罚旧粮道夏尚纟万金,以助兵饷。复命御史陆清源核其素行,不得一毫含隐,以广惩贪劝廉之风。尚纟贪声载道,时吏部主事王兆熊以为言。尚纟有死灰再燃之意,故乐助云。

左都督杨鼎卿细陈起义情由。诏答之曰:“人君大柄止在知人善任,人臣大义惟是勿欺至公。朕久历艰难,稍识情伪,朝廷坏于朋党,祖庙由此两危。北京之失,东林之罪何辞?南都之陷,魏党之咎莫谢。其余门户声气,朕自有万古鉴衡以御天下(校者案:此下《大纪》尚有数语),诸臣万疏千章,岂能夺朕心公断?靖夷侯方国安力扼江干,大功实在宗社。朕今亲征在迩,指日相见,未尽之情还俟面奏。杨鼎卿父子还终始调联,以待王师之至。”

御营吏部尚书路振飞进《奋练义勇说》,帝曰:“此真安攘大略,书策留览,暇当为卿序之。”

时天兴府贡生郑献可谋立生祠以祝万寿。诏责之曰:“朕绍大统七月,祖陵不见,疆土不复,臣子因循不能变,百姓汤火不能援。擢朕之发,不足数朕之罪。惟此一念身殉太祖,天地临之。自登极八闽,上无血性担当之依,下无爱民如子之臣。出饷之微,累我百姓,朕实痛心,有何功德而作此无妄建祠之事?且即中兴一统,亦断不学丧心文武,剥了民,还受谀献。生祠之事,郑献可速速行(校者案:《大纪》作”停“)止,无重累吾民,增朕之罪过。御营该部速行文与该抚按传示。”

是月,沙定州攻楚雄,不能下。一日,杨畏知坐城楼,贼发巨炮击之。烟焰所指,正罩畏知,贼谓必死。须臾烟散,畏知端坐如故,惟击去左帻耳。因惊叹以为神。畏知视贼懈,辄出奇兵奋击,前后所杀甚伙。贼引去,东攻石屏。石屏守亦坚。复攻宁州,破之,永命死。龙在田在石屏,与其党许名臣窜大理。定洲既定迤东,复西攻楚雄,分兵为七十二营,环城圪濠为久困计。畏知守益坚,终不能入。未几而四将军之师自黔入滇,定洲解楚雄之围,陈兵革泥关以拒。四将军以兵五万突之,沙兵大败。四将军者,孙可望、李定国、刘文秀、艾能奇是也,皆献贼义男。献贼伏诛,去伪号,欲迎黔国以辅王室。会闽中遣太监孙兴祖调沙兵入卫,四人谓孙兴祖曰:“朝廷远不知滇事始末,今若征之,是奖乱也。不如讨平沙逆,迎还沐爵,使之引兵东向。”兴祖然之,传檄至南。定洲杀故大学士王锡衮以宵遁。

郑芝龙、方国安合疏荐旧辅马士英。两人故士英门下也。时国安营钱塘江上,士英在其营。诏即充为办事官,军前办事,许以图功自赎,俟恢复杭城复官。

敕谕楚督何腾蛟曰:“国运中微,朕勉继统。云龙风虎,舍卿其谁?今朕亲征,暂驻建水,先遣辅臣苏观生瞻奉山陵,宣安兵将,与卿同心,先复江省,继靖南京。并抚镇刘广胤(校者案:《大纪》作”承胤“)等,复江省者封世伯,复南京者封世公,复北京者封真王,具如明诏。卿其勉之。”(校者案:此下《大纪》尚有“先遣精甲一万,迎朕湖东”等十数语)又谕云:“楚、粤、云、贵,近有异闻。卿可挽(校者案:《大纪》作”援“)天无二日之义,以全朕骨肉之情,尤所殷望。”

提学御史毛协恭进同乡各臣书疏。帝读毕感痛,云:“江南士绅无不洒涕思明,枕戈待举。朕必亲提黄钺,张皇六师,以慰臣民之望。大小文武,当时时刻励尔志,毋狃偏安。”

谕督剿蜀寇兵部尚书王应熊曰:“辅臣密勿重任,出总军旅,原非常之艰难,托非常之亲信。当使万里之外,宛如咫尺纶扉。朕以臣民拥戴,继统危微,倚卿元老,如身有臂。祖宗疆宇凡有未复,即朕躬之有罪,亦耆辅之深羞。朕或用人行政之不善,卿当有闻即告。况四川为卿之桑梓,朕之版图。大小文武举用一以委卿,一切军民机务即假卿便宜。”

应熊又疏陈西南形势。复手敕答之曰:“览卿奏,详陈兴复次第、天下形势,朕意豁然,深嘉卿硕画。朕自惭虚薄,何能负荷多难?但稍秉仁孝之性,切励除雪之诚,一誓清孝陵,二誓葬烈庙,三誓迎圣安。半载恨无寸功,亲征暂跸建水。天以元老留辅朕躬,将以中兴全功托卿,岂但西南倚赖?饷济维艰,朕必从长力行抚措。朝廷时切兵行饷设(校者案:《大纪》”饷设“作”粮随“)之筹,卿亦预申老师匮财之戒。上下交警,不日功成矣。切望切望。”

敕江西辅臣杨廷麟、督臣万元吉、ぁ臣曾之遴(校者案:《大纪》作“曾应遴”)、陈泰来速备兵迎驾。

手敕辅臣苏观生曰:“朕以卿与楚督定兴伯(校者据《大纪》补封爵)何腾蛟为左右两臂,卿两人必无一毫矛盾,百事一德一心,以释朕虑,以佐中兴。两美必合,预防宵小交构。戒之记之。”(校者案:《大纪》此谕尚有“发印”等一大节)。

时王应熊上疏言恢复蜀中诸郡县。帝答云:“卿力恢残败封疆,屡胜猖狂逆寇,用饷仅十五万,不取空城伪印为功。信从前覆京弊端,赖我元臣一洗。朕志削平天下,闻此大慰于心。至献贼之残忍,手砍数十万生灵,朕实不胜痛愤。若不速救斯民,何赖(校者案:《大纪》作”颜“)对我太祖?望卿力任平贼,朕必有请立应。至摇黄诸寇,罪原轻于献贼,卿还善用戎索,俾为我用。若能以摇平献,释过赏功,必不失信。卿以不杀止杀,图机出之仁恻,尤足嘉悦。”

粤督丁魁楚辞封伯爵。不允。谕之曰:“朕当艰危继统,全赖闽、粤合济中兴。卿有闻檄拥戴之大忠,又有迅平逆寇之巨绩。王守仁当全盛之时,无推奉之事。以卿比之,功实为过。世伯之颁,卿当钦受。乃奏引四咎,愈见奇勋(校者案:《大纪》尚有”若不拜表擒逆,高庙神灵何倚“语)。况朕继统半载,寸功未立,倚卿两粤,如臂护身。还宜勉奉恩纶,仍旧督理,俟朕得拜孝陵,另敕召卿入觐,誓成中兴君臣始终。言出真切,不可再辞,负朕激望至意。”

特禁云山禅寺僧宗德聚众建醮、诵诸天菩萨宝号。

大理寺少卿熊化疏请恢复之策,必先首定江西。且历陈关外隐(校者案:《大纪》作“急”)着。帝答谕曰:“恢复始江西,自是正着。但随机应变,亦难执定一局。其锡玺书与永宁,授阎罗宋等以官职,俱已行了。至批答咨度二事,关切朕躬,朕深嘉纳。条陈泛滥,希冀得官,实效罔闻,徒开幸窦,俱近日弊习,允当一一裁汰。熊化老成沉静,无党无偏,朕所孚鉴。”

川陕总督樊一蘅遣官入贺,帝答之曰:“太祖栉沐之天下,两都武陵,三误而有今日。朕勉答群请,继统艰危(校者案:《大纪》此下尚有”夷寇草窃“等数语)。我君臣当尽改覆辙,打起精神,实实爱民,实实治兵。人心天意,兴复可必。樊一蘅才名久著,万里投诚,亟当勉佐中兴,与云台之列云耳。”

瓯宁县知县赵庾陈政事疏。帝嘉之曰:“赵庾此疏,言兵言将,言饷言战守,包括已尽,即可为今日闽疆御备之要着。下部看议,着实举行,毋忽。”

益阳王私授县官。诏禁之曰:“国家敦厚懿亲,自有典制。朕复天性笃爱宗枝。王借受慈禧之命,又借勋镇方国安之推奉。近日表奏虽来,公然用监国之宝。不知此宝授自何人?勋辅士英、国安疏王本末甚明,朕正不必显戮(校者案:《大纪》作”示“)。乃到处骚扰,妄行升授。复闻播害龙游,民苦不堪。又图遂昌,尤碍法纪。着地方抚按官速速止王回严,以明大义。”

敕广督丁魁楚、按臣王化澄、镇臣周仕凤曰:“朕因兵力未厚,致稽出关。卿等仍照前旨,募兵五千,不可为浮议疑阻。再召狼兵七千(校者案:此下《大纪》有”七千之兵“语),俱准支销正项钱粮(校者案:此下《大纪》有”三月之内,朕要见卿之兵到“语)。仍命大将周仕凤督至御营,随驾征剿。朕亲至虔入楚,以收天下全局。卿其力赞成功焉。”

敕两广事例银五万两付何腾蛟,为收拾降兵、取江克京之用。

联络恢剿兵部尚书杨廷麟疏留粤饷以备大兵。帝以粤饷为御营急需,万不可留。但念卿剿事方殷,量留五万,凑前五万,以成剿局。速复江省,以迓乘舆。俟地方恢复,动支正项,并行劝输的(校者案:《大纪》作“酌”)用。

二月,广督丁魁楚俘逆藩亨嘉及从逆顾奕、杨国威等,遣总兵马吉翔械至建宁行在。帝命楚、淮诸王会议,免为庶人,于连江安置。敕奉新王严加钤束,不许令见一人,透出一字。若有毫厘疏虞,地方官从重加法,王责亦无所辞。靖庶寻病死。顾奕等弃市。会册封桂王,并封丁魁楚平粤伯,予世袭及铁券。陈邦传富川伯。晋瞿式耜司马兼副都。式耜辞曰:“国家祸变,构难同室,讵臣子称功地?西臣办西,奚以功为?”不听。乃复授兵部右侍郎。

是时浙东亦奉鲁藩监国绍兴。

辅臣曾樱荐晏日曙巡抚广西。式耜得代,遂放舟东下,山水诗文自娱。

升马吉翔都督同知管锦衣卫事,寻领敕招抚流贼李锦。锦即自成嗣侄也,号一只虎。

初,自成陷京师,沿边镇将望风披靡,独关宁吴三桂乞师往征之。三桂美丰姿,善骑射。躯干中人耳,而勇力绝人,沈鸷善谋。弱冠,中翘关高选,裘马清狂,风流自豪。尝嬖一玉峰妓曰陈沅者,即俗所传陈圆圆也。年十八,籍梨园,每一登场,花明雪艳,冠绝当时。三桂欲娶之而未果。崇祯末,田妃擅宠,两宫不协。而流氛日炽,羽书仓皇,宸居不怡。戚畹嘉定伯以营葬归苏,将求色艺兼绝者,由母后进之,以分西宫之宠。因出重赀购圆圆,载之以北,纳于椒庭。一日侍后侧,上见之,问所从来。后对“左右供御,鲜同里顺意者。兹女吴人,且娴昆伎,令侍栉盥耳”。上制于田妃,复忧国事,不甚顾,遂命遣还。故圆圆仍入周邸。

时三桂已累迁节镇,方奉诏出驻山海。嘉定伯饯之甲第,出女乐侑觞。圆圆适在列,轻鬟纤履,绰约凌云,每至迟声,则歌珠累累。三桂黯然魂消,停卮不语。诘朝,使人道意,有紫云见惠之请。嘉定欲拒之。或说之曰:“方今四方多事,寄命干城,严关锁钥,尤称重任。天子尚隆推毂之仪,将军独专受之柄?他日成功奏凯,则二八之赐,降自上方,犹非所吝。君侯以田窦之戚,坐膺绂冕。燕、赵芳脂,吴、越媚黛皆得致之下陈,何惜一女子以结其欢耶?”嘉定许诺。三桂陛辞,上赐金三千。三桂分千金为聘,师行期迫,未及娶也。嘉定具奁饰媵,送其父家。十七年二月,贼势孔亟。给事吴麟征请弃山海关外,召三入桂人卫。三月,始弃宁远。诏封三桂平西伯,率兵入卫。以道梗不得达。十九日,贼陷京师,执三桂父,勒令作书招之。随遣使赏银十万,犒三桂军。贼素畏三桂故也。三桂得书,欣然从贼矣。既而询使以陈姬安在,使以籍入告。乃按剑而起曰:“大丈夫不能保其室,何用生为?”作书以绝其父曰:“李贼猖獗,我国无人,遂致京城失守,圣主晏驾。意父奋椎一击,誓不俱生,否则刎颈以殉国难,亦分也。何乃隐忍偷生而又训以非义?父既不能为忠臣,儿亦安能为孝子?请从此诀。”勒军入关,缟素发丧。

贼得书,怒戮其家三十八口,系东行。三桂妻亦遇害。而圆圆翻以籍入无恙。

四月十九日,贼从一片石出口,东突外城,遂薄关门。三桂窘甚,乃乞师于清,随清军南下。三桂为前锋,清九王(即摄政王太宗文皇帝弟也)为殿,英王为左翼,统万骑从西水关入。豫王亦统万骑,张右翼,从东水关入。

先是,贼军师宋矮子谏自成云:“皇爷去,皇爷不利;三桂来,三桂不利。”自成不听,出师至山海关,与三桂接战。三桂兵败。宋矮子云:“明日午时,数当大凶,宜收兵回京。”又不听。是晚宋矮子忽失所在。次日日中,忽见尘沙山起,声如雷鸣,军士色战。自成方错愕间,而清师突至击之。自成大败,尽委辎重妇女而奔。立枭首,悬之于纛。将杀圆圆,圆圆谓闯曰:“妾闻吴将军已卷甲来归矣,徒以妾故,又复兴师。今杀妾,何足惜?恐妾死而不利于王,奈何?为大王计,宜留妾以系其心,当说彼不追以报大王之恩遇也。”贼亦不能复战。幸三桂之不即图己也,乃弃圆圆而去。

三桂方度关,至山西,昼夜不息,尚未知圆圆之存否也。其部将已搜访得之,飞骑传送。时三桂驻师绛州,将欲渡河。闻之,大喜。遂结彩楼,备翟佛,列旌旗箫鼓亘三十里,乘香舆以亲迎焉。既成婚,三桂遂置讨贼事于不问。辛未进士吴伟业乃作《圆圆曲》以讥之,有“恸哭六军皆缟素,冲冠一怒为红颜”之句。

自成奔至紫荆关,遣降贼将唐通守之。通复降于清师。自成复至陕西,部署残兵,尚余五十万。而清师三千卒至。自成曰:“来何神也。”遂发兵围之。三日夜人马寂然。自成不敢击,欲伺其动静,方剿灭之。而清兵复至,三千骑从中奋起,金鼓齐鸣,左右冲突,内外夹攻。自成复大奔。追至黄州,自成单骑先奔,及通城九宫山,乡寨王氏兄弟击杀之。时自成余众尚三十万,锦代领之,与自成妻高氏、氏弟一功并左营郝永忠等渡洞庭,窜踞山寨。吉翔招之,不从。而督师何腾蛟与堵胤锡往抚,乃受封号。封锦为左军侯,挂龙虎将军印,赐名赤心;高一功右军侯,赐名必正。其他部将皆通侯,号忠贞营。并封高氏贞淑夫人。颁敕谕云:“朕念赤心昔日托身非所,乃今翻然悔悟,竭奉中兴。虽名臣必待真主,亦赖其有贤母而端慈训也。据督抚连章报其至诚归戴,已挂印封侯。俟朕驻跸武昌,然后面锡铁券,再允督抚之奏,钦旌母德之贞。尔以善教为慈,赤心以遵母为孝,慈孝既萃于尔门,忠义必恒于功业。特赐尔封,给与恩诏。仍著有司竖坊,敕文用淑赞中兴,朝廷风标万方,尔门芳留百世。皇后闻之,再三嘉叹,面请加恩。赐尔珠冠一顶,表里四疋。令闻远被,以显恩纶。尔高氏当时以大义训赤心,俾其一德明良于终始。全恢江省,立复金陵,一统功成,尔子拜爵于奉天殿,尔身奉恩于坤宁宫。史册昭然,岂不伟欤!尔母子其钦承朕命。”时楚督何腾蛟疏:“闻闯贼既灭,其党郝摇旗有指示之功。”故特赐郝名曰永忠。

时严州告急,三衢震惊,督辅黄鸣俊具疏入告。特敕行在兵部连发兵三千,应援衢州。

敕处州道臣董振秀以丽水、青田、缙云、宣平、景宁五县饷银给勋臣刘孔昭,以龙泉、遂昌、松阳、庆元、云和五县饷银给杨文骢。时二臣互有争执。复手谕之曰:“师饱在饷,师克在和。与其同饷而涉于争,不如分饷而归于和。今复两臣同心协复,勿再争竞。近闻年荒饷急,民困难支,仍将民粮分限催征,以息民力。两臣亦不许差人至县,辱官虐民。违者该管官具疏参奏。”

金衢道臣疏陈衢州士民惊窜,库藏空虚,藩宗乌合之兵盘踞于内,淳遂鸱张之寇蹂躏于外。如此艰危,速宜救援。乃敕都督同知施福提兵出关,以壮声势。

归化县复征十七年已免之粮,以备王师。诏禁止之。

谕兵部尚书郭必昌曰:“朕自登极以来,诸臣未有催发事件者,今始于卿见之。具见慎重关切,朕心嘉悦。每日文书甚多,俱经朕之手眼方行。此后卿部凡有要紧本章,即于封上搭一红签,上书六字曰‘要本乞速批行’,庶即先批发。以后卿切记着。”

兵部尚书朱大典拥重兵于金华,与方国安势不相下。帝敕其协心和气,共济时艰。至是赍和本至,乃加阁衔。大典疏辞,帝谕之曰:“卿忠勤干济,劳苦功高(校者案:《大纪》此下有”在辅臣振飞,固有同心“语)。朕衷实切眷倚,宜祗承明命,以慰朕远怀。”大典因疏荐使臣兵科给事刘中藻思苦虑深,学纯力定。帝召对,称旨。

松江捷书至。赐督臣荆本彻、镇臣黄斌卿、张名振各银二十四两、表里四端,以示激劝。余将帅各升级有差。

命户科给事李日炜督催汀、邵、惠、潮四府粮饷。其借助过者,准作三年预征。

帝欲不次用人。镇江诸生钱邦芑者,芝龙门下也,召对中旨,擢为监察御史。熊开元执不可。不听。已而邦芑论开元。开元辞去。

中旨以王期为总督,彭遇觊为佥都御史。路振飞、曾樱封还内降。帝曰:“方今多事,用人必欲循调,非休休之度。”振飞言:“遇凯新进士,降贼西南。乞怜马士英,巡抚浙江,搜括民财,至于激变。期升在太湖,奉剑州知州朱盛征,始称通城王,继称皇帝。卖官夺女,两山百姓不容。故尔逃来,非臣等之私隙也。”帝乃罢二人。

先是,建宁行在即巡方署,阁臣蒋所营也。以湫隘喧哗,屡形责让,乃于三月初一日移驻城外伽蓝。初六日,登舟。十一日,抵延平,以府署为行宫。

兵侍东阁陈洪谧在籍。遣内官邓金趣之,不至。

马金岭兵变。命路振飞至浦城告抚。

广东布政使汤来贺运粤饷十万,由海道至,擢兵部右侍郎,督师江右。御史艾南英言:“来贺奸忄佥小人。周钟自北逃回,来贺匿之扬署。其解饷之任,指挥僚佐所优为,岂曰能贤?遽膺显擢,何以示后?”不听。

敕黄斌卿曰:“卿孤军久处舟山,援饷不继,朕每以为念。今得张名振资助万金,克复苏、松可望。其大鸟镜、硝磺、枪刀、铅弹等项,一并给发。”

郑芝龙进浙江(校者案:《大纪》作“浙直”)水陆图。帝曰:“观斯图,备悉奇正之著。五路并出,与合太湖义兵为策应,使西兴将士为我出力,俱是全著急务。卿其速规进取,毋但仅托条陈。”

总兵胡来贡纵兵抄粮焚劫,特诏禁之。

敕朱成功招置郑彩逃兵,毋得令其惊扰地方百姓。

下游巡抚吴之屏疏陈时事孔亟,内防宜周。帝曰:“泉州新旧兵额一千一百余名,岁需饷银七千余两。除绅衿每田一顷助银一钱及典铺、车铺、湾(校者案:《大纪》”澳“)船、海船资助外,可足岁支之额。足见尔用心料理。务使兵民相安为要。”

谕唐、邓二王曰:“京中民情安堵,市肆不迁,朕心慰悦,亲征原以安民。闽都根本重地,王等还多方晓榆,禁戢逃兵。朕若早觐孝陵,自有蠲免恩诏。”

帝将取道于汀。饷部侍郎李长倩以汀属空虚,请留饷三万,以训练土著而备缓急。帝可其议。楚兵复霄粤饷,以前十万两不足用。李长倩以为言。帝云:“留饷已有前旨。该镇共事一方,著与通融接济。俟朕至军前,再行酌处,毋得纷争。”

谕大学士熊开元曰:“卿以聪敏执持,受知简用。朕昔不以人言而用,今岂以人言而舍?著调理安痊日,即来行在办事。马借人乘,尚为厚谊。岂君臣之际任重纶扉,何必缴进?著留为病愈入朝之用。”

敕浙东巡按御史郭贞一赈恤驿递曰:“祖制,地方设立驿递,原为上下通达道路,流贯血脉,事关非细。近日文武诸臣忠上之心既微,恤民之念更短,累我百姓,苦窜驿官。先帝屡下明禁,诸臣欺蔽相仍。今日残疆,驿骚尤甚,朕所痛恨。温、处、衢之免应副,已奉明旨。其金、严、绍、宁、台五府,所当一体恩恤。非是紧急军机,一切不许应副。如有抗旨害民,三尺俱在。该抚恪体,以苏吾民。”

马士英叩关来朝。先是,曹学以罪辅不可入关揭士英,故帝数其罪,不许,谕守关官兵毋纳士英。士英前后七疏,列件自理。帝命付史馆存案,以俟公论。

监国鲁王遣柯夏卿、曹惟才来聘。帝加夏卿兵部尚书,惟才光禄寺少卿。手敕谕监国曰:“朕无子。王为皇太侄。同心戮力,共拜孝陵。朕有天下,终致于王。取浙东所用职官,同列朝籍,不分彼此。”寻遣佥都御史陆清源解饷十万给东浙。清源散饷不平,兵哗而遁。或曰士英唆方国安斩之。

左都督杨鼎卿固却鲁藩令印,王手敕嘉之曰:“若鼎卿者,可谓忠荩能明大义矣。朕与鲁王,原无嫌疑,前付柯、曹二使臣启答王书,或未之见乎?”

谕左都御史熊开元曰:“宣德达情,全藉巡方御史。近来积弊因仍,贪者工攫取,傲者喜逢迎,以致民穷无告,盗贼繁兴。殊可痛恨。卿还严访详谕,务令激扬得法,吏畏民怀。有不称职的,即参来重处。”特设建言簿以壮敢言者之气。从开元请也。

广西抚按报一僧自称弘光,谓黄得功营所获者,非真也。帝召九卿科道议迎请。群臣曰:“即真弘光,甫经失国,有遵奉而无迎请。”抚按续报,有侍弘光者验之,果伪。下狱究之,妄人假托以惑众耳。即时处决。

十四日,清师下吉安,又下抚州。初,汀、韶间有大帽山,洞蛮强甚,屡征不伏。永宁王诱之出降,遂与清师屡战屡捷,因复抚州。清师围抚,郑彩屯广信,永宁请救。其监军给事中张家玉以三营往,抚围暂解。已而复合。彩遂弃广信入关。抚州复陷,永宁王死之。洞蛮亦散。帝削彩爵,戴罪立功。

楚督何腾蛟遣长沙知府周二南诱降李贼余众四十八部。二南中流矢死。贼帅欲得腾蛟亲至乃降,腾蛟即往,贼帅皆惊喜下拜,至军前听用。一时骤增兵马数万。帝喜,告太庙。封腾蛟为定兴侯兼东阁大学士,降帅皆授总兵。而长沙饷缺,降者稍稍解体,贼帅袁宗第及田、高诸部掠舟而去,独郝永忠、王进才留麾下。

有泉人蔡鼎者,多言,李密疏荐为前知。召至,以方外服见,封国师。然所言庸鄙,试以占策,亦无验。彩既败回,鼎请自试。一战而蹶,逃回。帝谓国家元气之削,由于靖难。命礼臣追复建文帝年号,忠臣方孝孺祠设姚广孝像,跪于阶下。

自吉安失守,督师万元吉、都宪陈赓、兵曹王其宦议列栅守张家渡。而溃兵势不可止。陈赓收散亡入赣,万元吉退守皂口,惟安远江起龙兵三百人。时苏观生以阁部督师于赣,同乡李陈玉、杨仁愿、丘埙、杨文荐、范六吉、周待诏、刘李矿皆请发师援皂口,观生发新威营二百人。元吉以监纪程亮督之,下守端津滩。楚帅曹志建以二千人至,一夕即噪而去。

四月初一日,关警频传,人心惑乱。敕唐、邓二王力行保甲法,以固根本地方。

太仆寺少卿凌超疏陈“急做实做,不出‘君谋臣断’四字”。帝称其要言不烦,下部议之。

兵部主事张俨上《定庙算而后动疏》,帝览之,叹曰:“此疏洞晰军国事机,朕三复之,不忍释手。行在该部,其力行之。”

滇抚吴兆元疏辞敕书印剑。帝谕其加意料理,曰:“卿久抚滇疆,弘宣猷绩。正资善后,毋贻朕南顾忧。扫除沐天波,业有成命。不准辞。务令南人不反,以成一统丰功。朕复另有酬叙。”

谕德兴王由兮(校者案:《大纪》作“枵”)曰:“江民苦兵,甘为夷用,情罪可原。赦过之条,已括于‘有发为义民、无发为难民’十字中。”

敕谕阁部诸臣曰:“国家虽当抢攘,乃文事武备,两难偏废。近据两广、云、贵俱已开科,岂福京八府劝进全节、守关措饷之人不在大比之例?江浙绅衿向风,尤不可不俯答其望(校者案:《大纪》此:下有”宜定五月内,阁中乡试,浙东附试另卷,以便各省同来会试“等语),行在礼科确议奏行。”

先是,靖庶颁伪诏至贵州,巡抚范矿固却之,且厉兵固圉。至是,矿进拱戴疏。帝以其忠义,加右都督。

黄斌卿久托舟山,未有寸功,虚糜廪饷,乃削伯爵。

鲁监国以公爵封芝龙兄弟,遣左军都督裘兆锦、行人林必达奉命而来。帝以其惑众欺侮,兼以芝龙兄弟愧愤不出,谕令囚之,以候常朝日面质。后兆锦以金赎刑,必达亦复原官。

谕辅臣黄景曰:“福京讹传惊避,溃兵窜逸,山寇乘机抄掠。兵单饷绌。根本之地,动摇如此,深为可忧。所议归并事权,以宪臣兼制二抚及兵道移驻福清等事,卿其确议力行之。”

答谕吏部主事郑赓唐曰:“朕独居不御酒肉,力行已久,岂为难事?若王言屡易,时势使然,朕岂得已哉?至求治过速,止为心切觐陵。尔言言药石,远识深心,朕心嘉悦。”

谓侍臣曰:“近日两京覆后,武臣冒滥骄贪已极。怯御夷而勇杀民,巧凌蹿而无法纪。何能破其积习?”

初五日,帝诞辰,诸臣先一日请贺。帝不受,曰:“朕奉大统,已近十月。孝陵不见,百姓不安。文因循于内,武扰害于外。中兴事业,茫无端绪。蔬菜自勉,岂可晏然自居以听群工庆祝耶?惟于行在所总用太牢一分,遥祭二祖列宗,唐国祖宗另设于旁。”

清师逼崇安。帝敕施福速统兵出关驱剿,命辅臣蒋德督之。福顾迁延,德复疏趣之。帝叹曰:“如此情景,与郑彩进关、张家玉守新城何异乎?”

工部尚书郑为国姓成功请发鸟铳,帝曰:“国姓图功,虽是急务,御营兵器关朕躬命身,鸟铳岂可全发?如此等事,该部以司空大臣全无执裁,惟请朕躬为推卸之地,郑何无骨力至此!姑且不究。”

郑芝龙疏陈闽省守关兵饷器械衣甲,共用银一百五十六万。帝谕之曰:“卿兄弟纯忠大节,拥戴朕躬。中兴大事,非卿谁托?据奏即竭三省之物力,亦不能不穷于接济。地方钱粮,只有此数。若不内外兼顾,剿守并行,大害大祸必然飙至,中兴事业必不忍言。从未有藩篱不顾(校者案:《大纪》作”固“)、止靠家门堵贼者。此理至明,不待再计也。前卿两次议奏用兵四万,犹恐用饷难继。今必先议守,后议兵,以三万守关口,一万守腹里。此数之外,再不可增。若持议不决,旷延时日,即朕自误高皇也。卿当遵依,以全守关之事。若复再有争执,再有推卸,是彼苍不欲中兴,朕亦只有避贤路而已。”(校者案:《大纪》此下尚有“分配兵饷,和盘打算”等十数语)。

是月六日,清师至皂口。新威营先溃,江兵次之。万元吉亦遂入赣。赣城民仓皇争窜,元吉欲杀其妾之出署者,人心乃定。十一日,杨文荐自任城守。命中书康范生乞师于南雄。旧赣督李永茂遣副将吴之蕃、游击张国祚率兵五千人至。十四日,清师临赣。苏观生率所部退守南康。滇粤诸军先后至南康者以数万计,皆惴惴莫敢下。二十九日,阁部杨廷麟自雩都力促新抚阎总及张安各营兵四万余至赣。江抚刘广胤自宁都召募二千人亦至。然皆未敢逆战。

帝命建祠祀江西死难曾亨应、黄端伯、萧汉、李大觉,名曰四忠。以曾筠、徐蜚英配享。时有王锡者,亦同死难。并敕礼部予谥以表之。

处州府贡生李瑞庚(校者案:《大纪》作“唐”)疏陈恢剿三策、治安五要。帝览其疏曰:“以捣淮为恢金陵、复江浙之神著,以出兵九江为破南昌、固岭南之急著,以奇兵袭江口、以偏师复徽为上下应援之紧著,三策俱说得是。治安五要,于养民、任贤、生财节用、奖廉惩贪诸务,深明洞晓,应是通才学古”(校者案:《大纪》作“学古通才”)。

敕谕杨文骢曰:“大明宝祚,启自太祖,两遭覆陷。凡为太祖亲孙,有能攘臂先立,则太祖神灵有依,大明国祚斯立。朕与鲁王,大义正在于先后,名分尤在于叔侄。鲁王先立,朕虽叔辈,断当北面鲁王,以存太祖。若复后立,是名为争。总一立也,先立以存太祖为孝,后立以坏祖宗为不孝。今朕先监国登极四十日,在万古自有至公,岂今日一二佞舌可以颠倒?杨文骢受知最早,杀苏寇以明大义,劝鲁藩而笃尊亲,本末甚明。人言虽如其面,朕心自有鉴裁。所进陈函辉启稿,不堪一笑,鬼蜮满纸,宜靖夷侯参奏以为食肉寝皮之可恨也。朕爱侄王,万不得已,业允勋镇所请,以明太祖大法。该督尚慎终如始,善保地方,善行宣抚。得觐孝陵,朕必不负元功”。

赠松江死难原任长乐令夏允彝右春坊右中允,给祭葬,谥文忠。

帝览户科给事黄周星疏,曰:“奏内三寒心处,真可寒心。盗贼公行,民生凋敝,兵将退缩,左藏罄悬,罪訾蜩沸,角户分门,全不以国恤为念者,大小文武诸臣之罪也。政教不行,威令不信,举措刑罚失中,廷议纷纭狡窃者,是则朕躬之过也。从今君务改弦,臣亦须猛省”。

敕谕御营内阁传示臣民曰:“臣民拥立朕躬,朕志誓救民雪祖。外(校者案:《大纪》作”逆“)寇虽狂,尚可暂守而养战锐。诸臣议论纷纭,殊为道旁筑舍。今征士蔡鼎回报关上情形甚确。国姓成功巡关回来,迎驾暂至邵武,相机出关。二十八日之行且止。总之,自古创业中兴,谁不危而后济?朕惟以宁进死不退生六字自誓,并以六字察验臣工。此后除战守驻跸一听条陈外,若有敢请驾回天兴并请退避广东者,诸臣必从重议罢,余必立斩以徇。朕心通于上帝,臣民仰体钦承。”

副都御史荆本彻疏请小踞(校者案:《大纪》作“船”)可资战胜。帝谕以闽中方用水师,览此奏诚为要著。下部议之。

闽县、侯官县耆老诣延津请驾回福京。帝感叹曰:“即位十有一月,无时不思靖祖救民。飞跸既久,岂得回銮?固知入虔岚险艰辛之状,但恨在闽不能安闽,闽民不负朕,朕负闽实多矣。”

建宁诸生请驾再临建水。帝曰:“朕进取之念,甚坚甚切,万无转跸之理。但谓农家力作,征役宜宽,朕亦耿耿于中。”

敕于华玉迎驾兵须严加约束,曰:“朕之焦劳日夜,誓救汤火之民。于华玉豪爽忠敏,才敌万夫,受朕深知重倚。必要严约兵将,令民间草木不惊,方为扈驾时雨之师。”

江抚刘广胤以行宫刻期告竣,疏请驾临。帝答之曰:“朕跸位(校者案:《大纪》作”驻跸“)虔南,收复江右,即移师入北,庙谟久定矣。只以闽省三关严商守御,乃尔耽延时日。太庙奉先,肃修备举,诸臣分任功次,俟到日议酬。”

礼部右侍郎曹学疏陈驾驻延津,所有关切四事:一浚延河堤防,一汰随征冗役,一通福京米船,一事例银两许以生铁准债。帝嘉纳之。

谕户部侍郎梁应奇曰:“览尔所陈祛衙蠹、清隐匿、革火耗、禁牌票、去飞诡、除陪税六事,皆去其害足以裕国者。着逐款力行,遍为严饬。有踵前弊者,监司守令府佐立行纠参,以副委任至意。”

上游巡抚吴闻礼纠内臣戴照贪婪蔑法。帝命辅臣黄鸣复先行提问后奏。

命兵部多给奖功释罪榜文,星驰军前宣布。

敕顺德知县蔡楠曰:“顺德系东粤巨邑,地方多故,亟当轸恤民隐,加意抚绥。况履残酷之后,倍宜施恩者乎?惠良兴治,以俟报绩。”

礼科给事龚善选进大势攸归疏,有曰:“楚留辰州,蜀留遵义,江留赣州、南安,浙留金华、温州。信天意之有归,人心之有待者乎?”帝然之。

嘉兴起义旧冢臣徐石麟殉难死,其子尔谷疏称先臣起义独先,殉难独苦。帝伤悼之,官尔谷为中书。敕再从厚加恤,与同难侯峒曾一体。

礼部主事吴峦(校者案:《大纪》作“吴钟峦”)请首克南昌,选锋锐进,最为上策。倘舍此他图,关门一有骚动,全闽震惊矣。往虔非时,且人力舟车俱有未便。帝然之。谕饷部侍郎李长倩曰:“大师飞挽方亟,中兴事业尤仗转输。该部一力担承,以副倚畀至意。”

江督万元吉、御史黄赓(校者案:《大纪》作“黄广”)疏请再召滇黔兵马,以图恢复。帝曰:“东南只此幅员,生民只此膏血。不难于调兵,难于措饷。虽土司官兵忠义勇敢,必先议饷银出于何处,然后召兵不难也。”

工部左侍郎葛寅亮疏言务去饰治繁文,必收近取实局。帝目为“老成格言,朕当书铭座右”。

敕督辅苏观生曰:“自卿行后,朕拟即幸虔州,以慰待。奈闽、浙士民恋恋难释,不得不少为迟留,安此赤子。迎驾各兵,卿暂令其并力齐心,克复湖东。清道之功,与扈跸等。至措饷艰难,卿所久知。切戒以兵无扰民,勇必堪战,勿致虚耗粮糗。湖西正在战守,著于梁应奇饷内发三万两接济。”

郑芝龙于泉州建寺,名曰报恩。帝赐名敕建报恩禅寺,僧官赡田,俱如议遴选置买,以永梵修。

江南布衣翟翠疏进直言。帝曰:“此疏于古今得失之局,亦有所窥。至规切朕躬处,言言药石,诚可嘉尚。准随便候对。”

谕兵部侍郎于华玉曰:“朕痛两京继覆(校者案:《大纪》此下有”全非夷寇之能“句),止因兵民扛恨,致危宗社。今日仅有弹丸,资此民生,以期恢复一统。若复伤民,即促国脉。卿宜仰体朕意,实令民安。新兵哗噪扰民,乃未经节制者,卿当亟振刷陋规,毋徒忧畏谗谤。”

谕户部曰:“纳贡事例,原非得已。大县量准四名,中县三名,小县二名,不得滥收,事平即止。”

时清师逼湖东,乱民逃窜。有致恨于政令不一者。帝敕揭重熙与辅臣傅冠同事,何三省与督臣汤来贺同事,诚恐权任太分,翻多掣肘,号令重出,莫知适从也。

衢、广警报狎至。御史郑耀星疏陈诸臣虚声多,实际少。帝深以为然,曰:“尔既知之,自当力挽之,毋仅托空谈可也。”

谕兵部尚书吕大器曰:“卿所言用人太滥,所用之人又转相援引,虐民丛盗。望治何由?所见甚是。朕自今当急省改。”

谕辅臣曰:“朕为天下臣(校者案:《大纪》作”生“)民之主,未能拯救苍生,心实恻(校者案:《大纪》作”歉“)然。况可令官兵肆虐,小民受害乎?闻沿途阎兵抢掠终日,所议招抚,是为何用?还着该督抚各官申严约束,毋得任其骄纵害民。”

御史朱盛浓疏请实行训练兵卒。帝曰:“兵宜练,必练心,练胆,练力,练气,练忠义,方成劲旅。不可徒放炮呐喊,如儿戏故态。着申饬行。”

太仆寺少卿凌超疏称急举、实做、密察三言及谨慎二字,与以浙人办浙事,用奇用正,时至机动等语。帝曰:“览尔疏,俱有成算于胸中。吾久不见凌生矣,着即召对。”

山西道御史林兰友疏陈仙城酿乱激变、贼党聚众焚劫事。帝曰:“仙邑壬午之寇,由邑令残酷,署官贪黩。岂惟仙邑,古今天下之乱,那一非守令不肖所致?据奏李芳馨之竖旗,群盗之响应,祸始于无良胥役,县官岂能无罪?除县官有无赃迹实际别议外,今当先拿猾胥,以服潢池之心;次部署官兵,以为戡剿之用。”

王谓首辅何吾驺曰:“文章之气,可销甲兵,多士奋庸,务收俊。朕念福京士子,亟宜宾醮,兹定期六月开科,锁闱三试。彻棘放榜,不许游移一日。监临照两京旧制,定用御史两员,提调则布政司,监试则按察司。一应科场事宜,即于五月杪报竣,不许苟简滋玩。分考官务用甲科。推知不足,即就甲科中行官礼聘。其江西、浙江、湖广及各省来试者,跋涉可念,着地方官给与文书路引,以御盘诘。现在流寓的,就赴福京督学考选。一应赴京恩岁贡,照旧例着礼部考选。”

时三衢告急。兵部司务徐心箴疏陈三可惜四可忧。帝目其切中时弊。

大学士曾樱荐同乡刘逵堪为御史。帝曰:“御史为朝廷法官,若不清勤激切,何以明目达聪?从来巡方积弊积玩,朕所亲见。这所举用刘逵,堪巡粤左,即着允行。”

五月一日,清师围广信。诸军先后溃散。江抚刘广胤退避雩都,援兵益不敢前,广信遂陷。

兵部主事徐州彦疏陈间关入蜀、宣布皇恩、目击情形等事,胪列督辅抚按在事诸臣王应熊、樊一蘅、李乾德、马象乾、米寿图、刘鳞长、王芝瑞、万年策、郑逢元、刘泌、范文光、牟道行、田华国、曾英、曹勋、莫宗文、杨展、贾登联、谭诣等戮力残疆,奉扬威命。帝曰:“川蜀频年苦寇,民不聊生。闻诸臣提挈赞襄,朕心甚喜。州彦克尽使职,着即前来复命。”

谕靖夷侯方国安曰:“卿威望绩劳为江上诸帅之冠,至矢心奉戴,忠诚无二,朕尤鉴孚。卿无可间之嫌,朕岂听谗之主?中外大小诸臣须同心一德,乃能办敌。切勿妄分彼此,使敌人(校者案:《大纪》作”丑夷“)闻之得计。卿其晓示将士,善体朕意。”(校者案:《大纪》此下尚有提及马、阮诸人数语)。

方国安奏富、德、源三县大捷,斩获甚众,由镇臣方元科竭力支撑,傅明德、田胜、涂有声协助。帝大悦。

初九日,廷试贡生。敕礼部各察正身年貌,严核混冒怀挟等弊,以作人文,上隆治典。

广西桂林等府州进贺监国登极表四十六道。王念其路远迟延,不罪。

黄斌卿疏陈:“古今多一精忠,中兴少一名相”。帝览奏曰:“辅臣道周精忠大节,就义从容,真足感动天人,争光日月。朕方恢中兴大业,而一代纯臣先殉国难。抚念今昔,倍为怆怀。翁龙楠现在何处?着该部再行察访,务得实信回奏,以凭从优恤录。其毛玄水四员,并与察恤。”

禁地方官官买。曰:“府州县之行户,实地方害民之恶政。官之稍有良心者,尚以官价买之,比市价十去五六;全无良心者,直票取如寄。胥吏缘之,奸孔百出。朕昔潜邸,久知此弊。宜行永革。”(校者案:此下《大纪》尚有数语。)

帝谓群臣曰:“辅臣道周,委身殉难,其子子中备述之,镇臣黄斌卿亦有此奏。读绝命诗有‘支天千古事、失语一朝人’之句,朕亦不觉泣数行下。恤典著于五日内察例具奏。其子子中年俱幼稚,更可怜悯。准给银二十两以助书资。”

赐吏科给事朱作楫旌廉天字银牌二面,曰:“作楫以羁旅之臣,直言受知。身处掖垣,能却暮金,真浊世之灵光也。”

帝曰:“天气炎蒸,轻犯岂宜淹禁(校者案:《大纪》此下尚有数语)?军徒以下,准俱保释,以迓天和。”

福京监察御史王孙蕃、韩元勋疏陈减篇恤士,推一时之恩。惟是二书三经,不若三书二经为合式。其题目仍照七篇俱出,二场亦然。庶镌之试录,传之天下后世,皆信为不刊之章程,兴朝之盛美也。帝准如议行。

监军兵部主事黄师正进督师史可法遗表。帝曰:“可法名重山河,光争日月。至今儿童走卒,咸知其名。方当击节(校者案:《大纪》作”楫“)渡江,速图恢复,乃为强镇力阻,奸党横行,竟赍志以殁也。惜哉!读遗表,令人愤恨。应得赠恤祭葬易名未尽事宜,行在该部即从(校者案:《大纪》作”行“)详议具奏闻。其母妻犹陷寇(校者据:《大纪》补”寇“字)穴,一子未知存亡。作何获寻,黄师正多方图之。”

时泸溪危急,揭重熙参督辅傅冠身任督师,日午未起,未尝至关上一步,人言啧啧。帝怒其有负委托,准以原衔归里。

帝谓诸辅臣曰:“临民之官,岂可以银而得?朕于闽、浙近地,凡有捐饷至二三千而求为知县者,朕断不允。盖为生民计,不可不周。况抚戢凋残,有所未便耶?”

复谕首辅何吾驺曰:“朕在延多日,漫云兼顾江、浙,终于江、浙何补?不如实实出关,拿定一件做去,尚为得力。且今地方止有闽、广、江、楚,四省咽喉,全在一虔,彼(校者案:《大纪》作”清“)所必争,我所必守。今不自出,负祖负民,朕之存亡,犹其小者。今还要催林咨兵并陈天榜兵到,决意初一日必行。”

赠诸生翟翰林院待诏。,江南人,雅以复仇雪耻自负。闻监国登极,匍匐入闽。建言谏诤,不遗余力。帝特官之,不受。至是病故。御史钱邦芑为陈其本末。帝怜其才,赠以是官,并赐银二十两为葬资。邦芑为缴还之。帝曰:“朕视忠臣,过于骨肉。一臣之亡,即少一助。翟赐金着与制一碑碣,不必缴进”。仍赐四语,俾勒于石,曰:“生既尽君臣之义,死亦凛夷夏(校者案:《大纪》作”华夷“)之防,名称大明正士,实关天地纲常。”钱邦芑等奉行。

礼部缴进贵州试录二十册。

初,有曲周县生员韩雄都者,与帝遇于淮扬,颇有献纳。继乃与路振飞等起义太湖,同副总兵王羽、参将王奋武、中书路泽溥、泽淳、举人杨廷枢等同仇敌忾,大挫敌锋。至是,雄都入闽。帝称为佳士,超拜兵部职方司主事。

帝闻江督万元吉死守赣州,特加枢衔;江抚刘广胤退避雩都,着革职听勘。

谕吏部验封司员外曹元芳曰:“东南为朕一人故,三遭寇虐。览奏如恫在躬。义师所在云集,乘其怨而激励之,因其势而利导之,真恢剿一大机。元芳为国仇家难惊心,慷慨请缨,具见忠孝。但勇往难,往而有济更难也。”

郑芝龙疏陈孤臣督辅黄道周矢志尽忠。帝特赠道周文明伯,谥忠烈,祭葬即照伯爵例行。妻封一品夫人,四子长为锦衣卫,世袭指挥;次为锦衣卫,世袭正千户;三子着任行在尚宝寺丞;四子任中书舍人。仍敕有司一立庙于本乡,名曰报忠,一立庙于福京,名曰悯忠,春秋致祭。并与立坊于家,篆额曰中兴荩辅。其遗诗即立碑于庙门。

特议加福京乡试解额三十名,以示龙兴首善、广开薪至意。

督辅杨廷麟疏陈虔事危在旦夕,援兵半已溃亡。帝曰:“吉州失守,督臣万元吉诸兵皆付一掷,抚臣刘广胤先出雩都,副总陈丹、张琮、李源氵符五月一日失机。成何法纪?此番功罪宜明,卿即详悉入奏。惟虚惟公,勿僭勿。见在收拾残败,亦即中兴根本。粤兵狼兵三万余人准卿召募,但作何招集,作何约束,必先议定。近日地方苦兵尤甚于贼,经过不慎,号令不严,驱虎进狼,绿林四起,岂必寇作戎首哉?包象乾、张家玉兵,卿还严谕,不得收聚凶徒,终成溃散。朕十日内一定亲跸汀州,面议方略。”(校者案:《大纪》此下尚有“誓在必行,决不失信”语)。

谕吏部尚书郭维经曰:“官员贤否,关民生之荣悴,切宗社之安危。若吏部有满堂清官,天下必少呻吟百姓。朕于此选,至虚至公,力拔其尤而后已焉。”

又谓兵部试司务蒋平阶曰:“览尔奏,多发人所未发。如一官五月而更易数人,一人数日而更三命,百里而督抚并设,巡方与中使并差,皆害政之大者。至谓疑人复留用,募兵不问饷,有听言之名而未收其用,去铺张而存实意,相天下机而务持重,皆切要语。朕所嘉尚焉。”

吏部尚书郭维经疏列三吴起义死难土绅。各赠官有差:葛麟赠兵部郎中,钱振先赠参政,顾赠兵部主事,王日如赠兵部员外,冯翥赠副使,钱圭赠参政,王有容赠佥事,麻三衡赠国子监学正,凌宏焕、张明光、谢球俱赠训导。

大田县贡士乐英进《册府元龟》一部。

琉球世子遣官航海入贺,并贡方物。

镇臣黄蜚一家殉难。予祭葬,并行原籍建坊旌表。

敕郑芝龙拨兵遣将守江山,壮衢声势,未可卸远调之担,自撤藩篱。时海师议久不成。朝廷兵饷尚缺。礼部侍郎曹学谓恢复之策,舟师直捣金陵,或可冀其万一。故罄竭家赀及盐本诸项,勉成一万以济之。

左都御史张肯堂疏荐崔芝善于用海,有船五十余号,有兵二千余名,乞释罪图功,置臣标下。帝曰:“前杨耿纠其募贼入港,因发兵捕剿。卿既信其无他,即准随卿前进。定限夏至前到,以便卿乘风吉行。崔芝俟再立功,即与挂印”。

翰林院检讨何九云进家藏书四百八十四种,计三千五百本,令弟九禄赍投。帝曰:“朕性喜图书,所进者缣缃殊富(校者案:《大纪》此下有”颇快案愿“语),着即收进。内有重的,仍发与九禄领回。九禄着任国子监学正,以示酬劳。”

四川参政刘鳞长疏称恢复重、夔二府三州二十三县,以川饷赡川兵,不敢虚糜破冒。帝嘉其不避艰危,尽抒方略,忠劳懋著。特升太仆寺少卿,俾其前来陛见供职。

时有讹言驾回天兴者,帝闻之怒,曰:“朕以进战自誓,岂有复回之理?谁为此言以惑乱耳目?即应立刻察明斩首,以警其余。”

行人司瞿昶疏陈楚、滇、蜀、黔事情。楚在一事权,专任使,预敕重臣以待南昌、荆、襄之复,即遣大将以镇之。蜀在结将士,收民心,用蜀人办蜀事。摇黄则剿抚并用,献贼则歼厥渠魁。滇、黔则在外援邻邦,内顾门户。但近日勋臣土司议论未定。其地近蜀之遵永、楚之接界,平溪、铜仁,俱宜防援。种种皆扼要实着。帝嘉纳之。

帝谓近臣曰:“信抚五易而得周损,今又说损不可用。才能试而后见。俟到任后不效,另议未晚。信乎!用人之难也。”

礼部拟会试,定用十月,移催各省各府。

有恩贡生陈元纶赴廷试,进所著《豳风保治全书》、《五经涉录》各一部。敕谕留览,以启所学。

六月,以杨鹗总督偏沅。何腾蛟因进敕印一齐交付疏。帝谕之曰:“卿宣劳江汉,功在社稷。复楚恢豫,长驱燕代,业以全担付卿。杨鹗之推升,因彼时未审舆图,偶为错举。岂有一柄两操之事?今中枢需人,业召鹗入佐矣。朕与卿分则君臣,谊同父子,何不因疑奏明,遂为是举?且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尚惟始终一心,力任危地,以必见孝陵、必葬威宗为任。朕与卿当共勉之。”后有两奉君命出江,百念回思顾楚之疏,中有“愿为愚,不愿为智,不敢弃,不忍弃,不能以两年死挣之城弃之他人之手”云云。帝始欣然曰:“阃外之事,悉以赖卿。惟有早开云台以待。”

帝命翰林院新选萃士万荆等十二名,随庶吉士后,入阁拜先师。复敕翰林院官时其教习,毋得作辍。其服色比庶常,而冠袍角带焉。后兵部主事万曰吉劾其非制,且有赝鼎见售之疏。帝曰:“拔士于贡中,作养人材,事关特典。名为萃士,原不同于庶吉士,毋得慷慨(校者案:《大纪》作”愤激“)不平,暗行诋诽。”

敕台臣艾南英将其生平著作刊刻成帙者进览。

时钱塘江上战功,惟方元科为能用命。封为定胡伯,并发手敕以示优异。帝曰:“天下之坏,不坏于寇而坏于兵,不坏于兵而坏于官,殊可痛念。浙中无所事事之官,逍遥于家,骚驿于途,渔猎细民的,通着抚按清察撤回,安辑地方。”

时清师数万逼楚疆。李赤心等怯不敢前。监军道章旷独逾岭督榆兵血战,斩获甚众。清师屡却。督部何腾蛟疏闻。特升旷都察院右佥都御史,提督军务,恢抚湖北地方。

巡关御史郑为虹叱责芝龙标下将官陈俊、邹太争舟,芝龙密诉于帝。帝曰:“干戈宁谧,全藉文武和衷。为虹叱责,亦是代卿约束。卿幸勿芥蒂,仍以王臣王事视为一体,等于虚(校者案:《大纪》作”同“)舟,尤所殷望。”

衢州知府伍经正不奉鲁藩,帝以其义凛一尊,秉节不二,再与实加一级示劝。

福京太仆寺卿甘惟荣上疏乞休。帝谓之曰:“同一去国,太平无事,人竞进而己独退,则为恬;国运多艰,人致身而己思去,则为避。此义诸臣所素知者。惟荣仍降一级,以警偷惰。”

命黄斌卿曰:“荆本彻虽非贼寇,乃尔骚扰地方,民恨实甚,杀了便罢。所招降将士,善为约束,勿令流毒,致重民怨。”

郑芝龙制油扇五千五百握有奇,分给闽中应试生儒,以为却暑。帝破例允行。

改十五日乡试首场,《四书》三篇,经二篇。十七日二场,策三道,判二条。从减篇节省之旨也。是时,吴炳从江右单骑入关,帝命为布政司,提调棘闱,而以编修刘以修为主试。以修字懋卿,号九一,阆中人,庚辰进士。先是,以修进《文昌化书》,帝曰:“《化书》劝人忠孝,朕甚嘉之。以修生长其乡,即与门人较定,更当广布成书,以襄上治。”

福京吏部司务王士和疏陈六事:文职广而脱卸者多,武弁盛而立功者少,升迁骤而责任益轻,议论烦而实用益寡,听纳博而精神愈纷(校者案:《大纪》作“棼”),移跸频而民生日苦。帝叹为苦口良药。随以士和为延平守。

是时,苏观生、陈赓多方鼓舞援军将士。吴之蕃、张国祚两营奋勇出战,与清师遇于李家山、九牛之间,数战皆捷。清师疑援兵至,撤围退屯水西。之蕃、国祚亦退守南康。时赣守已阅两月,奉诏劳苦,改名忠诚府。加杨文荐右都御史。二十四日,江起龙、赵印选、胡一清率师三千,南安同知刘清容引兵三百,苏观生部下遣师三千,粤帅余卒三千,杨廷麟收散亡数千,大司马郭维经、侍御姚奇胤召募滇闽兵八千,阁部丁魁楚部下遣师四千,先后皆至。营于城外,不下四万余人,皆欲一当敌。先时,中书袁从谔出募砂兵三千,铨曹龚蔡、兵曹黎遂球出募水师四千,留滞南安。万元吉以为必待水师之至,并力一战,安危在此一举。王其玄曰:“今水涸不能泛巨舟,且其帅罗明受故海盗也,桀骜不驯。龚、黎二公如慈母之奉骄子,岂能如约?”

是月朔,皇子琳原诞生。群臣表贺,有“日月为明,止戈为武”语。帝叹赏。大赦。覃恩。手诏封芝龙泉国公、鸿逵漳国公,寻改芝龙平国公、鸿逵定国公。郑氏厮养俱得三代诰。撰敕及织轴者,日不暇给。

阁部顾锡畴流寓温州。有镇将与督学相结,取事例银供饷。诸生鼓噪,镇将缚一二人杀之。锡畴欲疏劾,镇将乃乘夜缚锡畴投之于江。子蓥遁免。镇将者,贺君尧也。顾为佟邦年门生,邦年子为清朝嘉湖道。蓥在署中,适君尧以赂佟入官,蓥见之,以告。乃置之死。

时清师陷萧山,遂围诸暨及绍兴、严州。关门震动。

二十七日,发榜,取中叶瓒等一百七十五名,副榜六十五名。钱邦芑请一榜尽赐登科,以成旷典。而是科弊中甚多。榜内李枚文理大谬,编修周之夔、御史刘霖懋取布政司原卷不通处疏纠之。帝即命黜革,逮房考推官王三俊,追赃一万两以助水师饷。其余另旨。令南城御史方元令覆试。黜落四名。仍发续榜,俱准为举人。继而三俊之赃甫完而清师已至,幸免株连。

秋七月,都督陈谦奉鲁藩使,与行人林{次土}至关,超趄不进。芝龙以书招之,乃入陛见。启函,称皇叔父而不称陛下。帝大怒,下廷议禁狱。陈谦者,武进人。乙酉春,赍南都诏封芝龙为南安伯。比启读,券乃误书安南。谦谓芝龙曰:“安南则兼两广,南安仅一邑耳,请留券而易诏,更晋伯为侯。”芝龙大喜,厚赠而别。半道而南都失守。故芝龙素德谦,御史钱邦芑乃密启谦为鲁藩心腹,与郑深交,不急除,恐有内患。或以告芝龙。芝龙谓刑所必经其门,临期救之未晚。至夜半,内传片纸,别移谦斩之。芝龙闻,伏尸哭,极哀。以千金百布葬谦,为文祭之,有“我虽不杀伯仁,伯仁由我而死”之语。因疏“海寇狎至,今三关饷取之臣,臣取之海,无海则无家,非遄征不可,拜表即行”。中使手敕云:“先生稍迟,朕与先生同行。”及之河,则飞帆过延平矣。芝龙既去,守关将施福尽撤兵还安平,声言饷缺。盖微闻钱塘信也。

雷州守将杀清知府赵最、推官李宣国。高州府乡兵逐清所置官,复其城。

诏以皇子恩释佥都御史田辟于狱。辟,河南人,甲戌进士。南都时以户部榷税虔州。是年春,募兵入卫,改署都察院事。疏纠阁臣曾樱,语连中宫,帝含怒未发也。既而遣锦衣卫王之臣往阅其师,并发月饷。之臣迎合意旨,疏纠诡兵冒饷。遂下诏狱。然兵籍俱实,饷又未发,班行多申救者。帝怒不解。至是乃释。后辟崎岖楚、粤间,卒抗节而死。

督师黄鸣俊久驻衢州。八月,忽退入仙霞关。帝怒。适鸣俊子职方主事天复从驾,诏逮狱,而命建宁府羁鸣俊。鸣俊惧,请奋勇自效。寻统兵出关。

王子琳原薨,谥庄敬。

郑鸿逵驻关外,传言清师至,则徒跣疾行三日夜而抵浦城。询及后至者,则兵哗也。事闻,削其封爵。

帝因首辅何吾驺言,决意幸汀入粤。而芝龙力请旋跸福京,且云:“倾家相助,可四百万。关门固守,决难飞渡。”帝不听。芝龙归,又令继母赴行在,力向中宫言。又不听。时清师已辐凑关外,帝尚在延平,将幸赣州。特诏宣芝龙商留守事宜。芝龙不至。清内院洪承畴先绐芝龙,啖以闽粤王官爵。凡关隘水陆之兵,二月时俱早撤回。浙东既溃,清师从容入闽。而或由建,或由汀,或由福宁,俱走山谷间道出不意,不尽由仙霞也。

十七日,清师将至浦。百姓请出降,按臣郑为虹不可。再请行,又不可。及清师至,拥见贝勒。为虹不屈。贝勒嘉其节,不忍杀,且劝剃发。为虹曰:“负国不忠,辱先不孝,忠孝俱亏,我生何用?宁求速死,发不可断也。”明日复召见,责输饷。为虹曰:“清白吏何处得金?”百姓争欲代输,赎以不死。为虹以民穷财尽,持不可,喷血大骂,贝勒下令斩之。为虹字天玉,扬州人,癸未进士。年少美丰姿。初令浦城,洁己爱民。帝入关闻其廉,欲置之左右。浦民留之,有“十不可去浦”之疏。遂宠其任为巡关御史,亦以恤浦民也。关将不法,为虹绳之。有曲护关将者,反露章弹为虹市恩邀誉。帝知其忠,不问。复命巡按上游。关将颇为敛手。清师入关,为虹叹曰:“文武不睦,势不可为也。”竟不屈死。科臣黄大鹏同日殉难。为虹义仆陈龙,与标下中军游击原某、浦城千户张万明及子都司张翘鸾、都督洪祖烈从死。百姓为之祠焉。

清师破延平,帝出狩,犹载书十车以从。时随行者,止何吾驺、郭维经、朱继祚、黄鸣俊数人。已而何与郭亦遁去。辅臣路振飞追驾不及,缢于邵武山寺。礼部侍郎马思理、工部尚书郑俱扈驾,中途逃归。思理诈死,遁至海上,拥戴鲁藩。则争先屈首而已。

上游巡抚吴闻礼遁入山寺。人有劝之者曰:“岂有堂堂抚臣而怕死耶?”后率乡勇赴敌死。

延平府王士和矢志不移,曰:“吾受国厚恩,以守此土。不能持寸铁与斗,死有余愧,可与之俱生哉!”乃正衣冠经于堂皇。士和,临川人,富经术。崇祯朝领乡荐。初为吏部试司务。帝入关,疏陈六事,帝嘉其直,升知府事。清正不阿,延人德之,痛哭如丧所亲,鸠金敛焉。

永福降绅黄文焕男琪逐县令起兵,伐山开道至延平,朝清贝勒。

时有贡生齐巽、中书张份、医僧不空等,鸠众起兵。清师之遣挂示安民者,辄杀之。仓卒无饷,曹能始学俭助以千金,始克招募。黄琪密报贝勒王下福州,遂各逃散。

时讹传清师入闽,有“留发不留人,留棺不留屋”之语,省城巨室移棺郊外,城中如洗。

二十八日,帝抵汀州,清师踵至。建宁知府杨三瞿、延平道赵秉枢一路迎降。随征御史王国翰以警急闻,帝怒,欲杖之。扈从皆遁。次日有十余骑叩城,曰扈跸者,乃追骑也。遂执帝及曾后去。国翰及子都督同知凉武、礼侍曹学、通政使马思理俱缢死。后至九龙潭投水。帝崩于福京。或曰:“代死者为唐王聿钊,帝实未崩。”其从亡之臣,则戊辰进士赖垓、河南丙子解元熊纬也。后粤中建号,尊帝曰思文皇帝。

是月,罗明受率水师至赣。清师截之于江。明受遁走,弃巨舟八十余,兵士被获者数百。赣城内外列营丧气。清师于二十八日破广营,二十九日破滇营。自是,东南城外无一卒。

九月三日,清师围赣。城中留者,江起龙罢卒三千,汪国泰、金昌振四百余,徐日彩新招虔人二百余,郭维经部下三千余。城外惟水师后营黄志忠二千余而已。赣人登陴日久,勉强支持旦夕。

清师既下汀州,别遣李成栋、韩固山略定兴、泉、邵、漳等处。九月八日,入泉州。德化县令陈元青迎降。大学士蒋德绝粒死之。

十九日,清师至福州,从北门而入。城中百姓十留一二。父老仍鸠各铺羊酒郊迎。贝勒王驻札洪塘沙洲,出谕安民。禁兵士毋得入城肆掠。分职任官,悉如旧制。福州缙绅俱遁山谷,首至者某部尚书某一人而已,跪沙中竟日。贝勒不为礼,徐乃令去曰:“尔官在明朝若是大乎!兹不便用也,速去。”

南明野史 · 第 3 / 7 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