孔氏谓子于母屈而从期心丧三年葢亦于义不安而创为是说耳古未之闻也古者弟子为师心丧三年若丧父而无服由子贡以义起之也子贡以孔子之施于门人者还以报之茍施于母子之间则疏衰裳齐非若师之无服也服断以期而犹为心丧则是外屈于父之尊而内存丧母之哀所谓服者何以表衷也斯亦伪而已矣后世之言礼者不以父降其母而使子得伸其尊诚不过矣抑所本者何取于古也又古者为曽祖父母齐衰三月传曰何以齐衰三月也小功也小功兄弟之服也不敢以兄弟之服服至尊也故重其衰麻减其月日尊尊而恩杀也是虽不及髙祖父母说者谓兼髙祖而言则其服同其月日亦同也今礼家定为曽祖父母齐衰五月为髙祖父母齐衰三月则其服同其月日不同矣以经考之服之数尽于五缌麻三月小功五月等而至髙曽意其月日以是为差其服制则一以齐衰断也且疏云为父加隆三年则为祖冝大功为髙祖冝小功茍以齐衰之服从大功小功之月日亦若可为也古之制礼者所以不出乎二者之间而一断以三月之制岂无其义乎故尊尊而恩杀为髙曽三月者后世不必易也至尊在不敢伸其私尊为母齐衰期者虽古不必尽从也何以权之礼以义起而縁乎人情者也

按礼斩衰裳苴绖杖绞带冠绳缨菅屦者女子在室为父布总箭筓髽三年郑康成引传小记云男子冠而妇人筓男子免而妇人髽凡服上曰衰下曰裳妇人不殊裳故但言衰衰如男子衰下如深衣则衰无带下又无衽此葢古者妇人之丧服也朱子定礼自缌以上莫不悉遵乎古而妇人之服岂冝以俚俗叅之若大袖遮头竹钗布头须之属不知于古何服也古者妇人不殊裳非无衰也其衰之下与男子异耳非今大袖也檀弓云去纚而露髻谓之露髻则以麻绕额与髻耳非今遮头也妇人不冠布总箭筓传曰总六升长六寸箭筓长尺犹今钗与头须耳而今云竹钗布须亦非制也五礼废久矣惟丧服民间尚多用之今冡子斩衰丧齐苴绖衣绞带冠绳缨菅屦即位而有事于外冡妇大袖遮头竹钗布头须即位而有事于内何啻黄钟大吕而间以师延靡靡之乐牺尊龙勺而置之玉杯象箸之间其淆也甚矣是非朱子意也门人不察之过也问丧之记云亲始死鸡斯徒跣说者谓鸡斯当作筓纚夫纚以黑缯韬鬓士冠礼所谓纚广终幅长六尺者以之即吉可也而凶事去之此又汉儒之不察也

胡仲子集巻二

●钦定四库全书

胡仲子集巻三

(明)胡翰 撰

择术

妫仲子居于养直之里里之人多业医咸负其所长以为良而訾其庸者庸者不以为左亦夸其长而訾之二者常角而持不知其归或乃问于仲子仲子曰吾固弗习也窃闻之礼有医师焉终岁稽其医事十全为上十失一次之十失四为下由是观之上者为良下者为庸得失相形次当其中虽滕口说世莫能揜于大公问者曰是犹惑也功有多寡可以知能事有难易不可以责备故药有所不疗病有所不治和缓扁鹊天下之善医也不幸而遇齐侯之疾则退而走遇晋侯之疾虽欲治之而不可为矣不可为者十遇而十负不遇乃幸耳吾又安能以幸而处人之右仲子求之不得既而病卧就枕栗而寒燀而热头岑岑痛甚召医视之医者为剂投之如覆杯水于石弗相入也再投之如戈舂黍缓不救于馁也又恬若不与吾事者故三易医而莫能起乃谒于王君与权氏与权按脉之以为外邪相攻薄于腠理脏气不平弗纳榖水于是而刚阳升其热炽汗既不及下则太遽经曰热者寒之温者清之又曰或缓或急或燥或润以所利而行之此其法也治当如之治凡二十余日君日再至焉病少却阳讧为毒痈发于颐突如疣赘面肿体羸饮食不下咽甚艰且危君与疡医来视疡决其外君固其内审证措剂犹日一至焉凡四月而愈仲子乃谋所以报君者于伯兄伯兄曰汝好方术今虞有疾彼嘻嘻误汝之生者非庸也邪此肫肫起汝之死者非良也邪与权良医也汝荷其赐踰丘山之重乃欲以芒忽之微凂之邪不可也仲子愕而悟寻告于尝有问者之客客曰吾固闻之矣是非王文宪公柏之诸孙乎其人固儒者也儒者之医趋人之急不规其利推吾之仁不矜其技呻吟痛苦视彼犹已恒平其施故与权以是行于州里贫贱不茍拒姻友不茍取曵裾公卿之间不知爵禄之为荣而势利之可慕非儒者畴臻是乎仲子趯而喜乃执笔曰世称韩康宋清之为人以与权之事观之非过也茍长民者人懐是心天下岂有疾痛哉即令有之容有不瘳者乎独何为而不知出此也

纪交

和阳王仲良性炳烈不龊龊为小谨避兵渡江自呉走越又自越至婺间闗千数百里与余遇于逆旅恒负气忼慨人以是不欲亲之余以为淮楚俗固如此久而得其为学葢出于李晋仲陈时中二先生时中之论说晋仲之文行最余所敬者君莫不尽扣而传焉渡江之初岁大疫死者相藉骨月不相顾君独与其宗族数人僦屋以居侍医药给丧事悉身任之由是其父亦殁于疫遂葬江宁唯一侄自从茕如也所至邑里诸生从问学教有师法诸生不敢犯父兄不敢溺爱一忤焉即治之摈之投袂去之馆人无少长趋事唯谨尝论王伯大略当世利钝得失顾所亲曰后当如是如是闻者意颇不合浦阳有山曰石门险阻可依尝率其友至山中回翔周览慨然欲为田畴之事居民数十家皆恇怯农家子遂去之一日在郡郭闻谍报有警人情汹甚君从容相过辄曰事急死生共之吾当为故人留留三日别余而东后复有警东南之事莫不歴歴如君言余每为之太息世之言交者不以利则以势耳征逐慕悦于一时而反眼不相识者接迹于天下诚以势利不常有故也于是有相靡以术者然亦不能不穷于是有激于义者如战国之公子觧骖委辂于屠肆之中举夫抱关皷刀之人加之宾客之上意气倾动遂成刎颈若甚烈也然不过欲得其用以身下之彼亦不顾而以身许之耳岂道也哉予故与君皆布衣也相去不啻风马牛之不相及幸而遇之悉心委迹不知于道合焉否也唯不以贫贱动其心不以祸乱沮其气终始一节而皎乎霜日者固翰之所愿托交也作纪交君名宗显尝以明经中乡举仲良其字也

勖言

士之相与茍爱之也则必勖之誉之者过也茍敬之也则必仪之誉之者亦过也非没人之善也道如斯而已矣故敬而仪之者自进于道也爱而勖之者进人于道也道茍至矣人不我售何患哉邵生某峣然秀出吾里中余见之未尝不爱焉生读书好方技能以天地之支干出入五行之间推人之休咎通塞修短誉之者喙相鼓也而余不能通之建禄勾绞之法稽之鲁庄公秦始皇汉武帝类多不验人固有诋之者矣古之有道者清明在躬前事以知来物隋唐之际孙思邈一隐耳尝云五十年当有圣人出吾且助之又谓卢詹事位当方伯吾孙且事之时孙溥未生也此岂以元辰之支干可得论哉世亦不复知矣则凡遇之休咎也通塞也修短也吾何容心哉何所措其智力哉其已然者如此未然者如彼何所逃于天地之间哉夫亦为其所当然者而已矣积善于小不在大神凝于专不在多生因余言而勖之求若古人而仪之其不进于道也则吾弗信

琴释

妫仲子学琴于东岘之叟三日而钧弦七日而成章不习者踰月而几于忘矣客有造者曰大夫无故不彻县士无故不彻琴瑟吾见仲子之琴彻矣亦有故乎仲子曰无故也吾闻清角者天子之琴也号钟者诸侯之琴也皆古之制也未之能详焉吾尝以今之琴攫而醳之揆之于古其制有曰八尺六寸正度者有曰七尺二寸者又有法四时五行长四尺五寸者又有象三百六旬有六日为朞之数者代有不同孰从而准之五弦宫商角征羽大弦寛而温小弦清亷而不乱故宫为首商次之角又次之征羽又次之未有以宫居中央商张右旁小大相次不失其序如汉儒所传者习而不察孰从而正之五弦外为少宫文王所加也少宫之外为少商武王所加也未有为文王操能去武声不以少商应大弦如唐人所论者此又弗察也谓之变音可也音止为五加二为七蔡邕益之为九弦孙登损之为一弦由一衍之为二仪由十倍之为二十者有之以为好事者之过而二十七弦之离周已具矣此别出变音也故名曰离后世迭为损益葢不知其非正也汉去古近史迁所载虽当时之制岂不由周人之旧乎桓谭蔡邕可谓好古矣未闻有取于迁也歴数百年而至唐杨收奋其独见之言以折安涗生之徒而在邕亦未之有及也以史迁桓谭蔡邕杨收之博物通类犹不能正之后世孰取法焉况声音之别有经有纬有从其制有畅有操有引有吟有弄其妙穷本极幽得之心者不可喻以言得之手者不可传以谱得之天者人不与力焉求其如成连师旷师襄师文者益又远矣天地之间形气相轧而声生焉今夫髙崖巨壑原原所出淙然而鸣沛然而决澎湃沓■〈氵陁〉放乎江河之间瀄乎舂容而自得及其遇大礜批大窽怒而相射回旋相薄大者砰然小者硁然听不可极砉若神物凭之而莫测此非水石之声也邪鸿蒙广莫之野噫气皷之或穆而清或凄而厉八方荡摩其变也霅然外阴闭而内阳欲出二气未分若与敌遇轰然动乎九地轠而磕磕飒然而天雨此非风霆之声也邪奋至德之光合生气之序刚而不怒柔而不摄啴缓而不肆幽深而不怨不播不石不噍杀不惉懘其情深其文明其气也盛其化也神洋洋乎沨沨乎非风非霆非水非石此何声也恶得而冩诸客竦而聴俯而怍卑陬而退仲子援琴而歌曰髙山之巍兮悲子之无仪兮去之千岁其人何栖栖兮流水之汤兮曽不濡我裳兮去之千岁其人黯且长兮

医后论

医家者辨百药之性味本之神农氏原百病之消息本之轩辕氏而汤液则本之伊尹皆古圣人也圣人不世出其知周乎天下之物其道济乎天下之众民焉饥寒于我而衣食之民焉争夺于我而宰制之民焉冥顽椎鲁于我而开导之民焉颠连荡析于我而拊摩之可谓至矣然犹有不能遂其仁且寿者阴阳风雨晦明感其外男女饮食之欲伤其内疢疾生焉圣人隐之于是而制为医药以治之起死于仓卒之顷全生于沉绵之中其事可谓重矣而世之业其术者奈何上工恒鲜而粗工相属也其智不踰中材之人而欲探圣人之用心是犹以僬侥而举乌获之任必不胜矣间有欵綮之见则又惟利之规缓急不足頼亦鄙甚矣古之异人不居朝廷多卑隐于医卜方技今独不得见之乎借曰无之即今儒者俛而从事焉又安得自处其凉乎必不然矣余久客太未时有采薪之忧以勤卫生家二三君子不以老而弃余交进其能郑君明德故儒家其人长者距余舎馆最近缓急即以告不问昏暮寒暑即趋而至余以髙年长者不欲数勤之则致其二子焉故廷玉过从久而益亲其视疾犹其翁也洪武六年夏余卧病邪热传于腠理痛贯胷胁表不觧中复自利不食者十有三日善医者咸为予危之益又交进其能无弗恊而措疗则廷玉任之日馈药不怠酬以直辄谢不受古所谓骨而肉之者余徳其赐岂有已乎明年别归金华金华之以医名者皆余故人也而余耕牧山中遇有疾去城府逺不能即致吾故人殆不若居太末时于是益念太末多君子千户张侯比患头风不愈遣从者迎致廷玉侯即愈廷玉过余山中道旧故则其翁没矣其兄弟无恙声益藉甚会余弟之子祥感竒疾变而为痁久将为瘵众工治之支缀朝夕遂命其来拜廷玉于庭廷玉胗之灸以艾继以汤剂俾如方服之逾两月祥来见歩能趋啖能健抚视之一壮男子也因念廷玉之为术岂惟太末推之虽吾乡当在上工也士有志于济天下者不居富贵之位不操尺寸之柄不得行其道退而在下不能衣食民之饥寒宰制民之争夺开道拊摩民之椎鲁颠连得一术而工之纾人之急父兄有疾治之而愈子弟恱矣子弟有疾治之而愈父兄恱矣是父兄由吾而益笃于慈爱子弟由吾而益笃于孝敬其利泽岂直起死卫生沾被一人而已哉虽儒者之为教不是过也泝圣人之用心不相远也吾于廷玉虽欲不轩而轾之独能忘情乎廷玉幸毋曰韩伯休不求人知也姑用是以为左劵

原芝

洪武十有一年七月已邜余适香溪过故人陈如珪之旧隐观瑞芝焉朱茎紫荣厥本惟一擢秀惟五如珪得之豹山之先茔珍而藏之者数岁矣其色犹晔晔也见者异之有语于旁者曰此亦有根乎余曰醴泉无原灵芝无根使其有根则人得而植之奚足尚也又问何为而生乎余曰古者瑶光得则玄芝出天道逺吾未之能必也征之于人王者仁慈则有是应飬有道亲耆老则有是应应各以类然非可泥也汉唐以来其见于甘泉之宫函德之殿定礼之门大同寿昌之柱者间乃有之宋祥符之间山林所产州郡所进登于龙图出赐辅臣合计三万余本何其多哉是虽不侔要之皆瑞应也仁化溥而和气畅兆于庶物盖有不期而然者矣以今言之如珪不过一韦布尔非有名德于世何以致之哉将以为国家之瑞乎则不产于斋宫殿廷不出于名山奥壤而于如珪之先茔无乃孝感之所致乎大哉孝之道也置之而塞乎天地溥之而横乎四海施诸后世而无朝夕故虽匹夫而可以感天地之和获神明之贶于是叶气臻焉嘉生应焉不根而茁不植而敷发为光华郁为休祯所以昭孝感也如珪往时与余东西邻其母髙年与余妣余祖妣相好也而如珪长余数岁犹兄弟行朝夕相周旋见其奉母能养而敬殊非闾阎年少未尝不槩于心及更兵革之变如珪徙家香溪之东而余从事四方之役间相见乡郡中则先世漫不可追吾二人亦不知其(阙)甚矣尝为余言其先茔之有芝甚异求余文余说而未之信也乃今见之然后知其不我欺也虽其纯孝之行未周及于人之视听而天盖灼有攸征矣余观前代所纪诸福灵瑞之物殆不一焉诗咏之史书之将以传信于人而人疑而惑之如欧阳子所云其故何也人情好吉而恶凶忌灾异而喜闻祯祥傅会夷诩以讹乱真不悟其非耳今如珪之事则余与邑人并观熟察非傅会也播而传之无媿辞也然不敢归美国家因宋人张孝祥有原芝之文乃作原芝以示其后昆不忘孝思焉

书常九成事

九成常氏兾宁阳曲人以郡史举察为亷访司书吏居越部人严惮之为之语曰倒骑驴可上城不可见常九成处守马嘉努掊取民财物善迎合上官意民以赇告上官置不问辄捕治尽破其家威虐益横甚众侧目惧祸莫复敢言状至正中宪副张彦远将按部选吏以九成从九成至处首发其赇事若干缗穷治一无所避闻者无远近咸快于心独尝任上官不问者怃然既去语他使者于是以九成专柄且私于富人九成郁郁不自得以疾乞免未几它吏民为九成所按者亦乗间煽为诬构而九成已客死钱唐后二年其友魏思敬伤九成之死为余言顷自钱唐出金陵金陵人言常君死者犹詈之则天下不知其寃者多矣而不詈者葢少是君无以瞑其目于地下意望余言以洒之余观九成眇丈夫耳及闻其处州事颇壮之是时天盛雪寒气始肃刘君伯善好义士也乃托物相率赋诗今思敬之意不异刘君虽翰也巽耎不足以知九成第令尽如此于职何负因念有司污暴尽绳以法将弗胜不绳为患滋甚取其尤治之庶几惩一戒百之义而九成以是不为世容则吏独有与时浮湛耳国家置耳目之官以监羣有司职固如是耶不然则刚者必折其有不若九成者邪九成既罹谤不幸而死继之则所谓天道福善祸淫者又果足征耶刘君言九成知读书自奉甚约方恚愤气上攻因欧血而卒河东山川风气遒劲固其冝也因论次其事以遗思敬子姑待之天将定矣

元宪宗谕功臣诰

汝髙祖齐拉衮彀齐暨汝祖绰鄂事我青吉斯皇帝皆着劳绩惟朕皇祖实褒嘉之汝祖蒙克萨勒自其幼时事我太宗朝夕忠勤罔有过咎从我皇考经营四方迨事皇妣及朕兄弟亦罔有过咎暨朕讨定俄罗斯阿克蘓巴实伯里钦察之域济大川造方舟伐木通道攻城野战功多于诸将俘厥宝玉大赉诸将则退肰无欲得之心惟朕言是用修我邦宪治我搜田辑我国家罔不咸又惟厥忠虽其私亲与朕嫔御小有过咎一是无有比私故朕皇妣迨朕昆弟罔不嘉赖邦之老臣宿将耆旧罔不严畏録其勲劳命为扎尔古齐治朕皇考受命布昭大公以辨狱慎民爰作朕股肱耳目众无哗言朕聴以安自时厥后察罕台阿哈之孙太宗之裔定宗库克楚之子及其臣民越有他志赖天之灵时则有哈齐蘓者以告于朕蒙克萨勒肃将大旅以遏乱畧实喇阿齐台等谋是用溃悉就拘执朕取有罪者俾讯治之蒙克萨勒将朕之公其刑其宥克比于法又俾治伊逊布琳狱亦克比于法惟尔托和尔齐自朕用尔父用法不阿何兄弟亲姻咸丽于宪令众罔不憝曰尔亦有死耶莫不有慊虽死朕笃不忘亦惟汝图厥终肆朕训汝尔克明时朕言惟天惟君能祻福人惟天惟君是敬是畏省厥身罔弗克正时乃之祸反是弗思时汝之咎能用朕言则不坠尔父之道人亦不能间汝矣不用朕言则人将仇汝伺汝间汝憝汝父者必曰汝亦与我夷矣汝则殆哉汝于朕志勿慎绎之汝则有咎克慎绎之人将敬汝畏汝无间伺汝慢汝憝汝者矣汝亦永建乃家汝祖汝父无替厥祀

此诰见元史蒙克萨勒传中方北庭草创其言尔雅有如此者中统至元诸公未之或逮也因表而出之加笔削焉

禡牙文

维岁甲辰正月某日淛东行中书省右丞李某以清酒洁牲禡于大牙之神惟国大事曰祀与戎凡我有众罔敢弗恭在昔草昧诞启武功涿鹿扬灵牧野奋庸承天休命惟神是崇于皇汉祖奄起沛丰申严秩礼丕显军容百王继轨庶士承伊予不武武荷国委寄授钺端闱揔于东裔列域効顺羣丑慕义匪曰予能实神之赐赫赫灵旗道扬神威天日清照风雷厉飞暌暌万目具瞻指挥何挥不跃何指不披薄海内外日所出入憺其于铄罔不震詟肆于将士一乃心力鞠躬将事不越咫尺春酒既嘉洁牲孔循是用昭假令典有则神其监之尚永我翊宣我神武祚我明德削平僣乱佑我民物如周如汉如古有国登于至治报祀罔极

敬斋说

余辱交于夏侯最久方在太平诸将莫不以驰马试剑为能而侯雅好儒者崇问学恂恂习为礼让及镇金华屡从征伐平大敌进秩为国蕃屏余间率乡人欵谒其闾侯望见即肃客以入相与进退言论未甞变其初志何其贤哉侯字敬斋观于祭酒许君之辞璩君之葴其受教于君子非貌也固知所养矣古之言敬者以余所闻其大要有三焉自其潜心以居至于出门承事虔若大宾大祭非僻之念弗萌于中怠慢之气弗设于体此持敬也慎之而无不至践之而罔不实以天命自度若中宗之寅畏以上帝临汝若武王之无贰此克敬也纯乎天不参以人成乎性不假以力若尧与文王人见其兢兢而不知其安安人见其翼翼而莫测其穆穆此圣敬也昔永嘉李季和甞与余论此第其目曰圣敬曰居敬曰持敬故敬也者该动静贯内外彻乎上下而有是三者之等余未能一焉唯是不敏日惴惴于心因侯之字附着二君之未简侯有近仁之质致逺之志将阶而进乎古圣贤之学则请自持敬始

书听香亭集句后

吾里徐原父采凡古诗之咏梅者以为听香亭集句有诘之者以香恶乎听而诗恶在乎其集句也用非其能取非其有能无惑乎柏轩叟从而释之意谓客之言未离乎迹也梅之有香在鼻不在耳以心言之鼻与耳其致一也古人之诗或唐或宋茍会于心则古之与今其致一也由是推言其故其言嵬矣而原父重请于妫仲子仲子曰吾何以语若哉吾居山中观于山之羣木霜露既降荣者变衰衰者摇落其皭然而特姸莹肰而有韵者惟梅而已耳当其山空岁寒积雪澄霁玉树珠英万荧的皪云阶月地境于世别其罗浮邪姑射邪起而视瞑而坐噫气鼓而芬芳发虚徐而来悠扬而逝澹而不秾微而不烈冉冉簌簌触之而非无挹之而不可得条焉而袭人洒焉而毛发俱爽肝胆洞彻吾不知鼻之为耳耳之为目果有听乎果无聴乎吾不知情之为性性之为真果有待于言乎果无言乎抑庄生所谓身融者乎神凝者乎不知宇宙之大古之为今今之为古也何逊也林逋也彼亦一也此亦一也顾凡作者之残膏剩馥皆吾咳唾也吾甞咀天地之粹饮天地之和探其精而玩其颐矣阴阳相为消息阴为冬为杀阳为春为生而是梅也得春于冬变杀为生其孰权舆是乎古所谓太极之妙者亦有不能已者乎固无声无臭矣而全体岂不呈露乎子之亭亦有是哉试取集句诵之以余言求之其亦有得乎否也幸以复于柏轩叟其亦有合乎否也且逌然重为我解颐矣

云泉释

天下之物茍有可观必有可取茍有可取必有可乐余甞观于云泉油然而起圛然而行徘徊乎山泽之间弥纶乎宇宙之际变化倐忽望之而成色测之而不可为象者此非云也耶源源而来混混而流滔滔汨汨不舍昼夜行乎涧溪之曲放乎江海之大濆瀵疏瀹聴之而成声取之而无不得其欲者此非泉也邪之二物者或升而上或趋而下其势若不同及其徧雨天下流润四海其用等耳之二物者岂尝有意于其间哉尝行其所可行而止其所可止(阙)已也故幽人处子得而狎之而名卿大夫(阙)国家者无不得而取之也幽人处子得其细名卿大夫得其大易地居之则皆然也余生越之东鄙进不获为名卿大夫之事退不能蹈幽人处子之节愧(阙)云泉者也余闻有一物之物有什百千万亿兆之物有一人之人有什百千万亿兆之人盖以人该乎物而圣人该乎人也人该乎物则物皆我有也物皆我有而不至于圣人犹不能尽物也圣人与我皆物也不物于物者也是故天下之物无不可观无不可取无不可乐者焉明之为日月震之为雷霆变之为风雨髙之为山岳深之为河海微之为昆虫草木为名器制度虽散在天地之间万有不齐而吾可以抚而有之衽席之上此无他君子所观观其理也君子所取取其理也君子所乐乐得其理也肰则若云泉者其可取而乐乎其不可取而乐乎余不知也知之者云泉之人也云泉之人前侍御史康公也公入佐天子出掌宪度从容进退之间而人不见其有为之迹公之于云泉葢三而一之者也余尝慕其为人而识其客陈子尚因为之言如此庶亦云泉之徒也邪

与许门诸友论宗法

仆不佞获与诸君讲以文之好虽不可谓之知言然未尝不槩于心也此见有以宗法为问者景翰答之甚辨顾仆有不能释然者数事夫大宗小宗之法其废也久矣记大传尝载其说曰别子为祖继别为宗继祢者为小宗有百世不迁之宗有五世则迁之宗百世不迁者别子之后也宗其继别子之所自出者百世不迁者也宗其继髙祖者五世则迁者也说者谓别子为公子若始来在此国者后世以为祖继别者谓别子之世嫡也兄弟尊之谓之小宗继髙祖者亦小宗也又曰有小宗而无大宗者有大宗而无小宗者有无宗亦莫之宗者公子是也说者谓公子为先君之子今君兄弟又曰公子有宗道公子之公为其士大夫之庶者宗其士大夫之适者公子之宗道也说者以公子不得宗君君命适昆弟为之宗使之宗之是公子之宗道也至于国之卿大夫有不出于公族者葢未尝及也而士庶人之事则又畧无所见故后世之言宗法者止于卿大夫之有采地者以礼断之也然礼固未尝言士庶人无宗也且使大夫或自废而为士庶人者其宗法亦将随而废乎抑否乎使士庶人有升而为卿大夫者则于法冝得立宗矣而族之适子有宗之之道乎抑自为后世之宗乎曽子问曰宗子为士庶子为大夫其祭也如之何孔子曰以上牲祭于宗子之家是所谓宗子者其卿大夫之世适乎其有非卿大夫之世适而士之世适者其兄弟为卿大夫遂以适士为宗子可乎孔子曰宗子为殇而死庶子弗为后也或大宗之世适有絶其后者族人可继以为后乎抑亦弗为后乎茍不为后则大宗废矣大宗既废则族人皆五世则迁之宗也其于疏属终不能合而为一则所谓尊祖者得无有未尽乎百世不迁之宗其死也族人为之服齐衰三月其母妻之死也亦然五世则迁之宗其死也当服者为之大功九月其母妻之死也何独无服乎后世宗法不行宋儒往往欲立小宗之法今士庶人之家祭祀有用宗子法者亦合于礼之意乎抑以古卿大夫之事而今士庶人行之得无僣乎朱子之述家礼固欲同志之士熟讲而勉行也其于祭祀之礼未尝不严于主人主妇之位则固寓宗子之法矣不然则亦有可处置者乎太宰以九两系邦国之民曰宗以同族得民其所谓得民者岂止于今记礼者之言乎将犹有可推者乎此皆所未喻也诸君讲学之日久矣茍不鄙而卒见教焉则幸矣

答汪秀才书

逺勤书问自往岁至今一且再矣歴时既久恐以不敏取疏逺于足下而勤恳之意终始不逾则仆虽不承颜接辞有以知足下之为学矣足下立志甚髙陈义甚伟不以世俗之笑侮折辱为折辱笑侮行已以孝弟为本进修以古人为法读书讨论义理以洙泗濓洛之书为主上有难兄下有难弟何求而不获冝无藉于人也虽藉于人冝得当世硕儒渊洽光大真知实履足目俱到中心粹然者与之切磋问学激扬其不挠之气敦笃其有为之志肆其有而极其才之所至可也何取于仆也仆幼愚戅老更变故学殖荒落未尝抗颜一日以为人师偶承校官之乏侨居兹郡与诸生进退俯仰者数岁矣计其交游之士步武相周旋议论相上下或日一至焉或月一至焉或月日之间屡至焉环郡之中以及郊牧又逺而邑里未尝有以问学为已事相告者岂一乡一邑一郛之人皆憧憧挈挈不暇从事于是哉良以仆非其人也非其人则将有所不屑焉足下相去稍逺曽不知之一旦过采浮誉以不及见为恨累数百言道其愿见之懐与其所以为学之意足下之志诚笃矣陈义诚伟矣将以自异于今世俗之人求合于古之君子诚亦异于人而有合于古矣仆安所进于左右独念人之有生甚不易也学者竭思虑疲精神于圣经贤传百家之言甚劳也朝氛之气弥宇宙而薄光景盳洋易位非不勃然鋭矣未崇朝而消液安足恃乎故君子贵乎有所养见闻之知不可以为真知有外之心不可以合天心其意断可识矣又况以一人当兆人以一世观万世与天地并立相终始者乎其气象亦可见矣仆尝塪焉自揣其不可惕焉将以迁善补过不敢以衰病肆焉而不加省其愿学者如此其于文字既非所长且不乐为也世俗不知者以其畴昔尝秉笔焉辄慕而求之仆亦不得已而应之岂其心哉足下非不知我者也今幸以正学告我我安得不以正学相与言之至于可否意犹未以为必也桐山鲁先生仆所畏慕者也非足下之乡先生乎傥以余言为过幸从而质之因郑生还辄布其区区以答来意临书薄遽不既

与孔元夫按察书

仆自去年夏获望风采接言论于公署之侧有以见合下之用心古君子之用心也仆鄙人耳何足以知君子窃于易而得之易以阳为君子阴为小人阳刚而阴柔阳舒而阴惨其气相反其在人也似之尝以是博求天下之士其人正大刚明者也公平易直者也则其为君子必矣其人深险柔佞者也回邪狡戾者也则其为小人必矣阴阳之类也故小人难知而君子易见合下在省为端人按部为贤使者其谋猷言旨经纬献替所以简在帷幄措之中外者仆固不能悉闻之悉见之则谓之不知合下可也今遽以古君子为言者岂茍相慕恱哉合下见人不修边幅握黜陟之柄下视诸生犹故等夷与人言不存形迹曰是而是耳曰非而非耳开心见诚辟之青天白日虽庸人竖子皆以为磊落明白则仆之于合下有不待悉闻悉见而知其用心者盖以此也以合下之刚明正大公平易直有古君子之风则凡有懐而不吐有故而不能达者又安得自隐于左右仆委巷之人也非有髙蹈逺引之心以偃蹇傲俗又非有良田广宅优游卒歳以自足少尝从问学岂不知君臣之义无所逃于天地之间邪顾惟孱弱多病中年屡更忧患颐颔发一痈出脓数斗卧而呻吟者数月亲友不忍其即死力治之始愈支缀视息已近废人口辅偏哆齿牙摇落筋脉如中风状出言蹇涩举食久乃下咽如是者十余年矣比罹兵变窜身山谷忧惧迫于内淫邪袭于外自腰及髀遂成重膇仓卒弗治驯至足疾幸其不发则周旋进退接武少壮间若无异然或发而不制则痛楚通夕莫识有生之乐如是者又数年矣平生迂拙百事堕人后今五十有九矣形影相顾子女无一息慰左右先世敝庐焚荡不存薄田歳入奉租税不暇自治每上先人坟墓则痛心疾首不知涕泣之所从合下视仆如此以为于世何如也往歳朝廷急于求才过听人言移文见征有司敦迫就道及至金陵入觐主上退谒今相国李公于中书一省之属见之始知仆诚羸疾人也留省署两月察其学与才益又知其迂阔不及事者也遂以学校之职授之特不欲以儒见弃耳承乏既久虚糜廪食无补名教时取故书读之目眵视短未能终卷即已遗忘将叙次一二文字拟诸作者而酬答累之亦莫就绪学业愒弛莫此为甚今年士人家见録至公文仕宦及闲良人才残疾老病者容其乞身不觉喜形于色及闻合下持节再莅东浙则又益喜庶其陈列自明有投策之日矣今乃有非所料者一旦欲以不肖之名举而进之夫亦过听人言不探其茕独衰病有大不可者乎此虽得之传闻万一有焉则仆之身与家将俱废矣恐累合下知人之明且今贤才軰出忼慨倜傥之士一切出其所长驰就功名岂少如仆者乎幸察其慺慺之心有非险诐狙诈如世所谓小人者则亦可哀之甚也韩子曰天地鬼神临之在旁仆岂欺合下者哉天地鬼神实监临之合下为时求才冝亦为时保养人才可也夫幼而学壮而行老而休者士之常也

胡仲子集巻三

●钦定四库全书

胡仲子集巻四

(明)胡翰 撰

厯代易览序

厯代易览二卷马公本初既纂以成书持授余读之始周讫宋上下千数百年土宇之离合帝王之因革人物之盛衰政治之得失善可法恶可戒不待紬金匮石室之藏而具见大较如指诸掌乃为之叙曰史之为书自左氏内传司马迁史记之后而编年纪传之体常并行于天下虽有作者不能易也二体之外或综括以成一家之言则唐志之所谓杂史也其事辞不备其义例不分君子取其便文以嘉惠承学而已昔温国司马公既修资治通鉴患夫载籍浩博未易遍阅乃约之为举要厯又约之为歴年图又折其中为稽古録其言曰厯年多而举其大要则用力少而见夫全功今本初是编犹温国之意也温国诸书今刋行民间者唯通鉴耳其它葢不多见虽袁枢之节要陈傅良之本末亦仅有存者余每惜之韦布之士处乎穷乡下邑有志于学而力不足以致天下之书身都富贵者力足致之而或不暇殚其岁月之劳一旦得公之书岂不深可藉哉古之学者多闻则守之以约多见则守之以卓徒守卓约之说而不复考求诸史以广其见闻之益吾恐非广大精微之学也岂著述之意哉故书其端以告承学之士本初以进士起家师事信安戴君迪先生君迪邃于春秋其传葢有所自云

古乐府诗类编序

太原郭茂倩裒次乐府诗一百巻余采其可传者更定为集若干卷复论之曰周衰礼乐崩壊而乐为尤甚自制氏为时乐官能纪其铿锵鼔舞而不能言其意则天下之知者鲜矣况先王之声音度数不止其所谓铿锵鼔舞其人固不能尽纪也以是言之岂不难哉若声诗者古之乐章也雅郑得失存乎其辞辨其辞而意可见非若声音度数之难知而国家之制作民俗之歌謡诗人之讽咏至于后世遂无复雅颂之音虽用之郊庙朝廷被之乡人邦国者犹世俗之乐耳独何欤盖诗之为用犹史也史言一代之事直而无隐诗系一代之政婉而微章辞义不同由世而异中古之盛政善民安化成俗美人情舒而不迫风气淳而不散其言庄以简和以平用而不匮广而不宣直而有曲体顺成而和动是谓德音及其衰也列国之言各殊俭者多啬强者多悍淫乱者忘反忧深者思蹙其或好乐而无主困敝而思治亦随其俗之所尚政之所本人情风气之所感故古诗之体有美有刺有正有变圣人并存而不废唯所以用之郊庙朝廷非清庙我将之颂不得奏于升歌宗祀非鹿鸣四牡大明文王之雅不得陈于会朝燕享内之为闺门外之为乡党非闗雎麟趾则鹊巢驺虞之风情深而文明气盛而化神故可以感鬼神和上下美教化移风俗今茂倩之所次有是哉以其所谓郊祀安世黄门鼔吹铙歌横吹相和琴操杂曲考之汉辞质而近古其降也为魏魏辞温厚而益趋于文其降也为晋晋之东其辞丽遂变而为南北南音多艳曲北音多悲壮而隋唐受之故唐初之辞婉丽详整其中宏伟精竒其末纎巧而不振虽人竭其才家尚其学追琢襞积曽不能希列国之风而况欲反乎雅颂之正滋不易矣是以郊庙祭祀则非有祖宗之事美盛德告成功之实会朝燕享君臣之间则非有斋庄和悦之意以发先王之德尽羣下之情哇声里曲若秦楚之讴巴渝之舞凉伊之技莫不杂出以为中国朝廷之用慆心盈耳不复知其为教化风俗之蠧夫民不幸不见先王之礼乐考其声诗葢有足言者然以唐初之盛不能无憾焉吾于此见其风气之淳人情之泰政治俗尚之美皆非古矣其治乱得失是非邪正虽去之千数百载不待其言之着而今皆可见者则诗之为用岂不犹史之事哉故合而论之以寓吾去取之意将望于后之作者焉

王氏数学举要序

数何始乎始于古之圣人六峜九章葢太昊轩辕氏所作也其学则古无有也六艺之教在小学八岁之童习之而九数在当时犹一蓺耳道术裂于天下百氏之说并兴天下之言数者不必本于儒而儒者亦罕究其奥于是有国者立于一家之学五曹孙子之科隶在国子虽以之名家可也然议者犹以一曲病之故其学之兴也不能如古之恒久其为教也征之于今而不可得方田之法废则度地不得其要粟布之法废则交质不通其变以至禀税积羃则无衰分少广以御之髙深广远则无里差勾股以御之间有名其术者举一货一币一程一度铢铢而乗之铢铢而除之寸寸而乗之寸寸而除之终其书不出乎此学之者终其书不得其术亦惑矣吾不知古所谓五曹九章法者有类焉否也意其不若是也必矣数者天地之纪也万物之统也唯圣人能举之圣人达乎天地万物之情故也不达乎天地万物之情以言乎数者则頼有圣人之法存焉耳当小学既废之后法之存者鲜矣虽世所谓通儒或莫之能于是有言之者吾乃以其不能而病之亦惑矣且百氏之说不适于用君子不病之是虽不当于古岂不愈于百氏之说哉故吾于王氏之书有取焉其言九九竒两之法较之世所见者约而甚核于以均多寡比轻重揆髙卑准遐迩或盈或朒或正或员纪一衍万极乎兆京正载其用不穷其意亦将授之于人非欲人之不知也使数学复兴则是书冝不废吾惜不及见其人而独得其书以论之其有深于此者吾亦不敢谓其尽于书也吾闻之物生而后有象象而后有滋莫非数也岂必由其术者然后能通之哉茍通之虽谓之儒者可也而儒者之学则大矣

风水问答序

乌伤朱君彦修故文懿先生之髙弟弟子也少读书从先生游最久尝有志当世充赋有司不合退而业医犹幸其濡沫及人也著书数万言曰格致论人多传之而君之医遂名海右又以阴阳家多忌讳不知稽诸古也复著书数千言曰风水问答书成示余双溪之上推其用心可谓至矣易曰仰以观于天文俯以察于地理天确然在上其文着矣地隤然在下其理微矣著者观之微者察之知乎此者知乎幽明之故非圣人孰与焉而汉魏以来言地理者往往溺于形法之末则既失矣至其为书若宅经葬经之属又多秘而亡逸不传则失之愈远矣朱君力辨之以为人之生也合宗族以居为宫室以处审曲面势得则吉不得则凶其理较然及其死也祖宗之神上叅于天举而葬者枯骨耳积岁之久并已朽矣安知福祸于人贵贱于人寿夭于人哉故葬不择地而居必度室据往事以明方今出入诗书之间固儒者之言也昔者先王辨方正位体国经野土冝之法用之以相民宅土圭之法用之以求地中皆为都邑宫室设也而冡人墓大夫之职公墓以昭穆邦墓以族葬借欲择之其兆域禁令孰得而犯之以是知君之言为得也惜其书不见于二百年之前绍兴山陵改卜之议晦庵朱子以忠贾祸夫以一世豪杰之才千古圣贤之学萃乎其人观于天下之义理多矣而■〈艹马〉惟蔡元定之说是信者果何也哉吾邦自何文定公得朱子之学于勉斋四传而为文懿君受业先生之门计其平日之所讨论亦尝有及于斯乎不然则是书成于先生未易箦之日必能是正其说传信于人而顾使翰得而读之岂知言哉且翰先人之葬今十年矣襄事之初匐匍将命而不暇择尝惕然于先儒土厚水深之言于是得君之书欣肰如获拱璧昔里有余祯者以是术游江湖间邵庵虞公深敬信之其著书曰地理十准虞公称其有得于管辂王吉之传力诋曽杨之非而不悟指蒙非辂所作则与翰同一惑也书之于篇朱君其幸有以教之

赵氏合族诗序

天下之生皆同胞也(阙)观之一邑之间为秦越者不知其几焉一乡之间为秦越者不知其几焉甚则一室之人犹秦越也喟然(阙)乎哉意者不幸生今之时民不见(阙)求诸古而观之贾谊称庶人父子之(阙)有德色谇语以相夷则当时之(阙)如谊所言者家自为秦越也吾犹以为汉承秦(阙)心去礼义固冝则又益求诸古而观之有周之兴可谓美矣而葛藟之诗有终远兄弟之叹杖杜之诗有独行踽踽之怨其宗族兄弟既不足恃欲得佗人而亲之又终莫之顾而比焉以文武成康泰和之风凌夷至于如此则所为秉彛好德者其心安在哉天理微而已私锢之耳吾岂以是诬斯世之民乎金华吾里也比岁兵兴吾从事于外间而归省先墓见其故人长老朋友间未尝不雍雍然过叔友家数相劳问见其长者少者益怡怡也范先生曰今赵氏合族以居矣长曰伯明次曰叔友又次为叔诚其先人弃诸孤之日皆幼也家落食指众惧不足给又岁频苦兵革人思逃难故其兄弟散而居之逮今二十年叔友既买地合葬其先世之丧积其所有卜居双溪之南复迎其兄命其弟同室庐以处合釡爨以食有无相通而欣戚无间也此于名教葢有系焉余闻而嘉之今天下之人心习于故常风靡波荡非有先王九两之法以联属之必大谴大呵入于禁网不得已而后有司举刑罚以绳削之茍不至是孰訾之哉故富人之家不待壮而出分贫者至老而无所归姻友不加诘闾里不见让以是为固然耳则今叔友之是举也孰使之吾固知其兄弟之间将有油然而不能已者庸非秉彛好德之良心乎人推是心天下为公大道之行不在于古而在于今矣吾犹得而见之乎今以孝义闻天下称浦阳郑氏其后永康眉山三兄弟闻而兴起焉乡人歌诵之讫蔑如也伯明其尚以郑氏为法以斯人者为戒则先生之言传信于将来余故取而书之以为赵氏合族诗序

呉氏家庆集序

家难而天下易儒者有是言也不难其大而难其小其故何也人生不能无羣羣而居者莫亲于父子次则夫妇也昆弟也等而至于长幼朋友之间备矣君师者治之昭德以仪之不协者有政焉于政不协者有刑焉大公之道也举吾大公之道虽诛之可也有家者安得以是而齐之十义之列自君臣以降有一不致焉将喻之以道教之以正睦之以恩闲之以礼且惧其相夷也相愈也无攸遂也非有政刑之可加不过积诚以感动之自引咎可也家国之相去岂远哉而人情事变之难处恒在乎骨月之间能率一家之众■〈艹马〉为孝友之行无有间言者吾见亦难矣桂侯自越来乃为余诵其乡人呉氏之美其言曰呉氏自唐文简先生家于越之山阴后又迁于诸暨之孝义里世载厥美萃于后昆则有筠西翁焉翁隐居不仕勇于为义赒人之急如弗及人以长者称之其子曰庸曰康皆以才克肖有事服勤于外竣而反命则率其诸孙鐩等晨夕问安否而翁教以礼即冠昏丧祭行之男女百余人莫不唯唯致谨曰吾翁之教也翁年八十有七其五世孙肃始生贺客趋至翁坐堂上姆抱肃见客顾瞻咨嗟咸起为寿其事可绘而传也州大夫闻翁之风者按行境上必以礼就见国家有造之初栾公凤来署州事有故不及其门则致书喻意若将慊然是时翁犹无恙今不复可见唯是四方之士所以尊髙年美善行者其辞固存传示子孙由是益亢其宗未为所系愿畀一言以叙之嗟夫人常以家为难治余观浦阳郑氏及今呉氏不远千里之途并以孝友着于二邑之鄙何其盛也余虽不获造翁之闾登翁之堂如郑氏相与之亲且久而桂侯之言诸作者之辞可征也独念翁一布衣男子耳教行于家能为古人之所难者如此彼身荷爵禄民戴其耳目以视听处埶重矣又有国之政焉在焉冝若易矣然未闻庶几于古者何哉桂侯儒者也方推其孝友之政以敷于吾郡必知余言非厉天下亦因存以劝忠焉

三老图序

浦阳郑氏由宋着孝友东南逮及同居者十有一世余所见者五世焉幼而同游老而相视无恙最久者惟伯阳兄弟伯阳兄弟二十余而同母者三人焉今年伯阳七十有一其弟仲德六十有七仲舒亦六十余既寿且康人以为荣而林君子山绘之为三老图仲舒以书遗余曰古所谓老者将宪以乞言也吾兄弟素敦朴于言语无所取长而威仪动作亦未必可宪也曷取而图诸吾惧无以绍前美而垂后昆将益修敬爱以坚晚节则所愿耳幸有以激其衰懦余辱命作而言曰天之所畀智不能违天所不畀力不能取子何慊乎真元之气人锺其粹者鲜矣粹而际其会又鲜也际其会者鲜矣会而保其全又鲜也而况于克昌厥后益又鲜矣故古之君子言人之善不徒美之必绥之以多福焉故其诗曰岂弟君子求福不回其称人之福不徒祝之必介之以眉寿焉故其诗曰既多受祉黄髪儿齿斯亦至矣而犹以为未尽其期望之心焉于是而曰君子有孝子也于是而曰永锡祚胤也言之不足而又言之求其人果孰膺之乎盖亦难矣自成周已然非天固啬于人气之所锺不齐也汉荀爽唐薛元敬之属人仰之若龙凤可谓锺其粹际其会矣而寿考果何如哉徐伯珍李仲黄人称之为四黄四皓可谓际其会保其全矣其祚胤又何如哉葢未闻也然则伯阳之得于天者厚矣当天下改物之初伯阳偪处疆场一彼一此敌常利之有乗间之心仲舒远仕朔土遭世倾覆殊乡异井无期功之亲讵虞白首复有今日之集乎兄兄弟弟怡怡愉愉不待爵禄而多福绥之矣不事服食而寿考介之矣而又甘旨之奉不违于时则有孝子矣孙曽之众蛰其未艾则多祚胤矣凡诗之所言固备美矣自夫人处之逍遥山阿优游毕世何适而不可哉而仲舒侍其二兄欿乎犹诸生也君子知郑氏之世德于斯在矣继自今益笃不忘国家崇养老之义宪也乞言也必将有以取之余且望闾而趋采仙华之芝酌麟溪之酒合羣从取诗人之辞咏而歌之以为三老人寿是亦异姓兄弟也试以验诸子山郑奂故事犹存图中容有此客否

缶鸣集序

物生而形具矣形具而声发矣因其声而名之则有言矣因其言而名之则有文矣故文者言之精也而诗又文之精者以其取声之韵合言之文而为之也岂易也哉近之于身逺之于物大之于天地变之为鬼神与凢古今政治民俗之不同史氏之不及具载者取而永歌之载赓之不费辞而极乎形容之妙比兴之微若是者岂非风雅之遗意哉冝君子有以取之呉郡髙季迪少有俊才始余得其诗于金华见之未尝不爱及来京师同在史局又得其所谓缶鸣集者阅之累日不已合古今体数百首其事虽微可以备史氏之惩劝其辞则余之所欲模拟而莫之工者铿锵振发而曲折窅如也果何自而得之方呉郡未入版籍不幸为僣窃者据之擅其利者十年矣士于是时孰不茍升斗之禄以自活鬵釡间季迪日与之处曽不凂焉顾乃率其俦类倡和乎山之崖水之澨取世俗之所不好者而好之含毫伸牍鸣声咿咿及其得意又自以为天下之乐率不足以易其乐焉此其所得为何如哉吾闻钟声铿而立号石声磬而立辨丝声哀而立亷竹声滥而立会鼙鼔之声讙而立动若缶鸣之声果何音也其西音乎南音乎抑太古之遗音乎不然则天下将治正始之音将作而此其兆乎何为一旦而及吾耳也得乎天者不求知于人求知于人者不得乎天季迪不求于余而余知之者商声之歌不必出于已也而曽子歌之焱氏之颂不必费辞也而后世称之则季迪之乐亦余乐也嗟夫憧憧往来朋从尔思孰能为余发其吟风弄月之趣乎季迪由是求之其于道也几几矣

屠先生诗集序

屠先生彦德越之诸暨人也先生少处里闬习为吏黄文献公判州事见而才之勉令就学遂折节谢其故等夷覃思于六蓺之文百家之言久之学乃大进监书博士柯敬仲自京师归延致呉中率呉中诸生师事之呉为东南都会而敬仲放达喜通宾客至者非中朝贤贵人则四方之游士斆学相长凡国家之故实前代之仪注咸与有闻方是时天下之知先生者非直黄公当朝公卿大夫着声誉者往往是也元有国自至元承平之后人尚弥文而器能多不足于用先生虽儒者所负魁然而嵬指画天下事出入古今成败利害瞭乎若烛照而枚计近在目中贵人与之游者听其言莫不厌于心然讫不引手援之以为国家用低徊不偶仅以春秋试有司取一教官反出白晳少年下则其平生之情欢愉怫悱忧思忼慨触于物者冝有以昌其诗而发焉余始识先生于呉中先生长余数岁及再见于婺俱且老矣间相与言诗先生雅不自多乃曰子于诗可谓力扼虎射命中矣余闻之恧甚先生其訹我耶先生既没余与其二子亦久不见前年伯勤自越来言先生之诗已彚次成帙征为之叙今仲敬又来复征余言后死者乌得辞之古诗变而为选选变而为律虽有作者恒窘于声偶研揣之间患不足驰骋以极乎人情物理之妙观于先生舂客宻栗得之自然时涉恢竒不失乎当能发古人之所未言而悉吾意之所欲言乃知先生昔者巧力之喻于今见之矣夫诗者所以言乎其志也先生之志不伸于当代岂遂泯而不白于后世乎是用语其二子姑慎藏之天下当有采而传之者矣

送徐文昭序

古之言吏者以治得民何治也正已之谓也不正乎已不可以正人矣不正乎人不可以得民矣故吏治之失自秦汉始贾谊深诋之为其徒事刀笔以簿书期会为务不知政体也秦汉之制吏必试书法讽书不及九千字者不得为吏上书字不正者辄举劾其失以秦人之趣简便而不茍如此是刀笔吏亦未尝不学也况于古乎故曰学而后入政未闻以政学也信安之士徐文昭尝从其乡先生习举子矣业成起家为吏吏大府数岁不待书秩执政者拔而用之授乌伤簿乌伤由颜孝子得名古邑也文昭循谨而知学良吏也勾稽簿领之外将有以得吾民乎舎正已不可也故乡人嘉其行而翰为之序

送胡正辞叙

延佑初诏天下郡县选用诸生为吏诸生多学官弟子习俎豆修诗书之业一旦起家持簿书筐箧与刀笔吏伍或不愿也即有愿为者岂吾诸生哉即吾诸生为之犹不愿也余尝以是相天下士矣士有胡正辞者受诗于安阳韩先生学既通举进士不利念其亲则皆髙年兾得禄以养自越来吾婺居岁余去补吏台郡戒行李有日荐绅交游之士咸诗以饯之余固宗人也乃(阙)辞是行也人将以为荣非吾安知子所不愿哉子举进士时吾见子已崭然矣今反用伍刀笔吏乎殆子之亲老矣不可以不仕然国家选用儒者非以簿书期会迎合上官为诸生能也又非以刑法食货赋税民为诸生习也郡县久苦刀笔吏苛诈而诸生起学官良谨有循行且修诗书之业明先王之道可致太平之治子为吏幸无以刑法食货簿书期会佐良二千石则吾宗人所望也

黄岩戴氏合族诗序

黄岩戴志道积赀为灵山大家分给诸子且二十年会有警志道父子辟乱山中人自亡匿不相见者久之事平始归如故于是其子曰佑曰祚曰禧曰祖曰礼五人者奉其父相与谋曰吾骨肉幸脱虎狼之口而田庐货贿幸不为强有力者之资追念山中日夜悲望恐无复平生欢则今何忍遽自携贰而不共此有乎乃合族数十人同居共爨而志道年六十余髪不白精力不衰率其子姓习为孝友事朝夕不倦乡人称之余闻其事于永嘉李君得其篇什观之乃为之言曰天地之间有生者以类而聚火之为物也阳之属也故炎而上水之为物也阴之属也故润而下上火下泽其性不同故其卦为暌水在地上其埶必合故其卦为比物皆然鸟兽鱼鳖之生也其翔而集者必其羣而后止其跃而潜者必其队而后趋其或触搏噬囓而去者盖必有异焉者矣至于人亦然人之相与处者天秩也非物比也国之君臣乡之长幼家之父子夫妇昆弟自有生以来未之能易也而家为最亲今天下不幸多故民苦兵革恒侧足危惧即有仓卒扶老携幼流离颠踣于道窘甚辄弃去不暇顾男女剪为俘囚杀戮相食吾恐生之类且縻烂澌尽也于是而得戴氏之事以见天理之在人心如青天皎日而人类不至縻烂澌尽者盖有以也夫猰■〈犭俞〉天下之猛兽也其性嗜食人独不闻麒麟驺虞为其所残善人君子天实相之张公艺李自伦之流厯隋氏五代之乱而卒保有家族数世不替计其人在当时智不加于杨素勇不侔于贺若弼善宦不贤于冯道积赀不富于张筠其所积习不过寻常匹夫之行笃于孝敬友爱而已耳今戴氏父子兄弟既析而复合焉是以孝友开迹之始也登登之筑基之不固则积之不厚涓涓之流浚之不深则引之不长尚殚厥心哉国家之制五世同居者旌表其门异时宠渥所加不在其身必在其子孙矣

郑氏义门诗序

国朝旌表孝义着为甲令以风示海内婺之浦江于是列上郑氏之行义中书报下如故事贤大夫士莫不闻而美之郑氏之以义称者盖延于天下矣予独以予之知郑氏将详于天下之人也幼从先生受学舎其家见其二老人顺卿严重慎举动达卿倜傥不为边幅然怡怡如也皆有长者之风其下子弟数十人恂恂如也朝夕出告入面随才能授以事客至坐堂上左右执酒脯揖让升降不能离尺寸予处其尊幼亲疏间既久耳之所濡目之所染无间言也是时族聚而同釡爨者已数世矣上承朝廷旌号且二十年家日以大族日以蕃至今其义问益着男女筓冠婚嫁有其节死生塟祭有其礼相爱以恩相接以文他如义屋义阡以处凡疏远之属发廪捄灾以及乡邻之人其事皆可纪乃会上有蠲复之令优泽又加焉予故诸生也东乡而望将为二老人寿而达卿已不可作顺卿髙年耆德固无恙而予独不得与其子弟相周旋从事惟所以道上德而赞风美者莫如诗歌贤大夫士既倡为之乌可废诸生之义征诸隋唐以来孝友之家如张公艺宋兴王丕李自伦之流庶几三代之民故世咸义之所以彰善瘅恶树之风声者至矣然郡邑齐民犹以财力相长岂不远夫予故论次其所知者以明国家之恩大夫士之言于兹为称其亦风示之意云尔乃歌曰

婵嫣郑氏族大以蕃既蕃且同义问弥敦思卬祖父自躬载德有田连连有庐翼翼以播以祀以修以藏以贻孙子百度孔张世济厥美人克荷负寿考在堂其从如雨肃雝孝友莫匪尔亲厥初有生不异尔身服以世降恩则罔竭毋伤树荆永懐瓜瓞干糇之愆由小失大不见是图敬奉明戒推我同姓逮我疏属曰居曰藏有阡有屋流风四徂被于乡闾岁既荐荒我宁弗输浦阳之江其流弥弥髙门有闶旌命有炜小子作歌告德于曽永言保之祖武是绳

胡仲子集卷四

●钦定四库全书

胡仲子集巻五

(明)胡翰 撰

心学图说序

心学有图图有说金华郑彦渊之所著也彦渊之学务得于已不求合于人故其言与先儒或同或异不惑于人之是非余始见之而骇再而疑三复而不能已犹未释然乃谂诸彦渊氏上下反复其议然后知其微意葢有在矣人同宇以生孰无是心哉中虚而神明宰乎五官统乎性情经纬乎万事其为心岂有异哉可以参天地赞化育而不能不囿于形危于欲而构于物风波之民欤倒置之民欤何其相去远也冥冥之中独见晓者何其少也幸而有之则又过中失正恶外物之累求照无物之地以有生之气有形之状皆幻也以有为之法有言之教皆赘也而亦终不能去之秪自私耳虽曰气合于神神合于无吾心斋也无念无住一超顿悟吾明心也见性也而于理未能全尽于物未能无外也人与天地同出一本有外之心不可以合天心彼恶知之哉彦渊恬处山林洒然有髙尚之趣尝危坐一室竟夕不寐吾惧其去吾门墙而为斯人之归也顾乃张皇幽眇致极髙广上泝羲皇心地而与搢绅儒者较是非定可否于大公至正之域此其志岂茍哉邵子曰心为太极(阙)宇宙分事即吾分事吾分事即宇宙分事其亦(阙)此乎张子曰见闻之知非德性所知其所得者亦(阙)于见闻之外乎是自得也茍自得之揔方而议可也(阙)口所言可也不必同也不必不同也道一而已知之有至焉有不至焉行之有至焉有不至焉言之有至焉有不至焉以至观不至易矣以不至观至则难也若(阙)者固秦(阙)氏也自离经辨志以至壮未尝不学即物以穷理则未之贯也集义以养气则未之充也而况元元本本有未易言者欲求之孰从而求之欲舎而去之孰从而它求之且成心未忘也蟫食经传间以至于衰且老犹纷如也罔如也观于彦渊氏之图说安得不骇且疑乎彦渊氏其将针砭我乎将授我以天地之鉴万物之镜乎虽然天下之同余病者多矣天下之禁方(阙)不在兰室者人共传焉而终不试之书曰惟精惟一允执厥中余敢取而书之以冠篇端

华川集序

吾乡以学术称者在至元中则金公吉甫胡公汲仲为之倡汲仲之后则许公益之桞公道传黄公晋卿呉公正传胡公古愚卓立并起而张公子长陈公君采王公叔善又皆彬彬和附于下当南北混一方地数万里知(阙)物非可亿计而言文献之绪者以婺为称首则是数君子实表砺焉逮至正以后黄公犹秉笔中朝于是沦谢始尽而得吾子充绍其声光子充黄公里中子也尝负其所有涉涛江游呉中者久之又自呉踰淮泝黄河而北达于燕赵留辇毂之下久之讫无所遇合傫然布衣耳然自京师及四方之士不问识与不识见其文者莫不称其美则其得之黄公者深矣余间谒公华川上质其所业公不以为不可教引之就学退见子充英妙之气奕奕文字间未尝不骇且愧意鋭欲追及之其后每见则必出其文以示予而亦每不同雍容俯仰如冠冕佩玉周旋堂陛之上驰骋纵横如风云虵鸟按兵行阵之间而音节曲折则与黄公如出一律杂乎并奏而天韵逸发也余亟读之不暇古之君子病无闻焉非有待乎其外也待乎外而闻焉者则君子之不闻者多矣君子之学将以求道而已茍得其道则其见之立言者犹其措诸事业也自吾识子充埀三十年搢绅学者不必才且贤率多就功名以取富贵不旋踵而摧败身蹈死地剪为俘囚者其人往往而子充幸而相见固无恙也以其所得者计之其取诸造物果孰优乎今子充年壮未艾才气足以有为天茍使之遇合而措诸行事则不敢知由其所得益推而达之古吾见其无不至矣昔汲仲有言千古圣贤相传之道由斯文而知之后之千古亦将由斯文而知(阙)道上下千古其人不相及矣必待此而后知其道焉然则子充之文不可不传也以余处其师友之间知之深不自知其言之过揆之于道学术之在吾乡犹其在天下也吾何嫌而不乐为天下道哉

送赵子将赴北序

武威余公廷心特达好士虽身处显宦而所至延访儒者退然如布衣居淛东二年移病乞去余始以诸生进谒既而公归淮南丁太夫人之丧中原构乱淮南当其冲遂起公衰绖中守镇安庆天下如公者计不多得不以庙堂之地处之而置在疆场恐一旦仓卒非国之利去年公之客赵子将来言公无恙唯须髪浸白貌加瘠耳听其言论自分与城存亡决矣子将从公游最久在武昌时尝教其子得臣比至京师公为书荐之达官诸故人自京师至仪真又属其故人善遇之其来是也且曰淛东有胡翰者子往见之于学当有得也故子将以公之言为信而不忘余于闾左安知余之非才哉燕人有石燕人不贵而宋人贵之彼以为玉故也使知其非玉则委而去之甚于燕人矣赵公宫之垣廪以蒿荻赵人发而试之箘簵不能过其坚彼惟无箘簵故也使若楚之多箘簵则安用是哉余见余公之日少不虞公之推予有甚于平生知已者愳燕石与赵之苫楚不足为世重终败折耳然余公之好士则天下之士知之子将在其门非若余之非才也年壮气鋭可以有为于世进之以学可以自至古人顾乃碌碌泯其迹庸众之中挈挈奔走道路而不暇则人不知也子将家西江丰城有老亲在焉日夜念之告于余曰吾辕将南而今反北其斾矣余甚怪之则曰楚氛未靖西江未有归日京师成遵余公之友也尝以直道谠言忤柄臣于威焰方灼之时临不测之祸而不辟今起而用之吾往依焉嗟乎子将余无以増益子矣何以稽子哉今天下之患四肢不举者多矣幸朝廷无事腹心可恃也子往而见余公之友盍以东南之事告之如余公者岂冝久在外哉此非予言天下之言也

送陈仲经赴京师序

括苍陈仲经为京师之行其姻友韩进之为之请赠言余问仲经何如人也曰医者也子知其医乎曰否昔河东张仲举尝称其术本东垣李氏又善针法则其人固善医也余于针砭未暇论尝闻李氏之学推人之(阙)病根于中气不足(阙)治体以脾胃为主其用谨于内外有余不足之际穷其补泻升沉之理随证加损而为之方其意较可见矣故世多尚之尝有中风不仁者医视之投以人参数斤而愈有痢者蛊者医视之取白术当归佐以它剂投之以木香伤中气人所用者辄去之痢者服之三月不愈又以蛊者之证为不足投某剂亦不愈母氏始病热不汗头若胁皆痛甚七日而气懑医视之或曰此伤寒也或曰非也病且革医犹恬而视之耳比余至京师京师之医十倍而甚于此者有之然不皆主李氏呜呼明之患世人以元气不足为外伤淫邪而反泻心肺是重絶其表也安知为明之之学者槩以淫邪积滞为元气不足视之间有中者则其术神矣不幸往往而死宁不为之寒心乎若是者葢有由矣昔明之之言曰凡外伤有余之证必见于左手左主表故人迎脉缓而大倍于气口或再倍或三倍内伤不足之证必见于右右主里故气口脉大倍于人迎伤重者在少阴则再倍太阴则三倍是岂不明甚矣乎后之学者得其书之所言而不得其所不言其于脉固有不能尽明者茍不能明何怪其误也唐许胤宗不欲著书以为脉之候幽而难明(阙)意所觧口莫能宣也由(阙)之言岂不信乎世皆知针砭刺人一拨见病之(阙)飞矢以故不敢轻用就令用药皆以针砭视之(阙)几乎余未识(阙)而(阙)以是告者重进之之(阙)以余所见者(阙)其慎之也仲经诚审于脉而(阙)善学李氏者矣方张君(阙)翰林雅善推毂士(阙)吾见户外之屦满矣

赠杨载序

洪武二年余客留京师会杨载招谕日本自海上至未几诏复往使其国四年秋日本奉表入贡载以劳获被宠赉即又遣使流球五年秋流球奉表从载入贡道里所经余复见于太末窃壮其行丈夫生不为将得为使足矣缓颊折冲之间一言得之足为中国重一言失之亦未尝不为夷狄侮笑东南海中诗夷国逺而险者惟日本近而险者则流球耳由古以来常负固桀骜以为中国不足制之元入中国所统土宇与汉唐相出入至元中尝命省臣阿喽罕将兵讨日本未及其国而海舟多漂覆不利其后又议取流球用闽人呉志斗之言不出师而遣使往喻其国留泉南者虽久之讫不能达而罢岂二国果不可制乎亦中国未有以服其心也今载以一介行李冒风涛之险涉鱼龙不测之渊往来数万里如行国中不顿刄折镞而二国靡然一旦臣服奉表贡方物稽首拜舞阙下此非人力葢天威也天威所加穷日之所出入有国者孰不震叠因其震叠而懐柔之行人之事也非有陆贾之辨傅介子之勇莫膺其任而载慷慨许国奋不顾身者吾不知其何所负也窃求其故而于驸马王公见之公在闽中尝取汉太尉家法书以遗载欲其不失为清白吏子孙意者夷人饶于货宝恒以此啖中国之使中国之使受其啖而甘之鲜不衂于利者使载不衂于利则奉天威命安往而不济茍衂于利则虽奇丈夫检狎小子之不若耳幸加勉焉今国家委重非特使事葢将授之以政矣

送祝生归广信序

余观秦汉以来学术之盛未有加于宋诸儒者方干道淳熙间朱子绍明道学之(阙)于东南时则有若广汉张氏东莱吕氏相与左右而扶持之其它豪杰之士如永嘉薛氏戴氏东阳陈氏(阙)氏亦皆角立自以其所长暴于一世之间而江西陆子静氏则又其卓然者也自鹅湖会集而议论往来(阙)抵牾至不能挈而合之则欲各尊所闻行所知以俟后之君子二子既没国家混一南北表章圣贤之学教人取士非朱子不着为令于是天下靡然向风顾凡昔之所谓豪杰则已磨灭澌尽虽其说之存者葢亦无几矣独为陆氏之学者今江东西间往往不乏其人世虽欲舎之而终不能使之不传者何也窃征诸其书不能尽其奥恒思就其人问焉故处州録事郑复初先生尝为余言其乡人祝蕃逺之学出自陆氏且甚髙其行今十有五年矣至正丁亥余居先人之丧有友偕客来见者余匍匐释杖而出望见冠服若不肃即而与之语则朴乎儒者问其家世则蕃逺先生之从子元晖也问先生则即世矣因述其行已之槩先生遇事不顾利害与人开心见诚所至以讲学为已任指授有师法尤属意其门人危素与之语或终夕不寐去辄目送之以为兴吾教者必斯人也噫使先生茍在则仆承下风而趋固所甘心焉而今不及见之元晖之所得者又特其地理之说为详殆其支余耳地理家者夸尚祸福以惑人徼取重赀而元晖见利不茍趋见不可不茍就渐濡世泽犹不失为儒家子余间与之周旋登麓而望指某水某丘类若可征者穷其故不余告也于其归省乃率交友赋诗赠之敢致一言曰子之不我告者其术秘耳愿闻子从父所绍于陆氏者可乎余尝识危君于京师危君不自言其学之所自子言之又闻安仁李仲公子之先友也余视其文章不在子从父下矣子幸归而拜之以余言质诸先生有若朱子之徒者其言如此且翘翘然望之先生其谓何哉子它日其有以语我乎

送张杰夫赴广陵序

张君杰夫以已亥之秋同知信安郡事后二年辛丑余始辱与之游又二年(阙)君以秩满调广陵其子之师祝彦明氏来告曰(阙)者(阙)以赠礼也赠以言者义也张君之望于先生久矣今君之车马有行色先生盍亦图诸余闻之矍然葢学有祠曰文昌祀七曲之神赐姓受氏揆其初与君同所自出每春秋君必洁牲谒告祠下每祭必燕洽与诸生极欢而罢且俾纪诸盛美受命既久讫以衰惫不果答君之贶微子吾几遗之如弁髦敢不黾勉从礼以奉行者夫人之相与不以遇合为难其好我也则望以周行之示其出祖也则致夫靡懈之规敢不黾勉而继之以义今天下构兵数岁矣广陵在东南为大都会昔之豪华巨丽皆君所见者一旦荡无遗矣直视平野设险以相保孑遗之民望治甚于饥渴茍能举箪食勺饮投之即黧瘠者戴之犹父母神明也果何惮而不亟捄之畏天命而悲人穷此其时也君过家上冡往践其任幸为我谢诸牧守髙葢之车缇油之屏朝廷所以彰有德者二千石与别驾实共膺之今方修汉故事愿勉旃毋自处黄覇下也

送叶通判诗序

方山叶君来佐郡事其居距学官豫章槐梓之阴相接謦欬之音相闻也君旦日出署公牍退即从容与诸生谈义岁时往来觞酒豆肉相劳问意未尝不欢然相得也于是四年矣书考且去诸生来告曰君之勤于政仁于民者羣耳目不可涂也窃幸承君子之光在诗有之无小无大从公于迈我则从之矣又曰载色载笑匪怒伊教君则教我矣今君之骊驹在门无一言以道扬厥美夫乃不可乎先生蒋植曰生之言然甘棠周人所以美召公也嵩髙周人所以赐申伯也托物造端婉而可推于政者古之义也君家方山海上食禄于衢即其山川风土之胜以摅其登髙思逺之情不亦冝乎请以是赋之既而成章属余叙之余与君东西南北之人也幸而集焉取诗书法律以相从事以为其治沾沾自足于是则末矣往岁东南之民弄兵海上闻其乡有孝义者合众得千百人愿为国先驱出死力讨之事埀集而将帅执狐疑之心不决卒养虎自遗言者至今扼腕此其人为如何耶吾恐生不足以知君也君行勉之毋久处蘘中不脱颕而出也送

许祭酒还京师序

元年冬诏崇国子学大选儒臣以典教事于是许先生存仁以适用之才名家之学简在圣衷由博士超拜祭酒先生既莅职致请于朝俾归省先墓之在金华者乃十有二月丙午谒拜墓下峻事戒行内自京师外及邦人君子莫不喜闻快睹而称愿之以为闾里之荣也邦家之光也斯文之幸也翰虽衰病将别犹不能已其区区焉自昔帝王之兴顺天应人以有大造于海内士无贵贱无小大无逺近咸有帝臣之愿故知者効其谋勇者陈其力术者技者殚竭其能猬兴角立一切驰骋以就功名其间克任道徳之重膺师友之选者计自汉唐以来几何人也汉高帝以马上取天下若无事吾儒者唐太宗虽从事吾儒求其经纬天人之故培植国家之本若房魏诸臣岂尝庶几成周之风乎皇帝监观古今当四方用武之日即以教国胄子为先务先生在皇宫厯年既久启迪弘多至于今兹遂长成均优渥之恩特达之遇人皆知先生之才之学足以致之而无忝也翰于先生之归尝闻之曰吾起诸生承辉明两之间自是无它长惟一诚对越耳然后知帝王经纬天人之故培植国家之本有出于知力方术之外者又知先生所以膺师友之选任道徳之重非人所及知也此易所谓尊酒簋二用缶者翰也昔尝受之先师而存仁独能绍而行之循是以往茍无替焉则闾里之荣邦家之光斯文之幸也余将它日以为先生贺

送周善长归省括苍序

余交善长父子间今十余年矣至正乙未之夏宣城贡公泰甫以侍从之臣除闽海亷访使者道经婺之兰溪天盛暑人多患暍遂假溪上民家居之善长侍其严君济川先生走数百里自松阳山中来见公欢甚叙故旧之好形之咏言复手书玩斋集中诸诗遗之以归济川至婺俾持示余且征会焉余于公无能为役其见察殆若神交人不知之济川知之也因识公之末简后四年余辟乱山中见济川于松阳又六年见其子善长于严州壮而美髯漫若不相识者而善长固识之不忘今年冬卧病太末善长以公事至郡数抵余舎言论移日以小巻三植物请予书之君子于松取其贞于竹取其直于梅取其洁莫不有可观者方天地闭塞风霜之气凛然草木能不易其操者寡矣等而至于人亦然不幸而罹世草昧衣冠涂炭能不变其志者未尝无其人亦岂多得哉始余与济川相见时海内虽多故民犹晏晏也往来江湖之上过从寂寞之濵常欢然自得因念在钱唐夜与贡公共谈以■〈匡上大下〉藁命余叙之意谓■〈匡上大下〉集以取名节耳公之心余知之济川知之也济川尝为文学掾循雅守名检退休山林髙年无恙今又有子如此其得之家学者抑服习贤大夫之流风余韵者乎其能洁能直能贞也必矣归省之日幸致余意于而翁曰谢家玉树尽在庭砌矣善封殖之以无忘角弓是歳乙巳冬十月序

送袁知州赴寕都序

江西既平执政者选寘长民之吏起袁侯于信安以知宁都州事信安之师唐公也有僚友之好在时之彦鲜于必仁名家也有久要之义来谓余曰袁侯行有日矣吾属赋诗愿先生一言以嘉惠之余观州郡守吏秩不贵于诸侯而势等耳诸侯始封地大者五百里小者百里而止今郡地千里州犹不下数百里俗之登耗政之小大金榖之出纳教化之张弛恒悬于长之贤否由是择吏者慎之有守焉而无所建明不可也有为焉而无惠爱以加民不可也有惠爱而不知经国之大体犹不至焉也兼是数者舆望属之而资格不逮犹将阶焉而升也岂不难哉今袁矦之为宁都不待积劳书能公府拔之将校之列而付之民社之任其贤可知矣袁侯受任释其弓马之劳而按夫文墨之事其往冝矣独侯有母夫人在堂髙年七十余李令伯所谓尽节于陛下之日长报刘之日短者能无慨然于懐乎方是时令伯为此言犹未食晋人之粟也茍仕焉而食人之粟处两难之势古之君子葢有道矣诗不云乎四牡騑騑周道倭迟言行役之逺也又曰岂不懐归王事靡盬言王事不可不固也虽臣子之孝思根于天性乌能以私恩废公义乎无私恩非孝子也无公义非忠臣也权其轻重而行之故曰不遑将母虽行之父母之爱曷已哉故曰将母来谂今寕都在西江之上计其道里所次有非昔人之倭迟者矣袁侯治其民政成之日迎其亲以就养有非昔人之不遑者矣余敢以是勖君之行庶古之义也

送呉思道归金陵序

东南都会称金陵为最始余至其地从先生长老考德问道则知李公晋仲之贤次则陈子恭许可进群辈崛起亦邦之彦也子恭尝偕余登石城临大江四顾徘徊由翠微之颠下憇清凉寺具酒肴谈笑为乐懐玉郑复初先生赋诗萨天锡洎诸生皆和之盖亦一时之髙风逸韵余再至求其人则往往随牒四方存者无几矣又其后余至焉则山川改观求其人之存者莫不化为异物矣及来信安之地亦余故所游者其民物罹兵燹较之他郡凋瘵滋甚顾凡朋类多宾客游士客有呉思道者晋仲之乡人也与可进为同行余往时虽不及识之而翱翔诸公间固久为余言其事厯厯如在眉睫余思晋仲不可复作见其乡人于世异事殊之后岂不犹幸也邪思道甚直而不求异于人甚能而不求售于俗志慕古雅尤善画好鼓琴居庠序之职阨于单寠郡邑鲜克知之其知者又力不克振焉于是揖余而别因述夫盛衰之故离合之情而释之曰天地之化终则有始知恒而不知变则浚恒也知变而不知恒则振恒也浚则困振则凶不知天者也故凤皇乗乎风圣人乗乎时天将启之则圣人作矣贤人君子出矣子归而视夫黄旗紫葢之气则知余言为可征矣幸无效白面书生蟫食经传槁死而无闻也子其行哉

青霞洞天游记

道家所谓青霞洞天者世名烂柯山即晋王质观奕棋处在今信安之兴贤里余客信安颇久非有吏事恒愿游以乏同志不果今年夏六月七日龙泉章公三益来按郡乃会诸生出城南门舆行十里至武坪又数里渡沙步溪又出入篁筱中十余里抵山之麓有寺曰宝岩观曰仙集栋宇皆已剥陊日午热甚道士具茗列坐久之湫隘犹民家耳道士除道遂循观右拾级而上飞梁横亘通趾顶皆石蜷如蝃蝀其下划然可居得地如坻者东西深百余尺广半之巨木蔽空公与诸生皆集飘风泛木叶虚徐漫衍后先不絶凉满襟袖如坐碧云苍雪间求昔人之遗刻唐宋以来陆庶钱顗徐霖游钧诸名辈往往可识其它漫漶虽欲识之不可得然惟庶碑最古侍者行酒酒数行已余与客呉思道旁縁石磴登山之脊出所坐梁石上四顾皆林阜溪流虵行野中东南诸峯矗立苍翠晻霭则紫微也最后公亦挟一童登之复坐纵谈问道士故梅巗精舎所在莫有知者日且暮怅然有懐质与余皆东阳人书石曰阏逢执徐之岁有晋樵者之里人胡翰入山与客六人共饮未醉辄去翰记

胡仲子集巻五

●钦定四库全书

胡仲子集巻六

(明)胡翰 撰

孔氏家庙碑

先圣孔子生于鲁寔襄公之二十一年至哀公十一年而薨门人会葬明年即其故宅为庙祀之藏衣冠琴瑟车书庙中汉髙皇帝世祖皇帝明帝章帝安帝皆亲幸阙里祠以太牢之礼虽魏晋南北用兵文帝黄初武帝太始皆诏修庙祀给洒埽守卫歴宋齐梁及拓跋魏髙齐之有国遂缵承为令典方是时天下未有庙也至唐武徳而后国子监有庙至开元而后郡邑有庙天下通祀之而家庙则惟鲁存焉干封以还车驾东廵者悉修汉故事周太祖平兖州以人主之尊伸北面之拜如弟子礼情文崇极徽号屡加常以宗子一人袭封爵四时飨祀在宋曰衍圣公靖康之难衍圣公友端扈跸南渡与其从父传俱家于衢袭封如故而庙祀阙焉寳佑初郡守孙子秀请于朝始赐田五顷建宫墙于郡东北菱湖之上广至二百余楹事具庸斋赵汝腾记后毁于冦乃徙城南宋亡元氏改物至元间曲阜之宗子斩其后以端友之孙洙当袭爵降旨征之洙入朝固让特授国子祭酒归守江南庙祏庙故书楼其制非寳佑之旧会兵革益圮壊不治己亥秋王师取衢州制以分省郎中姑孰王恺董郡军民事公读书通逹治体至即明法令布恩信与百姓更始谒拜庙庭以为水木本原所系不可无以示衢人命有司葺而新之告成之日族之长者少者衣服冠而趋旅牲币于庭敬共将事愿纪成丽牲之碑用侈公之赐翰惟孔子之道如天之髙地之厚日月之明四时之运有不得而赞者取其故实书之以见诗书仁义之泽罔有穷极所以立生民之命开太平之治者帝王赖之咸致尊礼非他享祀可例由春秋以来传绪五十有三世庙于鲁者礼也舎鲁而南者宗子去国以庙从焉亦礼也礼之所在君子慎之况其子若孙人将曰此圣人之后也将以圣人望之崇徳象贤异时太平修复旧制是宜有引无替昔周有清庙鲁有閟宫至今歌咏不足使人想见盛徳之美翰虽不敏敢缘古义再拜而系之诗曰

奕奕新庙有严考祀谁其尸之文宣孙子缵绪鲁邦世载厥美作庙于南会通之礼皇祖在上监无遐迩大夫师长百工庶士保有天常实受王祉矧兹具瞻俾就倾圮显允王公载振而起聿来孙子于时率履弁舄裳衣陟降庭戺黍稷鱐脯荐则有体亦有旨酒式燕以喜盛徳百世表是南纪匪南纪是表鲁邦是启惟圣是嗣孙焉及子言念伊始

浦阳王氏义门碑颂(有序)

胡仲子集 · 第 1 / 4 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