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谕宋国公冯胜曰:“纳哈出据金山,数侵扰辽东,宜于大宁诸边隘,分兵置卫以控制之。”(《太祖实录》)
洪武二十年丁卯正月癸丑,太祖命宋国公冯胜为征虏大将军,颍国公傅友德、永昌侯蓝玉为左右副将军,前军都督高皓参赞军务,率师二十万北伐。
上谕胜等曰:“虏情诡诈,未易得其虚实,汝等慎无轻进,且驻师通州,遣人觇其出没。虏若在庆州,宜以轻骑,掩其不备。若克庆州,则以全师径捣金山,纳哈出不意吾师之至,必可擒矣。”既而,上复遣前所获番将乃剌吾北还,以书谕纳哈出及毛阃、撒里达温、蛮子、晃失台、和尚、伯兰等曰:“昔者天更元运,华夏奋争,朕自甲辰春,亲定荆、楚,归遣诸将,东平吴、越。洪武初,遂命中山武宁王、开平忠武王率甲士渡江越淮,以定中原,元君北奔深塞。于是息民于华夏,诸夷附者莫不奠安,今二十年矣。惟尔纳哈出等聚兵,愈出没不常意较胜负。由是乃刺吾留而未遣,今有年矣。朕推人心,谁无父母之念,夫妇之情,故特命其生还,以全骨肉之爱。且闻其善战,今遣北归,更益尔战将,他日再较胜负,尔心以为何如?呜呼!天之改物,气运变迁,果人事之必然耶?抑天道之使然耶?兹命仪礼司官前佥院蛮子、镇抚张允恭送乃剌吾抵尔所在,使者未审可还乎?余不多及。”(《太祖实录》)
三月,冯胜等师出松亭关,筑大宁、宽河、会州、富峪四城,遂提兵驻于大宁。
五月丙寅,上遣使赍敕谕大将军宋国公冯胜等曰:“往者庆州之捷,俘虏赴京者,皆云胡已北行,辽东送来降者,所陈亦同。五月五日,得军中遣至降胡。又云纳哈出弃金山巢穴,营于新泰州,去辽阳千八百里。朕计群胡虽起营北行,似若远遁,尚恐诡谋窃发,尤不可不为之备。况今天象水火相犯,迨至八月,天象屡有变异,卿宜严军令,整行伍,远斥候,以逸待劳,则必有当之者矣。”(《太祖实录》)
五月庚午,冯胜留兵五万守大宁,率大军趋金山。
辛未,上复遣使密敕大将军宋国公冯胜等曰:“前日以天象之变,戒卿等军中之事,严为之备,今观所征,其咎在虏,揆之人事,正与天合。宜乘机进取,不可稽缓。朕计纳哈出去金山未远,以兵促之,势必来降。且胡主谓我得志,无意穷追,必顺逐水草,往来黑山、鱼海之间,乘其趑趄,攻其无备,虏众可尽图也。”(《太祖实录》)
六月丁酉,冯胜等进师金山之西。
胜等至辽河之东,获纳哈出屯卒三百余人,马四十余匹,遂进师驻金山之西。是时,乃剌吾还至松花河见纳哈出,纳哈出大惊曰:“吾谓汝死矣,今日乃复得相见。”执手劳问殷勤。乃剌吾因谕纳哈出朝廷所以送还之意。纳哈出喜,即遣其左丞刘探马赤、参政张德裕随使者张允恭等至胜军献马,欲因以觇我,胜遣人送赴京师。既而,纳哈出送乃剌吾至漠北,虏主欲杀之,左右谏曰:“乃剌吾久被俘囚,今获生还,奈何杀之?”因得免还纳哈出所,备以朝廷抚恤之恩语其众。由是虏众多有降意。(《太祖实录》)
癸卯,师逾金山至女直苦屯,纳哈出部将全国公观童来降。
丁未,纳哈出来约降,大将军胜遣右副将军蓝玉至纳哈出营,尽降其众。
初,纳哈出分兵为三营:一曰榆林深处,一曰养鹅庄,一曰龙安——秃河,辎重富盛,蓄牧蕃息,虏主数招之不往。及是,大军逼之,纳哈出计无所出,乃剌吾因劝之降,纳哈出犹豫未决。适大将军冯胜遣指挥马某往谕之,纳哈出乃遣使至大将军营,阳为纳款,而实觇兵势。胜遂遣玉往一秃河受其降。虏使见大将军师盛,还报纳哈出,纳哈出闻之,乃指天啧啧叹曰:“天不复与我有此众矣!”遂率数百骑自诣玉约降。玉大喜,出酒与之饮,甚相欢。纳哈出因酌酒酬玉,玉请之先,纳哈出即饮讫,复酌以授玉,玉解衣以衣之,谓曰:“请服此而后饮。”纳哈出不肯服,玉亦持酒不饮。争让久之,纳哈出取其酒浇地,顾其下咄咄语,将脱去。时郑国公常茂在坐,其麾下有赵指挥者解胡语,以告茂,茂直前搏之,纳哈出惊起欲就马,茂拔刀砍之,伤臂,不得去,都督耿忠遂以众拥之见胜。纳哈出所部妻子将士凡十余万,在松花河北,闻纳哈出被伤,遂惊溃,余众欲来追,胜遣前降将观童往谕之,于是其众亦降,凡四万余,并得其各爱马所部二十余万人,羊马驴驼辎重亘百余里。纳哈出有二侄不肯降,胜复遣人谕之,乃折弓矢掷于地,亦来降。胜以礼遇纳哈出,复加慰谕,令耿忠与同寝食,遣使奏捷于京,仍奏常茂惊溃虏众。遂班师,悉以纳哈出来降将卒、妻子及其辎重俱南行,仍以都督濮英等将骑兵三千为殿。(《太祖实录》)
七月,太祖遣使赐纳哈出及其部将。
庚辰,上遣使赐故元降将纳哈出玉带一,金饰香带一,银一千两,文绮帛各四十匹,钞一千贯。又以素金带百、花素银带七百、纱帽八百赐其将那木罕等及银钞各有差,仍遣使赍钞三十万锭,织金文绮三千匹,送赴燕府以备赏赐来降纳哈出部众。(《太祖实录》)
丁酉,纳哈出所部营王失刺八秃等来降。
先是,纳哈出既降,营王失剌八秃等以病在道相失。至是,与云安王蛮吉儿的、郡王桑哥失里、和尚国公等复来降,大将军冯胜遣人送赴京师。乃遣定远侯王弼发定远等卫官军往迎降将家属于信州,道为虏所袭,亡马七百余匹。信州即纳哈出所屯一秃河也。(《太祖实录》)
八月庚戌,太祖再遣使往赐纳哈出等。
上遗指挥李隆往赐故元降将纳哈出文绮帛各十匹,白金二百五十两,衣一袭,赐其妻衣缄线靴。全国公观童、宗王先童、司徒完者不花、撒里挞温、院使佛家奴、知院阿勒帖木儿、同知曩加思、平章晃失台、院判察罕帖木儿、参政彻里帖木儿,并赐文绮帛各一匹,白金二十五两。(《太祖实录》)
乙卯,命左军都督府佥耿忠于永平抚安降附达达酋长军士,及给赐纳哈出妻子米五百石,达达军将男女四万四千一百七十九人,布一十七万六千七百一十七匹,绵袄二万七千五百五十二领,皮裘五千三百五十三领,冬衣及色绢衣三万二千二百四十余袭。(《太祖实录》)
丁丑,征虏大将军冯胜上《贺平纳哈出表》。
胜等以故元降将纳哈出所部官属将三千三百余人,马二百九十余匹,金、银、铜印一百颗,金银虎符及牌面一百二十五事,王九,国公、郡王四,太尉、国公五,行省丞相,司徒、平章十三,右丞、左丞三十一,参政、知院三十二,各院使、同知、副枢八十一,佥院院判二百八十,院副使五,宣慰使、副使、佥事一百八十九,万户、千户、路府州总管、同知等官九百二十七,尚书参议二,承旨学士十,文学司马七,大卿、司卿、少卿十八,卫帅府佥事三,郎中、员外十五,王府官五,蒙古宗人卫副使一,客省大使二十六,廉访司使、副、盐运司使、副六,卫帅府使一,治书、安抚、司农各一,太、少监理问、断事、部郎中、主事、兵马指挥、府卫镇抚、崇福司使、副、经历、都事、太医院官及州、县等官二百二十二,将一千四百余人,送至京师,上表贺曰:“三苗逆命,大禹有徂征之师;犭严狁侵陵,宣卫有北伐之举。属妖氛之讯扫,致丑虏之来归。喜溢臣民,欢腾远迩。臣胜等窃惟故元丞相纳哈出,以毡裘之遗孽,亡国之贱俘,负天地生全之恩,怀虎狼贪残之性,杀戮我信使,寇窃我边陲,上违逆于天心,下阻遏于声教。除残去暴,爰兴问罪之师;按节临戎,谬忝总师之寄。将佐效忠而致力,士卒贾勇以争先。军威远震于虏庭,义气横飞于瀚海。兵有不战之胜,敌无交刃之虑,其纳哈出即诣军门,纳款输诚,格心向化。其余军民人等,咸加抚谕,各遂生全。同沾化育之恩,永绝腥膻之秽。是皆皇帝陛下神谋运于宥密,睿智发乎先几,故能豫制于万全,是以成功于莫测。臣等仰遵成算,只奉天威,获殚犬马之驱驰,少尽捐埃之报答。万方胥庆,睹日月之光华;率土归心,乐乾坤之覆载。”(《太祖实录》)
九月戊寅,封纳哈出为海西侯。
故元降将纳哈出及诸王哥列沙、国公观童及故宫帖木儿不花等至京,纳哈出入见,上抚慰甚至,赐以一品服,封为海西侯。诰曰:“自古哲人明去就之机者,必仰观天道,俯察人事,审势定谋,知天命之不可违,事机之不可失,乃决去就焉。所以事无轻举,动获万全。由是享富贵于攸久,延禄位以无穷,以其所见者明,所察者精故也。朕荷天命,统一华夏,于今二十年矣。海内海外,九夷八蛮,莫不革心向化,惟故元播迁塞外,日就澌尽。尔纳哈出知天命之有在,一心奉天,相率来归,生全多命。今特命尔为推诚辅运钦承效力辅臣、柱国、海西侯,食禄二千石,及尔子孙后世,以报推诚之义。尔其一乃心,固初志,与国同休,敬哉毋怠。”其所部官属悉赐衣服、官带有差,第其高下,授以指挥、千、百户,俾各食其禄而不任事,分隶云南、两广、福建各都司以处之。上以纳哈出之降,乃剌吾与有力焉,升授千户,仍赐以金帛。
庚辰,海西侯纳哈出上表谢恩,献马三百八匹。
壬午,赐纳哈出织金、文绣冬衣各一袭。
丁亥,赐海内哈出羊一空,酒百尊。乙巳,赐海西侯纳哈出属官三百一十八人,白金二万三千八百四十两,文绮帛二千九十四匹,钞一万二千九百六十九锭。
丙申,赐海西侯纳哈出部将二百余人衣钞靴袜。
十月丙寅,命海西侯纳哈出禄米二千石,以江西公田给之。(以上俱《太祖实录》)
洪武二十一年戊辰七月辛丑,海西侯纳哈出卒。
纳哈出性嗜烧酒,饮常过度,当盛夏时,每以水沃身,因得疾。上命医疗之而愈,常戒其饮。至是,从傅友德往征云南,饮酒如初,行至武昌,疾复作,卒于舟中。上闻而闵之,诏归其柩于京师,葬都城南门外。
八月癸丑,命故海西侯纳哈出子察罕袭爵,改封沈阳侯。
诰曰:“朕惟列爵建侯,子孙世禄,国之大典,非有勋劳者,不得与焉。尔察罕父纳哈出,昔为元臣,自元运告终,退守金山,几十二载。比者知天道之莫违,率众来降,朕嘉其能全一方之民,特封为海西侯,比肩于功臣。迩命从征百夷,冀其成功,忽途中婴疾而逝,闻之恻然。然父死子袭,初誓不忘,兹特改封尔察罕为钦承父业推诚效力武臣、柱国、沈阳侯,尔尚一乃心力,上思朕所以待尔父之诚,下为尔父立报国之功,岂不神人共鉴,而福禄悠久者乎!”(《太祖实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