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二〕广弘明集三于此分段,「蒙」作「蒙」。
〔一三〕广弘明集三「今」下有「生」字。
〔一四〕赵曦明曰:「金刚经:『如来有天眼者。』涅盘经:『天眼通非碍,肉眼碍非通。』」
〔一五〕傅本、颜本、程本、胡本、何本、朱本「邪」作「耶」。
〔一六〕卢文弨曰:「见左氏昭十二年传。」器案:传文云:「仲尼曰:『古也有志:「克己复礼,仁也。」』」语本论语颜渊篇。
〔一七〕广弘明集三无「耳」字。
〔一八〕傅本「观」作「顾」。续家训「汝曹若观俗计」作「人生居世,须顾俗计」,辨正论信毁交报篇作「人生居世,须顾存俗计」。卢文弨曰:「观疑规字之误。」
〔一九〕六朝人最重门户,故颜氏此书中数以为言,后娶篇云:「家有此者,皆门户之祸也。」治家篇云:「邺下风俗,专以妇持门户。」皆其证也。
〔二0〕续家训、广弘明集三此句作「不得悉弃妻子」。
〔二一〕续家训「未能」作「一皆」。辨正论「家」下有「者」字。广弘明集三此句作「一皆出家者」。
〔二二〕广弘明集「行」作「业」。辨正论此句作「犹当兼行」。
〔二三〕续家训「世」下衍「出」字。广弘明集三、辨正论「津梁」作「资粮」。
〔二四〕黄氏日钞七九晓谕新城县免雠杀榜:「人生难得,中土难生。」盖即本此。
儒家君子〔一〕,尚离庖厨,见其生不忍其死,闻其声不食其肉〔二〕。高柴、折像〔三〕,未知内教,皆能不杀,此乃仁者自然用心〔四〕。含生之徒〔五〕,莫不爱命;去杀之事,必勉行之。好杀之人〔六〕,临死报验,子孙殃祸,其数甚多,不能悉录耳〔七〕,且示数条于末〔八〕。
〔一〕何焯曰:「宋本误连上文。」器案:自此以下,至于篇末,广弘明集二六引作「诫杀家训」,盖唐代家训本,此下自为一篇,以诫杀为目,法苑珠林一一九著录之推诫杀训一卷,且以之单行也。
〔二〕赵曦明曰:「见孟子梁惠王篇。」
〔三〕广弘明集「折像」作「曾?」,注云「一作『折像』。」沈揆曰:「家语弟子行:『高柴启蛰不杀,方长不折。』后汉方术传:『折像幼有仁心,不杀昆虫,不折萌芽。』」赵曦明曰:「后汉书:『折象,字伯武,广汉雒川人。』」
〔四〕广弘明集此句作「此皆仁者自然用心也。」
〔五〕拾遗记三周灵王录曰:「含生有识,仰之如日月焉。」含生犹言有生。
〔六〕广弘明集句首有「见」字。
〔七〕广弘明集「悉」作「具」。
〔八〕续家训曰:「之推正言杀生报应之事甚多,意在戒杀。至于言:『为子娶妇,责妇家生资,蛇虺毒口,诬骂妇家,如此之人,鬼夺其算。』此言不俟三世,立即有报,恶之之甚也,因亦戒贪。又引高柴、折像事,所谓高柴者,启蛰不杀,方长不折,孔子曰:『启蛰不杀,则顺人道也;方长不折,则仁恕也。成汤恭以恕,是以日跻。』盖汤去网三面故也。折像者,父国,有赀财二亿,家僮八百。像幼有仁心,不杀昆虫,不折萌芽,感多藏厚亡之义,乃散资产,周施亲疏。」
梁世有人〔一〕,常以鸡卵白和沐,云使发光〔二〕,每沐辄二三十枚〔三〕。临死〔四〕,发中但闻啾啾数千鸡雏声〔五〕。
〔一〕法苑珠林七三、翻译名义集二「世」作「时」。
〔二〕翻译名义集「光」下有「黑」字。
〔三〕续家训、罗本、傅本、颜本、程本、胡本、何本、朱本、文津本、鲍本、汗青簃本及广弘明集、法苑珠林、辨正论信毁交报篇陈子良注、翻译名义集「辄」下俱有「破」字。又法苑珠林、翻译名义集「枚」下有「鸡卵」二字,辨正论注有「鸡子」二字。
〔四〕广弘明集、法苑珠林、辨正论注、翻译名义集「死」作「终」。
〔五〕广弘明集、法苑珠林、辨正论注、翻译名义集「发中但闻」乙作「但闻发中」,「鸡雏声」作「鸡儿之声」。
江陵刘氏〔一〕,以卖鳝羹为业〔二〕。后生一儿头是鳝〔三〕,自颈以下〔四〕,方为人耳〔五〕。
〔一〕法苑珠林「江陵」上有「梁时」二字。
〔二〕广弘明集、法苑珠林、一切经音义九九引俱无「羹」字。
〔三〕宋本「头」上有「俱」字,广弘明集、法苑珠林七三、又九一「头」下有「具」字,御览九三七「头」下有「目」字,辨正论注「头」下有「真」字。今案:有「具」字是,「俱」字、「目」字、「真」字,俱形近之误。
〔四〕广弘明集、辨正论注及御览引「以」作「已」。
〔五〕辨正论注「耳」作「身」。
王克为永嘉郡守〔一〕,有人饷羊〔二〕,集宾欲燕〔三〕。而羊绳解,来投一客,先跪两拜,便入衣中〔四〕。此客竟不言之,固无救请〔五〕。须臾,宰羊为羹〔六〕,先行至客〔七〕。一脔入口,便下皮内,周行遍体,痛楚号叫〔八〕;方复说之。遂作羊鸣而死〔九〕。
〔一〕广弘明集无「守」字。法苑珠林七三「王克」上有「梁时」二字,亦无「守」字。今案:无「守」字是。赵曦明曰:「宋书州郡志:『永嘉太守,晋明帝太宁元年分临海立。』」器案:北周书王褒传:「江陵城陷,元帝出降,褒与王克等同至长安,俱授仪同大将军。」又庾信传:「时陈氏与朝廷通好,南北流寓之士,各许还其旧国。陈氏乃请王褒及信等数十人;高祖惟放王克、殷不害等,信及褒并留而不遣。」即此人也。
〔二〕辨正论陈注「饷」作「饟」。
〔三〕抱经堂校定本「燕」作「燕」,宋本、续家训及各本都作「
燕」,今据改。
〔四〕陈录善诱文:「王克杀羊,羊奔客而拜诉。」即本颜氏此文。
〔五〕辨正论注「固」作「因」。
〔六〕广弘明集「羊」下衍「者」字。辨正论注「羊」作「毕」。
〔七〕三辅黄图一:「始皇三十五年,营朝宫于渭南上林苑,庭中可受十万人,车行酒,骑行炙。」行炙,谓以盘盛炙肉,传递至各客座前也。
〔八〕法苑珠林七三「叫」作「噭」。
〔九〕广弘明集「遂」作「还」。
梁孝元在江州时,有人为望蔡县令〔一〕,经刘敬躬乱〔二〕,县廨〔三〕被焚,寄寺而住〔四〕。民将牛酒作礼〔五〕,县令以牛系剎柱〔六〕,屏除形像〔七〕,铺设床坐〔八〕,于堂上接宾〔九〕。未杀之顷,牛解,径来至阶而拜〔一0〕,县令大笑,命左右宰之。饮噉醉饱〔一一〕,便卧檐下。稍醒而觉体痒〔一二〕,爬搔隐疹〔一三〕,因尔成癞〔一四〕,十许年死〔一五〕。
〔一〕赵曦明曰:「宋书州郡志豫章太守下有望蔡县,汉灵帝中平中,汝南上蔡民分徙此地,立县名曰上蔡,晋武帝太康元年更名。」
〔二〕法苑珠林脱「乱」字。卢文弨曰:「梁书武帝纪下:『大同八年春正月,安城郡民刘敬躬挟左道以反,内史萧诜委郡东奔。敬躬据郡,进攻庐陵,取豫章,妖党遂至数万,前逼新淦、柴桑。二月,江州刺史湘东王遣中兵曹子郢夺之,擒敬躬,送京师,斩于建康市。』」
〔三〕卢文弨曰:「广韵:『廨,古隘切,公廨也。』」
〔四〕辨正论注作「寄在寺住」。
〔五〕辨正论注作「民将牛酒祖令」。
〔六〕续家训无「剎」字。法苑珠林无「柱」字。太平广记一三一此句作「县令以牛击杀」。卢文弨曰:「剎,初?切,旛柱也。释玄应众经音义:『剎,字书无此,即●字略也。』案:开元尊胜幢作●字。」器案:隋诸葛子恒造象记作「●」。
〔七〕辨正论注「形像」作「佛像」。
〔八〕辨正论注作「布设床座」,一切经音义九九「铺」作「抪」,云:「或作『铺』。」
〔九〕辨正论注「堂」上有「佛」字。太平广记「宾」下有「客」字。
〔一0〕大正藏法苑珠林校记云:「宋、元、明本及宫寮本,『阶』作『陛』。」刘淇助字辨略四:「径,直也。」
〔一一〕法苑珠林「噉」作「啖」。广弘明集、法苑珠林「醉饱」作「饱酒」,辨正论注作「饱醉」。卢文弨曰:「噉,徒滥切,亦作啖、啖,同。」
〔一二〕宋本「稍」作「投」。广弘明集、法苑珠林、辨正论注作「
投醒即觉体痒」。卢文弨曰:「玉篇:『痒,余两切,痛痒也。又作痒,同。』」李慈铭曰:「案:痒,说文本字作蛘。」
〔一三〕罗本、何本及辨正论注、太平广记「爬」作「把」。广弘明集「隐疹」作「●疹」,太平广记作「瘾胗」,大正藏法苑珠林校记云:「宫寮本、明本作『瘾疹』。」辨正论注及大正藏法苑珠林校记引宋本作「隐轸」。卢文弨曰:「玉篇:『●疹,皮外小起也。』」
〔一四〕法苑珠林此句作「因尔须臾变成大患」。卢文弨曰:「癞,说文作疠,恶疾也。」
〔一五〕广弘明集此句作「十余年死」,法苑珠林作「经十余年便死」,大正藏校记云:「宋、元、明本,『年』作『日』。」辨正论注作「十年方死」。
杨思达为西阳郡守〔一〕,值侯景乱,时复旱俭,饥民盗田中麦〔二〕。思达遣一部曲守视〔三〕,所得盗者,辄截手腕〔四〕,凡戮十余人〔五〕。部曲后生一男,自然无手。
〔一〕续家训无「杨」字。广弘明集、辨正论注无「守」字。法苑珠林「杨」上有「梁」字,大正藏校记云:「宋、元、明及宫寮本『
梁』上尚有『时』字。」赵曦明曰:「晋书地理志:『弋阳郡统西阳县,故弦子国。』宋书孝武纪:『大明二年,复西阳郡。』」
〔二〕颜本、程本、胡本、朱本及法苑珠林引「饥」作「饥」,二字古多混用。
〔三〕辨正论注「视」作「捉」。卢文弨曰:「续汉书百官志:『
大将军营五部,部校尉一人,部下有曲,曲有军候一人。』」
〔四〕「」原作「腕」,今据宋本校改,与诫兵篇合;辨正论注作「臂」。
〔五〕辨正论注:「戮」作「截」,「人」下有「手」字。
齐有一奉朝请〔一〕,家甚豪侈,非手杀牛,噉之不美〔二〕。年三十许,病笃,大见牛来〔三〕,举体如被刀刺〔四〕,叫呼而终〔五〕。
〔一〕广弘明集「齐」下有「国」字,法苑珠林有「时」字。卢文弨曰:「宋书百官志下:『奉朝请,无员,亦不为官,汉东京罢省,三公、外戚、宗室、诸侯多奉朝请。奉朝请者,奉朝会请召而已。』朝,陟遥切;请,疾政切。」
〔二〕续家训、广弘明集、辨正论注、太平广记一三一引句首有「
则」字。
〔三〕辨正论注「大」作「便」。
〔四〕辨正论注此句作「触肤体如被刀刺」。
〔五〕法苑珠林「叫」作「噭」,大正藏校记引宋、元、明及宫寮本作「●」。案:龙龛手鉴卷一言部:「●,音口,先相口可。」与叫字义别,或是释行均望文生训也。辨正论注「终」作「死」。
江陵高伟〔一〕,随吾入齐,凡数年,向幽州淀中捕鱼〔二〕。后病,每见群鱼啮之而死〔三〕。
〔一〕法苑珠林作「齐时江陵高伟」。
〔二〕赵曦明曰:「淀,堂练切,玉篇:『浅水也。』案:北方亭水之地,皆谓之淀。此幽州淀,疑即今赵北口地。」
〔三〕御览九三五引无「每」字。
世有痴人〔一〕,不识仁义,不知富贵并由天命。为子娶妇,恨其生资〔二〕不足,倚作舅姑之尊〔三〕,蛇虺其性,毒口加诬〔四〕,不识忌讳,骂辱妇之父母,却成教妇不孝己身〔五〕,不顾他恨。但怜己之子女〔六〕,不爱己之儿妇〔七〕。如此之人,阴纪其过,鬼夺其算〔八〕。慎不可与为邻〔九〕,何况交结乎〔一0〕?避之哉〔一一〕!
〔一〕器案:广弘明集无此条,则所见本不在此篇,当从宋本入涉务篇为是。
〔二〕事文类聚后十三「生资」作「奁资」。
〔三〕宋本及事文类聚「尊」作「大」。
〔四〕宋本及事文类聚「毒」作「恶」。
〔五〕续家训、罗本、傅本、颜本、程本、胡本、何本、朱本、文津本此句作「却云教以妇道,不孝己身」,事文类聚作「却教成妇,不孝己身」。
〔六〕罗本、傅本、程本、何本「但」作「怛」。续家训、罗本、傅本、颜本、程本、何本、朱本「怜」作「怜」。
〔七〕宋本此句作「不爱其妇」,事文类聚作「不顾其妇」。
〔八〕器案:初学记十七、御览四0一引河图:「黄帝曰:『凡人生一日,天帝赐算三万六千,又赐纪二千;圣人得三万六千七百二十,凡人得三万六千。一纪主一岁,圣人加七百二十。』」初学记同卷又引河图:「孝顺二亲,得算二千天,司录所表事,赐算中功。」抱朴子对俗篇:「行恶事:大者司命夺纪,小者夺算,随所轻重,故所夺有多少也。凡人之受命得寿,自有本数,数本多者,则纪算难尽而迟死;若所禀本少,而所犯者多,则纪算速尽而早死。」又微旨篇:「按:易内戒及赤松子经及河图记命符皆云:『天地有司过之神,随人所犯轻重,以夺其算,算减则人贫耗疾病,屡逢忧患,算尽则人死。』」感应篇:「太上曰:『祸福无门,唯人自召,善恶之报,如影随形;是以天地有司过之神,依人所犯轻重,以夺人算,算尽则死。又有三台北斗神君在人头上,录人罪恶,夺其纪算。」又云:「凡人有过,大则夺纪,小则夺算。」臧琳拜经日记九云:「纪算,谓年寿也,十二年谓纪,百日为算。」
〔九〕宋本作「不得与为邻」,事文类聚同。
〔一0〕续家训及各本此句作「仍不可与为援,宜远之哉」,今从宋本。事文类聚「交结」作「结交」。
〔一一〕赵曦明曰:「宋本在涉务篇末,俗本在此。今案:此段亦言因果,附此为是。」器案:唐、宋人所见归心篇,自「儒家君子尚离庖厨」以下为诫杀篇,此段言因果不言诫杀,仍当宋本附列涉务篇为是,赵说非是。又鲍本、事文类聚重「避之哉」三字。
卷第六
书证
书证第十七〔一〕
诗云:「参差荇菜〔二〕。」尔雅云:「荇,接余也。」字或为莕〔三〕。先儒解释皆云:水草,圆叶细茎,随水浅深。今是水悉有之〔四〕,黄花似莼〔五〕,江南俗亦呼为猪莼〔六〕,或呼为荇菜〔七〕。刘芳具有注释〔八〕。而河北俗人多不识之,博士皆以参差者是苋菜,呼人苋为人荇〔九〕,亦可笑之甚。
〔一〕黄叔琳曰:「此篇纯是考据之学,当另为一书,全删。」
〔二〕见诗经周南关雎。
〔三〕接,续家训及各本作「菨」,今从宋本。赵曦明曰:「尔雅释草:『莕,接余,其叶苻。』释文:『莕音杏,本亦作荇。接如字,说文作菨,音同。』」器案:尔雅郭注云:「丛生水中,叶圆,在茎端,长短随水深浅。江东菹食之。亦呼为莕,音杏。」齐民要术九作菹藏生菜法第八十八引诗义疏:「接余,其叶白,茎紫赤,正圆,径寸余,浮在水上,根在水底,茎与水深浅等,大如钗股,上青下白,以苦酒浸之为菹,脆美,可案酒,其华蒲黄色。」此即下文颜氏所谓「先儒解释皆云」之说也。
〔四〕是水,犹言凡有水处。风操篇:「是书皆触。」「是」字义同。
〔五〕埤雅十五引「花」作「华」。元刊黄氏摘千家注纪年杜工部诗史卷一醉歌行黄希注引「黄花」作「花黄」,「似」下脱「莼」字,又有「苗可为菹」四字一句。卢文弨曰:「『莼』亦作『?』,广韵:『莼,蒲秀。』又:『?,水葵也。』」
〔六〕卢文弨曰:「政和本草:『凫葵,即莕菜也。一名接余。』唐本注云:『南人名猪莼,堪食。』别本注云:『叶似莼,茎涩,根极长,江南人多食,云是猪莼,全为误也。猪莼与丝莼同一种,以春夏细长肥滑为丝莼,至冬短为猪莼,亦呼为龟莼,此与凫葵,殊不相似也。』」郝懿行曰:「陆玑诗疏:『莼乃是茆,非荇也,茆荇二物相似而异,江南俗呼荇为猪莼,误矣。』」
〔七〕续家训「菜」作「叶」,未可从。
〔八〕赵曦明曰:「隋书经籍志:『毛诗笺音证十卷,后魏太常卿刘芳撰。』」卢文弨曰:「魏书刘芳传:『芳字伯文,彭城人。』传内『音证』作『音义证』,本卷后亦云『刘芳义证』。」
〔九〕赵曦明曰:「尔雅释草:『蒉,赤苋。』注:『今苋菜之有赤茎者。』」卢文弨曰:「本草图经:『苋有六种:有人苋,赤苋,白苋,紫苋,马苋,五色苋。入药者人、白二苋,其实一也,但人苋小而白苋大耳。』」邵晋涵尔雅正义云:「夬九五云:『苋陆夬夬。』荀爽云:『苋者,叶柔而根坚且赤。』是赤苋为易所取象也。释文引宋衷云:『苋,苋菜也。』孔疏引董遇说,以为人苋。案今苋菜有赤紫白三种,人苋则白苋之小者,与荀义异也。」
诗云:「谁谓荼苦〔一〕?」尔雅〔二〕、毛诗传〔三〕并以荼,苦菜也。又礼云:「苦菜秀〔四〕。案:易统通卦验玄图〔五〕曰:「苦菜生于寒秋,更冬历春,得夏乃成。」今中原苦菜则如此也。一名游冬〔六〕,叶似苦苣而细,摘断〔七〕有白汁,花黄似菊〔八〕。江南别有苦菜,叶似酸浆〔九〕,其花或紫或白,子大如珠,熟时或赤或黑,此菜可以释劳。案:郭璞注尔雅〔一0〕,此乃蘵黄蒢也〔一一〕。今河北谓之龙葵〔一二〕。梁世讲礼者,以此当苦菜;既无宿根,至春方生耳,亦大误也。又高诱注吕氏春秋曰:「荣而不实曰英〔一三〕。」苦菜当言英,益知非龙葵也〔一四〕。
〔一〕见诗邶风谷风。卢文弨曰:「宋本即接『礼云苦菜秀』,在此句下。今案:文不顺,故不从宋本。」
〔二〕尔雅释草:「荼,苦菜。」释文:「荼音徒,说文同。案:诗云:『谁谓荼苦。』大雅云:『堇荼如饴。』本草云:『苦菜一名荼草,一名选,生益州川谷。』名医别录:『一名游冬,生山陵道旁,冬不死。』月令:『孟夏之月,苦菜秀。』易通卦验玄图云:『苦菜生于寒秋,经冬历春,得夏乃成。』今苦菜正如此,处处皆有,叶似苦苣,亦堪食,但苦耳。今在释草篇。本草为菜上品,陶弘景乃疑是茗,失之矣。释木篇有『槚苦荼』,乃是茗耳。」
〔三〕续家训及各本无「诗」字,今从宋本。卢文弨曰:「经典序录:『河间人大毛公为诗故训传,一云鲁人,失其名。』初学记:『
荀卿授鲁国毛亨,作诂训传,以授赵国毛苌。』案:故与诂同。传,张恋切。」
〔四〕赵曦明曰:「月令孟夏文。」
〔五〕卢文弨曰:「隋书经籍志:『易统通卦验玄图一卷。』不着撰人。」器案:尔雅释草释文、重修政和经史证类备用本草二七、离骚草木疏二引无「统」字。又引下文「更冬」作「经冬」。
〔六〕广雅释草:「游冬,苦菜也。」王念孙疏证引此及尔雅释文,云:「案:颜、陆二家之辨,皆得其实。」
〔七〕卢文弨曰:「唐本草注引此『摘断』作『断之』,吴仁杰离骚草木疏引此亦有『之』字。」器案:埤雅十七、升庵文集七九引亦作「断之」。
〔八〕赵曦明曰:「本草:『白苣,似莴苣,叶有白毛,气味苦寒。又苦菜一名苦苣。』」卢文弨曰:「案:苦苣即苦●,江东呼为苦●。广雅:『●,●也。』案:●、苣、●同。唐本草注颜说与桐君略同。」案:广雅释草:「●,●也。」王氏疏证:「此亦苦菜之一种也。●或作●,或作苣,说文云:『●,菜也,似苏者。』玉篇云:『●,今之苦●,江东呼为苦●。●,苦●,菜也。』广韵云:『
●,吴人呼苦●。』颜氏家训云:『苦菜,叶似苦苣而细。』是苦苣即苦菜之属也。」
〔九〕卢文弨曰:「尔雅:『葴,寒浆。』注:『今酸浆草,江东呼曰苦葴。』」
〔一0〕赵曦明曰:「隋书经籍志:『尔雅五卷,郭璞注。图十卷,郭璞撰。』」
〔一一〕赵曦明曰:「尔雅释草:『蘵,黄蒢。』注:『蘵草叶似酸浆,花小而白,中心黄,江东以作葅食。』」郝懿行曰:「案:颜君所说此物,即是尔雅注所谓苦葴,今京师所称红姑娘者也,与蘵黄蒢稍异焉。」
〔一二〕赵曦明曰:「古今注:『苦葴,一名苦蘵,子有裹,形如皮弁,始生青,熟则赤,裹有实,正圆如珠,亦随裹青赤。』唐本草注:『苦蘵,叶极似龙葵,但龙葵子无壳,苦蘵子有壳。』」邵晋涵尔雅正义曰:「本草陶注云:『益州有苦菜,乃是苦蘵。』唐本注云:『苦蘵即龙葵也,俗亦名苦菜,非荼也。龙葵所在有之,叶圆花白,子若牛李,子生青熟黑,但堪煮食,不任生噉。』」
〔一三〕赵曦明曰:「隋书经籍志:『吕氏春秋二十六卷,秦相吕不韦撰,高诱注。』」卢文弨曰:「此注见孟夏纪。荣而不实者谓之英,本尔雅文。」
〔一四〕续家训无「也」字。
诗云:「有杕之杜〔一〕。」江南本并木傍施大,传曰:「杕,独貌也〔二〕。」徐仙民音徒计反〔三〕。说文曰:「杕,树貌也。〔四〕在木部。韵集音次第之第〔五〕,而河北本皆为夷狄之狄〔六〕,读亦如字,此大误也〔七〕。
〔一〕有杕之杜,诗凡三见:唐风杕杜,又有杕之杜,及小雅鹿鸣杕杜也。
〔二〕卢文弨曰:「,古貌字,宋本即作『貌』,下并同。」郝懿行曰:「案:毛传本作『杕,特』,特虽训独,颜君竟改作独,非。」
〔三〕赵曦明曰:「徐仙民,名邈,晋书在儒林传。隋书经籍志:『毛诗音十六卷,徐邈等撰;毛诗音二卷,徐邈撰。』」案:采薇序:「杕杜以勤归也。」释文:「杕,大计反。」
〔四〕赵曦明曰:「隋书经籍志:『说文十五卷,许慎撰。』」
〔五〕赵曦明曰:「隋书经籍志:『韵集六卷,晋安复令吕静撰。』」器案:江式上古今文字源流作「韵集五卷」。
〔六〕郝懿行曰:「释文云:『杕,徒细反,本或作夷狄之狄,非也,下篇同。』据此,则唐风杕杜、有杕之杜两篇,杕字皆有作狄字者,颜君、陆氏并以为误,是也。」案:佩觿上:「杕杜文乖。」注:「杕,大计翻,北齐、河北毛诗本多作狄。」
〔七〕臧琳经义杂记十八:「释文云:『杕杜本或作夷狄字,非也。下篇同。』据此,则唐风杕杜、有杕之杜两篇,杕字皆有作狄者,颜、陆并以为误,是也。颜引毛传云:『杕,独也。』今杕杜篇孔、陆本皆作『特貌』,特字训独,颜引毛传竟作独,非。有杕之杜笺亦云:『特生之杜。』颜引说文:『杕,树也。』今本无『也』字,大徐本有『诗曰有杕之杜』六字,小徐本即作锴语。今据颜举说文,不云引诗,则楚金本是。」文廷式纯常子枝语三九:「颜氏家训书证篇每称江南、河北本异同,孔冲远正义亦折衷于定本;故以六朝人文字考订经典,虽不悉关经师家法,要以见唐以前传本之殊别耳。」
诗云:「駉駉牡马〔一〕。」江南书皆作牝牡之牡,河北本悉为放牧之牧。邺下博士见难〔二〕云:「駉颂既美僖公牧于垧野之事,何限騲骘乎〔三〕?」余答曰:「案:毛传〔四〕云:『駉駉,良马腹干肥张也。』其下又云:『诸侯六闲四种〔五〕:有良马,戎马,田马,驽马。』若作放牧之意,通于牝牡,则不容限在良马独得駉駉之称。良马,天子以驾玉辂,诸侯以充朝聘郊祀,必无騲也。周礼圉人职:『良马,匹一人〔六〕。驽马,丽一人〔七〕。』圉人所养,亦非騲也〔八〕;颂人举其强骏者言之,于义为得也。易曰:『良马逐逐〔九〕。』左传云:『以其良马二〔一0〕。』亦精骏之称〔一一〕,非通语也。今以诗传良马,通于牧騲〔一二〕,恐失毛生〔一三〕之意,且不见刘芳义证乎〔一四〕?」
〔一〕诗鲁颂駉文。
〔二〕卢文弨曰:「难,乃旦切。」
〔三〕续家训「騲骘」作「驒骆」。沈揆曰:「诸本皆作『驒骆』,独谢本作『騲骘』,考之字书:『騲,牝马也;骘,牡马也。』颜氏方辩『駉駉牡马』,故博士难以『何限于騲骘』,后又言『必无騲也』,『亦非騲也』,义益明白。驒骆二字,虽见駉颂,施之于此,全无意义,故当从谢本。」赵曦明曰:「诗序:『駉,颂僖公也。公能遵伯禽之法,俭以足用,宽以爱民,务农重谷,牧于垧野,鲁人尊之。于是季孙行父请命于周,而史克作是颂。』案唐石经初刻牝牡之牡,后改放牧之牧,陆德明释文作牡,云:『说文同。』正义却改作牧。」器案:南史王融传:「駉駉之牧,遂不能嗣。」即本鲁颂,则江南书亦有作「牧」之本。尔雅释畜:「牡曰骘,牝曰騇。」郭注:「今江东呼●马为骘。騇,草马名。」颜师古匡谬正俗六草马:「问曰:牝马谓之草马,何也?答曰:本以牡马壮健,堪驾乘及军戎者,皆伏皁枥,刍而养之;其牝马唯充蕃字,不暇服役,常牧于草,故称草马耳。淮南子曰:『夫马之为草驹之时,跳跃扬,翘足而走,人不能制。』高诱曰:『五尺已下为驹,放在草中,故曰草驹。是知草之得名,主于草泽矣。』」据此,则騲为草之俗体,今犹称家畜之牝者为草猪、草狗、草驴、草鸡;家狗交尾曰走草;又妇女生产曰坐草,盖亦牝草引申之义。
〔四〕续家训、傅本、颜本、胡本、何本「毛传」作「毛诗」,今从宋本。
〔五〕抱经堂校定本原脱「四种」二字,各本俱有,今据补。
〔六〕续家训「匹」误「四」。
〔七〕周礼郑玄注云:「丽,耦也。」诗墉风干旌正义引王肃云:「夏后氏驾两谓之丽。」
〔八〕卢文弨曰:「『所养』下当有『良马』二字。」续家训「騲」作「驒」。
〔九〕续家训「易曰」作「易云」。赵曦明曰:「易大畜:『九三,良马逐,利艰贞。』案:释文:『郑康成本作逐逐,云两马走也。』是此书所本。」郝懿行曰:「案:今易文云:『良马逐。』此衍一字者,盖从郑易,陆氏释文引之云:『良马逐逐,两马走也。』」
〔一0〕赵曦明曰:「见宣公十二年。」
〔一一〕续家训「骏」作「骆」。
〔一二〕续家训「牧騲」作「驒骏」。
〔一三〕毛生,谓汉河间太守毛苌,撰诗传十卷,今传。史记儒林传:「言礼,自鲁高唐生。」索隐:「自汉以来,儒者皆号生。」称毛苌为毛生,义亦犹此。
〔一四〕赵曦明曰:「周礼夏官校人:『天子十有二闲,马六种;邦国六闲,马四种;家四闲,马二种。凡马特居四之一。』注:『郑司农云:「四之一者,三牝一牡。」』」段玉裁曰:「以周官考之,则有牡无牝之说全非。」卢文弨曰:「案:校人职又云:『驽马三良马之数。』康成注:『良,善也。』则毛传所云良马,亦祗言善马耳。凡执驹攻特之政,皆因其牝牡相杂处耳。垧野放牧之地,亦非驾辂朝聘祭祀可比,自当不限騲骘。墉风干旄,亦言良马,何必定指为牡?况毛传以良马、戎马、田马、驽马四种为言者,意在分配駉之四章,统言之,则皆得良马之名;析言之,则良马乃四种之一。左传云:『
赵旃以其良马二济其兄与叔父,以他马反,遇敌不能去。』此正善与驽之别也,作传者岂屑屑致辨于牝牡之闲乎?颜君引证,亦殊未确。」臧琳经义杂记十八曰:「鲁颂:『駉駉牡马。』正义曰:『駉駉然腹干肥张者,所牧养之良马也。定本牧马字作牡马。』释文:『牡马,茂后反,草木疏云:「骘马也。」说文同,本或作牧。』颜氏家训书证云云。据此,则六朝时本已有『牡马』、『牧马』两文矣,故正义作『牧』,云:『定本作「牡」』,(今正文皆作「牡」,非。)释文作『牡马』,云:『本或作「牧」。』唐石经作『牡马』,验其改刻之痕,本是『牧』字。文选李少卿答苏武书:『牧马悲鸣。』李善引毛诗曰:『駉駉牧马。』艺文类聚九十三、太平御览五十五引『
駉駉牧马』,初学记二十九、白氏六帖九十六引『駉駉牡马』,则唐人亦兼具两本矣。宋吕东莱读诗记首章犹作『牧马』。今考之『駉駉牡马』,传云:『駉駉,良马腹干肥张也。』『在垧之野』,笺云:『牧于垧野者,避民居与良田也。』『薄言垧者』,传云:『牧之垧野则駉駉然。』笺云:『垧之牧地,水草既美,牧人又良。』则知『
在垧之野』、『薄言垧者』二句,方及牧事,首句止言马之良骏,而未及于牧也。释文于『牡马』下引草木疏云:『骘马也。』案:尔雅释畜:『牡曰骘。』则陆氏草木虫鱼疏亦作『牡马』矣。释文序录:『陆机(案当作「玑」),字符恪,吴太子中庶子。』乃三国时人,非晋之陆机,远在颜氏之前,其本更为可据,是当作『牡马』为定也。(牡、牧二字,形声皆相近。)」器案:马瑞辰毛诗传笺通释仍从颜说,两存之可也。魏书刘芳传:「芳撰毛诗笺音义证十卷,周官、仪礼义证各五卷。」
月令云〔一〕:「荔挺出。」郑玄注云:「荔挺,马薤也〔二〕。」说文云:「荔,似蒲而小,根可为刷。」广雅〔三〕云:「马薤,荔也。」通俗文〔四〕亦云马蔺〔五〕。易统通卦验玄图〔六〕云:「荔挺不出,则国多火灾。」蔡邕月令章句〔七〕云:「荔似挺。〔八〕」高诱注吕氏春秋云:「荔草挺出也〔九〕。」然则月令注荔挺为草名,误矣〔一0〕。河北平泽率生之。江东颇有此物,人或种于阶庭,但呼为旱蒲〔一一〕,故不识马薤。讲礼者乃以为马苋;马苋〔一二〕堪食,亦名豚耳,俗名马齿。江陵尝有一僧,面形上广下狭;刘缓幼子民誉,年始数岁,俊晤善体物〔一三〕,见此僧云:「
面似马苋。」其伯父绦因呼为荔挺法师〔一四〕。绦亲讲礼名儒〔一五〕,尚误如此。
〔一〕抱经堂校定本脱「云」字,宋本及各本俱有,今据补。
〔二〕卢文弨曰:「薤,本作?,户戒切。」
〔三〕赵曦明曰:「隋书经籍志:『广雅三卷,魏博士张揖撰。』」
〔四〕赵曦明曰:「隋书经籍志:『通俗文一卷,服虔撰。』」
〔五〕类说「蔺」作「兰」。器案:说文艹部:「蔺,莞属。」玉篇艹部:「蔺,似莞而细,可为席,一名马蔺。」
〔六〕御览一000引作「易统验玄图」。
〔七〕赵曦明曰:「隋书经籍志:『月令章句十二卷,汉左中郎将蔡邕撰。』」
〔八〕御览引作「荔以挺出」,以、似古通。卢文弨曰:「荔似挺,语不明,据本草图经引作『荔以挺出』,当是也。」
〔九〕见吕氏春秋十一月纪。
〔一0〕郝懿行曰:「谓之马?者,此草叶似?而长厚,有似于蒲,故江东名为旱蒲,三月开紫碧华,五月结实作角子,根可为刷。今时织布帛者,以火熨其根,去皮,东作餬刷,名曰炊帚是矣。俗人呼为马兰,非也,盖马蔺之讹尔。周书时训篇云:『荔挺不生,卿士专权。』合之通卦验,则知康成之读,未可谓非也。」
〔一一〕续家训及各本「旱」作「早」,御览亦作「早」,今从宋本。
〔一二〕抱经堂校定本及余本不重「马苋」二字,今据宋本校补。
〔一三〕罗本、傅本、颜本、程本、胡本、何本、朱本、文津本「晤」作「悟」,今从宋本。又御览引「俊」作「隽」。体物,犹言体貌事物。文选文赋:「赋体物而浏亮。」李善注:「赋以陈事,故曰体物。」李周翰注:「赋象事,故体物。」
〔一四〕续家训、罗本、傅本、颜本、程本、胡本、何本、文津本、朱本及御览引「绦」上有「刘」字,今从宋本。器案:酉阳杂俎前十六广动植之一序:「刘绦误呼荔挺,至今可笑,学者岂容略乎?」即本此文。
〔一五〕器案,亲犹言本人或本身,即谓刘绦本人是讲礼名儒也。与风操篇「是我亲第七叔」,「思鲁等第四舅母,亲吴郡张建女也」,用法相似而微有不同。
诗云:「将其来施施〔一〕。」毛传云:「施施,难进之意。」郑笺云:「施施,舒行貌也〔二〕。」韩诗亦重为施施。河北毛诗皆云施施。江南旧本,悉单为施,俗遂是之,恐为少误〔三〕。
〔一〕诗王风丘中有麻文。
〔二〕案:今本郑笺作「施施,舒行伺间独来见己之貌」。
〔三〕抱经堂校定本「为」作「有」,宋本、续家训、罗本、傅本、颜本、何本、朱本作「为」,今从之。臧琳经义杂记二八曰:「考诗丘中有麻,三章,章四句,句四字,独『将其来施施』五字,据颜氏说,知江南旧本皆作『将其来施』,颜以传、笺重文而疑其有误。然颜氏述江南、河北书本,河北者往往为人所改,江南者多善本,则此文之悉单为施,不得据河北本以疑之矣。若以毛、郑皆云施施,而以作施施为是,则更误。经传每正文一字,释者重文,所谓长言之也。礼记乐记曰:『诗云:「肃雝和鸣,先祖是听。」夫肃肃,敬也;雝雝,和也。』又诗邶谷风:『有洸有溃。』传:『洸洸,武也;溃溃,怒也。』笺云:『君子洸洸然,溃溃然,无温润之色。』释文引韩诗亦云:『溃溃,不然之貌。』桧匪风:『匪风发兮,匪车偈兮。』汉书王吉传引此诗并引说曰:『是非古之风也,发发者;是非古之车也,揭揭者。』是可知毛、郑皆云施施,与正文悉单作施,为各成其是矣。」徐鼒读书杂释三曰:「孟子:『施施从外来。』施施连文,似本此诗。且赵岐注云:『施施,犹扁扁,喜说之貌。』与郑笺『
舒行伺间』意略同。张揖广雅释训亦云:『施施,行也。』此皆在颜之推所见江南旧本以前,则毛诗之连文,无可疑矣。又孟子音义曰:『施,丁依字,诗曰:「将其来施施。」张音怡。』」
诗云:「有渰萋萋,兴云祁祁〔一〕。」毛传云:「渰,阴云貌。萋萋,云行貌。祁祁,徐貌也〔二〕。」笺云:「古者,阴阳和,风雨时,其来祁祁然,不暴疾也。」案:渰已是阴云,何劳复云「兴云祁祁」耶?「云」当为「雨」,俗写误耳。班固灵台诗〔三〕云:「三光宣精〔四〕,五行布序〔五〕,习习祥风〔六〕,祁祁甘雨。〔七〕」此其证也〔八〕。
〔一〕续家训「云」作「雨」,未可从。宋本原注:「诗:『兴雨祁祁。』注云:『兴雨如字,本作兴云,非。』」赵曦明曰:「案:此乃陆德明释文中语,非颜氏所注。」器案:此诗经小雅大田文。
〔二〕金石录引「徐」下无「」字。段玉裁说文解字注曰:「按:有渰凄凄,谓黑云如鬊,凄风怒生,此山雨欲来风满楼之象也;既而白云弥漫,风定雨甚,则兴云祁祁,雨我公田也:诗之体物浏亮如是。」
〔三〕案:班固灵台诗,见文选班孟坚东都赋后。
〔四〕东都赋李善注:「淮南子曰:『夫道纮宇宙而章三光。』高诱曰:『三光,日月星也。』」
〔五〕东都赋李善注:「尚书曰:『五行:一曰水,二曰火,三曰木,四曰金,五曰土也。』」
〔六〕东都赋李善注:「毛诗曰:『习习谷风。』礼斗威仪:『君乘火而王,其政颂平,则祥风至。』宋均曰:『即景风也,其来长养万物。』」
〔七〕东都赋李善注:「尚书考灵耀曰:『荧惑顺行甘雨时也。』」
〔八〕段玉裁曰:「云自下而上,雨自上而下,故素问曰:『地气上为云,天气下为雨。』诸书皆言兴云、作云,无有言兴雨者。韩诗外传、吕氏春秋、汉书皆作『兴云祁祁』,『兴云祁祁,雨我公田』,如言『英英白云,露彼菅茅』也。」卢文弨曰:「案:盐铁论水旱篇、后汉书左雄传皆作『兴雨祁祁』,观笺『其来不暴疾』之语,自指雨言,金石录及隶释载无极山碑作『兴云』,洪氏谓:『汉代言诗者自不同。』斯言得之。」臧琳经义杂记二十曰:「案:说文水部云:『渰,云雨,从水弇声。』与毛传『阴云貌』正合,未尝训渰为云也。笺云『其来祁祁然不暴疾』者,盖云兴即雨降,孟子梁惠王下:『若大旱之望云霓也。』荀子云赋:『友风而子雨。』何邵公云:『云实出于地,而施于上乃雨。』故笺云『其来』,明此云是雨之先来者也。经如作『雨』,则止言风雨不暴疾可矣,何又追论其来乎?颜氏引传、笺为经作『兴雨』之证,余审传、笺,知经必作『兴云』也。正义曰:『经「兴雨」或作「兴云」,误也,定本作「兴雨」。』释文:『「兴雨」如字,本或作「兴云」,非也。』又吕氏春秋务本引诗『兴云祁祁』,汉书食货志引诗『兴云祁祁』。隶释载无极山碑云:『触石肤寸,兴云祁祁。』韩诗外传八亦作『兴云』,则知自秦未焚书以前,及两汉、六朝至于唐初,皆作『兴云』,无有作『兴雨』者。(孟子:「天油然作云。」注:「油然,兴云之貌。」顾宁人金石文字记载开母庙石阙铭云:「穆清兴云降雨。」)颜氏说诗『
有杕之杜』,『駉駉牧马』,『将其来施』,及毛传『丛木,●木』,『青衿,青领』,皆引河北本、江南本为证,则当时犹有两书,独此止云『云当为雨』,而不言有本作『雨』,可见此条出自颜氏臆说,绝无凭据,而顿欲轻改千年已来相传之本,甚矣,其误也!陆、孔所见本有作『兴云』,而以『兴雨』为是,开成石经亦作『兴雨』,皆为颜氏所惑也。又吕览务本、后汉书左雄传,今作『兴雨』,盖后人据近本毛诗所改,王伯厚诗考引吕览作『兴云』,此其明证。」器案:清人正颜氏失言,甚是,故详列之。杨雄少府箴:「祁祁如云。」则所见本亦作「兴云」。御览一0引纂要:「雨云曰渰云,亦曰油云。」
礼云〔一〕:「定犹豫,决嫌疑〔二〕。」离骚曰:「心犹豫而狐疑〔三〕。」先儒未有释者〔四〕。案:尸子曰:「五尺犬为犹。〔五〕」说文云:「陇西谓犬子为犹。」吾以为人将犬行,犬好豫在人前,待人不得,又来迎候,如此返往,至于终日,斯〔六〕乃豫之所以为未定也,故称犹豫〔七〕。或以尔雅曰:「犹如麂,善登木。〔八〕」犹,兽名也,既闻人声,乃豫缘木,如此上下,故称犹豫。〔九〕狐之为兽,又多猜疑,故听河冰无流水声,然后敢渡〔一0〕。今俗云:「狐疑〔一一〕,虎卜〔一二〕。」则其义也〔一三〕。
〔一〕爱日斋丛钞、永乐大典一0四八三引「礼云」作「礼记云」。
〔二〕卢文弨曰:「『决嫌疑,定犹与』,礼记曲礼上文,释文:『与音预,本亦作豫。』」
〔三〕刘盼遂曰:「按:犹豫与狐疑皆双声连绵字,以声音嬗衍,难可据形立训也。犹豫,于说文作冘淫,●部冘字说解云:『冘淫,行貌。』即迟迟其行之意。于易作由豫,易豫卦九四爻象传:『由豫大有得,志大行也。』马融注:『由犹疑也。』于礼作犹与,作犹豫,曲礼:『卜筮者,先圣之所以使民决嫌疑,定犹与也。』释文:『
与音预,本亦作豫。』于楚辞作夷犹,作容与,作夷由,九歌湘君:『君不行兮夷犹。』王逸章句:『夷犹,犹豫也。』九章:『然容与而狐疑。』涉江:『船容与而不进兮。』张铣文选注云:『容与,徐动貌。』后汉书马融传:『或夷由未殊。』李贤注引楚辞作『夷由』,于后汉书作冘豫,马援传:『计冘豫未决。』案:冘豫亦犹豫也。于水经注作淫预,江水第一:『江中有孤石为淫预石,冬出水二十余丈,夏则没,亦有裁出处矣。』今案:此堆特险,舟子所忌,夏水洄洑,沿泝滞阻,故受淫预之名矣。俗亦作艳预字。凡此皆冘淫二字之因声演变,第同喉音斯可矣。狐疑者,史记淮阴侯传云:『猛虎之犹豫,不若蜂虿之致螫;骐骥之蹢躅,不如驽马之安步;孟贲之狐疑,不如庸夫之必致也。』狐疑与犹豫、蹢躅,皆双声字,狐疑与嫌疑为一声之转,颜氏误以犹豫为犬子豫在人前,狐疑为狐听河冰,特望文生训,而不知沟通于群籍也。」器案:刘氏此说,本之王观国,详后注九。
〔四〕罗本、颜本、程本、胡本、朱本「者」误「书」,何本空白。
〔五〕抱经堂校定本「五」误「六」,宋本及各本,以及洪兴祖楚辞离骚补注、永乐大典引俱作「五」,今据改正。赵曦明曰:「隋书经籍志:『尸子二十卷,秦相卫鞅上客尸佼撰。』」卢文弨曰:「今新出尸子广泽篇作『犬大为豫,五尺。』」
〔六〕洪兴祖引「斯」作「此」。
〔七〕洪兴祖引作「故谓不决曰犹豫」。
〔八〕此尔雅释兽文,郭璞注:「健上树。」
〔九〕王观国学林九:「字书猷亦作犹,离骚:『心犹豫而狐疑兮,欲自适而不可。』汉书蒯通传:『猛虎之犹与,不如蜂虿之致?;孟贲之狐疑,不如童子之必至。』此析离骚之句以为之文也。汉书高后纪曰:『禄然其计,使人报产及诸吕,老人或以为不便,计犹豫。』颜师古注曰:『犹,兽名,性疑虑,善登木,故不决者称犹豫。』颜氏家训曰:『尔雅:「犹如麂,善登木。」』犹对狐,以兽对兽也。观国案:犹豫者,心不能自决定之辞也。尔雅释言曰:『犹,图也。』释兽曰:『犹如麂,善登木。』所谓猷图者,图谋之而未定也。犹豫者,尔雅释言所谓猷图是已,颜师古注汉书、与颜氏家训,不悟尔雅释言自有猷图之训,而乃引释兽『犹如麂』以训之,误矣。广韵去声曰:『犹音救。』注引尔雅『犹如麂,善登木。』然则犹兽音救也。且先事而图之为犹,后事而图之为豫,故曲礼曰:『卜筮者,所以使民决嫌疑,定犹豫也。』以嫌疑对犹豫,则犹非兽也。离骚:『
心犹豫而狐疑兮。』此一句文也,非以犹豫对狐也。犹或为冘,后汉书马援传曰:『诸将多以王师之重,不宜远入险阻,计冘豫未决。』广韵曰:『冘豫,不定也。』以此观之,则犹非兽益明矣。尔雅曰:『猷,图也。』郭璞注曰:『周礼:「以猷鬼神示。」谓图画。』观国按:周礼春官:『凡以神仕者,掌三神之法,以猷鬼神示之居。』郑氏注曰:『猷,图也。』谓制神之位次,而为之牲器时服以图之,乃谋图之图,非图画也,郭璞误矣。犹、猷、冘三字通用,豫、预、与三字通用。」卢文弨曰:「颜师古注汉书高后纪犹豫,即同此二义。史记吕后本纪作犹与,索隐:『犹,邹音以兽切。与亦作豫。崔浩云:「犹,猿类也,卬鼻长尾。」又说文云:「犹,兽名,多疑。」故比之也。按:狐性亦多疑,度冰而听水声,故云狐疑也。今解者又引老子「与兮若冬涉川,犹兮若畏四邻。」以为犹与是常语。且按狐听而云「若冬涉川」,则与是狐类不疑,「犹兮若畏四邻」,则犹定是兽,自保不同类,故云畏四邻也。』曲礼上正义:『说文云:「犹,兽名,玃属。」与亦是兽名,象属。此二兽皆进退多疑。人多疑惑者似之。』」器案:酉阳杂俎前十二语资:「梁遣黄门侍郎明少遐、秣陵令谢藻、信威长史王缵?、宣城王文学萧恺、兼散骑常侍袁狎、兼通直散骑常侍贺文发宴魏使李骞、崔劼,温凉毕……狎曰:『河冰上有狸迹,便堪人渡。』劼曰:『狸当为狐,应是字错。』少遐曰:『是狐性多疑,鼬性多预,因此而传耳。』劼曰:『鹊以巢避风,雉去恶政,乃是鸟之一长,狐疑鼬预,可谓兽之一短也。』」则犹豫又有鼬预之说,皆望文生训耳,姑存之,以广异闻。
〔一0〕各本都无「敢」字,今从宋本,大典本亦有。水经河水注一:「述征记曰:『盟津、河津,恒浊,方江为狭,比淮、济为阔,寒则冰厚数丈。冰始合,车马不敢过,要须狐行,云此物善听,冰下无水乃过,人见狐行方渡。』」
〔一一〕水经河水注一:「且狐性多疑,故俗有狐疑之说。」埤雅:「狐性疑,疑则不可以合类,故从孤省。」
〔一二〕赵曦明曰:「虎苑:『虎知冲破,每行以爪画地卜食,观奇偶而行。今人画地卜曰虎卜。』」器案:说郛本李淳风感应经、北户录二、御览七二六、又八九二引博物志:「虎知冲破,又能画地卜。今人有画物上下者,推其奇偶,谓之虎卜。」今博物志佚此文,黄省曾兽经及王登虎苑上俱本此为说,而不出博物志之名。埤雅三:「
虎奋冲波,又能画地卜食。……类从曰:『虎行以爪圻地,观奇耦而行。今人画地观奇耦者,谓之虎卜。』」
〔一三〕续家训「也」作「矣」。
左传曰〔一〕:「齐侯痎,遂痁〔二〕。」说文云:「痎,二日一发之疟〔三〕。痁,有热疟也〔四〕。」案:齐侯之病,本是间日一发,渐加重乎故〔五〕,为诸侯忧也。今北方犹呼痎疟〔六〕,音皆〔七〕。而世间传本多以痎为疥,杜征南〔八〕亦无解释,徐仙民音介〔九〕,俗儒就为通云:「病疥,令人恶寒,变而成疟〔一0〕。」此臆说也。疥癣小疾,何足可论,宁有患疥转作疟乎〔一一〕?
〔一〕抱经堂校定本脱「左传曰」三字,宋本及各本都有,今据补。
〔二〕器案:说文系传十四痎下引此,「痎」作「疥」,左传昭公二十年本作「疥」,改「疥」为「痎」,见释文引梁元帝,及正义引袁狎说。之推从梁元帝甚久,此即用其说,系传改家训为「疥」,失其本真。
〔三〕续家训「疟」作「虐」,下并同,未可从。
〔四〕罗本、傅本、颜本、程本、胡本「疟」作「虐」,未可从。
〔五〕向宗鲁先生曰:「『故』字疑当重,『乎故』句绝。」
〔六〕罗本、傅本、颜本、程本、胡本、朱本「疟」作「虐」,未可从。
〔七〕案左传释文:「痎又音皆。」
〔八〕赵曦明曰:「晋书杜预传:『预字符凯,位征南大将军,自称有左传癖。』」
〔九〕案:左传正义云:「徐仙民音作疥。」盖言据徐仙民音,则字作疥也。释文云:「旧音戒。」即用徐读也。
〔一0〕宋本「疟」作「痁」。
〔一一〕段玉裁曰:「改『疥』为『痎』,其说非是,见陆德明释文,正义则主痎说居多。」臧琳经义杂记十六曰:「正义曰:『后魏之世,尝使李绘聘梁,梁人袁狎与绘言及春秋,说此事云:「『疥』当为『痎』,痎是小疟,痁是大疟,●(此盖「?」字之讹,或云俗疹字。)患积久,以小致大,非疥也。」狎之所言,梁主之说也。案说文:「疥,搔也。疟,热寒并作。痁,有热疟。痎,二日一发疟。」今人疟有二日一发,亦有频日发者,俗人仍呼二日一发久不差者为痎疟,则梁主之言,信而有征也。是齐侯之疟,初二日一发,后遂频日热发,故曰痎(旧讹「疥」)遂痁。以此久不差,故诸侯之宾问疾者多在齐也。若其不然,疥搔小患,与疟不类,何云「疥遂痁」乎?徐仙民音作疥,是先儒旧说皆为「疥遂痁」,初疥后痁耳。今定本亦作「疥」。』又释文云:『齐侯疥,旧音戒,梁元帝音该,依字则当作「痎」,说文云:「两日一发之疟也。」痎又音皆,后学之徒,佥以疥字为误。案传例,因事曰遂;若痎已是疟疾,何为复言「遂痁」乎?』案说文●部痁下引春秋传曰:『齐侯疥遂痁。』则左氏古文本作『疥』,杜云:『痁,疟疾。』以疥搔俗所共知,故不释,如作『痎』,亦为疟,杜氏安得专训痁为疟疾乎?颜云:『世间传本多为「疥」,徐仙民音介。』孔云:『徐仙民音作「疥」,今定本亦作「疥」。』陆云:『旧音戒。』是汉、晋以及唐初皆作『疥』矣。陆云:『
梁元帝音该,依字则当作「痎」。』袁狎云:『「疥」当为「痎」。』颜云:『世间传本多以「痎」为「疥」。』是梁人虽作痎音,于传文尚未擅改,故陆、孔及定本皆作『疥』,亦不言有作『痎』者。颜氏误从梁主说,私改为『痎』,误矣,正义虽知旧作『疥』,而误以『痎』为是;惟释文则以『痎』为非,援传例以证明之,是也。颜氏引俗儒云:『病疥,令人恶寒,变而成痁。』案:今人病疥,亦多寒热交发,俗呼为疮寒,转变成疟,势所固有;若作『痎』字,说文为二日一发疟,谓三日之中歇二日一发。疟有频日发者为轻,间日一发稍重,二日一发难愈为最重,故孔云:『俗人仍呼二日一发久不差者为痎疟。』可见疟疾轻重,古今同名。痁为有热疟,盖是频日发者,若云『痎而痁』,是重者转轻矣。颜引说文,又云:『齐侯之病,本间日一发,渐加重乎故。』是误解说文二日一发为二日之中一发矣。袁狎云:『痎是小疟,痁是大疟。』孔云:『齐侯之疟,初二日一发,后遂频日热发。』是皆未知疟之轻重而倒置之也。」郝懿行曰:「
颜氏欲改『疥』为『痎』,说本梁元帝,陆德明释文已辨其非。近日臧琳经义杂记卷十六驳之,是矣。」李慈铭越缦堂日记丙上曰:「幼读左传『齐侯疥遂痁』,窃疑癣疾岂能化热症,杜征南无注,林注(
案谓林尧叟春秋左传句解)谓『疥』当作『痎』,又恐其臆说,近阅颜之推家训,言古本固作『痎』云云,然则其误亦古矣,而林注亦何可厚非耶。」案:林注多臆说,不脱宋人空言积习;李氏于此,不检旧说,而为之张目,亦疏矣。
尚书曰:「惟影响〔一〕。」周礼云:「土圭测影,影朝影夕。〔二〕」孟子曰:「图影失形〔三〕。」庄子云:「罔两问影〔四〕。」如此等字,皆当为光景之景。凡阴景者,因光而生,故即谓为景〔五〕。淮南子呼为景柱〔六〕,广雅云:「晷柱挂景〔七〕。」并是也。至晋世葛洪字苑〔八〕,傍始加?〔九〕,音于景反。而世间辄改治尚书、周礼、庄、孟从葛洪字,甚为失矣〔一0〕。
〔一〕宋本「影」作「景」,续家训及各本都作「影」,今据改。赵曦明曰:「尚书大禹谟文。」
〔二〕宋本「影」都作「景」,续家训及各本都作「影」,今据改。赵曦明曰:「地官大司徒:『以土圭之法测土深,正日景以求地中,日南则景短多暑,日北则景长多寒,日东则景夕多风,日西则景朝多阴。』深,尺鸩切。」
〔三〕宋本「影」作「景」,续家训及各本都作「影」,今据改。沈揆曰:「未详,或恐是外书。」卢文弨曰:「孟子外书孝经第三:『传言失指,图景失形,言治者尚核实。』」
〔四〕宋本「影」作「景」,续家训及各本都作「影」,今据改。卢文弨曰:「见齐物论,郭注:『罔两,景外之微阴也。』」器案:释文:「『景』本或作『影』,俗也。」
〔五〕宋本脱「谓」字,续家训及各本俱有,今据补。翻译名义集卷五引此句作「即谓景也」。
〔六〕卢文弨曰:「俶真训:『以鸿蒙为景柱,而浮阳乎无畛崖之际。』」器案:淮南缪称篇:「列子学壶子,观景柱而知持后矣。」许慎注:「先有形而后有影,形可亡,而影不可伤。」事见列子说符篇,今本列子无「柱」字,当补。
〔七〕赵曦明曰:「释天:『晷柱,景也。』无『挂』字,此疑衍。」
〔八〕赵曦明曰:「洪传及隋书经籍志皆不载所撰字苑,南史刘杳传尝引其书。」器案:两唐志都著录葛洪要用字苑一卷,今有任大椿辑本。佩觿:「葛洪字苑,景字加?。」楚辞九章:「入景响之无应兮。」洪兴祖补注:「景,于境切,物之阴影也。葛洪始作影。」
〔九〕宋本原注:「?,音杉。」孙志祖读书脞录四曰:「颜氏家训书证篇:『景字至晋世葛洪字苑,傍始加?。』而惠氏九经古义乃云:『高诱淮南子注曰:「景,古影字。」诱,汉末人,当时已有作景旁?者,非始于葛洪字苑。』志祖案:高诱淮南注,并无此语,俗刻原道篇注有之,乃明人妄加。唯大戴礼曾子天圆篇注,有『景古以为影字』语,卢辩固在葛洪后也。段懋堂则云:『惠定宇说汉张平子碑即有影字,不始于葛洪。』然则古义之说,盖误据俗本淮南子,当改引张平子碑方合。」
〔一0〕段玉裁曰:「惠定宇说汉张平子碑即有影字,不始于葛洪;汉末所有之字,洪亦采集而成,非自造也。」
太公六韬〔一〕,有天陈、地陈、人陈、云鸟之陈〔二〕。论语曰:「卫灵公问陈于孔子〔三〕。」左传:「为鱼丽之陈〔四〕。」俗本多作阜傍车乘之车〔五〕。案诸陈队〔六〕,并作陈、郑之陈。〔七〕夫行陈之义,取于陈列耳,此六书为假借也〔八〕,苍、雅及近世字书〔九〕,皆无别字;唯王羲之小学章〔一0〕,独阜傍作车,纵复俗行,不宜追改六韬、论语、左传也。
〔一〕赵曦明曰:「隋书经籍志:『太公六韬五卷,文韬、武韬、龙韬、虎韬、豹韬、犬韬。』」
〔二〕卢文弨曰:「六韬:『武王问太公曰:「凡用兵,为天阵、地阵、人阵,奈何?」太公曰:「日月星辰斗杓,一左一右,一迎一背,此谓天阵;丘陵水泉,亦有左右前后之利,此谓地阵;用马用人,用文用武,此谓人阵。」』又:『武王问曰:「引兵入诸侯之地,高山盘石,其避无草木,四面受敌,士卒迷惑,为之奈何?」太公曰:「当为云鸟之阵。」』案此书,作阵字俗。」又曰:「注引六韬,见三陈篇。又下所引,今本在乌云山兵篇,下又有乌云泽兵篇,云:『乌散而云合,变化无穷者也。』凡乌皆鸟字之讹。案:握奇经:『
八陈:天、地、风、云为四正,飞龙、翼虎、鸟翔、蛇蟠为四奇。』杜少陵诗:『共说总戎云鸟陈。』正本此,可知乌为误字也。」
〔三〕见卫灵公篇。
〔四〕赵曦明曰:「见桓五年。」卢文弨曰:「丽,力知切。」器案:文选张平子东京赋:「鹅鹳鱼丽,箕张翼舒。」薛综注:「鹅鹳、鱼丽,并阵名也,谓武士发于此,而列行如箕之张,如翼之舒也。」
〔五〕卢文弨曰:「乘,实证切。」
〔六〕续家训及各本「队」作「字」,今从宋本。
〔七〕卢文弨曰:「陈、郑之陈并如字,下陈列同。」
〔八〕续家训「此」下有「于」字,较是。何焯曰:「考诸说文,则●字从?陈声者列也,此为行●字,古字少,通借作阵字。」卢文弨曰:「周礼地官保氏:『养国子以道,教之六艺,五曰六书。』注:『郑司农曰:「六书:象形,会意,转注,处事,假借,谐声也。」』许慎说文:『假借者,本无其字,依声托事,令长是也。』」
〔九〕续家训句首有「诸」字。苍谓苍颉篇,雅谓尔雅。
〔一0〕抱经堂校定本「王羲之」作「王义」,今仍从宋本。赵曦明曰:「隋书经籍志:『小学篇一卷,晋下邳内史王义撰。』诸本并作『王羲之』,乃妄人谬改,而佩觿及唐志皆从之,失考之甚。」徐鲲曰:「魏书任城王云传:『彝兄顺,字子和,年九岁,师事乐安丰,初书王羲之小学篇数千言,昼夜诵之,旬有五日,一皆通彻。丰奇之。』唐书艺文志:『王羲之小学篇一卷。』」孙志祖读书脞录七:「
案:王羲之为会稽内史,非下邳,故注以为误。然王羲之小学篇,亦见北史任城王云传,安知非隋志误邪?恐当仍以旧本为是。」器案:左传昭公二十六正义引王羲之,盖亦出小学章。佩觿上:「军陈为阵,始于逸少(小学章)。」王楙野客丛书二一:「古之阴影字用景字,如周礼『以土圭测景』之类是也,自葛洪撰字苑,始加?为阴影字。古之战阵字用陈字,如『灵公问陈』之类是也,至王羲之小学章,独旁作车为战阵字。而今魏、汉间书,或书影字、阵字,后人改之耳,非当时之本文也。」即本颜氏此文为说,亦作「王羲之」。
诗云:「黄鸟于飞,集于灌木〔一〕。」传云:「灌木,丛木也。」此乃尔雅之文〔二〕,故李巡〔三〕注曰:「木丛生曰灌。」尔雅末章又云:「木族生为灌。」族亦丛聚也〔四〕。所以江南诗古本皆为丛聚之丛,而古丛字似最字,近世儒生,因改为最〔五〕,解云:「木之最高长者。」案:众家尔雅及解诗无言此者,唯周续之毛诗注,音为徂会反〔六〕,刘昌宗诗注〔七〕,音为在公反,又祖会反〔八〕:皆为穿凿,失尔雅训也〔九〕。
〔一〕周南葛覃文。
〔二〕见释木。
〔三〕经典释文叙录:「尔雅,李巡注三卷,汝南人,后汉中黄门。」隋书经籍志:「梁有汉中黄门李巡尔雅注三卷,亡。」器案:李巡见后汉书宦者吕强传。巡此注,亦见诗经葛覃正义引,作「木丛生曰灌木」。
〔四〕卢文弨曰:「郭注:族,丛。』」器案:诗正义引孙炎云:「族,丛也。」吕氏春秋辩土篇高注:「族,聚也。」庄子养生主郭注:「交错聚结为族。」
〔五〕续家训作「皆为藂藂之丛,而藂字似●字,近世儒生,因改为●」,字有讹脱;罗本、傅本、颜本、程本、胡本、何本、朱本、文津本「皆为丛聚之丛」作「皆为藂藂之藂」,今从宋本。赵曦明曰:「案:藂俗丛字,而汉书息夫躬传已有之。又有?字,见东方朔传,师古曰:『古丛字也。』其下皆从取。段氏则以为诗传本是『木』,与聚与丛古通用,说文在●部,才句切,积也。又月部:『最,祖会切,犯而取也。』俗作●,故易与混。」郝懿行曰:「古丛字作菆,或作?,并似●字,故俗儒因斯致误。太玄经云:『鸟托巢于菆,人寄命于公。』汉书东方朔传云:『?珍怪。』此皆古丛字也。」
〔六〕宋本原注:「又音祖会反。」赵曦明曰:「五字似衍。」钱馥曰:「祖会反,即毛诗音义之徂会反,何所见而谓『又音祖会反』五字衍乎?岂以徂会、祖会为一乎?徂,从母;祖,精母。」器案:续家训「徂」作「祖」,无注文「又音祖会反」五字,佩觿亦作「祖」,见下引。赵曦明曰:「宋书隐逸传:『周续之,字道祖,鴈门广武人。年十二,诣豫章太守范宁受业,通五经并纬候。高祖践阼,为开馆东郊外,招集生徒。素患风痹,不复堪讲,乃移病钟山,景平元年卒。通毛诗六义及礼、论、公羊传,皆传于世。』」
〔七〕卢文弨曰:「刘昌宗,经典释文载之于李轨、徐邈之间,当是晋人,有周礼、仪礼音各一卷,礼记音五卷。其毛诗音,匡谬正俗引两条:一,鹊巢笺『冬至加功』,刘、周等音加为架;一,采蘩传『山夹水曰涧』,刘、周又音夹为颊。集韵又引其尚书音、左传音,而隋书经籍志皆不载。」
〔八〕宋本「祖」作「狙」。
〔九〕吴承仕经籍旧音辨证一曰:「经典释文:『灌木,丛木也,才公反,俗作藂,一本作最,作外反。』颜氏家训云云。段玉裁、陈奂、严元照等,并以丛之异文应作,误作最,故有徂会、祖会之音。承仕案:诸家说是也。丛从取声;从●取,取亦声;聚从取声;丛聚族,皆属古侯部,音近义同。侯对转东,丛得音在公反;在侯部,本音才句反。此四文者,随用其一,理皆可通。若最字从?取会意,本属泰部,声义并殊,刘昌宗、周续之、陆德明等所下徂会、祖会、作外等反,皆最字本音,与灌木义无涉,之推斥之,其识卓矣。」器案:佩觿上:「菆木用最。」原注:「灌木为菆木,周续毛诗注音祖会翻,或别本作最,皆非也。」即本之推此文。
「也」是语已〔一〕及助句〔二〕之辞,文籍备有之矣。河北经传,悉略此字,其间字有不可得无者,至如「伯也执殳〔三〕」,「
于旅也语〔四〕」,「回也屡空〔五〕」,「风,风也,教也〔六〕」,及诗传云〔七〕:「不戢,戢也;不傩,傩也〔八〕。」「不多,多也〔九〕。」如斯之类,傥削此文,颇成废阙〔一0〕。诗言:「青青子衿〔一一〕。」传曰:「青衿,青领也,学子之服〔一二〕。」按:古者,斜领下连于衿,故谓领为衿。孙炎、郭璞注尔雅,曹大家注列女传〔一三〕,并云:「衿,交领也〔一四〕。」邺下诗本,既无「也」字,群儒因谬说云:「青衿、青领,是衣两处之名,皆以青为饰。」用释「青青」二字,其失大矣!又有俗学,闻经传中时须也字,辄以意加之,每不得所,益成可笑〔一五〕。
〔一〕语已,即语尾。说文只部:「只,语已词也。」又矢部:「
矣,语已词也。」则语已之说,汉人已有之。广雅释诂:「曰,欥,……也,乎,些,只,词也。」
〔二〕助句,即语助词。礼记檀弓上:「檀弓曰:『何居?』」郑注:「居读为姬姓之姬,齐、鲁之间语助也。」正义曰:「何居是语词。」千字文:「谓语助者,焉哉乎也。」说文曰部:「曰,词也。」徐锴曰:「凡称词者,虚也,语气之助也。」
〔三〕赵曦明曰:「诗卫风伯兮文。」
〔四〕赵曦明曰:「仪礼乡射礼记文。」
〔五〕赵曦明曰:「论语先进文。」
〔六〕赵曦明曰:「诗小序文。」
〔七〕续家训无「及」字。
〔八〕续家训「傩」作「难」,赵曦明曰:「见小雅桑扈篇。」
〔九〕赵曦明曰:「见大雅卷阿篇。」器案:又见桑扈篇。
〔一0〕续家训句末有「也」字。
〔一一〕器案:说文无衿字,「?,交衽也。」即衿字。
〔一二〕赵曦明曰:「见郑风。」
〔一三〕罗本、傅本、颜本、程本、胡本、何本「列」作「烈」,今从宋本。隋书经籍志:「列女传十五卷,刘向撰,曹大家注。」曾巩序录曰:「刘向序列女传,凡八篇,隋志及崇文总目,皆称向列女传十五篇,曹大家注;以颂义考之,盖大家所注,离其七篇为十四,与颂义凡十五篇,而益以陈婴母及东汉以来凡十六事耳。」器案:大家注今已佚。曾谓「大家所注,离其七篇为十四」,是,昭明文选原三十卷,注家分为六十卷,正其比也。
〔一四〕赵曦明曰:「郭注见尔雅释器『衣眦谓之襟』下,曹注今已亡。」
〔一五〕宋本、续家训及各本「成」都作「诚」,今从抱经堂校定本。器案:六朝、唐人钞本古书,多有虚字,后人往往加以删削,日本岛田翰古文旧书考卷一于春秋经传集解下言之甚详,其言曰:「又是书『之也』、『矣也』、『也矣』之类极多,诗小雅四月:『六月徂暑。』毛传:『六月火星中暑盛而往矣。』玉烛宝典引『矣』下有『
也』字。群书治要引书君陈:『尔无忿疾于顽。』注:『无忿疾之也。』宋本以下皆去『也』字。(元和活字本群书治要,校雠颇粗,多不足据,误脱「之也」二字,今从秘府旧钞原本。)周官春官:『以冬至日,致天神人鬼。』郑注:『致人鬼于祖庙。』宝典引『庙』下有『之也矣哉也乎也』七字,(黎纯斋古逸丛书所收宝典以影贞和钞本为蓝本,而颇有校改,贞和本本子「致」字并作「鼓」,又无「于」字,黎本盖依注疏本改,今据旧钞卷子十二卷足本。又案:如此七字语词,更无意义,是恐书语辞以取句末整齐,以为观美耳。但古书实多语辞,学者宜分别见之也。)地官:『日至景尺有五寸,谓之地中。』郑注:『今颍川阳城为然。』宝典引『然』下有『之者也』三字。(贞和本无「今」字,「颍」讹「头」,黎本作「颍」,是据注疏本改也,今依卷子本。)宝典引礼记月令:『天子乃难以达秋气。』郑注:『王居明堂礼曰:「仲秋,九门磔禳,以发陈气,御止疾疫之者耳也。」』而附释音本以下,皆删『之者耳也』四字。(秘府旧钞注疏七十卷本有「也」字,贞和本「止」讹「王」,无「疫」字,黎本从注疏本改,今依卷子本。)宝典引易通卦验玄曰:『反舌者,反舌鸟之矣。』(「验」下疑脱「注」字,上「反」字当作「百」字,贞和本「曰」作「囗」,「也」上无「之矣」二字,黎本校改「囗」作「曰」,今从卷子本。案:此盖通卦验郑玄注文也,而艺文类聚引此文,亦不为注语,恐非是。贞和本无下「舌」字,艺文类聚引有,卷子本同类聚,今从之。)陆善经文选音决钞,(音决钞已佚,今据金泽称名寺旧藏文选集注所引。)及艺文类聚引,并省『之矣』二字,隶释载熹平石经残碑云:『凤兮凤兮,何而德之衰也。』与庄子人间世所载同,自开成石本始脱『而』字,而后来印本,并删『而也』二字。尚书大传:『在外者皆金声。』注:『金声其事煞。』宝典引『煞』下有『矣也』二字。(贞和本「煞」作「然」,「煞」即「
杀」字俗体,黎本从本书改,今据卷子本。)宝典引尚书考灵曜:『
仲夏一日,日出于寅,入于戌。』而五行大义、七纬所引,则无二『
于』字。(贞和本作「夏仲」,卷子本作「仲夏」,案上下例,卷子本似是。)白虎通:『万物孚甲,种类分也。』(贞和本无「甲」字,黎本据本书补,卷子本有「甲」字。)宝典引『分』下有『之』字,与卷子本集注文选所引合。然则之也者,盖汉、隋之语辞,又传注之体乃然也。(又案:间有增置语助,以为句末整齐者,然不可为例。)至唐初遗意颇存,李隆基开元初注本孝经事君章:『进思尽忠。』注:『进见于君,则思尽忠节之也。』而石、台以下,皆省『之也』二字。其它,唐钞本杨雄传注,金泽文库卷子本集注文选等,皆多有语辞。由是而观,其书愈古者,其语辞极多;其语辞益?者,其书愈下。盖先儒注体,每于句绝处,乃用语辞,以明意义之深浅轻重,汉、魏传疏,莫不皆然;而浅人不察焉,乃擅删落、加之。及刻书渐行,务略语辞,以省其工,并不可无者而皆删之,于是荡然无复古意矣。颜之推北齐人,而言:『河北经传,悉略语辞。』然则经传之灾,其来亦已久矣。」
易有蜀才注〔一〕,江南学士,遂不知是何人。王俭四部目录,〔二〕不言姓名,题云:「王弼后人。」谢炅〔三〕、夏侯该〔四〕,并读数千卷书,皆疑是谯周〔五〕;而李蜀书一名汉之书〔六〕,云:「姓范名长生,自称蜀才〔七〕。」南方以晋家渡江后〔八〕,北间传记,皆名为伪书,不贵省读〔九〕,故不见也〔一0〕。
〔一〕赵曦明曰:「隋书经籍志:『周易十卷,蜀才注。』」朱亦栋群书札记曰:「案:扬子法言问明篇:『蜀庄沉冥,蜀庄之才之珍也。』则蜀才乃严君平也。岂范长生自比君平,故称蜀才与?考唐书艺文志:『常璩华阳国志十三卷,汉之书十卷,李蜀书九卷。』则汉之书似别是一种,非李蜀书也。」
〔二〕赵曦明曰:「南齐书王俭传:『俭字仲宝,琅邪临沂人,专心笃学,手不释卷,解褐秘书郎,太子舍人,超迁秘书丞。上表求校坟籍,依七略撰七志四十卷,上表献之。又撰定元徽四部书目。』隋书经籍志:『魏氏代汉,采掇遗亡,藏在秘书中外三阁,秘书郎郑默始制中经,秘书监荀勖,更着新簿,分为四部:一曰甲部,二曰乙部,三曰丙部,四曰丁部。其后,中朝遗书,稍流江左。宋元嘉八年,秘书监谢灵运造四部目录,大凡六万四千五百八十二卷。元徽元年,王俭又造目录,大凡一万五千七百四卷。』」
〔三〕卢文弨曰:「炅,古迥切。」
〔四〕宋本原注:「一本『该』字下注云:『五代和宫傅凝本作「
谚」、作「咏」未定。』」赵曦明曰:「案:隋书经籍志:『汉书音二卷,夏侯咏撰。』作『咏』为是。」刘盼遂曰:「案:『该』为『
咏』之形误,切韵序敦煌本云:『夏侯咏韵略。』今本广韵亦误作『
该』。隋书经籍志:『四声韵略十三卷,夏侯咏撰。』李涪刊误曰:『梁夏侯咏撰四声韵略十二卷。』皆不作『该』。」
〔五〕赵曦明曰:「蜀志谯周传:『周字允南,巴西西充国人。耽古笃学,研精六经,尤善书札。丞相亮领益州牧,命为劝学从事。』」
〔六〕赵曦明曰:「隋书经籍志:『汉之书十卷,常璩撰。』」严式诲曰:「案:『一名汉之书』五字,颜氏自注语,当旁注。据此,则李蜀书即汉之书,而唐志乃有蜀李书九卷,又有汉之书十卷,盖未见其书而据旧文录之耳。」器案:史通古今正史篇:「蜀初号成,后改称汉,李势散骑常侍常璩撰汉书十卷,后入晋秘阁,改为蜀李书。」
〔七〕宋景文笔记中:「易家有蜀才,颜之推曰:『范长生自称蜀才。』则蜀人也。」赵熙曰:「范长生,见晋书载记。」器案,经典释文叙录:「蜀才注,十卷。蜀李书云:『姓范,名长生,一名贤,隐居青城北,自号蜀才。李雄以为丞相。』」华阳国志李特雄寿势志:「建元太武,迎范贤为丞相。贤既至,尊为天地太师,封西山侯,复其部曲,军征不预,租税皆入贤家。贤名长生,一名延久,又名九重,一曰支,字符,涪陵丹兴人也。」后魏书李雄传:「昭帝十年,雄僭称成都王,号年建兴,置百官。时涪陵人范长生,颇有术数,雄笃信之,劝雄即真。十二年,僭称皇帝,号大成,改年为晏平,拜长生为天地太师,领丞相西山王。」杨升庵文集四八曰:「蜀音葵。」器案:据此,则字当作●,元和姓纂十二齐:「●,见纂要。」
〔八〕续家训及各本无「家」字,今从宋本,此犹言周家、汉家也,本书称梁亦曰梁家,风操篇:「梁家亦有孔翁归。」终制篇:「吾年十九,值梁家丧乱。」皆谓其本朝耳。
〔九〕续家训「贵」作「肯」。
〔一0〕朱轼曰:「陆氏释文时有引列。」
礼王制云:「臝股肱〔一〕。」郑注云:「谓揎衣出其臂胫〔二〕。」今书皆作擐甲之擐〔三〕。国子博士萧该〔四〕云:「擐当作揎,音宣,擐是穿着之名,非出臂之义〔五〕。」案字林,萧读是,〔六〕徐爰〔七〕音患,非也。
〔一〕卢文弨曰:「臝,力果切。」
〔二〕朱本注云:「●,音宣,引也。」续家训「●」误「捋」。
〔三〕朱本注云:「擐,音患,贯也。」郝懿行曰:「案礼注虽作『擐』字,陆氏释文云:『擐旧音患,今读宜音宣,依字作●,字林云:「●臂也,先全反。」是。』据陆氏之意,以擐●通也。然考仪礼士虞礼『钩袒』注云:『如今●衣。』则知『擐』当为『●』矣。」器案:说文手部:「擐,贯也。」引春秋成二年传:「擐甲执兵。」
〔四〕颜本、程本、胡本、何本、朱本「萧」误「玄」。卢文弨曰:「隋书儒林何妥传附:『兰陵萧该者,梁鄱阳王恢之孙也,少封攸侯。梁荆州陷,与何妥同至长安。性笃学,诗、书、春秋、礼记,并通大义,尤精汉书,甚为贵游所礼。开皇初,赐爵山阴县公,拜国子博士。奉诏与妥正定经史,然各执所见,递相是非,久而不能就;上谴而罢之。该后撰汉书及文选音义,咸为当时所贵。』」
〔五〕卢文弨曰:「着,张略切。」
〔六〕段玉裁曰:「●,说文只作援,其云『纕援臂也』,纕即攘臂字。」
〔七〕隋书经籍志:「礼记音二卷,宋中散大夫徐爰撰。」
汉书:「田肯贺上〔一〕。」江南本皆作「宵」字〔二〕。沛国刘显〔三〕,博览经籍,偏精班汉,梁代谓之汉圣〔四〕。显子臻,不坠家业〔五〕。读班史,呼为田肯。梁元帝尝问之,答曰:「此无义可求,但臣家旧本,以雌黄改『宵』为『肯』。」元帝无以难之。〔六〕。吾至江北〔七〕,见本为「肯」。
〔一〕续家训及各本「?」作「肯」,乃俗字,今从宋本。引汉书见高纪六年。
〔二〕续家训「宵」作「霄」,下同。佩觿上:「田肯云宵。」原注:「汉书『田肯』,是,作『宵』者非。」即本之推此文。史记高纪:「田肯贺。」索隐:「汉纪及汉书作『宵』,刘显云:『相传作「肯」也。』」
〔三〕赵曦明曰:「梁书刘显传:『显字嗣芳,沛国相人。博涉多通。显有三子:莠,荏,臻。臻早著名。』」器案:隋书经籍志云:「梁时明汉书有刘显、韦棱,陈时有姚察,隋代有包恺、萧该,并为名家。」又著录:「汉书音二卷,梁浔阳太守刘显撰。」
〔四〕器案:北史文苑刘臻传:「精于两汉书,时人谓之汉圣。」以汉圣为显子臻,恐误。王观国学林一:「古之人精通一事者,亦或谓之圣,……隋刘臻精两汉,谓之汉圣,唐卫大经邃于易,谓之易圣,……盖言精通其事,而他人莫能及也。」
〔五〕赵曦明曰:「隋书文学刘臻传:『臻字宣挚,梁元帝时迁中书舍人。江陵陷没,入周,冢宰宇文护辟为中外府记室,军书羽檄,多成其手。』」器案:隋书杨汪传:「受汉书于刘臻。」
〔六〕卢文弨曰:「难,乃旦切。」
〔七〕何焯改「江北」为「河北」,云:「『河』字以意改。」
汉书王莽赞云:「紫色蛙声〔一〕,余分闰位。」盖谓非玄黄之色,不中律吕之音也。近有学士,名问甚高,遂云:「王莽非直鸢髆虎视,而复紫色蛙声〔二〕。」亦为误矣〔三〕。
〔一〕续家训、罗本、颜本、程本、胡本、何本、朱本、文津本、奇赏本「?」作「蛙」,今从宋本,下同。
〔二〕续家训、罗本、颜本、程本、胡本、何本、朱本、文津本、奇赏本无「而」字。
〔三〕颜本「亦」误「外」,朱本作「诚」。赵曦明曰:「此条已见前勉学篇,『鸢髆虎视』,彼作『鸱目虎吻』,与汉书合。」
简策字,竹下施朿〔一〕,末代隶书,似杞、宋之宋〔二〕,亦有竹下遂为夹者〔三〕;犹如刺字之傍应为朿〔四〕,今亦作夹〔五〕。徐仙民春秋、礼音〔六〕,遂以筴为正字〔七〕,以策为音,殊为颠倒〔八〕。史记又作悉字〔九〕,误而为述,作妒字,误而为姤,裴、徐、邹皆以悉字音述〔一0〕,以妒字音姤〔一一〕。既尔,则亦可以亥为豕字音〔一二〕,以帝为虎字音乎〔一三〕?
〔一〕宋本原注:「朿,七赐反。」
〔二〕赵曦明曰:「书断:『隶书,下邽人程邈所作也。邈始为县吏,得罪始皇,幽系云阳狱中,覃思十年,损益大小篆方员,而为隶书三千字,奏之始皇。始皇善之,用为御史。以奏事繁多,篆字难成,乃用隶字,以为吏人佐书,务趋便捷,故曰隶书。』」
〔三〕徐鲲曰:「按鲁语:『臧文仲闻柳下季子之言,使书以为三夹。』庄子骈拇篇:『问臧奚事,则挟筴读书。』管子海王篇:『海王之国,谨正盐筴。』皆为简策之策。」
〔四〕续家训、傅本、鲍本、汗青簃本「字」作「史」,未可从。
〔五〕段玉裁曰:「曲礼挟训箸,字林作筴,则筴不可以代策,明矣。」徐鲲曰:「按:史记封禅书:『使博士诸生?六经中作王制。』索隐曰:『小颜云:「?作刺,谓采取之也。」』又毛诗魏风葛屦篇:『是以为刺。』鲁诗作?,见顾炎武石经考。」
〔六〕赵曦明曰:「隋书经籍志:『春秋左氏传音三卷,礼记音三卷,并徐邈撰。』」
〔七〕颜本「正」作「宜」,未可从。
〔八〕郝懿行曰:「案:简策字当为●,古文从竹为●,经传以夹为筴,徐仙民以策为音,得之矣。策,马棰也,俗借为●字,颜君顾讥徐邈,何耶?左氏定四年传曰:『备物典筴。』释文云:『本或册,或作●。』」
〔九〕朱本分段。
〔一0〕宋本「裴」作「衮」,秦曼青校宋本作「裴」,鲍本、汗青簃本作「裴」,段玉裁曰:「当作『裴』。」今从之。续家训(后人补写作「衮」)、罗本、傅本、程本、胡本、何本、文津本、朱本作空白,颜本遂于「徐」字跳行另起,皆非也。赵曦明曰:「隋书经籍志:『史记八十卷,宋南中郎外兵参军裴骃注。史记音义十二卷,宋中散大夫徐野民撰。史记音三卷,梁轻车录事参军邹诞生撰。』」器案:裴骃见宋书裴松之传。骃字龙驹,河东闻喜人。父松之字世期,注三国志。徐野民即徐广,东莞人,唐书艺文志:「徐广史记音义十三卷。」邹诞生,司马贞史记索隐序及后序,俱以为南齐轻车录事,与隋志异。
〔一一〕器案:妒者,妒之俗体,妒作妒,又以形近误为姤耳。此事郭忠恕亦言之,其佩觿下去声自相对云:「妒姤:上,丁故翻,嫉妒,说文作『妒』;下,古候翻,卦名。」
〔一二〕续家训及各本无「则」字,今从宋本。赵曦明曰:「家语弟子解:『子夏反卫,见读史志者,云:「晋师伐秦,三豕渡河。」子夏曰:「非也,己亥耳。」读史志者问诸晋史,果曰己亥。』」
〔一三〕赵曦明曰:「抱朴子遐览篇:谚曰:『书三写,鱼成鲁,帝成虎。』」
张揖云:「虙,今伏羲氏也〔一〕。」孟康汉书古文注亦云:「
虙,今伏〔二〕。」而皇甫谧〔三〕云:「伏羲或谓之宓羲。」按诸经史纬候〔四〕,遂无宓羲之号。虙字从虍〔五〕,宓字从宓(去掉必)〔六〕,下俱为必,末世传写,遂误以虙为宓,而帝王世纪因更立名耳〔七〕。何以验之?孔子弟子虙子贱为单父宰〔八〕,即虙羲之后〔九〕,俗字亦为宓,或复加山〔一0〕。今兖州永昌郡城,旧单父地也,〔一一〕东门有子贱碑,汉世所立,乃曰:「济南伏生〔一二〕,即子贱之后。」是知虙之与伏〔一三〕,古来通字〔一四〕,误以为宓〔一五〕,较可知矣〔一六〕。
〔一〕续家训、罗本、傅本、颜本、程本、胡本、何本、朱本、文津本「虙」作「宓」。汉书序例:「张揖,字稚让,清河人,一云河间人,魏太中博士。」案:张揖著作,两唐志著录有:「广雅四卷,埤苍三卷,三苍训诂三卷,杂字一卷,古文字训三卷。」广韵五质:「宓,美毕切,埤苍云:『秘宓。』又音谧。」又一屋:「虙,房六切,古虙牺字,说文云:『虎貌。』又姓,虙子贱是也。」是二字固有别也。
〔二〕续家训、罗本、傅本、颜本、程本、胡本、何本、朱本、文津本「虙」作「宓」。严式诲曰:「案:『古文』二字,疑当在『亦云』二字下。」赵曦明曰:「隋书经籍志:『梁有汉书孟康音九卷。』」器案:三国志魏书杜恕传注引魏略:「孟康,字公休,安平人。黄初中。以于郭后有外属,并受九亲赐拜,遂转为散骑侍郎。是时,散骑皆以高才英儒充其选,而康独缘妃嫱,杂在其间,故于时皆共轻之,号为阿九。康既无才敏,因在冗官,博读书传,后遂有所弹驳,其文义雅而切要,众人乃更加意。正始中,出为弘农,领典农校尉。……嘉平末,徙勃海太守,征入为中书令,后转为监。」又案:佩觿上:「不齐之称宓贱。」原注引李涪说:「案:不齐姓虙,音调伏之伏,作宓者非。」与之推说同。
〔三〕晋书皇甫谧传:「皇甫谧,字士安,幼名静,安定朝那人。……所著诗赋诔颂论难甚多,又撰帝王世纪、年历、高士、逸士、列女等传、玄晏春秋,并重于世。」
〔四〕续家训无「按」字。
〔五〕宋本原注:「虍音呼。」
〔六〕颜本、程本、胡本、朱本「●」作「●」,未可从。宋本原注:「●音绵。」
〔七〕赵曦明曰:「帝王世纪即皇甫谧所著。」
〔八〕续家训「虙」作「宓」。史记仲尼弟子列传:「宓不齐,字子贱,少孔子三十岁。孔子谓:『子贱,君子哉!鲁无君子,斯焉取斯。』子贱为单父宰,反命于孔子,曰:『此国有贤不齐者五人,教不齐所以治者。』孔子曰:『惜哉!不齐所治者小;所治者大,则庶几矣。』」卢文弨曰:「单父音善甫。」
〔九〕续家训「虙」作「宓」。
〔一0〕云麓漫钞九引「复」作「宓」。
〔一一〕史记仲尼弟子传正义引「父」下有「县」字。
〔一二〕赵曦明曰:「汉书儒林传:『伏生,济南人。故为秦博士。孝文时,求能治尚书者;时伏生年九十余,老不能行,于是诏太常使掌故晁错往受之,得二十八篇。』」
〔一三〕抱经堂校定本原脱「知」字,各本俱有,楚辞辩证上引亦有,今据补。续家训「虙」作「宓」。
〔一四〕云麓漫钞、楚辞辩证「字」作「用」。
〔一五〕续家训、云麓漫钞、楚辞辩证「宓」作「密」,未可从。
〔一六〕史记正义引「知」作「明」,又云:「虙字从虍,音呼,宓从●,音绵,下俱为必,世传写误也。」楚辞辩证:「『虙妃』一作『宓妃』。说文:『虙,房六反,虎行。』『宓,美毕反,安也。』集韵云:『虙与伏同。虙牺氏,亦姓也。宓与密同,亦姓,俗作密,非是。』补注引颜之推说云:『虙字本从虍,虙子贱,即伏牺之后,而其碑文说济南伏生,又子贱之后,是知古字伏虙通用,而俗书作宓,或复加山,而并转为密音耳。』此非大义所系,今亦姑存其说,以备参考。」案:王观国学林四,论子贱非伏胜后一条,亦袭用颜氏此文,不悉录也。
太史公记〔一〕曰:「宁为鸡口,无为牛后〔二〕。」此是删战国策耳〔三〕。案:延笃战国策音义〔四〕曰:「尸,鸡中之主。从,牛子〔五〕。」然则,「口」当为「尸」,「后」当为「从」,俗写误也〔六〕。
〔一〕孙奕示儿编二三引无「记」字。器案:汉、魏、南北朝人,称司马迁史记为太史公记,如汉书杨恽传、论衡道虚篇、汉纪孝武纪、风俗通义皇霸篇、又声音篇、又祀典篇、穆天子传序及抱朴子论仙篇等俱是也。俞正燮癸巳类稿十一太史公释名曰:「史记本名太史公书,题太史以见职守,而复题曰公,古人著书称子,汉时称生称公也。」
〔二〕赵曦明曰:「见苏秦传。」案:张守节正义曰:「鸡口虽小犹进食,牛后虽大,乃出粪也。」案:文选为曹公作书与孙权吕向注作「鸡口」、「牛后」。
〔三〕赵曦明曰:「见韩策。」
〔四〕赵曦明曰:「隋书经籍志:『战国策论一卷,汉京兆尹延笃撰。』」郝懿行曰:「延笃,见后汉书,其战国策音义,本传所无,存以俟考。」案:后汉书延笃传:「延笃,字叔坚,南阳犨人也。少从颍川唐溪典受左氏传,旬日能讽之,典深敬焉。又从马融受业,博通经传及百家之言,能着文章,有名京师。……永康元年卒于家。乡里图其形于屈原之庙。笃论解经传,多所驳正,后儒服虔等以为折中。所著诗论铭书应讯表教令,凡二十篇云。」
〔五〕类说作「尸者鸡中之主,从者牛之子」。案:史记苏秦传索隐引战国策延笃注曰:尸,鸡中主也;从,谓牛子也。言宁为鸡中之主,不为牛之从后也。」文选阮元瑜为曹公作书与孙权注引延叔坚战国策注曰:「尸,鸡中主也;从,牛子也。『从』或为『后』,非也。」张萱疑耀四:「苏秦说韩:『宁为鸡口,无为牛后。』今本战国策、史记皆同,惟尔雅翼释豵篇:『宁为鸡尸,无为牛从。尸,主也,一群之主,所以将众者。从,从物者也,随群而往,制不在我也。』此必有据,且于纵横事相合。今本『口』字当是『尸』字之误,『
后』字当是『从』字之误也。」洪颐烜读书丛录十曰:「犍,从牛也。案:说文新附:『犍,犗牛也。』一切经音义卷十四引通俗文:『
以刀去阴曰犍。』淮南泛论训:『禽兽可羁而从也。』凡牛已犗者即训从,故亦谓之从牛。颜氏家训书证篇引战国策『宁为鸡尸,无为牛从』,延笃以为牛子,非是。」王念孙读书杂志战国策三,亦以「鸡尸」「牛从」为是,不悉录也。
〔六〕卢文弨曰:「案:口、后韵协。秦正以牛后鄙语激发韩王,安得如延笃所言乎?且鸡尸之语,别无他证,奈何信之。」梁玉绳史记志疑二九曰:「索隐及罗愿尔雅翼释豵、沈括笔谈并言之,然非也。余冬叙录云:『口、后韵协,如「宁为秋霜,毋为槛羊」之类,古语自如此。』(案:闵元京湘烟录十六引弭子元说同。)」朱亦栋曰:「按:口与后协,与汉书『宁为秋霜,无为槛羊』正同,若尸、从则不协矣。补正引正义云:『鸡口虽小,乃啄食;牛后虽大,乃出粪。此盖以恶语侵韩,故昭侯怒而从之也。』最为得解。」李慈铭越缦堂日记丙集曰:「此说不可从。尸字之义,不见所据。况口、后协韵,古语如是;牛子为从,尤所未闻。」器案:佩觿上:「鸡尸虎穴之议。」原注:「太史公记曰:『宁为鸡口。』战国策音义曰:『尸,鸡之主。』则『口』当为『尸』。」即本之推此文。七修类稿二0亦谓史记口、后为是,亦不悉录也。
应劭风俗通〔一〕云:「太史公记〔二〕:『高渐离变名易姓,为人庸保〔三〕,匿作于宋子〔四〕,久之作苦,闻其家堂上有客击筑〔五〕,伎痒〔六〕,不能无出言。』」案:伎痒者,怀其伎而腹痒也。是以潘岳射雉赋亦云:「徒心烦而伎痒〔七〕。」今史记并作「徘徊〔八〕」,或作「彷徨〔九〕不能无出言」,是为俗传写误耳〔一0〕。
〔一〕宋本「劭」作「邵」。案:古劭、邵多混,如晋书陈邵有传,隋书经籍志礼类作陈劭,即其证。应劭,后汉书有传,字仲远,汝南南顿人。赵曦明曰:「隋书经籍志:『风俗通义三十一卷,录一卷,应劭撰,梁三十卷。』案:今止存十卷。」器案:此所引见声音篇。
〔二〕见史记刺客荆轲传。
〔三〕史记刺客荆轲传索隐:「栾布传曰:『卖庸于齐,为酒家人。』汉书作『酒家保』。案:谓庸作于酒家,言可保信,故云庸保。鹖冠子曰:『伊尹保酒。』」案:庸、佣通,杜甫八哀诗赵次公注引作「为人佣保」。
〔四〕赵曦明曰:「史记刺客传集解:『徐广曰:「宋子,县名,今属巨鹿。」』」
〔五〕宋本、续家训作「闻其家堂客有击筑」,杜诗赵注又引作「
闻其家堂有击筑」。赵曦明曰:「宋本讹。」案:文选荆轲歌注引应劭汉书注曰:「筑状似琴而大头,安弦以竹击之,故名曰筑。」
〔六〕续家训、文选射雉赋李善注、缃素杂记二引「痒」作「养」。林思进先生曰:「技痒二字,非西汉时所有,于史公文尤不类,不得遽以应劭所云,谓为俗写误也。」
〔七〕案:潘赋见文选。卢文弨曰:「潘赋本作『伎懩』,徐爰注:『有伎艺而欲逞曰伎懩。音养。』」
〔八〕宋本「徘徊」作「俳佪」。
〔九〕案:今史记作「傍偟不能去每出言」。
〔一0〕杜诗赵注引作「是为俗写传误也」。
太史公论英布〔一〕曰:「祸之兴自爱姬,生于妒媚,以至灭国〔二〕。」又汉书外戚传亦云:「成结宠妾妒媚之诛〔三〕。」此二「媚」并当作「媢」,媢亦妒也,义见礼记、三苍〔四〕。且五宗世家亦云:「常山宪王后妒媢〔五〕。」王充论衡云:「妒夫媢妇生,则忿怒斗讼〔六〕。」益知媢是妒之别名。原英布之诛为意贲赫耳,〔七〕不得言媚〔八〕。
〔一〕赵曦明曰:「史记黥布传:『布,六人也,姓英氏。背楚归汉,立为淮南王。信、越诛,布大恐,阴聚兵候伺旁郡警急。所幸姬疾,请就医。医家与中大夫贲赫对门,赫自以为侍中,乃厚馈遗,从姬饮医家。姬侍王,誉赫长者,其说状。王疑其与乱,欲捕赫。赫诣长安上变,言布谋反有端。汉系赫,使案验布。布族赫家,发兵反。上自将击布,布数与战不利,走江南。长沙王使人绐布,之番阳,番阳人杀之,遂灭黥布。』」
〔二〕卢文弨曰:「今史记作『祸之兴自爱姬殖,妒媢生患,竟以灭国』,妒本字,亦作妒,通。」器案:佩觿上:「妒媚提福之殊。」原注:「英布之祸,兴自爱姬,成于妒媚。『媚』当作『媢』(音冒),妒也,义见世家。」即本之推此文。
〔三〕赵曦明曰:「传云:『孝成赵皇后女弟赵昭仪姊妹专宠十余年,卒皆无子。帝暴崩,皇太后诏大司马莽与御史、丞相、廷尉问发病状,昭仪自杀。哀帝即位,尊皇后为皇太后。司隶解光奏言,赵氏杀后宫所产诸子,请事穷究。哀帝为太子,亦颇得赵太后力,遂不竟其事。哀帝崩,王莽白太后,诏贬为孝成皇后,又废为庶人,就其园自杀。』案:所引是议郎耿育疏中语。今本汉书仍作『媚』,史记黥布传索隐引作『媢』。」
〔四〕卢文弨曰:「礼记大学:『媢疾以恶之。』郑注:『媢,妒也。』史记五宗世家索隐:『郭璞注三苍云:「媢,丈夫妒也。」又云:「妒女为媢。」』」
〔五〕赵曦明曰:「世家:『常山宪王舜,以孝景中五年,用皇子为常山王。王有所不爱姬生长男梲,王后修生太子勃。王内多幸姬,王后希得幸。及宪王病,王后亦以妒媢不常侍病,辄归舍;医进药,太子勃不自尝药,又不宿留侍病;及王薨,王后、太子乃至。宪王雅不以梲为人数,太子代立,又不收恤梲。梲怨王后、太子。汉使者视宪王丧,梲自言王病时,王后、太子不侍,及薨六日出舍,及勃私奸等事。有司请废王后修,徙王勃,以家属处房陵。上许之。』」
〔六〕卢文弨曰:「论死篇:『妒夫媢妻,同室而处,淫乱失行,忿怒斗讼。』」
〔七〕宋本原注:「贲音肥。」
〔八〕沈揆曰:「说文:『媢,夫妒妇也。』益可明颜氏之说。」器案:史记黥布传索隐:「案:王邵音冒,媢亦妒也。汉书外戚传亦云:『成结宠妾妒媢之诛。』又论衡云:『妒夫媢妇。』则媢是妒之别名。今原英布之诛,为疑贲赫与其妃有乱,故至灭国,所以不得言妒媢是媚也。一云:『男妒曰媢。』」小司马盖即据颜氏此文为说。汉书五行志第七中之下:「桓公八年十月雨雪。周十月,今八月也,未可以雪。刘向以为时夫人有淫齐之行,而桓有妒媢之心。」师古曰:「媢谓夫妒妇也。」
史记始皇本纪:「二十八年,丞相隗林、丞相王绾等〔一〕,议于海上〔二〕。」诸本皆作山林之「林〔三〕。」。开皇〔四〕二年五月,长安民掘得秦时铁称权〔五〕,旁有铜涂镌铭二所〔六〕。其一所曰:「廿六年,皇帝尽并兼天下诸侯,黔首大安,立号为皇帝,乃诏丞相状、绾,法度量则不壹歉疑者〔七〕,皆明壹之〔八〕。」凡四十字。其一所曰:「元年,制诏丞相斯、去疾,法度量,尽始皇帝为之,皆有刻辞焉〔九〕。今袭号而刻辞不称始皇帝〔一0〕,其于久远也〔一一〕,如后嗣为之者,不称成功盛德,刻此诏□左〔一二〕,使毋疑。」凡五十八字,一字磨灭,见有五十七字,了了分明〔一三〕。其书兼为古隶。余被敕写读之,与内史令李德林〔一四〕对,见此称权〔一五〕,今在官库;其「丞相状」字,乃为状貌之「
状」,丬旁作犬〔一六〕;则知俗作「隗林」,非也,当为「隗状」耳。
〔一〕史记始皇本纪索隐曰:「隗姓,林名,有本作『状』者,非。颜之推云云,王劭亦云然,斯远古之证也。」
〔二〕海上,谓东海之滨。时始皇帝抚东土,至于琅邪,与群臣议于海上。
〔三〕沈涛铜熨斗斋随笔三:「丞相隗林,索隐云云,案:小司马既云作『状』者非,何以又引颜氏家训为证?盖索隐本本亦作『隗状』,云『有本作林者非』,故引颜、王二家之说,以证是『状』非『
林』,今本『林』『状』二字传写互易,遂矛盾不可通矣。」器案:沈说是。佩觿上:「丞相之林是状。」原注:「始皇本纪:『二十八年,丞相隗状、王绾等议于海上。』俗作『隗林』者,非也。」即本之推此文,字正作「状」。宋董逌广川书跋四作「疾」,当是形近之误。
〔四〕赵曦明曰:「开皇,隋文帝年号。」郝懿行曰:「开皇是隋文帝纪年,颜公又为隋官矣。」
〔五〕续家训「称」作「秤」。史记秦始皇本纪索隐引作「京师穿地,得铸称权」。玉海八引史记正义引「民」作「人」,「掘」作「
穿地」二字,「称」作「秤」。
〔六〕玉海作「有铭二所」。欧阳修集古录跋尾一:「秦度量铭。右秦度量铭二,按颜氏家训:『隋开皇二年,之推与李德林见长安官库中所藏秦铁称权,傍有镌铭二。』其文正与此二铭同,之推因言:『司马迁秦始皇本纪书丞相隗林,当依此作隗状。』遂录二铭,载之家训。余之得此二铭也,乃在秘阁校理文同家。同,蜀人,自言尝游长安,买得二物,其上刻二铭,出以示余。其一乃铜锾,不知为何器,其上有铭,循环刻之,乃前一铭也。其一乃铜方版,可三四寸许,所刻乃后一铭也。考其文,与家训所载正同。然之推所见是铁称权,而同所得乃二铜器,余意秦时兹二铭刻于器物者非一也。及后又于集贤殿校理陆经家得一铜版,所刻与前一铭亦同,益知其然也,故并录之云。嘉佑八年七月十日书。」器案:梅尧臣陆子履示秦篆宝诗,题注载铭文,亦前一铭也。
〔七〕宋本原注:「●音则。」梅尧臣作「法度量则不一嫌疑者」。广川书跋曰:「家训所传则从鼎,而此从贝为异。许慎说文,兼有二字,盖籀书文异。」乔松年萝藦亭札记四曰:「此拓本予见之,谛审『歉疑』之『歉』,盖是『嫌』字,其『女』旁在右耳。」器案:乔说是。予藏秦铜权,其铭文正是「兼」旁右安「女」字。梅尧臣作「嫌」,不误。
〔八〕罗本、傅本、颜本、程本、胡本、朱本、广川书跋、绀珠集四「皆明●之」作「皆●明之」,非是,予藏秦铜权铭文正作「皆明●之」,梅尧臣作「皆明一之」。广川书跋曰:「壹从壸,昆吾圜器,其从吉,声也。壹为专,非数也。其以权量专明之,所以一度量于天下。」
〔九〕宋本空一格,拓本及广川书跋、沈揆考证作「有」。
〔一0〕赵曦明曰:「『而』本作『所』,沈氏改。」器案:广川书跋作「而」,续家训作「所」。
〔一一〕赵曦明曰:「『也』本作『世』,沈氏改。」案:广川书跋作「也」,续家训作「世」。
〔一二〕刻此诏□左,广川书跋此句作「刻此铭故刻左」,「铭」当是「诏」字之误。续家训、沈氏考证本、罗本、程本、胡本、何本、鲍本□不空,拓本作「故刻」二字,傅本、朱本作「于」字,颜本跳行另起,今从宋本。
〔一三〕沈揆曰「蜀有秦权二铭,篆文明具,因备载之,以考颜氏之异。『廿六年,皇帝尽并兼天下诸侯,黔首大安,立号为皇帝,乃诏丞相状、绾,法度量●不●歉疑者,皆明●之。』凡四十字,颜氏亦四十字,而今本有四十一字,盖误以『廿』为『二十』字。『明●之』,颜氏误作『●明之』,义未安,当从篆本。(永乐大典八二六九「本」作「文」)●,古则字,谢本音制,非。●,古壹字。『元年,制诏丞相斯、去疾,法度量,尽始皇帝为之,皆有刻辞焉,今袭号而刻辞不称始皇帝,其于久远也,如后嗣为之者,不称成功盛德,刻此诏,故刻左,使毋疑。』凡六十字。颜氏称『五十八字,一字磨灭,见有五十七字,了了分明』。『皆有刻辞焉』,颜氏无『有』字。而『刻辞不称』,颜氏误以『而』字作『所』字。『其于久远也』,颜氏误以『也』字作『世』字,说文●注云:『秦刻石也字。』权铭正作●字。『刻此诏故刻左』,颜氏缺『故刻』二字,而云『一字磨灭』。字数不同,恐颜氏所见秦权,自有异同,故仍从颜氏。若『而』字『也』字则真误,故改焉。」卢文弨曰:「案:今家训亦作『明●之』,当是后人所改正。海盐张燕昌芑堂云:『郑夹漈以石鼓文?字,与秦权?字同,遂疑石鼓文为秦制,则秦权似当作?。』文弨案:颜所见是『●』字,与『世』形近,故误作『世』,必非『?』字。或郑所见之权又不同。」
〔一四〕赵曦明曰:「隋书李德林传:『德林字公辅,博陵安平人。除中书侍郎。齐主召入文林馆,又令与黄门侍郎颜之推用判文林馆事。高祖受顾命,为丞相府属。登阼之日,授内史令。』」
〔一五〕胡本「此」作「在」,未可从。
〔一六〕续家训「作」作「施」。
汉书云:「中外禔福〔一〕。」字当从示〔二〕。禔,安也,音匙匕之匙,义见苍雅、方言〔三〕。河北学士皆云如此。而江南书本〔四〕,多误从手〔五〕,属文者对耦,并为提挈之意,恐为误也。〔六〕
〔一〕赵曦明曰:「见司马相如传。」案:史记司马相如传同。
〔二〕续家训「示」误「是」。
〔三〕案:说文示部说同。
〔四〕抱经堂校定本脱「本」字,宋本、续家训及各本都有,今据补。书本为六朝、唐人习用之词,本篇下文云:「江南书本『穴』皆误作『六』。」王烛宝典引字训解瀹字曰:「其草或草下,或水旁,或火旁,皆依书本。」晁公武古文尚书诂训传引刘炫尚书述义曰:「
『四隩既宅』,今书本『隩』皆作『墺』。」汉书孔光传:「犬马齿臷。」颜师古注:「读与耋同,今书本有作『截』者,俗写误也。」又外戚孝成赵皇后传:「赫纸。」颜师古注:「今书本『赫』字或作『击』。」慧琳一切经音义七七引风俗通:「案:刘向别录:『雠校,一人读书,校其上下,得谬误,为校。一人持本,一人读书,若怨家相对,为雠。』」又引集训:「二人对本校书曰雠。」则书本之说,汉代已有之,且有区别,本者犹今言底本,书者犹今言副本。爰及赵宋,刻板大行,名义遂定,如岳珂九经三传沿革例遂以书本为一例焉。
〔五〕赵曦明曰:「下云『恐为误』,则此处『误』字衍。」案:佩觿上:「妒媚、提福之殊。」原注:「汉书禔福,上字从示,音匙匕之匙,俗或从手,误也。」即本之推此文为说。
〔六〕续家训及各本无「也」,今从宋本。
或问〔一〕:「汉书注:『为元后父名禁,故禁中为省中〔二〕。』何故以『省』代『禁』?」答曰:「案:周礼宫正:『掌王宫之戒令纠禁〔三〕。』郑注云:『纠,犹割也,察也〔四〕。』李登云:『省,察也〔五〕。』张揖云:『省,今省也〔六〕。』然则小井、所领二反,并得训察。其处既常有禁卫省察〔七〕,故以『省』代『禁』。,古察字也。」
〔一〕续家训「问」下有「曰」字。
〔二〕器案:此昭纪「共养省中」下伏俨注引蔡邕文,今见独断上。三辅黄图六杂录及汉书昭纪颜注,说俱与蔡邕同。
〔三〕赵曦明曰:「纠,今书作『纠』,乃正字,注同。」
〔四〕续家训无「割」下「也」字。宋本原注:「一本无『犹割也』三字。」赵曦明曰:「本注元有。」
〔五〕器案:此盖出声类,今佚。隋书经籍志:「声类十卷,魏左校令李登撰。」
〔六〕段玉裁曰:「此盖出古今字诂,谓『●』今字作『省』。」器案:古今字诂今佚,任大椿小学钩沈古今字诂收此文,王念孙校云:「案上『省』字当作『●』,说文:『●,古文省字。』」
〔七〕续家训「常」作「当」。
汉明帝纪:「为四姓小侯立学〔一〕。」按:桓帝加元服〔二〕,又赐四姓及梁、邓小侯帛〔三〕,是知皆外戚也。明帝时,外戚有樊氏、郭氏、阴氏、马氏为四姓〔四〕。谓之小侯者,或以年小获封〔五〕,故须立学耳〔六〕。或以侍祠猥朝〔七〕,侯非列侯,故曰小侯〔八〕,礼云:「庶方小侯〔九〕。」则其义也。
〔一〕赵曦明曰:「『汉』上当有『后』字。」卢文弨曰:「在永平九年。」
〔二〕罗本、傅本、颜本、程本、胡本、何本、朱本、文津本「按」作「校」,属上句读,与后汉书明纪合;今从宋本。后汉书安纪:「永初三年春正月庚子,皇帝加元服。」李贤注:「元服,谓加冠也。士冠礼曰:『令月吉辰,加尔元服。』郑玄云:『元,首也。』」
〔三〕卢文弨曰:「后汉书桓帝纪:『建和二年春正月甲子,皇帝加元服,赐四姓及梁、邓小侯、诸夫人以下帛,各有差。』四姓见下。皇后纪:『和熹邓皇后,讳绥,太傅禹之孙,父训,护羌校尉。顺烈梁皇后,讳妠,大将军商之女。』」
〔四〕文选为范尚书让吏部封侯第一表注引「为」上有「是」字。
〔五〕器案:汉书外戚传下:「哀帝即位,遣中郎谒者张由,将医治中山小王。」小王、小侯义同,盖俱谓其以年小获封也。
〔六〕赵曦明曰:「后汉书樊宏传:『宏字靡卿,南阳湖阳人,世祖之舅。』皇后纪:『光武郭皇后,讳圣通,真定人。父昌,仕郡功曹。光烈阴皇后,讳丽华,南阳新野人。兄识为将。明德马皇后,伏波将军援之小女。』」
〔七〕为范尚书让吏部封侯第一表注引应劭汉官典职有四姓侍祠侯。
〔八〕案:此说本袁宏,见后汉纪明纪。
〔九〕赵曦明曰:「礼记曲礼下:『庶方小侯,入天子之国曰某人,于外曰子,自称曰孤。』」
后汉书云:「鹳雀衔三鳝鱼〔一〕。」多假借为鳣鲔之鳣;俗之学士,因谓之为鳣鱼。案:魏武四时食制〔二〕:「鳣鱼大如五斗奁〔三〕,长一丈。」郭璞注尔雅〔四〕:「鳣长二三丈〔五〕。」安有鹳雀能胜一者〔六〕,况三乎〔七〕?鳣又纯灰色,无文章也。鳝〔八〕鱼长者不过三尺,大者不过三指,黄地黑文;故都讲云:「蛇鳝,卿大夫服之象也〔九〕。」续汉书及搜神记〔一0〕亦说此事,皆作「鳝」字。孙卿云:「鱼鳖?鳣〔一一〕。」及韩非〔一二〕、说苑〔一三〕皆曰:「鳣似蛇,蚕似蠋。」并作「鳣」字。假「鳣」为「鳝」,其来久矣〔一四〕。
〔一〕宋本原注:「鳝音善。」御览九三七、山樵暇语五引都有「
音善」二字。案:引后汉书见杨震传。
〔二〕卢文弨曰:「案:魏武食制,唐人类书多引之,而隋、唐志皆不载;唐志有赵武四时食法一卷,非此书。」器案:和名类聚钞四引四时食制经,当即此书。
〔三〕御览引「斗」作「升」。案:自汉以来,俗写「斗」作「什」,即许慎所讥「人持十为斗」者。「什」、「升」二字形近,因此古书多此。
〔四〕御览引「雅」下有「云」字。
〔五〕续家训及各本无「三」字,今从宋本,御览及重修政和证类本草二0引都有「三」字,与尔雅释鱼郭注原文合。又御览「丈」误「尺」。赵曦明曰:「郭注:『鳣,大鱼,似?而短鼻,口在颔下,体有邪行甲,无鳞,肉黄,大者长二三丈。今江东呼为黄鱼。』」
〔六〕卢文弨曰:「胜音升。」案:杨震传注:「案:续汉及谢承书,『鳣』字皆作『鳝』,然则鳣、鳝古字通也。鳣鱼长不过三尺,黄地黑文,故都讲云:『蛇鳝,卿大夫之服象也。』郭璞云:『鳣鱼长二三丈,音知然反。』安有鹳雀能胜二三丈乎?此为鳣明矣。」李贤即本此文为说。
〔七〕续家训、罗本、傅本、颜本、程本、胡本、何本、朱本、文津本及御览、靖康缃素杂记四、山樵暇语引「三」下都有「头」字,今从宋本。
〔八〕御览作「鳣」。
〔九〕赵曦明曰:「后汉书杨震传:『震字伯起,弘农华阴人。常客居于湖,不答州郡礼命数十年。后有冠雀衔三鳣鱼,飞集讲堂前,都讲取鱼进曰:「蛇鳣者,卿大夫服之象也;数三者,法三台也。先生自此升矣。」』注:『冠,音贯,即鹳雀也。鳣、鳝字古通,长不过三尺,黄地黑文,故都讲云然。』案:都讲,高第弟子之称也。」
〔一0〕续家训无「及」字。御览引「书」误「记」。赵曦明曰:「
隋书经籍志:『续汉书八十三卷,晋秘书监司马彪撰。搜神记三十卷,晋干宝撰。』」器案:今搜神记无此文,能改斋漫录四引靖康缃素杂记引此文,「搜神记」作「谢承书」,杨震传李贤注,亦云:「案续汉及谢承书。」而御览九三七引谢承后汉书正有此文,疑当作「谢承书」为是。
〔一一〕御览「?鳣」作「鳣?」。卢文弨曰:「荀子富国篇:『鼋鼍鱼鳖?鳣,以别一而成群。』」
〔一二〕赵曦明曰:「隋书经籍志:『韩非子二十卷,韩公子非撰。』」卢文弨曰:「韩非说林下:『鳣似蛇,人见蛇则惊骇,渔者持鳣。』」
〔一三〕赵曦明曰:「隋书经籍志:『说苑二十卷,汉刘向撰。』」卢文弨曰:「说苑谈丛篇:『鳝欲类蛇。』今本不作鳣。」器案:「
鳣似蛇,蚕似蠋」云云,见韩非子内储说上,卢氏漫引说林下为证,非是。又见淮南子说林篇,「鳣」作「鳝」。
〔一四〕御览「矣」作「乎」。郝懿行曰:「案:后汉书注有辨,即本此条而为说。又案:玉篇有?字,解云:『鱼似蛇,同鳝。』大戴礼劝学篇云:『非蛇?之穴,而无所寄托。』山海经:『灌河之水,其中多?。』注云:『亦鳝鱼字。』然则后汉书三鳣之鳣,盖本作?,俗人不识,妄增其上为鳣尔。至于韩非、说苑,皆曰鳣蛇,荀子书中,亦有?鳣,并同斯误,字形乖谬,非鳝鳣可以假借也。」器案:郝说是。御览九三七鳝鱼类下注云:「与?同,音善。」「?」即「
?」之误。又引谢承后汉书杨震事,则作「三鳣」。又九三六鳣类引后汉书杨震事作「三鳣」,殆即颜氏所谓「假鳣为鳝,其来久矣」者也。佩觿上:「杨震之鳝非鳣。」原注:「鳝音善,是也;作鳣、陟连翻者,非。」即本之推此文。
后汉书:「酷吏樊晔为天水郡守〔一〕,凉州为之歌曰:『宁见乳虎穴,不入冀府寺〔二〕。』」而江南书本「穴」皆误作「六」。学士因循,迷而不寤。夫虎豹穴居,事之较者〔三〕;所以班超云:「不探虎穴,安得虎子〔四〕?」宁当论其六七耶〔五〕?
〔一〕赵曦明曰:「隋书地理志:『天水郡统县六,有冀城。』」卢文弨曰:「案:续汉书郡国志:『凉州汉阳郡。』刘昭注:『武帝置为天水,永平十七年更名。』」
〔二〕各本「冀府」都作「晔城」、今从抱经堂校定本改正。赵曦明曰:「酷吏传:『樊晔,字仲华,南阳新野人。为天水太守,政严猛。』章怀注:『乳,产也。猛兽产乳,护其子,则搏噬过常,故以为喻。』释名:『寺,嗣也,官治事者,相嗣续于其内也。』」卢文弨曰:「案:诸本皆作『晔城寺』,讹,今据本传改。其歌曰:『游子常苦贫,力子天所富。宁见乳虎穴,不入冀府寺。大笑期必死,忿怒或见置。嗟我樊府君,安可再遭值!』」器案:冀为天水太守治所。佩觿上:「鸡尸、虎穴之议。」原注:「后汉樊晔为天水守,凉州歌曰:『宁见乳虎穴,不入晔城寺。』齐代江南本『穴』皆误作『六』,并传写失也。」即本之推此文,亦误作「晔城」。
〔三〕卢文弨曰:「较,音教,明着貌。」
〔四〕赵曦明曰:「后汉书班超传:『超字仲升,扶风平陵人。使西域,到鄯善,王礼敬甚备,后忽疏懈,召问侍胡曰:「匈奴使来,今安在?」胡具服其状。超乃会其吏士三十六人激怒之,官属皆曰:「今在危亡之地,死生从司马。」超曰:「不入虎穴,不得虎子。因夜以火劫虏,必大震怖,可尽殄也。」』」
〔五〕续家训、罗本、傅本、颜本、程本、胡本、何本、朱本、文津本「耶」作「乎」,今从宋本。
后汉书杨由传云:「风吹削肺〔一〕。」此是削札牍之柿耳〔二〕。古者,书误则削之,故左传云「削而投之」是也〔三〕。或即谓札为削,王褒童约〔四〕曰:「书削代牍。」苏竟书云:「昔以摩研编削之才〔五〕。」皆其证也。诗云:「伐木浒浒〔六〕。」毛传云:「浒浒,柿貌也。」史家假借为肝肺字,俗本因是悉作脯腊之脯,〔七〕或为反哺之哺〔八〕。学士因解〔九〕云:「削哺,是屏障之名。」既无证据,亦为妄矣!此是风角占候耳〔一0〕。风角书〔一一〕曰:「庶人风者,拂地扬尘转削〔一二〕。」若是屏障,何由可转也?
〔一〕续家训及各本「肺」作「胏」,今从宋本。赵曦明曰:「方术传:『杨由,字哀侯,成都人。有风吹削哺,太守以问由。由对曰:「方当有荐木实者,其色黄赤。」顷之,五官掾献橘数包。』章怀注:『「哺」当作「胏」。』」案:宋本后汉书李贤注作「『哺』当作『?』,音孚废反。」
〔二〕续家训及各本「柿」作「?」,今从宋本。卢文弨曰:「?,说文作?,『削木札朴也,从木?声,陈、楚谓椟为?,芳吠切。』案:今人皆作『?』,说文以为赤实果也。」
〔三〕赵曦明曰:「左氏襄廿七年传:『宋向戌欲弭诸侯之兵以为名,晋、楚皆许之。既盟,请赏,公与之邑六十,以示子罕。子罕曰:「天生五材,民并用之,圣人以兴,乱人以废,皆兵之由也;而子求去之,不亦诬乎?以诬道蔽诸侯,罪莫大焉;纵无大讨,而又求赏,无厌之甚也。」削而投之。左师辞邑。』」
〔四〕卢文弨曰:「『童』,宋本作『僮』。案:说文:『童,奴也。僮,幼也。』则俗本作『童』是,从之。」器案:予所见宋本、海昌沈氏静石楼藏影宋钞本及秦曼青校宋本,「童」不作「僮」,唯鲍本作「僮」耳,翁方纲讥卢氏未见宋本,此又其证矣。
〔五〕赵曦明曰:「后汉书苏竟传:『竟字伯况,扶风平陵人。建武五年,拜侍中,以病免。初,延岑护军邓仲况拥兵据南阳阴县为寇,而刘歆兄子龚为其谋主,竟与龚书晓之曰:「走昔以摩研编削之才,与国师公从事出入,校定秘书,窃自依依,末由自远。」云云。』」器案:李贤注云:「编,次也。削谓简也。」东观汉记苏竟传正作「摩研编简之才」。
〔六〕诗经小雅伐木文,今本「浒浒」作「许许」。
〔七〕续家训、罗本、傅本、颜本、程本、胡本、何本、朱本、文津本无「因是」二字,今从宋本。佩觿上:「削?(一作「柿」)施脯。」原注:「?,芳吠翻。风吹削?,是,作『脯』,非。」即本之推此文。
〔八〕宋本句末有「字」字。
〔九〕杨由传注引无「解」字。
〔一0〕后汉书郎顗传注:「风角,谓候四方四隅之风,以占吉凶也。」
〔一一〕赵曦明曰:「隋书经籍志:『风角要占十二卷。』余不胜举。」
〔一二〕杨由传注引作「庶人之风,扬尘转削」。案:益部耆旧传:「文学冷丰持鸡酒以奉由。时有客,不言。客去,丰起,欲取鸡酒,由止之曰:『向风吹转?,当有持鸡酒来者,度是二人。』丰曰:『
实在外,须客去,乃取耳。』」即此事而异传。
三辅决录〔一〕云:「前队大夫〔二〕范仲公,盐豉蒜果共一筩〔三〕。」「果」当作魏颗之「颗」〔四〕。北土通呼物一块〔五〕,改为一颗,蒜颗是俗间常语耳。故陈思王鹞雀赋〔六〕曰:「头如果蒜〔七〕,目似擘椒〔八〕。」又道经云:「合口诵经声璅璅,眼中泪出珠子(石果)〔九〕。」其字虽异,其音与义颇同。江南但呼为蒜符,不知谓为颗〔一0〕。学士相承,读为裹结之裹〔一一〕,言盐与蒜共一苞裹〔一二〕,内筩中耳。正史削繁〔一三〕音义又音蒜颗为苦戈反,皆失也〔一四〕。
〔一〕赵曦明曰:「隋书经籍志:『三辅决录七卷,汉太仆赵岐撰,挚虞注。』」案:书今佚,有张澍、茆泮林辑本。
〔二〕林思进先生曰:「汉书王莽传中:『河东、河内、弘农、河南、颍川、南阳为六队郡,置大夫,职如太守。』」器案:师古注:「队音遂。」又地理志上:「南阳郡,莽曰前队。」汉书王莽传有前队大夫甄阜。又案:汉书百官公卿表下:「天汉四年,弘农太守沛范方渠中翁为执金吾。」师古曰:「中读曰仲。」翁、公字亦通;但籍贯年代俱不合,当是另一人。
〔三〕御览九七七引三辅决录:「平陵范氏,南陵旧语曰:『前队大夫范仲公,盐豉蒜果共一筩。』言其廉俭也。」
〔四〕续家训「魏」作「块」。赵曦明曰:「魏颗,晋大夫,见宣十五年左氏传。」郝懿行曰:「果字古有颗音,不须改字。庄子逍遥游篇云:『三餐而反,腹犹果然。』释文云:『果,徐如字,又苦火反。』是果有颗音也。」器案:郝说是,庄子阙误引文如海本「果」作「颗」,是其证。盖颗亦果声,古通用。
〔五〕颜本、程本、胡本、朱本「土」作「士」。御览引「块」作「段」,无「改」字。朱本注:「块,块同。」赵曦明曰:「音块。」桂馥札朴四曰:「案:汉书贾山传:『使其后世,曾不得蓬颗蔽冢而托葬焉。』颜注:『颗谓土块。』」郝懿行曰:「呼物一块为一颗者,汉书贾山传注:『晋灼曰:「东北人名土块为蓬颗。」师古曰:「颗谓土块,蓬颗言块上生蓬者耳。」』是呼块为颗,北人通语也。颗与块一声之转。」
〔六〕鹞雀赋,续家训作「陈王雀雏赋」,误。赵曦明曰:「说文:『鹞,挚鸟也。』」卢文弨曰:「此赋,艺文类聚卷九十一载之。」案:又见御览九二八、九六五引。
〔七〕续家训「果蒜」作「蒜果」,御览作「蒜颗」。沈揆曰:「
诸本皆作『雀鹞赋』。」又云:「『蒜果』者非。」
〔八〕何本、朱本、文津本「擘」作「花」,程本、胡本空白一字,今从宋本。
〔九〕卢文弨曰:「玉篇:『●,乌火反。』」刘盼遂曰:「按敦煌出土唐写本老子化胡经载老子十六变词云:『一变之时,生在南方亦如火,出胎堕地独能坐,合口诵经声璅璅,眼中泪出珠子●。父母世间惊怪我,复畏寒冻来结果,身着天衣谨知我。』黄门所云道经,斥老子化胡经而言也。」
〔一0〕续家训无「知」字。
〔一一〕刘盼遂引吴承仕曰:「蒜符之符,殆为误字,既云『学士读为包裹之裹』,则其音必与裹近,符字从付,绝非其类,以是明之。」
〔一二〕续家训此句作「言盐豉与蒜共苞一裹」,罗本、傅本、颜本、程本、胡本、何本、朱本、文津本作「言盐与蒜共一裹苞」,今从宋本。
〔一三〕赵曦明曰:「隋书经籍志:『正史削繁九十四卷,阮孝绪撰。』」
〔一四〕卢文弨曰:「今人言颗,俱从苦戈切,又言蒜蒲,疑上符字当为『苻』,苻有蒲音,左传『萑苻』是也。」案:广韵三十四果:「颗,苦果反。」又左传昭公二十年作「萑蒲」,不作「萑苻」。
有人访吾曰:「魏志蒋济上书云『弊?之民〔一〕』,是何字也〔二〕?」余应之曰:「意为?即是(危皮)倦之(危皮)耳〔三〕。张揖、吕忱〔四〕并云:『支傍作刀剑之刀,亦是剞字。』不知蒋氏自造支傍作筋力之力,或借剞字,终当音九伪反〔五〕。」
〔一〕赵曦明曰:「魏志蒋济传:『济字子通,楚国平阿人。为护军将军,加散骑常侍。景初中,外勤征役,内务宫室,而年谷饥俭,济上疏曰:「今虽有十二州,民数不过汉时一大郡,农桑者少,衣食者多。今其所急,唯当息耗百姓,不至甚弊;弊?之民,傥有水旱,百万之众,不为国用。」』」
〔二〕续家训及各本无「是」字,今从宋本。
〔三〕宋本原注:「要用字苑云:『?音九伪反,字亦见埤苍、广雅及陈思王集。』」续家训及各本原注「?」作「●」,无「亦」字及「埤苍」二字,「集」下有「也」字。卢文弨曰:「●,集韵作?。要用字苑,即葛洪之书。」郝懿行曰:「●音垝,集韵作?,疲极也。」器案:集韵五寘:「?,?,疲极也,或作?。」
〔四〕器案:隋书经籍志:「字林七卷,晋弦令吕忱撰。」史记会注本魏公子传正义:「忱字伯雍,任城人,吕姓,晋弦令,作字林七卷。」字林今有任大椿、陶方琦辑本。
〔五〕郝懿行曰:「玉篇云:『●同剞,居蚁切,刃曲也。』是●字支傍作刀,与剞字音义俱同之证。」
晋中兴书〔一〕:「太山羊曼,常颓纵任侠〔二〕,饮酒诞节,兖州号为濌伯〔三〕。」此字皆无音训〔四〕。梁孝元帝常谓吾曰:「由来不识。唯张简宪见教,呼为嚃羹之嚃〔五〕。自尔便遵承之,亦不知所出。」简宪是湘州刺史张缵谥也〔六〕,江南号为硕学。案:法盛世代殊近,当是耆老相传〔七〕;俗间又有濌濌语〔八〕,盖无所不施〔九〕,无所不容之意也〔一0〕。顾野王玉篇〔一一〕误为黑傍沓。顾虽博物〔一二〕,犹出简宪、孝元之下,而二人皆云重边〔一三〕。吾所见数本,并无作黑者。重沓是多饶积厚之意〔一四〕,从黑更无义旨〔一五〕。
〔一〕赵曦明曰:「隋书经籍志:『晋中兴书七十八卷,起东晋,宋湘东太守何法盛撰。』」器案:吴仁杰两汉刊误补遗八、王观国学林四俱称颜氏家训●字用盛弘之晋书云云。案:此乃引何法盛晋中兴书,下文所云「法盛世代殊近」者是也,吴、王之说非也。
〔二〕史记季布传集解:「如淳曰:『相与信为任,同是非为侠。』」续家训「任侠」作「宏任」,不可据。
〔三〕赵曦明曰:「晋书羊曼传:『曼字祖延,任达颓纵,好饮酒。温峤等同志友善,并为中兴名士。时州里称陈留阮放为宏伯,高平郗鉴为方伯,太山胡毋辅之为达伯,济阴卞壶为裁伯,陈留蔡谟为朗伯,阮孚为诞伯,高平刘绥为委伯,而曼为濌伯,号兖州八伯,盖拟古之八俊。其后更有四伯:大鸿胪陈留江泉以能食为谷伯,豫章太守史畴以太肥为笨伯,散骑郎高平张嶷以狡妄为猾伯,而曼弟聃字彭祖,以狼戾为琐伯,盖拟古之四凶。』」
〔四〕续家训及各本、又靖康缃素杂记四引「皆」都作「更」,今从宋本。
〔五〕卢文弨曰:「礼记曲礼上:『毋嚃羹。』音他合切。」
〔六〕赵曦明曰:「梁书张缅传:『缵字伯绪,缅第三弟也,为岳阳王所害。元帝承制,赠侍中中卫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谥简宪。』」
〔七〕抱经堂定本「是」作「时」,宋本、续家训及各本都作「是」,今从之。
〔八〕靖康缃素杂记「俗间」作「世间」。宋本「濌濌」下有「音沓」二字小注,赵曦明以为二大字,非是。续家训及各本无此注。段玉裁曰:「『音沓语』,谓音沓语之沓也。」卢文弨曰:「段氏之说,古诚有之,颜氏却无此文法。且方辩濌伯之音,何必于俗间之言先为之作音乎?此本谓俗间有濌濌之语耳,宋本不当从。」案:学林引有「濌濌然无贤不肖之辨」一句,今本无之。
〔九〕宋本「施」作「见」,续家训及各本、又靖康缃素杂记引都作「施」,今从之。
〔一0〕靖康缃素杂记引「容」作「用」。卢文弨曰:「案:今谓多言者为佗佗誻誻。荀子正名篇:『愚者之言,芴然而粗,啧然而不类,誻誻然而沸。』与颜氏所解不同;颜氏自谓当时人语意如此,必不误也。今人堆物亦云沓沓,与无所不容意颇近之。若无所不施,与孟子所言,似亦相近也。」案:孟子离娄上:「诗(大雅板)曰:『天之方蹶,无然泄泄。』泄泄犹沓沓也。事君无义,进退无礼,言则非先王之道者犹沓沓也。」
〔一一〕赵曦明曰:「隋书经籍志:『玉篇三十一卷,陈左将军顾野王撰。』唐书经籍志:『三十卷。』案:今本同唐志。」
〔一二〕左传昭公元年:「晋侯闻子产之言,曰:『博物君子也。』」
〔一三〕抱经堂校定本「云」作「曰」,宋本、续家训及各本都作「
云」,今据改。
〔一四〕两汉刊误补遗作「濌者多饶积厚之貌」,学林作「濌者多饶积厚」,都作「濌」,不作「重沓」。广韵二十七合:「濌,积厚。」即用颜说。
〔一五〕靖康缃素杂记曰:「唐常衮窒卖官之路,一切以公议格之,非文辞者,皆摈不用,世谓之濌伯,以其濌濌无贤不肖之辨云:盖兖州之遗意也。」学林引颜氏家训此文曰:「●从黑,濌从重,二字虽同音榻,而义各不同。玉篇、广韵皆曰:『●,羊曼为●伯也。濌,积厚也。』盖羊曼为●伯从黑,而颜氏家训乃用从重之濌,是以颜氏推其义不行也。颜氏所引乃盛弘之晋书,用从重之濌已为误;今世所行晋书,乃唐太宗所修,于羊曼传用从黑之●为不误矣。」又引晋书羊曼传曰:「以此观之,则●者乃美称,是八俊之中居一俊也。若如颜氏家训所称,则多饶积厚,与夫濌濌无贤不肖之辨,皆非美称矣;非美称,则岂容在八俊之列邪?今案羊曼以任达颓纵好饮酒,而得●伯之名,则●者豁达不拘小节之称也。颜氏所训,与此皆不合矣。」又曰:「(新唐书)常衮传谓:『惩元载败,窒卖官之路,一切以公议格之。』盖其进退人才,皆出于朝廷之公论,而以贿者不容于滥进,非文词者皆摈不用,则俗吏不在所用也。为宰相而能如此,是真贤宰相也。而史乃以濌濌无贤不肖之辨而加之,何以史辞之自紊如此?盖史臣引颜氏家训释●伯之语,而不知于常衮传之意则不合也。」
古乐府歌词〔一〕,先述三子,次及三妇,妇是对舅姑之称。其末章云:「丈人且安坐〔二〕,调弦未遽央〔三〕。」古者,子妇供事舅姑,旦夕在侧,与儿女无异〔四〕,故有此言〔五〕。丈人亦长老之目,今世俗犹呼其祖考为先亡丈人〔六〕。又疑「丈」当作「大」〔七〕,北间风俗,妇呼舅为大人公。「丈」之与「大」,易为误耳。近代文士,颇作三妇诗〔八〕,乃为匹嫡并耦己之群妻之意〔九〕,又加郑、卫之辞,大雅君子〔一0〕,何其谬乎〔一一〕?
〔一〕类说「歌词」作「词调」。
〔二〕类说「坐」作「在」,未可据。
〔三〕爱日斋丛钞「未遽央」作「渠未央」。赵曦明曰:「乐府清调曲相逢行:『相逢狭路间,道隘不容车。不知何年少,夹毂问君家。君家诚易知,易知复难忘。黄金为君门,白玉为君堂;堂上置尊酒,作使邯郸倡。中庭生桂树,华灯何煌煌。兄弟两三人,中子为侍郎。五日一来归,道上自生光,黄金络马头,观者盈道傍。入门时左顾,但见双鸳鸯,鸳鸯七十二,罗列自成行。音声何噰噰,鹤鸣东西厢。大妇织绮罗,中妇织流黄,小妇无所为,挟瑟上高堂,丈人且安坐,调丝方未央。』案:又一首长安有狭邪行末云:『丈人且徐徐,调弦讵未央。』」卢文弨曰:「案:『讵未央』必本是『未渠央』,『
渠』与『遽』音义同,故颜即引作『未遽央』,若讵之训为岂,岂未央则是已过中矣,不与诗意大相左乎?诗小雅庭燎曰:『夜未央。』笺云:『夜未央,犹言夜未渠央。』诗意本此。若巨字亦可读为渠,汉书高帝纪:『项伯告羽曰:「沛公不先破关中,公巨能入乎?」』服虔曰:『巨音渠,犹未应得入也。』案:服氏之解最妙,言公遽能入乎?乃颜师古转以服说为非,而读巨为讵,言公岂能入乎?语索然矣。与改诗为讵未央者,其见解正相似耳。」郝懿行曰:「未遽央,古语也,或称未渠央,说见颜师古匡谬正俗。」
〔四〕类说、新编事文类聚翰墨大全后丙一引「儿」作「男」。
〔五〕续家训曰:「案:汉武祠太一于甘泉,祭后土于汾阴,乃立乐府。乐府之名,始起于此。是时,举相如等数十人,造为诗篇,以合八音,祠事,使童男女歌之。通一经之士,不能独知其词,集五经家乃能知其意。后世慕古而贱之,或不知古义,若三妇词是也。三妇词,之推言:『古者,子妇供事舅姑,朝夕在侧,与儿女无异。』言古者,明之推时不如此也。之推既居江南,又寓河朔;今江左风俗,多与之推时同,河南北亦大抵如古,亦或家各有异。」
〔六〕郝懿行曰:「案:先亡丈人,非宜称于祖考,颜君疑『丈』当为『大』,是也。」
〔七〕续家训「作」作「为」。类说此句作「『丈人』疑当为『大人』」。
〔八〕何焯曰:「然则三妇艳『艳』乃是曲调,犹昔昔盐『盐』字,非艳冶也。」
〔九〕续家训「意」作「妾」,未可从。
〔一0〕续家训曰:「班固弹射迁之臧否多矣,亦不究三五之世次,何也?然固以迁为小雅巷伯之伦,迁虽昧于知人,高誉李陵,不及大雅之明哲,然所论著,裴骃称迁:『虽时有纰缪,总其大较,信命世之宏才。』而固便比之阍寺,此固之短也。而固倚权贵,失兢慎,卒亦不免,盖有甚焉。用智犹目,信乎!后世因固之论,遂目贤者为『
大雅』,孔文举称祢衡曰『正平大雅』是也。」器案:文选西都赋:「大雅宏达,于兹为群。」李善注:「大雅,谓有大雅之才者,诗有大雅,故以立称焉。」又上林赋:「揜群雅。」注:「张揖曰:『诗小雅之材七十四人,大雅之材三十一人,故曰群雅也。』」又为曹公作书与孙权:「大雅之人。」李善注:「班固汉书赞曰:『大雅卓尔不群,河间献王近之矣。』」张铣注:「大雅,谓君子。」又檄吴将校部曲文:「大雅君子,于安思危。」
〔一一〕续家训「其」作「得」。卢文弨曰:「宋南平王铄,始仿乐府之后六句作三妇艳诗,犹未甚猥亵也。梁昭明太子、沈约,俱有『
良人且高卧』之句。王筠、刘孝绰尚称『丈人』,吴均则云『佳人』,至陈后主乃有十一首之多,如『小妇正横陈,含娇情未吐』等句,正颜氏所谓郑、卫之辞也。张正见亦然,皆大失本指。梁元帝纂要:『楚歌曰艳。』」
古乐府歌百里奚词〔一〕曰:「百里奚,五羊皮。忆别时〔二〕,烹伏雌,吹扊?〔三〕;今日富贵忘我为〔四〕!」「吹」当作炊煮之「炊」〔五〕。案:蔡邕月令章句〔六〕曰:「键,关牡也〔七〕,所以止扉〔八〕,或谓之剡移〔九〕。」然则当时贫困,并以门牡木作薪炊耳。声类作扊〔一0〕,又或作扂〔一一〕。
〔一〕黄山谷戏书秦少游壁诗任渊注、陈后山和黄预久两诗任渊注引此都作「乐府载百里奚妻辞」。
〔二〕陈后山诗注「别」作「昔」。
〔三〕卢文弨曰:「扊?,余染、余之二切。」
〔四〕赵曦明曰:「乐府解题引风俗通:『百里奚为秦相,堂上乐作,所赁澣妇,自言知音。呼之,搏髀援琴抚弦而歌者三。问之,乃其故妻,还为夫妇也。』此所举乃其首章。」
〔五〕能改斋漫录七:「予谓作『吹』,其义亦通。扊?作薪以为火,则有吹之义。汉书:『赵氏无吹火焉。』木华海赋曰:『?炭重燔,吹炯九泉。』李善曰:『吹犹然也,炯,光也,言火之光,下照九泉。』」器案:吹、炊古通,荀子仲尼篇:「可炊而●也。」杨倞注:「炊与吹同。」庄子在宥篇:「而万物炊累焉。」释文:「炊本作吹。」是其证。
〔六〕赵曦明曰:「隋书经籍志:『月令章句十二卷,汉中郎将蔡邕撰。』」器案:蔡书已佚,今有王谟、蔡云、陆尧春、臧庸、马国翰、黄奭、马瑞辰、叶德辉诸家辑本,巴县向宗鲁先生有月令章句疏证,其叙录已印行。
〔七〕宋本句末衍「牡」字,续家训及各本、又类说、绀珠集、靖康缃素杂记二、黄山谷诗注、陈后山诗注引都不衍,今从之。
〔八〕宋本句未衍「也」字,续家训及各本、又类说、绀珠集、靖康缃素杂记、黄山谷诗注、陈后山诗注引都不衍,今从之。
〔九〕「或谓」以下,绀珠集作「谓之扊?,谓其贫无薪,以门作爨耳,吹当作炊」。
〔一0〕宋本「扊」下衍「?」字;续家训及各本都不衍,今从之。赵曦明曰:「隋书经籍志:『声类十卷,魏左校令李登撰。』」器案:李书已佚,今有任大椿、陈鳣、马国翰辑本。
〔一一〕赵曦明曰:「玉篇:『扂同扊。』」器案:靖康缃素杂记曰:「扊或作扂,余染反;?或作●,余之反。」
通俗文,世间题〔一〕云「河南服虔字子慎造〔二〕」。虔既是汉人,其叙乃引苏林〔三〕、张揖;苏、张皆是魏人。且郑玄以前,全不解反语〔四〕,通俗反音〔五〕,甚会近俗〔六〕。阮孝绪又云「李虔所造〔七〕」。河北此书,家藏一本,遂无作李虔者〔八〕。晋中经簿及七志〔九〕,并无其目,竟不得知谁制。然其文义允惬,实是高才。殷仲堪常用字训〔一0〕,亦引服虔俗说,今复无此书,未知即是通俗文,为当〔一一〕有异?或更有服虔乎?不能明也〔一二〕。
〔一〕续家训「间」下有「皆」字。隋书经籍志著录有服虔通俗文,今有臧镛堂、马国翰辑本。
〔二〕后汉书儒林传:「服虔,字子慎,初名重,又名祗,后改为虔,河南荥阳人也。」汉书先儒注解名姓:「服虔,后汉尚书侍郎,高平令,九江太守。」
〔三〕三国志魏书刘劭传注引魏略:「苏林字孝友,博学多通古今寄指,凡诸书传文间危疑,林皆释之。建安中,为五官将文学,甚见礼待。黄初中,为博士给事中。文帝作典论所称苏林者是也。以老归第,国家每遣人就问之,数加赐遗。年八十余卒。」宋景佑校刊本汉书附秘书丞余靖奏文内云:「苏林,字孝友(一云彦友),陈留外黄人。魏给事中、领秘书监、散骑常侍、永安卫尉、太中大夫,黄初中,迁博士,封安成侯。」
〔四〕卢文弨曰:「反与翻同,下同。」郝懿行曰:「案汉书注有服虔及应劭,并有反音,不一而足,疑未能明也。」
〔五〕续家训「音」误「意」。
〔六〕会,各本作「为」,今从宋本及续家训改正。会犹言合也,下文「皆取会流俗」,意同。张宗泰谓或是「附会近俗」,非是。
〔七〕阮孝绪有七录,云通俗文李虔所造,当出其中。李虔通俗文,隋志不载,两唐志云:「李虔续通俗文二卷。」则是李虔续子慎之书也。今有臧镛堂、马国翰辑本,然两书却不分。
〔八〕段玉裁曰:「李密一名虔,见李善文选注。」器案:段氏引文选注,见李令伯陈情事表注引华阳国志。李密名虔,亦见晋书本传。
〔九〕赵曦明曰:「晋中经簿已见前。隋书经籍志:『王俭又撰七志:一曰经典志,纪六艺、小学、史记、杂传;二曰诸子志,纪古今诸子;三曰文翰志,纪诗赋;四曰军书志,纪兵书;五曰阴阳志,纪阴阳图纬;六曰术艺志,纪方技;七曰图谱志,纪地域及图书;其道、佛附见,合九条。』」
〔一0〕赵曦明曰:「隋书经籍志:『梁有常用字训一卷,殷仲堪撰,亡。』」
〔一一〕器案:为,抑辞也。诗周颂思文正义:「太誓之注,不能五至……不知为一日五来?为当异日也?」
〔一二〕臧琳经义杂记十七曰:「案隋书经籍志:『通俗文一卷,服虔撰。』次在梁沈约四声、李概音谱、释静洪韵英之下,则隋志亦不以为汉之服子慎所撰。唐志无服书,有李虔续通俗文二卷,初学记器物部舟第十一下引李虔通俗曰:『晋曰舶,音泊。』则阮氏七录所言,信有征矣。然唐人书中所引,皆作服虔;太平御览、广韵或讹作风俗通,又作风俗论。文选琴赋:『嗢噱终日。』李注引服虔通俗篇:『乐不胜谓之嗢噱。嗢,乌没切;噱,巨略切。』名虽不同,要即一书也。」
或问:「山海经,夏禹及益所记〔一〕,而有长沙、零陵、桂阳、诸暨〔二〕,如此郡县不少,以为何也〔三〕?」答曰:「史之阙文〔四〕,为日久矣;加复秦人灭学〔五〕,董卓焚书〔六〕,典籍错乱,非止于此。譬犹本草神农所述〔七〕,而有豫章、朱崖、赵国、常山、奉高、真定、临淄、冯翊等郡县名〔八〕,出诸药物;尔雅周公所作〔九〕,而云『张仲孝友〔一0〕』;仲尼修春秋,而经书孔丘卒〔一一〕;世本左丘明所书〔一二〕,而有燕王喜、汉高祖;〔一三〕汲冢琐语〔一四〕,乃载秦望碑〔一五〕;苍颉篇李斯所造,而云『汉兼天下,海内并厕,豨黥韩覆〔一六〕,畔讨灭残〔一七〕』;列仙传刘向所造,而赞云七十四人出佛经〔一八〕;列女传亦向所造,其子歆又作颂〔一九〕,终于赵悼后〔二0〕,而传有更始韩夫人〔二一〕、明德马后〔二二〕及梁夫人嫕〔二三〕:皆由后人所羼〔二四〕,非本文也。」
〔一〕梁玉绳史记志疑卷三十五曰:「刘秀上山海经奏、吴越春秋无余外传、论衡别通、路史后纪,并谓『山海经益作』,隋志及颜氏家训书证云『禹、益所记』,水经注叙及浊漳水注,并云『禹着』,史通杂述篇言『夏禹敷土,实着山经』,尤袤以为『恢诞不经』,定为先秦之书,朱子以为『缘楚辞天问而作』(见通考),吾丘衍闲居录谓『凡政字皆避去,知秦时方士所著』,杨慎升庵集以为『出于太史终古、孔甲之流』,疑莫能定,文多冗复,似非一时一手所为。」器案,博物志六文籍考亦谓:「山海经或云禹所作。」
〔二〕赵曦明曰「汉书地理志:『长沙国,秦郡。零陵郡,武帝元鼎六年置。桂阳郡,高帝置。会稽郡,秦置,有诸暨县。』」徐鲲曰:「案海内经云:『舜之所葬,在长沙零陵界中。』海内东经云:『
潢水出桂阳西北山。』『诸暨』当为『余暨』,海内东经云:『浙江出三天子都,在其东,在闽西北入海,余暨南。』」
〔三〕续家训曰:「论衡言:『禹之治水,以益为佐。益又主记物,穷天之广,极地之长,表三十五国,通海内外。其在海外者,若大人国、君子国、穿胸民、不死民之类,皆在绝域,人迹所不至,而禹、益能至者,故谓之神禹。而后人于山海经乃益以秦、汉郡县名者,何也?』」案:此见别通篇。
〔四〕论语卫灵公篇:「子曰:『吾犹及史之阙文也。』」集解:「包曰:『古之良史,于书字有疑则阙之,以待知者。』」
〔五〕赵曦明曰:「史记秦始皇本纪:『丞相李斯请史官非秦记皆烧之;非博士官所职,天下敢有藏诗、书、百家语者,悉诣守、尉杂烧之;有敢偶语诗、书者,弃市。令下三十日不烧,黥为城旦。』」
〔六〕赵曦明曰:「后汉书董卓传:『迁天子西都长安,悉烧宗庙官府居家,二百里内,无复孑遗。』」徐鲲曰:「风俗通逸文:『光武车驾徙都洛阳,载素简纸经,凡二千两。董卓荡覆王室,天子西移,中外仓卒,所载书七十车,于道遇雨,分半投弃。卓又烧概观阁,经籍尽作灰烬,所有余者,或作囊帐。先王之道,几湮灭矣。』」
〔七〕赵曦明曰:「隋书经籍志:『神农本草八卷,又四卷,雷公集注。』」
〔八〕赵曦明曰:「汉书地理志:豫章郡,高帝置。合浦郡,武帝元鼎六年开,县五,有朱卢。(续志作「朱崖」。)赵国,故秦邯郸郡,高帝四年为赵国。常山郡,高帝置。泰山郡,高帝置,县二十四,有奉高。真定国,武帝元鼎四年置。齐郡,县十二,有临淄,师尚父所封。左冯翊,故秦内史,武帝太初元年更改。」器案:唐书于志宁传:「初,志宁与司空李绩修定本草并图合五十四篇。帝曰:『本草尚矣,今复修之,何也?』对曰:『昔陶弘景以神农经合名医别录,江南偏方,不能周晓,药石往往纰缪,四百余物,今考定之,又增后世所用百物,此其所以异也。』帝曰:『本草、别录,何为而异?』对曰:『班固载黄帝内、外经,不记本草,至梁七录,乃始载之,世称神农本草,以拯人疾;而黄帝已来,文字不传,以识相付,至于桐、雷,乃载篇册。乃所记郡县,多在汉时,疑仲景、华陀,窜记其语。别录者,魏、晋已来,吴普、李当之所记,其言花叶形色,佐使相须,附经以说,故仲景合而录之。』帝曰:『善。』其书遂大行。」掌禹锡嘉佑补注本草序:「或疑其间所录生出郡县,有后汉地名者,以为张仲景、华陀辈所为,是又不然也。」
〔九〕赵曦明曰:「唐陆德明经典释文序录:『尔雅释诂一篇,盖周公所作;释言以下,或言仲尼所增,子夏所足,叔孙通所益,梁文所补:张揖论之详矣。』」器案:此当直引张揖上广雅表,不当引释文序录,陆氏所谓「释诂一篇,为周公所作」,亦误解张义,邵晋涵、王念孙已辨之矣。尔雅序邢昺疏云:「春秋元命苞曰:『子夏问夫子:「何春秋不以初哉首基为始何?」』是以知周公所造也。率斯以降,超绝六国,越踰秦、楚,爰及帝刘,鲁人叔孙通撰置礼记,文不违古。今俗所传三篇尔雅,或言仲尼所增,或言子夏所益,或言叔孙通所补,或言是沛郡梁文所著,皆解家所传,既无正验云云。」
〔一0〕赵曦明曰:「小雅六月篇。」器案:西京杂记上:「郭威,字文伟,茂陵人也。好读书,以谓:『尔雅,周公所制,而尔雅有「
张仲孝友」,张仲,宣王时人,非周公之制明矣。』余尝以问扬子云,子云曰:『孔子门徒游、夏之俦所记,以解释六艺者也。』(器案:郑玄驳五经异义说同。)家君以为外戚传称史佚教其子以尔雅,尔雅,小学也。又记言孔子教鲁哀公学尔雅。尔雅之出远矣。旧传学者,皆云周公所记也,『张仲孝友』之类,后人所足耳。」
〔一一〕赵曦明曰:「春秋:『哀公十有六年,夏四月己丑,孔丘卒。』杜注:『仲尼既告老去位,犹书卒者,鲁之君臣,宗其圣德,殊而异之。』」器案:王观国学林二曰:「公羊经止获麟,而左氏经止孔丘卒。盖小邾射不在三叛人之数,则自小邾射以下,皆鲁史记之文,孔子弟子欲记孔子卒之年,故录以续孔子所修之经也。颜氏家训曰:『春秋绝笔于获麟,而经称孔丘卒。』颜氏以此为疑,盖非所疑也。」案:观国之说,可补征南之注,释黄门之疑,时因而最录之。
〔一二〕原注:「此说出皇甫谧帝王世纪。」赵曦明曰:「汉书艺文志:『世本十五篇,古史官记黄帝以来讫春秋时诸侯大夫。』」器案:史记集解序索隐引刘向曰:「世本,古史官明于古事者之所记也,录黄帝已来帝王诸侯及卿大夫系谥名号,凡十五篇也。」隋志:「世本二卷,刘向撰。」史通正史篇:「楚、汉之际,有好事者,录自古帝王公卿大夫之世,终乎秦末,号曰世本,十五篇。」则世本或有续书,今有孙冯翼、雷学淇、茆泮林、张澍、秦嘉谟辑本。
〔一三〕秦嘉谟世本辑补曰:「案:世本乃周时史官相承著录之书,刘向别录(案:即前注引史记索隐所引之刘向说。)周官郑注(案:见小史注。)已明言之,故有燕王喜耳。若汉高祖乃汉人补录系代,非原文也。以世本为左丘明所作,亦自颜书始发之,其实汉书司马迁传、后汉书班彪传中,未之明言。」器案:史记赵世家集解引世本云:「孝成王丹生悼襄王偃。偃生今王迁。」称迁为今王,则世本盖战国末赵人之所作也。史通古今正史篇云:「楚、汉之际,有好事者,录自古帝王公侯卿大夫之世,终乎秦末,号曰世本。」此言实得其当。而意林引傅子云:「楚、汉之际,有好事者作世本,上录黄帝,下逮汉末。」此又为知几所本。其「汉末」当作「秦末」,既云「楚、汉之际」,何得「下逮汉末」也,明其为误文矣。又案:之推诋世本载燕王喜、汉高祖事,当出宋衷补缀,隋志载世本四卷,宋衷撰。盖衷既为之注,又加缀续也。史记燕召公世家索隐:「案:今系本无燕代系,宋衷依太史公书以补其阙。」颜氏所谓「后人所羼」是也。
〔一四〕赵曦明曰:「晋书东?传:『太康二年,汲郡人不准盗发魏襄王墓,或言安厘王冢,得竹书数十车,有琐语十一篇,诸国卜梦妖怪相书也。』」器案:隋志:「古文璅语四卷,汲冢书。」两唐志同,宋以后不见著录,今有洪颐?、马国翰、严可均辑本。
〔一五〕赵曦明曰:「史记秦始皇本纪:『三十七年,上会稽,祭大禹,望于南海,而立石刻颂秦德。』」器案:墨池编曰:「斯善书,自赵高以下,或见推伏,刻诸名山碑玺铜人,并斯之笔。斯书秦望纪功石云:『吾死后五百三十年间,当有一人,替吾迹焉。』」续家训作「秦皇碑」,误。法书要录二引庾元威论书所载百体书,有秦望汲冢书,亦指此。
〔一六〕器案:法书要录二载庾元威论书云:「夫苍、雅之学,儒博所宗,自景纯注解,转加敦尚。汉、晋正史及古今字书,并云:『苍颉九篇,是李斯所作。』今窃寻思,必不如是。其第九章论豨、信、京刘等,郭云:『豨、信是陈豨、韩信,京刘是大汉,西土是长安。』此非谶言,岂有秦时朝宰,谈汉家人物,牛头马腹,先达何以安之?」庾说可与此互参,此即汉志所云「里闾书师所续」者耳。今有孙星衍、任大椿、梁章巨、陶方琦、王干臣、李滋然辑本。
〔一七〕宋本注云:「一本『戚殃』。」卢文弨曰:「阳湖孙渊如定作『残灭』,以颜氏为非。」
〔一八〕卢文弨曰:「今所传本七十人,分江妃二女为二,亦止七十二人。赞无『出佛经』之语。」徐鲲曰:「按刘孝标注世说新语文学篇引列仙传曰:『历观百家之中,以相检验,得仙者百四十六人,其七十四人,已在佛经,故撰得七十二人,可以多闻博识焉,遐观焉。』又释藏冠字唐释法琳破邪论云:『前汉成帝时,都水使者光禄大夫刘向着列仙传云:「吾搜检藏书,缅寻太史,创撰列仙图,自黄帝以下六代迄到于今,得仙道者七百余人,向检虚实,定得一百四十六人。」又云:「其七十四人,已见佛经矣。」』推刘向言藏书者,盖始皇时人间藏书也。寻道安所载十二贤者,亦在七十四之数,今列仙传见有七十二人,据上二书,则列仙传人数当有七十二,而今本止得七十。又其赞中无『出佛经』之语,盖系后人捃摭类书而成,故多所刊削窜改,非复刘向之原书,更非复颜所见之旧本矣。」俞正燮癸巳类稿卷十四僧徒伪造刘向文考云:「弘明集宋宗炳明佛论,一名神不灭论,引刘向列仙传序云:『七十四人,在于佛经。』又云:『佛为黄面夫子。』其言欲证佛在刘向前。时刘义庆世说注亦引刘子政列仙传云:『列观百家之中,以相检验,得仙者百四十六人,其七十四人,已在佛经,故撰得七十,可以为多闻博识者遐览焉。』梁僧佑弘明论引汉元之时,刘向序列仙云:『七十四人,出在佛经。』一若刘向实有此文也者。颜氏家训书证篇引刘向列仙传赞云:『七十四人出佛经。此由后人所羼,非本文也。』颜氏通矣。唐则向书又增,破邪论又引列仙传云:『其七十四人,已见佛经矣。』辨正论内九箴篇引刘向古旧二录云:『佛经流于中夏百五十年,后老子方说五千文。』又引刘向古录云:『惠王时已渐佛教。』法苑珠林卷二十引刘向列仙传云:『吾搜检太史藏书,办撰列仙图,黄帝以下迄于今,定检实录百四十六人,其七十四人,已见佛经矣。』破邪论又引刘向传云:『吾遍寻典策,往往见于佛经。』法苑珠林亦引刘向传云:『博观史册,往往见有佛经。』案所引向言,俱似辨诤;向时尚无人知有佛者,向何用辨?是知作伪者之非贤矣。」案:俞氏证成之推之说详矣,玉烛宝典四云:「汉成帝时,刘向删列仙传,得一百卌六人。其七十四人,已见佛经,余七十二为列仙传。」亦袭道士伪书为说者。而南宋时,僧志盘撰佛祖统记,谓其所见之传,犹有此语,但佛经已改为仙经,详佛祖统记卷三十四,则缁流伪造刘向文,至宋时尚有加无已也。
〔一九〕赵曦明曰:「隋书经籍志:『列女传十五卷,刘向撰,曹大家注。列女传颂一卷,刘歆撰。』」器案:汉书艺文志诸子略:「刘向所序六十七篇。」原注:「新序、说苑、世说、列女传颂、图也。」初学记卷二十五引别录:「臣向与黄门侍郎歆所校列女传,种类相从为七篇。」刘向所序云者,盖班固以命刘氏父子所著书之名也。
〔二0〕卢文弨曰:「赵悼倡后,赵悼襄王之后也。史记赵世家集解徐广引列女传曰:『邯郸之倡。』」
〔二一〕赵曦明曰:「后汉书刘圣公传:『圣公为更始将军,后即皇帝位,宠姬韩夫人尤嗜酒,每侍饮,见常侍奏事,辄怒曰:「帝方对我饮,正用此时持事来乎?」起抵破书案。』列女传所载略同。」
〔二二〕赵曦明曰:「已见。」
〔二三〕赵曦明曰:「列女传:『梁夫人嫕者,梁竦之女,樊调之妻,汉孝和皇帝之姨,恭怀皇后之同产姊也。恭怀后生和帝,窦后欲专恣,乃诬陷梁氏,后窦后崩,嫕从民间上书讼焉。』」
〔二四〕沈揆曰:「说文:『羼,羊相厕也。一曰:相出前也。初限切。』」
或问曰:「东宫旧事〔一〕何以呼鸱尾为祠尾〔二〕?」答曰:「张敝者,吴人〔三〕,不甚稽古,随宜记注〔四〕,逐乡俗讹谬,〔五〕造作书字耳。吴人呼祠祀为鸱祀,故以祠代鸱字〔六〕;呼绀为禁,故以纟傍作禁代绀字〔七〕;呼盏为竹简反,故以木傍作展代盏字〔八〕;呼镬字为霍字,故以金傍作霍代镬字〔九〕;又金傍作患为镮字,木傍作鬼为魁字〔一0〕,火傍作庶为炙字,既下作毛为髻字〔一一〕;金花则金傍作华,窗扇则木傍作扇〔一二〕:诸如此类,专辄〔一三〕不少。
〔一〕赵曦明曰:「隋书经籍志:『东宫旧事,十卷。』」器案:东宫旧事,隋志不着撰人,唐书经籍志:「东宫旧事,十卷,张敝撰。」新唐书艺文志:「张敝晋东宫旧事十卷。」说郛卷五十九收一卷,题晋张敝撰。
〔二〕苏鹗苏氏演义上:「蚩者,海兽也。汉武帝作柏梁殿,有上疏者,云:『蚩尾,水之精,能辟火灾,可置之堂殿。』今人多作鸱字,见其吻如鸱鸢,遂呼为鸱吻。颜之推亦作此鸱。刘孝孙事始作蚩尾,既是水兽,作蚩尤之蚩是也。蚩尤铜头铁頞,牛角牛耳,兽之形也;作鸱鸢字,即少意义。」
〔三〕郝懿行曰:「余问:『张敞宁是画眉京兆者耶?』牟默人答曰:『非也。其书多言晋事,盖是晋人耳。』懿行案:京兆张敞,河东平阳人,徙杜陵,非吴人也。」器案:张敞,晋吴郡吴人,仕至侍中尚书、吴国内史,见宋书张茂度传。
〔四〕随宜,随顺时宜。本书杂艺篇:「武烈太子,偏能写真,坐上宾客,随宜点染,即成数人。」宋书庾悦传:「刘毅表曰:『属县雕散,调役送迎,不得休止,亦应随宜并减,以简众费。』」
〔五〕续家训、颜本、程本、胡本「逐」作「遂」,今从宋本。靖康缃素杂记一引亦作「逐」。逐乡俗,犹言徇俗。
〔六〕颜本「祠」作「祀」,未可从。续家训及罗本以下各本无「
字」字,今从宋本。
〔七〕卢文弨曰:「说文:『纟,读若覛,莫狄切。』各本作『系』,乃系字,讹。」
〔八〕宋本、续家训及各本「展」下有「以」字,抱经堂本无,今据删。器案:梁书刘杳传:「在任昉坐,有人饷楉酒而作榐字,昉问杳:『此字是不?』杳对曰:『葛洪字苑作木傍若,今据广雅:「楉,榴柰也。」此非本义。』」今案:作榐酒者,乃谓盏酒,即此所谓乡俗讹谬所造之字,是言量,非言质,任、刘不识俗别字,乃以楉字解之,非是。抑据此知东宫旧事所有别字,诚如颜氏所谓「逐乡俗造作」,非自我作故也。
〔九〕宋本「霍」作「?」。案:从?从霍之字,古以音近互注或迭用,故六朝俗别字以金傍作霍代镬字也。白虎通巡狩篇:「南方为霍山者何?霍之为言护也,言太阳用事,护养万物也。」太平御览二一引三礼义宗:「南岳谓之霍,霍者,护也,言阳气用事,盛夏之时,护养万物,故以为称。」文选鲁灵光殿赋:「瀖濩磷乱。」又琴赋:「霍濩纷葩。」即其例证。
〔一0〕续家训及罗本以下诸本,「魁」作「槐」,今从宋本作「魁」。何焯曰:「然则木傍鬼之槐,乃俗字之不可用者也。」赵曦明曰:「案:说文,槐从木,鬼声,则是正体当如此。宋本作『魁』,说文:『羹斗也。』今以槐为魁方是误,故定从宋本。」李慈铭曰:「
案:郭忠恕佩觿序云:『?榐●●,代绀盏镬镮之字;●祠槐?,作髻鸱魁炙之文。』自注:『已上出颜氏家训。』则本为『魁』无疑。」器案:慧琳一切经音义五二:「魁取:苦?反,说文:『羹斗曰魁。』经文从木作槐、●二形,非体也。」据此,则六朝、唐代写经生书「魁」正作「槐」。
〔一一〕续家训「髻」作「暨」,未可从。
〔一二〕佩觿上:「金华则金畔着华,?扇则木旁作扇。」原注:「
此二句出颜氏家训。」
〔一三〕专辄,亦本书习用词,本篇下文:「但令体例成就,不为专辄耳。」「后人专辄加傍日耳。」又杂艺篇:「加以专辄造字,猥拙甚于江南。」晋书刘弘传:「敢引覆餗之刑,甘受专辄之罪。」段玉裁说文解字注以为「凡人有所倚恃而妄为之」。又详札朴卷三。
又问:「东宫旧事『六色罽?』〔一〕,是何等〔二〕物?当作何音?」答曰:「案:说文云:『莙,牛藻也,读若威。』音隐:『
坞瑰反〔三〕。』即陆机所谓『聚藻,叶如蓬』者也〔四〕。又郭璞注三苍〔五〕亦云:『蕴,藻之类也,细叶蓬茸生。』然〔六〕今水中有此物,一节长数寸,细茸如丝,圆绕可爱〔七〕,长者二三十节,犹呼为莙〔八〕。又寸断五色丝〔九〕,横着线股间绳之〔一0〕,以象莙草,用以饰物,即名为莙;于时当绀〔一一〕六色罽,作此莙以饰绲带,张敞因造纟旁畏耳〔一二〕,宜作隈〔一三〕。」
〔一〕鲍本注:「『?』疑是『隈』字。」
〔二〕何等,汉、魏、六朝人习用语,犹今言什么。史记三王世家:「王夫人曰:『陛下在,妾又何等可言。』」后汉书东平宪王苍传:「日者问东平王:『处家何等最乐?』」孟子公孙丑篇:「敢问夫子恶乎长?」赵岐注:「丑问孟子才志所长何等?」吕氏春秋爱类篇:「其故何也?」高诱注:「为何等故也。」艺文类聚八五引笑林:「问人可与何等物?」左延年从军行:「从军何等乐?」俱其例证。
〔三〕宋本「音隐」下有「疑是隈字」四字。续家训「瑰」作「块」,朱本于「音」字断句,御览九九九引无「隐」字及「反」字,俱非是。沈揆曰:「说文:『莙,牛藻也,从艹君声,读若威。渠陨切。』与颜氏所引不同,未详。」卢文弨曰:「隋书经籍志:『说文音隐,四卷。』宋本此书『音隐』下有『疑是隈字』四字,此不知音隐是书名,误认为莙字作音耳。沈氏考证亦但疑『渠陨』与『坞瑰』有异,则此当又在沈之后校者所加,亦非出沈氏,今故删去。至『渠陨切』,乃徐铉等所加,不可为据;音隐所音,正与读若威合,当从之。」郝懿行曰:「按:尔雅释文云:『莙,其陨反,孙居筠反。』则当读为君若菌矣;而说文读若威,颜氏音以坞瑰反,是已。」沈涛铜熨斗斋随笔三:「音隐,书名,隋书经籍志有说文音隐四卷,之推引是书音莙为坞瑰反耳,旧校『隐』字下注云:『疑是隈字。』误认隐为莙字之音,以为莙不当音隐,疑为隈字之误,非也。」器案:君、威二字,古声近通用,如君姑亦作威姑,即其例证,故许慎读莙若威。说文音隐,今有毕沅辑本。
〔四〕宋本「机」作「玑」,御览「玑」作「机」,「聚」作「蕴」,「即」上有「窃」字。四库全书考证曰:「刊本『玑』讹『机』,据书录解题改。」赵曦明曰:「隋书经籍志:『毛诗草木虫鱼疏二卷,乌程令吴郡陆机撰。』」卢文弨曰:「经典释文序录:『陆玑,字符恪,吴太子中庶子,乌程令。』案:诸书多有作陆机者,无妨二人同名。颜氏所引语,在诗召南『于以采藻』句下。」器案:诗正义引陆机云:「藻,水草也,生水底,茎大如钗股,叶如蓬蒿,谓之聚藻。」
〔五〕续家训及罗本以下诸本无「又」字,今从宋本。左传隐公元年:「苹蘩蕴藻之菜。」
〔六〕御览「然」字在「生」字上,是。
〔七〕朱本「圆」作「围」。
〔八〕卢文弨曰:「今人俱呼为薀,与威音亦一声之转。」
〔九〕罗本、颜本、朱本「又」作「尺」。
〔一0〕卢文弨曰:「着,侧略切。」
〔一一〕御览「绀」作「绁」,未可据。
〔一二〕颜本、程本、胡本「纟」作「丝」,宋本、罗本、傅本、何本作「系」,今从抱经堂校定本。卢文弨曰:「『纟』,别本讹『丝』,宋本作『系』,亦讹,今改正。」
〔一三〕续家训「作」作「音」,是。卢文弨曰:「『隈』字似当作『莙』。」
柏人城东北有一孤山〔一〕,古书〔二〕无载者。唯阚骃十三州志〔三〕以为舜纳于大麓,即谓〔四〕此山,其上今犹有尧祠焉;世俗或呼为宣务山,或呼为虚无山〔五〕,莫知所出。赵郡士族有李穆叔、季节兄弟〔六〕、李普济〔七〕,亦为学问,并不能定乡邑此山〔八〕。余尝为赵州佐〔九〕,共太原王邵读柏人城西门内碑。碑是汉桓帝时柏人县民〔一0〕为县令徐整所立,铭曰〔一一〕:「山有巏?〔一二〕,王乔所仙〔一三〕。」方知此巏?山也〔一四〕。巏字遂无所出。?字依诸字书〔一五〕,即旄丘之旄也;旄字〔一六〕,字林一音亡付反〔一七〕,今依附俗名,当音权务耳〔一八〕。入邺,为魏收说之,收大嘉叹。值其为赵州庄严寺碑铭,因〔一九〕云:「权务之精〔二0〕。」即用此也〔二一〕。
〔一〕卢文弨曰:「柏人,汉县,晋以前皆属赵国,隋书地理志改为柏乡,属赵郡。」
〔二〕云谷杂记三无「书」字。
〔三〕赵曦明曰:「阚骃十三州志,隋书经籍志十卷。」器案:阚骃,字玄阴,敦煌人,魏书有传。所纂十三州志,今有张澍辑本。
〔四〕云谷杂记「谓」作「为」,古通。
〔五〕路史发挥五:「今柏人城之东北,有孤山者,世谓麓山,所谓巏?山也。记者以为尧之纳舜在是。十三州志云:『上有尧祠。俗呼宣务山,谓舜昔宣务焉。或曰虚无,讹也。』」陈汉章曰:「水经浊漳水注引应劭说云:『尚书曰:「尧将禅舜,纳之大麓之野。」巨鹿县取目焉。』」器案:李云章朴村诗集六送王思远之任唐山:「干言邻卫俗,瓘务古尧封。」原注云:「瓘务,今名宣务,阚骃十三州志以为舜纳于大麓,即此山。」则字又作「瓘务」。
〔六〕北史李公绪传:「公绪,字穆叔,性聪敏,博通经传,……雅好著书,撰典言十卷、礼质疑五卷、丧服章句一卷、古今略纪二十卷、赵纪八卷、赵语十二卷,并行于世。……公绪弟概,字季节,少好学,……撰战国春秋及音谱,并行于世。」
〔七〕北史李雄传:「映子普济,学涉有名,性和韵,位济北太守,时人语曰:『入麤入细李普济。』」朱本「普」作「庄」,误。
〔八〕续家训无「并」字。
〔九〕宋本「余」作「尒」,误;云谷杂记作「余」,不误。赵曦明曰:「通典:『赵国,后魏为赵郡,明帝兼置殷州,北齐改殷州为赵州。』」案:隋书百官志中:「上上州刺史置府,属官有长史、司马、录事、功曹、仓曹、中兵等参军事。」
〔一0〕朱本无「碑」字。颜本此句误作「是汉师市高相人县民。」
〔一一〕续家训及罗本以下诸本「曰」并作「云」,说文系传十八?下引亦作「云」。
〔一二〕宋本、续家训、罗本、傅本、程本、何本、朱本「山」并作「土」,颜本、胡本误作「士」。颜本「巏」误作「诸」。续家训及罗本以下诸本「●」作「务山」二字,宋本无「山」字。云谷杂记此句作「土有巏●山」。抱经堂校定本定作「山有巏●」,今从之。段玉裁曰:「『●』当作『?』。」卢文弨曰:「案:隋地理志作『巏?山』,然正字当作『?』。」器案:说文系传引作「魏郡有小山,名?,又名巏,古碑云:『山有巏?,王乔所僊。』」卢改及段说,并与之合;唯以巏?为一山二名,说又有别。若杨升庵文集卷七十八作「上有?务山,王桥所僊」,则又以讹传讹也。
〔一三〕颜本「王乔」误「不高」。赵曦明曰:「列仙传:『王子乔者,周灵王太子晋也,游伊、洛之间,道人浮丘公接以上嵩高山。』」
〔一四〕宋本及罗本以下诸本「?」作「务」,下同,抱经堂本按文义校定,今从之。续家训此句作「方知此巏字也」,云谷杂记作「方知此巏?字也」。
〔一五〕续家训「?」作「务」,与诸本同。「字书」,宋本及续家训如此作,它本都讹作「子书」。
〔一六〕「即旄丘之旄也旄字」八字,续家训作「即髦丘之字」,云谷杂记作「即旄丘之旄字」。吴承仕经籍旧音辨证一曰:「『字林』上『旄也』二字疑衍。
〔一七〕卢文弨曰:「诗旄丘释文:『字林作堥,亡周反,又音毛。』山部又有?字,亦云:『?丘,亡付反,又音旄。』」郝懿行曰:「案:尔雅释丘:『前高,旄丘。』释文引字林『旄』作『?』,又作『堥』,俱亡付反。然则此巏务之『务』,依字林当作『?』,或作『堥』,今本疑传写之误尔。」徐文靖曰:「案:琐言:『唐韩定辞为镇州王镕书记,聘燕帅刘仁恭,舍于宾馆,命幕客马彧延接,马有诗赠韩云:「邃(器案:全唐诗话六作「燧」。)林芳草绵绵思,尽日相携陟丽谯;别后巏?山上望,羡君将复见王乔。」』神仙传:『王乔为柏人令,于东北巏?山得道。』或诗所用正此也。巏?『?』字作平声,玉篇音雚旄,是也,后汉书『务光』一作『牟光』,则务有牟音矣。」
〔一八〕吴承仕曰:「案:旄丘字正作『?』,或作『堥』,『旄』则假字也。周书牧誓『羌髳』,即角弓之『如蛮如髦』,柏舟『髧彼两髦』,说文引作『●』,皆其比。●在幽部,毛在宵部,部居相近,故有亡周、亡付等音;而萧该汉书音义以务音为乖僻,未为审谛。(萧该说,见清官本汉书叙传。)」器案:汉书陈余传:「斩余泜水上。」注:「晋灼曰:『问其方人,音柢。』师古曰:『晋音根柢之柢,音丁计反;今其土俗呼水则然。』」案:以俗呼定古地名,取诸目验,六朝、唐人多如此者,尤以水经注为习见不?,家训此文,亦其一例也。
〔一九〕续家训及罗本以下各本无「因」字,云谷杂记同。
〔二0〕云谷杂记「权务」作「巏●」。何焯曰:「『权』疑作『巏』。」案:严可均辑全北齐文,失收魏收此文,当据补。
〔二一〕路史发挥五注:「寰宇记云:『邢州尧山县有宣务山,一曰虚无山,在西北四里,高一千一百五十尺。城冢记云:「尧登此山,东瞻淇水,务访贤人」者也。』巏?,王乔所仙,颜之推与王劭见之,以示魏收;收大惊叹,及作庄严寺碑用之。而之推遂以入广韵,(
此说欠妥)音为权务。然?本音旄,故亦用旄,字林乃为亡付、亡夫二切,故玉篇止音雚旄。琐言载马郁赠韩定辞云:『别后巏?山上望,羡君无语对王乔。』苏子瞻爱之,不知为平声矣。列仙传:『王乔为柏人令,于东北巏?山得道。』故诗铭及之。」
或问:「一夜何故五更?更何所训〔一〕?」答曰:「汉、魏以来,谓为甲夜、乙夜、丙夜、丁夜、戊夜〔二〕,又云鼓〔三〕,一鼓、二鼓、三鼓、四鼓、五鼓,亦云一更、二更、三更、四更、五更〔四〕,皆以五为节〔五〕。西都赋亦云:『卫以严更之署〔六〕。』所以尔者,假令正月建寅〔七〕,斗柄夕则指寅,晓则指午矣;自寅至午,凡历五辰。冬夏之月〔八〕,虽复长短参差〔九〕,然辰间辽阔,盈不过六〔一0〕,缩不至四,进退常在五者之间〔一一〕。更,历也,经也,故曰五更尔〔一二〕。」
〔一〕卢文弨曰:「五更,古衡切;下更,古孟切,除此一字外,下皆古衡切。」严式诲曰:「『更何所训』更字,似亦应读古衡切。」
〔二〕卢文弨曰:「文选陆佐公新刻漏铭:『六日无辨,五夜不分。』李善注引卫宏汉旧仪曰:『昼漏尽,夜漏起,省中用火,中黄门持五夜:甲夜,乙夜,丙夜,丁夜,戊夜也。』」
〔三〕赵曦明曰:「句,或可省。」卢文弨曰:「句本读断,然语不甚明,今改作『此鼓字衍』,则易明矣。」案严本「句或可省」四字,据卢说改作「此鼓字衍」。又案:类说、文昌杂录一、杜甫和贾至舍人早朝大明宫元刊集千家注分类本引王洙注引,正无此「鼓」字。
〔四〕苕溪渔隐丛话前十一引此二句作「又谓之五鼓,亦谓之五更」。
〔五〕渔隐丛话、杜工部草堂诗笺十三书堂饮既夜复邀李尚书下马月下赋绝句注引句末有「也」字。
〔六〕赵曦明曰:「西都赋,班固作,薛综注西京赋曰:『严更,督行夜鼓也。』」器案:缃素杂记引作「西都赋亦云重以虎威章沟严更之署」,乃西京赋文。
〔七〕卢文弨曰:「令,力呈切。」
〔八〕纬略十、绀珠集四引「月」作「晷」。
〔九〕卢文弨曰:「复,扶又切。参差,初金、初宜二切。」
〔一0〕续家训及罗本以下诸本、类说、文昌杂录「过」作「至」,纬略、绀珠集作「尽」。
〔一一〕纬略、绀珠集「者」作「时」。
〔一二〕麈史下引家训曰:「何名五更?曰:正月建寅,斗柄昏在寅中,晓则午中矣,历五辰也,更,历也。」与今本微异,盖出节引。缃素杂记、杜甫集王洙注引,仍同今本。
尔雅云:「朮,山蓟也〔一〕。」郭璞注云:「今朮似蓟而生山中。」案:朮叶〔二〕其体似蓟,近世文士,遂读蓟为筋肉之筋〔三〕,以耦地骨用之〔四〕,恐失其义。
〔一〕卢文弨曰:「朮,徒律切。蓟,古帝切。」钱馥曰:「朮本作●,或省艹,广韵、集韵、韵会并直律切,舌上音,澄母;若作徒律切,则是舌头音,定母。」又曰:「隔标亦可,然究不若直律之音和也。」器案:引尔雅释草文。卢音徒律切,「徒」盖「徙」之误。
〔二〕续家训、颜本、程本、胡本「朮」作「木」,误。
〔三〕卢文弨曰:「筋,居勤切。」
〔四〕卢文弨曰:「本草:『枸杞,一名地骨。』」
或问:「俗名傀儡子为郭秃,有故实乎〔一〕?」答曰:「风俗通云:『诸郭皆讳秃〔二〕。』当是前代人有姓郭而病秃者〔三〕,滑稽戏调〔四〕,故后人为其象〔五〕,呼为郭秃,犹文康象庾亮耳〔六〕。」
〔一〕续汉书五行志注引风俗通:「灵帝时,京师宾婚嘉会,皆作魁?,酒酣之后,续以挽歌。魁?,丧家之乐。」通典一四六云:「
窟?子,亦曰魁?子,作偶人以戏,善歌舞。本丧乐也,汉末始用之嘉会。北齐后主高纬尤所好。」陈汉章曰:「说文:『傀,伟也。儡,相败也。』非此义。今俗谓木偶戏为傀儡,本此。梅鼎祚字汇有櫆字,吴任臣字汇补有?字,皆俗。其说云:『起于丧家,后行之嘉会。』又唐段安节乐府杂录云:『傀儡子起于汉祖平城之围,陈平造。』」器案:窟?子,一作窟笼子,亦曰魁?子,作偶人以戏,即傀儡也,见唐书音训。郭秃又作郭公,酉阳杂俎前八:「宋元素右臂上刺葫芦,上出人首,如傀儡戏郭公者。」乐府诗集八七邯郸郭公歌解题引乐府广题曰:「北齐后主高纬,雅好傀儡,谓之郭公。时人戏为郭公歌云云。」歌曰:「邯郸郭公九十九,技两渐尽入滕口云云。」
〔二〕赵曦明曰:「此语今逸。」龚向农先生曰:「玉烛宝典五引风俗通云:『俗说:五月盖屋,令人头秃。谨案:易、月令,五月纯阳,姤卦用事,齐麦始死。夫政趣民收获,如寇盗之至,与时竞也。』又云:『除黍稷,三豆当下,农功最务,间不容息,何得晏然除覆盖室宇乎?今天下诸郭皆讳秃,岂复家家五月盖屋耶?』」
〔三〕赵曦明曰:「『代人』二字,宋本作『世』。」器案:事文类聚前四三、群书通要乙九、事文大全壬九引同宋本;续家训、类说同今本。
〔四〕卢文弨曰:「调,徒吊切,宋本误倒作『调戏』,今不从。」器案:事文类聚同宋本,续家训作「戏调」。
〔五〕卢文弨曰:「段安节乐府杂录:『傀儡子,自昔传云,起于汉祖在平城为冒顿所围,陈平造木偶人,舞于陴间。冒顿妻阏氏,谓是生人,虑下其城,冒顿必纳妓女,遂退军。后乐家翻为戏,其引歌舞,有郭郎者,发正秃,善优笑,闾里呼为郭郎,凡戏场必在俳儿之首也。』」器案:类说「象」作「像」。事物纪原九:「风俗通曰:『汉灵帝时,京师宾昏嘉会,皆作魁?。』梁散乐亦有之。北齐后主高纬尤所好也。颜氏家训云:『古有秃人,姓郭,好谐谑。』今傀儡郭郎子是也。」
〔六〕沈揆曰:「晋书亮本传,谥文康。」赵曦明曰:「文康亦当时乐曲名。宋本连下不分段,今从俗间本。」卢文弨曰:「通典乐六:『礼毕者,本自晋太尉庾亮家,亮卒,其后追思亮,因假为其面,执翳以舞,象其容,取谥以号之,谓文康乐。每奏九部乐歌则陈之,故以礼毕为名。』」严式诲曰:「案:此出隋书音乐志下,通典非根柢。又『其后追思亮』,『后』字当依隋书、通典作『伎』。」(器案:「乐歌则陈之」,「歌」字亦当依隋书作「终」。)刘盼遂曰:「案:此句与上文『傀儡子为郭秃』相对,『文康』应亦为戏剧名。考梁武帝命周舍作上云乐词云:『西方老胡,厥名文康,遨游六合,傲诞三皇。西观蒙汜,东戏扶桑,南泛大蒙之海,北至无通之乡。昔与若士为友,共弄彭祖扶床。往年暂到昆仑,复值瑶池举觞。周帝迎以上席,王母赠以玉浆。故乃寿如南山,老若金刚。青眼眢眢,白发长长。蛾眉临髭,高鼻垂口。非直能俳,又善饮酒。箫歌从前,门徒从后,济济翼翼,各有分部。凤凰是老胡家鸡,师子是老胡家狗。陛下拨乱反正,再朗三光,泽与雨施,化与风翔。觇云候吕,来游大梁。重驷修路,始届帝乡。伏拜金阙,瞻仰玉堂。从者小子,罗列成行,悉知廉节,皆识义方。歌管愔愔,铿鼓锵锵,响震钧天,声若鹓凰,前却中规矩,进退得宫商,举技无不佳,胡舞最所长。老胡寄箧中,复有奇乐章,赍持数万里,愿以奉圣皇。乃欲次第说,老耄多所忘。但愿明陛下,寿千万岁,欢乐未渠央。』据周诗观之,则『文康』为一戏剧名色必矣。隋书乐志:『梁三朝乐第四十四,设寺子导安息孔雀凤凰文鹿,胡舞连登上云乐歌舞伎。』更足证上云乐为歌舞之名,而『文康』又为剧中主要脚色也。庾亮字文康,胡俳虽名文康,然而实非元规,犹傀儡子名郭秃,而实非郭秃也。」器案:李太白文集二有上云乐,原注云:「老胡文康辞,或云范云及周舍所作,今拟之。」其辞曰:「金天之西,白日所没。康老胡雏,生彼月窟,●岩容仪,戌削风骨。碧玉炅炅双目瞳,黄金拳拳两鬓红。华盖垂下睫,嵩岳临上唇。不睹诡谲貌,岂知造化神。大道是文康之严父,元气乃文康之老亲。抚顶弄盘古,推车转天轮。云见日月初生时,铸冶火精与水银,阳乌未出谷,顾兔半藏身,女娲戏黄土,团作愚下人,散在六合间,蒙蒙若沙尘,生死了不尽,谁明此胡是仙真﹖西海栽若木,东溟植扶桑,别来几多时,枝叶万里长。中国有七圣,半路颓鸿荒。陛下应运起,龙飞入咸阳。赤眉立盆子,白水兴汉光。叱咤四海动,洪涛为簸扬。举足蹋紫微,天关自开张。老胡感至德,东来进仙倡,五色师子,九苞凤凰,是老胡鸡犬,鸣舞飞帝乡,淋漓飒沓,进退成行。能胡歌,献汉酒,跪双膝,并两肘,散花指天举索手,拜龙颜,献圣寿。北斗戾,南山摧,天子九九八十一万岁,长倾万岁杯。」李白此篇,系拟周诗而作,辞义尤为诙诡,故全录之,以见此种俳乐,至唐犹盛行,而颜氏「文康象庾亮」之说之为无稽也。又续家训分段,今从之。
或问曰:「何故名治狱参军为长流乎〔一〕?」答曰:「帝王世纪云:『帝少昊崩,其神降于长流之山〔二〕,于祀主秋〔三〕。』案:周礼秋官,司寇主刑罚、长流之职〔四〕,汉、魏捕贼掾耳。晋、宋以来,始为参军,上属司寇,故取秋帝所居为嘉名焉〔五〕。」
〔一〕赵曦明曰:「隋书百官志:『后齐制,上上州刺史,有外兵、骑兵、长流、城局、刑狱等参军事。』」器案:宋书百官志上:「
今诸曹则有录事、记室、户曹、仓曹、中直兵、外兵、骑兵、长流贼曹、刑狱贼曹、城局贼曹、法曹、田曹、水曹、铠曹、车曹、士曹、集右户、墨曹,凡十八曹参军,不署曹者无定员。江左初,晋元帝镇东丞相府有录事记室,……凡十三曹,今阙所余十二曹也。其后又有直兵、长流、刑狱、城局、水曹、右户、墨曹七曹,高祖为相,合中兵、直兵置一参军,曹则犹二也。今小府不置长流参军者,置禁防参军。」赵注引后齐制,尚未得其本柢。
〔二〕原注:「此事本出山海经,『流』作『留』。」案:御览二五引注作「事出山海经」。通鉴一四五胡三省注引原注作正文。卢文弨曰:「西山经:『长留之山,其神白帝,少昊居之。』」器案:御览三八八引山海经,「留」作「流」,古通。
〔三〕原注:「此说本于月令。」案:抱经堂校定本「主」作「为」,宋本、续家训及罗本以下各本都作「主」,御览、通鉴注、杨升庵文集五0亦作「主」,今从之。朱亦栋曰:「案:长流二字,切音为秋,即秋官之谓也;颜氏所引,毋乃迂曲与?」
〔四〕御览「职」下有「也」字。
〔五〕卢文弨曰:「晋书职官志,县有狱小吏、狱门亭长、都亭长、贼捕掾等员。」器案:通鉴一四五胡注:「职官分纪:『长流参军,主禁防。晋从公府有长流参军,小府无长流参军,置禁防参军。』」器案:汉书薛宣传有贼曹掾张扶,后汉书岑晊传有中贼曹吏张牧,续汉书百官志一:「贼曹主盗贼事。」
客有难主人曰〔一〕:「今之经典,子皆谓非〔二〕,说文所言〔三〕,于皆云是〔四〕,然则许慎胜孔子乎?」主人拊掌大笑〔五〕,应之曰:「今之经典,皆孔子手迹耶?」客曰:「今之说文,皆许慎手迹乎?」答曰:「许慎检以六文,贯以部分〔六〕,使不得误,误则觉之〔七〕。孔子存其义而不论其文也〔八〕。先儒尚得改文从意〔九〕,何况书写流传耶〔一0〕?必如左传止戈为武〔一一〕,反正为乏〔一二〕,皿虫为蛊〔一三〕,亥有二首六身之类〔一四〕,后人自不得辄改也,安敢以说文校其是非哉〔一五〕?且余亦不专以说文为是也,其有援引经传,与今乖者,未之敢从〔一六〕。又相如封禅书曰:『导一茎六穗于庖,牺双觡共抵之兽〔一七〕。』此导训择〔一八〕,光武诏云:『非徒有豫养导择之劳』是也〔一九〕。而说文云:『是禾名〔二0〕。』引封禅书为证〔二一〕;无妨自当有禾名〔二二〕,非相如所用也。『禾一茎六穗于庖』〔二三〕,岂成文乎?纵使相如天才鄙拙,强为此语〔二四〕;则下句当云『麟双觡共抵之兽』,不得云牺也。吾尝笑许纯儒,不达文章之体,如此之流,不足凭信〔二五〕。大抵服其为书,隐括有条例〔二六〕,剖析穷根源,郑玄〔二七〕注书,往往引以为证〔二八〕;若不信其说,则冥冥不知一点一画,有何意焉〔二九〕。」
〔一〕卢文弨曰:「难,乃旦切。」
〔二〕抱经堂校定本「谓」作「为」,宋本、续家训及罗本以下诸本、少仪外传上皆作「谓」,今从之。
〔三〕宋本「言」作「明」,续家训及罗本以下诸本、少仪外传、示儿编二二引都作「言」,今从之。
〔四〕续家训「云」上有「言」字,当衍其一。
〔五〕续家训及罗本以下诸本「拊」作「抚」,古通,诗小雅蓼莪「拊我育我」,后汉书梁竦传引作「抚我畜我」,即其例证。
〔六〕卢文弨曰:「六文即六书。分,扶问切。许慎说文序:『周礼:八岁入小学,保氏教国子,先以六书:一曰指事,视而可识,察而可见,上下是也;二曰象形,画成其物,随体诘诎,日月是也;三曰形声,以事为名,取譬相成,江河是也;四曰会意,比类合谊,以见指撝,武信是也;五曰转注,建类一首,同意相受,考老是也;六曰假借,本无其字,依声托事,令长是也。』又曰:『分别部居,不相杂厕,凡十四篇,五百四十部,九千三百五十三文,重一千一百六十三,解说凡十三万三千四百四十一字。其建首也,立一为端,方以类聚,物以群分,同条牵属,共理相贯,杂而不越,据形系联,引而申之,以究万原,毕终于亥,知化穷冥。』」
〔七〕郝懿行曰:「案:此许氏说文,所以考信往古,有验来今,永为不刊之书也。然传写至今,亦或有部分杂厕,点画淆讹,而令人不觉其误者矣。好学深思之士,所以孜孜矻矻,必于此究心焉尔。」
〔八〕庄子齐物论:「六合之外,圣人存而不论。」
〔九〕赵曦明曰:「『改』俗本作『临』,今从宋本。」器案:续家训、罗本、傅本及少仪外传、示儿编引亦作「改」。
〔一0〕卢文弨曰:「郑康成注易,苞蒙,苞当作彪,苞荒,荒当作康,枯杨之枯,读为?姑,皆甲宅之皆,读为倦解。其于三礼,或从古文,或从今文。杜子春、二郑于周礼,亦时以意属读。此所谓改文从意者也。」
〔一一〕赵曦明曰:「左宣十二年传:『楚重至于邲,潘党曰:「君盍筑武军而收晋尸,以为京观?臣闻克敌必示子孙,以无忘武功。」楚子曰:「非尔所知也。夫文止戈为武。」』」
〔一二〕赵曦明曰:「左宣十五年传:『伯宗曰:「天反时为灾,地反物为妖,民反德为乱,乱则妖灾生。故文反正为乏。」』」
〔一三〕赵曦明曰:「左昭元年传:『晋侯有疾,秦伯使医和视之,曰:「是谓近女室,疾如蛊。」赵孟曰:「何谓蛊?」对曰:「淫溺惑乱之所生也。于文皿虫为蛊,谷之飞亦为蛊,在周易『女感男、风落山谓之蛊●』,皆同物也。」』」
〔一四〕赵曦明曰:「左襄三十年传:『晋悼夫人食舆人之城杞者。绛县人或年长矣,无子而往,与于食。疑年,使之年,曰:「臣生之岁,正月甲子朔,四百有四十五甲子矣。其季于今三之一也。」吏走问诸朝,史赵曰:「亥有二首六身,下二如身,是其日数也。」士文伯曰:「然则二万六千六百有六旬也。」』」
〔一五〕宋景文笔记下:「学者不读说文,余以为非是。古者有六书,安得不习?春秋『止戈为武』,『反正为乏』,『亥二首六身』,韩子『八?为公』,子夏辨『三豕渡河』,仲尼登泰山,见七十二家字皆不同,圣贤尚尔,何必为固陋哉!」
〔一六〕赵曦明曰:「俗本分段,今从宋本连。」器案:续家训亦分段。少仪外传、示儿编引省略「又相如封禅书曰」云云一段,直接下文「大抵服其为书」云云,则所见亦不分段。
〔一七〕赵曦明曰:「汉书司马相如传:『相如既病免,家居茂陵,天子使所忠往求其书,而相如已死,其妻曰:「长卿未死时,为一卷书,曰:有使来求书,奏之。」其书言封禅事。』注:『郑氏曰:「
导,择也。一茎六穗,谓嘉禾之米于庖厨以供祭祀。」服虔曰:「牺,牲也;觡,角也;抵,本也。武帝获白麟,两角共一本,因以为牲也。』」卢文弨曰:「案:作『导』者,汉书也,文选从之,史记则作『』字。觡,古百切。」
〔一八〕说文系传卷三十六祛妄篇引作「导,择禾也」。
〔一九〕赵曦明曰:「后汉光武纪:『建武十三年正月,诏曰:「往年已有豫养导择之劳,至乃烦扰道上,疲费过所;其令太官勿复受。」』」器案:后汉书和熹邓皇后纪:「自非供陵庙稻粱米,不得导择。」亦以导择连文为义。
〔二0〕各本「」都作「导」,下同,抱经堂校定本作「」,今从之。胡本「禾」讹「未」。四库全书考证曰:「『禾名』,刊本『
禾』讹『未』,今改。」
〔二一〕说文系传引「引」上有「乃」字。
〔二二〕续家训「」讹「道」。
〔二三〕胡本「穗」讹「稔」。
〔二四〕卢文弨曰:「强,其两切。」
〔二五〕卢文弨曰:「案:是禾名,亦有择义。凡一字而兼数义者,说文多不详备;若如颜氏之说,则其书之窒碍难通者多矣,岂独此乎?」学林五曰:「详观封禅书四句,每句首一字皆虚字,非实字,曰囿、曰徼、曰、曰牺,乃一类也,其义可见。若以为瑞禾,则其句曰禾一茎六穗于庖,于句法为无义矣。前汉百官公卿表,少府属官有导官令,颜师古注曰:『导官主择米。』唐书百官志有官令二人,掌择米麦而供。在汉书用导字,在唐书用字,而其官皆以择米麦为职,则导、皆训择,又可知也。」黄生字诂曰:「汉时相如、杨雄,皆通古文,许氏多取其说,此字特引相如,则知封禅本作,汉书导字,或传写之误尔。索隐引郑训择字,乃知相如自以择米为,而以为嘉禾之名,则诸家皆承说文之误也。(据索隐所引,则今说文训内,脱一「嘉」字。)又案导字本训引,无择义,汉少府导官主择米,以导为择,必汉时之通语,特相如识其本字宜为耳,后遂通作导。释名:『导,所以栎鬓,齐主衣中玉导。』古择米必有其器,栎鬓之器似之,故以为名。唐百官志有官令,尚用此字。」黄承吉字诂附校曰:「按:牺即是牲,不过祭祀牲之美者,而谓之为牺,其实牲也。封禅文下句云:『牺双角共抵之兽。』而上句云:『一茎六穗于庖。』以下句例上句,则可见即是禾,不过祭祀禾之美者,而谓之,其实禾也。必如此而后相如上下句之文义乃为相当适合,非是则辞义不合。然则说文训为禾,实不误也。凡实象之字,必先起于虚义,相如用牺二字,乃以实象而当为虚义用之,许氏所训之禾也,是解字之实象,下文引相如云『一茎六穗』,兼解字之虚义;郑氏之训,专是训其虚义。然字中有禾,而泛训为择,不属于禾,已非字之全解,不逮许矣。乃实是择禾,不择何以成为美禾,以供祭祀;犹之牺字,未有不择而成为美牲,以供祭祀者。若竟训牺为择,亦不可矣。盖非凡牲皆谓之牺,乃于众牲中独别择此牲,而谓之牺,则一举牺,而别择之义自在其中,以非别择,先无以为牺也,所谓虚义也。然虽别择,而牺固原是牲,不得谓牺因别择而遂非牲也,所谓实象也。然则牺字因原当训牲矣。牺既原即牲,则其牲虽由别择而来,然不能以别择为其牲名号之实象,亦断不得以其所以名号此牲之字,反属于别择之虚义;然则牺字亦必不得训之为择牲矣。以牺字例字,则字即明,牺既仍当训牲,则自然仍当训禾,封禅文之与牺,乃谓以之为,以之为牺耳,说文固不误也。」器案:黄氏说是,所谓实象,即今之所谓名词,所谓虚义,即今之所谓名词动用,以其时尚无文法专业,故尔不觉辞费耳。
〔二六〕示儿编引「隐」作「?」。少仪外传「有」作「其」,疑「
具」之误。说文木部:「?,栝也。栝,?也。」徐锴曰:「按尚书有隐栝之也。隐,审也,栝,检栝也;此即正邪曲之器也。荀卿子曰:『隐栝之侧多曲木』是也。(见法行篇)古今皆借隐字。」
〔二七〕少仪外传「玄」作「氏」。
〔二八〕以,原作「其」,今据少仪外传、玉海四四引改。郝懿行曰:「郑氏杂记注,明引许氏说文解字一条,其它随类援证,难以悉数。又陆玑诗疏『山有栲』下,亦引说文为证。」器案:仪礼既夕礼、礼记杂记注都引说文解字:「有辐曰轮,无辐曰辁。」周礼考工记注引「锊,锾也。」其它相合,而未揭橥说文之名者,尚非一二端也。
〔二九〕赵曦明曰:「下当分段。」器案:续家训、少仪外传、示儿编都连写不分段。
世间小学者,不通古今,必依小篆,是正书记;凡尔雅、三苍、说文,岂能悉得苍颉本指哉?亦是随代损益,?有同异〔一〕。西晋已往字书,何可全非?但令体例成就,不为专辄耳〔二〕。考校是非,特须消息〔三〕。至如「仲尼居」,三字之中,两字非体,三苍「
尼」旁益「丘」〔四〕,说文「尸」下施「几」〔五〕:如此之类,何由可从〔六〕?古无二字,又多假借,以中为仲,以说为悦,以召为邵,以闲为闲:如此之徒,亦不劳改。自有讹谬,过成鄙俗〔七〕,「乱」旁为「舌」〔八〕,「揖」下无「耳」〔九〕,「鼋」、「
鼍」从「龟」,「奋」、「夺」从「雚」〔一0〕,「席」中加「带」〔一一〕,「恶」上安「西」,「鼓」外设「皮」,「凿」头生「
毁」,「离」则配「禹」,「壑」乃施「豁」,「巫」混「经」旁,〔一二〕「皋」分「泽」片〔一三〕,「猎」化为「獦」〔一四〕,「宠」变成「」〔一五〕,「业」左益「片」〔一六〕,「灵」底着「器」,「率」字自有律音〔一七〕,强改为别;「单」字自有善音,辄析成异〔一八〕:如此之类,不可不治〔一九〕。吾昔初看说文,蚩薄世字〔二0〕,从正则惧人不识〔二一〕,随俗则意嫌其非,略是不得下笔也〔二二〕。所见渐广,更知通变,救前之执〔二三〕,将欲半焉。若文章著述,犹择微相影响者行之,官曹文书,世间尺牍,幸不违俗也〔二四〕。
〔一〕?,宋本如此作,续家训及罗本以下诸本作「各」,少仪外传上、示儿编二二引亦作「各」。又示儿编「同异」作「异同」。赵曦明曰:「?、互同。」郝懿行曰:「?,俗互字。」
〔二〕本书杂艺篇:「加以专辄造字,猥拙甚于江南。」晋书刘弘传:「敢引覆餗之刑,甘受专辄之罪。」又王浚传:「案春秋之义,大夫出疆,由有专辄。」说文段注云:「凡人有所倚恃而妄为之。」
〔三〕续家训「特」作「时」。消息注见风操篇。
〔四〕郝懿行曰:「说文亦有屔字,不独三苍。」器案:「说文:屔,反顶受水丘也。」尔雅释丘:「水潦所止曰泥丘。」释文:「泥又作屔。」则名丘字仲屔,义正相配。汉人又作「仲泥」,见隶释夏堪碑。盖屔是正字,泥是通用字,尼则假借字也。古人文字简质,故多以假借字为正字也。
〔五〕宋本、续家训及罗本以下诸本,「尸」都作「居」,今从抱经堂校定本。卢文弨曰:「说文:『?,处也。从尸,得几而止。孝经曰:「仲尼?。」?谓闲?如此。』案:今之居字,说文以为蹲踞字。」严式诲曰:「案:居字不误,犹下文所谓『席中加带,恶上安西』也。」
〔六〕少仪外传及示儿编引省略「考校是非」至「何由可从」一段。卢文弨曰:「颜氏此言,洵通人之论也。庸俗之人,全不识字,固无论已;有能留意者,率欲依傍小篆,尽改世间传授古书,徒然骇俗,益为不学者所借口,颜氏所云『特须消息』者,吾甚韪其言。且以汉人碑版流传之字,亦多互异,何可使之尽遵说文?晋、魏已降,鄙俗尤多,若尽改之,凡经昔人所指摘者,转成虚语矣。故顷来所梓书,非甚谬者,不轻改也。」器案:宋景文笔记中:「仲尼居,三苍作尼,说文作?。」本此。
〔七〕少仪外传「过」作「适」。
〔八〕刘盼遂曰:「以下十四句,黄门所举诸俗字,具见于邢澍金石文字辨异、杨绍廉金石文字辨异续编、赵之谦六朝别字记、杨守敬楷法溯源、罗振玉六朝碑别字诸书,而陆德明经典释文叙录条例云:『五经文字,乖替者多,至如鼋鼍从龟,乱辞从舌,席下为带,恶上安西,析傍着片,离边作禹,直是字讹,不乱余读。如宠字作,锡字为钖,用?代文,将?混旡,若斯之流,便成两失。』张守节史记正义论字例云:『若其鼋鼍从龟,乱辞从舌,觉学从与,泰恭从小,匮匠从走,巢藻从果,耕耤从禾,席下为带,美下为大,裹下为衣,极下为点,析傍着片,恶上安西,餐侧出头,离边作禹,此之等类,直是字讹。宠锡为钖,以支代文,将旡混?,若兹之流,便成两失。』陆、张所举,与黄门大同小异,殆即转袭此文欤。」
〔九〕程本「下」作「右」。徐鲲曰:「案:后魏吊殷比干墓文『
揖』作『●』,所谓『下无耳』者也。顾炎武金石文字记所载诸碑别体字,如『缉』作『●』、『葺』作『●』之类甚多,不独『揖』字为然。又考『?』为『胥』之别体,乃更有『胥』误为『咠』者,如『婿』作『●』、『揟』作『揖』之类,辗转讹谬,即『咠』之一字,已不可致诘。」
〔一0〕徐鲲曰:「案:此非正作『雚』字,如后魏吊比干墓文『奋』作『●』,曹娥碑『夺』作『●』,皆从『雚』之破体耳。」雚,原注:「胡官反。」宋本「反」作「切」,秦曼青校宋本仍作「反」。续家训及罗本以下诸本「胡官反」作「音馆」。
〔一一〕器案:文选上林赋:「逡巡避廗。」李善注:「『廗』与『
席』古字通。」隶书「席」作「●」,见汉司隶从事郭究碑、益州太守高朕修周公礼殿碑。
〔一二〕徐鲲曰:「案:太公吕望碑『巫』作『●』,而诸碑中『经』字旁多有作『●』者,『●』与『巠』相似,『●』与『●』亦相似,故以为混也。」
〔一三〕续家训及宋景文笔记上「片」作「外」。卢文弨曰:「家语困誓篇:『望其圹、睪如也。』荀子大略篇作『皋如也』,如此尚多。」郝懿行曰:「『皋』、『睪』古通用,大戴礼及荀子书,并有此字。」器案:古「皋」、「泽」字相同、孙叔敖碑云:「收九●之利。」娄寿以为「泽」字;但「皋」为白下●(土刀切),「●」为四下●,本一字,汉碑从四下●者误矣。诗大雅鹤鸣:「鹤鸣于九皋。」毛传:「皋,泽也。」释文引韩诗以为「九折之泽」。左传襄公十七年:「泽门之皙。」诗大雅绵正义引作「皋门之皙」,释文:「『
泽』本作『皋』。」史记范雎传:「举兵而攻荥阳,则巩、成皋之道不通。」战国策秦策三作「举兵而攻荥阳,则成睪之路不通」。史记封禅书泽山,集解徐广曰:「『泽』一作『皋』。」此俱「皋」、「
泽」古字同之证。
〔一四〕原注:「獦,音葛,兽名,出山海经。」鲍本「葛」误作「
曷」,宋景文笔记、少仪外传、示儿编引注都作「音葛」。佩觿上:「兽名之獦(音葛,见山海经。)为田猎(力业翻)。」即本之推此文,亦作「音葛」。
〔一五〕原注:「,音郎动反,孔也,故从穴。」卢文弨曰:「从穴者,窟字,五经文字音笼,今两音俱有。」
〔一六〕「片」,今从秦曼青校宋本;颜本作「阜」,续家训及余本误作「土」,宋景文笔记误同。段玉裁曰:「『土』字误,当本是『
片』字;『业』俗作『●』,见广韵。」严式诲曰:「尔雅释宫:『
大版谓之业。』释文所据本正作『●』。」
〔一七〕器案:御览十六引春秋元命包:「律之为言率也,所以率气令达也。」又引蔡邕月令章句曰:「律,率也。」广雅释言:「律,率也。」
〔一八〕郝懿行曰:「案:篇海:『●,时战切,音善,姓也。』广韵:『单,单襄公之后。』然则●、单二文,作字虽异,音训则同,辄析成异,非通论也。又姓亦有读单复之单者,广韵云:『可单氏后改为单氏』是也。」
〔一九〕卢文弨曰:「治,直之切。」案:少仪外传引「治」作「知」。
〔二0〕少仪外传、示儿编引「蚩」作「嗤」,古通。
〔二一〕续家训「识」作「及」。
〔二二〕少仪外传「略」作「为」。
〔二三〕胡本「救」误「敕」。
〔二四〕卢文弨曰:「今常行文字,如中间从日,绵?亦从日,但从艹,准许从两点去十,橘柿从市之类,亦难违俗也。案:下当分段。」器案:示儿编引止此,则以为当分段也,今从之。
案:弥亘字从二闲舟,诗云:「亘之秬秠」是也〔一〕。今之隶书,转舟为日;而何法盛中兴书乃以舟在二闲为舟航字,谬也。春秋说以人十四心为德〔二〕,诗说以二在天下为酉〔三〕,汉书以货泉为白水真人〔四〕,新论以金昆为银〔五〕,国志以天上有口为吴,〔六〕晋书以黄头小人为恭〔七〕,宋书以召刀为邵〔八〕,参同契以人负告为造〔九〕:如此之例〔一0〕,盖数术谬语,假借依附,杂以戏笑耳。如犹转贡字为项〔一一〕,以叱为匕〔一二〕,安可用此定文字音读乎?潘、陆诸子离合诗、赋〔一三〕,栻卜、破字经,〔一四〕及鲍昭谜字〔一五〕,皆取会流俗〔一六〕,不足以形声论之也。
〔一〕赵曦明曰:「大雅生民之篇。」卢文弨曰:「亘,古邓反,本作●。」器案:宋景文笔记中:「亘从二间舟,隶改舟为日,何法盛以再一为舟航字。」即本此文,而字有讹舛,当据此订正。
〔二〕续家训、海录碎事十九「说」下衍「文」字。
〔三〕卢文弨曰:「春秋说、诗说,皆纬书也,今多不传。德本作?,乃直心也;酉本作●:二说所言,皆非本谊。」
〔四〕赵曦明曰:「后汉书光武帝纪论:『王莽篡位,忌恶刘氏,以钱文有金刀,故改为货泉;或以货泉为白水真人。』」卢文弨曰:「案:真字,说文从匕,乃变化字,从目,从●(音偃),八所乘载也;货字下从贝,与真字不同。」
〔五〕卢文弨曰:「桓谭新论今不传。锟乃锟铻字,本亦作昆吾,非银也。」龚向农先生曰:「御览八百十二引桓谭新论:『鈆则金之公,而银者金之昆弟也。』」
〔六〕赵曦明曰:「吴志薛综传:『综下行酒,劝西使张奉曰:蜀者何也?有犬为独,无犬为蜀,横眉句身,虫入其腹。奉曰:不当复说君吴邪?综应声曰:无口为天,有口为吴,君临万邦,天子之都。』」卢文弨曰:「案:吴字下从●,阻力切,说文:『倾头也。』今以为天,谬矣;惜张奉不能举而正之。」郝懿行曰:「『国志』上疑脱『三』字。」德案:「裴松之上三国志表,已简称国志,非有脱误也。」器案:文选袁彦伯三国名臣序赞:「余以暇日,常览国志。」亦简称国志,晋书袁宏传同。
〔七〕抱经堂校定本「人」作「儿」,他本及海录碎事都作「人」,今改。赵曦明曰:「宋书五行志:『王恭在京口,民间忽云:「黄头小人欲作贼,阿公在城下指缚得。」又云:「黄头小人欲作乱,赖得金刀作蕃扞。」黄字上,恭字头也;小人,恭字下也。寻如谣者言焉。』」卢文弨曰:「案:恭字上从共,下从心;黄字本作●,说文从田,从苂,●,古文光;今以恭为黄头小人,非字义。又案宋志,『忽云』当作『忽谣云』,脱一『谣』字。」
〔八〕傅本、颜本、胡本、海录碎事「刀」作「力」。「邵」,各本及海录碎事都作「劭」,抱经堂本作「卲」,云:「诸书多作『劭』,讹,案文义当作『卲』。」赵曦明曰:「宋书二凶传:『元凶劭,字休远,文帝长子。始兴王浚素佞事劭,与劭并多过失,使女巫严道育为巫蛊,上大怒,搜讨不获,谓劭、浚已当斥遣道育,而犹与往来,惆怅惋骇,欲废劭,赐浚死。浚母潘淑妃以告浚,浚驰报劭。劭与腹心张超之等数十人及斋阁,拔刀径上,超之手行弒逆,劭即伪位。世祖及南谯王义宣、随王诞、诸方镇并举义兵,劭、浚及其子并枭首暴尸,其余同逆皆伏诛。』南史:『文帝谅闇中生劭,初命之曰卲,在文为召刀,后恶焉,改刀为力。』」卢文弨曰:「案:召旁作刀,只有?字,广雅:『断也。』音貂,必不以此为名。盖本是卲字,从?,子结切,高也。而隶书之?,文颇近刀,故改从力以易之。应卲、王卲,亦本从?,今多有力旁作者。从?训高,从力训勉,两字皆说文所有,而当时以?为刀,故颜氏以为谬尔。今南史亦皆误。」器案:宋景文笔记上:「春秋说以人十四心为德,诗说以二在天下为酉,汉书以货泉为白水真人,新论以金昆为银,国志以天下有口为吴,晋书以黄头小人为恭,宋书以召力为劭。」即本此文。
〔九〕卢文弨曰:「参同契下篇魏伯阳自叙,寓其姓名,末云『柯叶萎黄,失其华荣,吉人乘负,安稳长生。』四句(当云二句)合成造字。今颜氏云『人负告』,岂『人负吉』之讹欤?」郑珍曰:「汉碑『造』作『迼』。」器案:佩觿上:「中兴书舟在二闲为舟,(弥亘字从二闲舟,今之隶书,转舟为日,而何法盛中兴书乃以舟在二闲为舟航字,谬也。)春秋说人十四心为德,诗说二在天下为酉,国志口在天上为吴,晋书黄头小人为恭,参同以人负告为造,新论之金昆配物,(谓银字从金昆。)后汉之白水称祥。(时王莽作翦●钱,文曰货泉,有类白水真人字,应汉光武中兴。自「中兴」已下至此,皆出颜氏家训。)」
〔一0〕抱经堂校定本「例」臆改为「类」。
〔一一〕赵曦明曰:「『如犹』二字疑倒。」
〔一二〕续家训「叱」误「匕」。徐鲲曰:「御览九百六十五东方朔别传曰:『武帝时,上林献枣,上以所持杖击未央前殿楹,呼朔曰:「叱叱,先生,来来,先生知此箧中何等物?」朔曰:「上林献枣四十九枚。」上曰:「何以知之?」朔曰:「呼朔者,上也;以杖击楹两木,两木者,林也;来来者,枣也;叱叱,四十九枚。」上大笑,赐帛十匹。』」郝懿行曰:「以叱为匕,疑用东方朔对汉武帝语也。」
〔一三〕赵曦明曰:「晋潘岳离合诗云:『佃渔始化,人民穴处。意守醇朴,音应律吕。桑梓被源,卉木在野。钖鸾未设,金石弗举。害咎蠲消,基德流普。溪谷可安,奚作栋宇。嫣然以?,焉惧外侮?熙神委命,己求多祜。叹彼季末,口出择语。谁能默诫,言丧厥所。垄亩之谚,龙潜岩阻。?义崇乱,少长失叙。』乃『思杨容姬难堪』六字。陆诗未见。」
〔一四〕「栻」原作「拭」,今据段玉裁、徐鲲说校改。沈揆曰:「
隋书经籍志有破字要诀一卷,又有式经一卷,拭卜破字经未详。」段玉裁曰:「『拭』乃『栻』之讹,是卜者所用之盘,枫天枣地,汉书王莽传内有此字,本亦作式,汉书艺文志有羡门式法。破字即今之拆字也。」徐鲲曰:「按栻卜与破字经,当系两种,不连读也。段云云,鲲案:史记日者列传:『旋式正棋。』索隐:『案:式即栻也。』又宋书蔡廓子兴宗传:『为郢州府参军,彭城颜敬以式卜曰:「亥当作公,官有大字者不可受也。」及有开府之授,而太岁在亥,果薨于光禄大夫之号焉。』据此,则式卜乃自为一术明矣。其破字经,段以为即今之拆字也,当考。」
〔一五〕赵曦明曰:「宋鲍照集字谜三首云:『二形一体,四支八头,四八二八,飞泉仰流。』乃『井』字。『头如刀,尾如钩,中央横广,四角六抽,右面负两刃,左边双属牛。』乃『龟』字。『干之一九,只立无偶,坤之二六,宛然双宿。』乃『土』字。」郝懿行曰:「潘岳离合诗及鲍照谜字,并见艺文类聚。」
〔一六〕取会,犹言迎合也。文心雕龙谐隐:「辞浅会俗。」
河间邢芳语吾云〔一〕:「贾谊传云:『日中必〔二〕。』注:『,暴也。』曾见人解云:『此是暴疾之意,正言日中不须臾,卒然便?耳。』此释为当乎〔三〕?」吾谓邢曰:「此语本出太公六韬〔四〕,案字书,古者暴晒字与暴疾字相似〔五〕,唯下少异,后人专辄加傍日耳。言日中时,必须暴晒,不尔者,失其时也。晋灼已有详释〔六〕。」芳笑服而退〔七〕。
〔一〕卢文弨曰:「语,牛倨切。」
〔二〕朱轼曰:「,音卫也。」器案:汉书贾谊传注:「孟康曰:『,音卫。日中盛者必●?也。』臣瓒曰:『太公曰:「日中不?,是谓失时;操刀不割,失利之期。」言当及时也。』师古曰:『
此语见六韬,?谓●晒之也。』」
〔三〕,篇海类编:「同昃。」卢文弨曰:「卒与猝同。当,丁浪切。」
〔四〕太公六韬,今存六卷。「日中必」,语见卷一文韬寸土七。
〔五〕●、●字,鲍本、抱经堂校定本如此作,今从之,余本都作暴。郝懿行曰:「●晒字从米,●疾字从●,故云相似。」
〔六〕新唐书艺文志有晋灼汉书集注十四卷,又音义十七卷。今汉书谊本传颜注未引晋灼。颜师古汉书注叙例:「晋灼,河南人,晋尚书郎。」
〔七〕续家训「芳」误「方」。器案:续家训于「芳笑服而退」下,尚有如下一条:「礼乐志云:『给太官挏马酒。』李奇注以马乳为酒也,揰挏乃成,二字并从手,揰(都统反)挏(达孔反)此谓撞捣挺挏之;今为酩(器案:当作「酪」)酒亦然。向学士又以为种桐时,大官酿马酒乃熟,极孤陋之甚也。」凡三行余,文与勉学篇大致相同。黄丕烈跋云:「颜氏家训,以廉台田家印本为最旧,谓出于嘉兴沈揆本,余向有之,疑是元翻宋椠,今取此刻校之,书证篇十七,颜氏正文,多『礼乐志云给太官挏马酒云云』一条,计三行有奇,此沈本所无,而先列正文于前,向来著录家多不载此语,月霄特为拈出,俾世之见此志,如见此书矣。复见心翁又记。」器案:宋时颜氏家训有异本,尚得一证,佩觿上云:「鸡尸虎穴之议,妒媚提福之殊,杨震之鳝非鳣,丞相之林是状,摎毐变嫪,(摎音刘,是;作嫪,郎到翻,非。)田肯云宵,削?施脯,菆木用最。」原注云:「自鸡口已下,颜氏家训说。」案:佩觿所举,俱见此篇,惟「摎毐」无文,亦不见他篇,则宋人所见本,有轶出今本之外者矣。
颜氏家训集解
卷第七
音辞杂艺终制
音辞第十八〔一〕
夫九州岛之人,言语不同,生民已来,固常然矣。自春秋标齐言之传〔二〕,离骚目楚词之经〔三〕,此盖其较明之初也。后有扬雄着方言,其言大备〔四〕。然皆考名物之同异,不显声读之是非也〔五〕。逮郑玄注六经〔六〕,高诱解吕览、淮南〔七〕,许慎造说文,刘熹制释名〔八〕,始有譬况假借以证音字耳〔九〕。而古语与今殊别,其间轻重清浊,犹未可晓;加以内言外言〔一0〕、急言徐言、读若之类〔一一〕,益使人疑。孙叔言创尔雅音义〔一二〕,是汉末人独知反语〔一三〕。至于魏世,此事大行。高贵乡公不解反语,以为怪异〔一四〕。自兹厥后〔一五〕,音韵锋出〔一六〕,各有土风,递相非笑,指马之谕〔一七〕,未知孰是。共以帝王都邑,参校方俗,考核古今〔一八〕,为之折衷。搉而量之〔一九〕,独金陵与洛下耳〔二0〕。南方水土和柔,其音清举而切诣〔二一〕,失在浮浅,其辞多鄙俗。北方山川深厚,其音沈浊而?钝〔二二〕,得其质直〔二三〕,其辞多古语〔二四〕。然冠冕君子,南方为优;闾里小人,北方为愈。易服而与之谈,南方士庶,数言可辩;隔垣而听其语,北方朝野,终日难分。而南染吴、越,北杂夷虏,皆有深弊,不可具论〔二五〕。其谬失轻微者,则南人以钱为涎〔二六〕,以石为射,〔二七〕以贱为羡〔二八〕,以是为舐〔二九〕;北人以庶为戍〔三0〕,以如为儒〔三一〕,以紫为姊〔三二〕,以洽为狎〔三三〕。如此之例,两失甚多〔三四〕。至邺已来〔三五〕,唯见崔子约、崔瞻叔侄〔三六〕,李祖仁、李蔚兄弟〔三七〕,颇事言词,少为切正。李季节着音韵决疑,时有错失〔三八〕;阳休之造切韵,殊为疏野〔三九〕。吾家儿女〔四0〕,虽在孩稚,便渐督正之;一言讹替,〔四一〕以为己罪矣。云为品物〔四二〕,未考书记者〔四三〕,不敢辄名,汝曹所知也。
〔一〕此篇,黄本全删。续家训七曰:「昔齐永明中,沈约撰四声谱;而周颙善识声韵,始以平上去入四声制韵。原其制韵,本协者为文,而音辞由此出焉。然五方之人,各各不同,格以四声,灼然可见,吴、楚则多轻浅,燕、赵则伤重浊,秦、陇则去声为入,梁、益则平声似去。至于君子之音辞,自然多同矣。春秋传曰:『楚武授师子焉。』杨雄方言:『子者,戟也。』言授众以戟也。……自周颙以来,制韵皆本于律,不可差之毫忽,如东冬、清青之类,不相通也。音辞之间,总其大较,固难如此之拘矣。」
〔二〕宋本及续家训「标」作「摽」,非是,今不从;从木从?之字,古书多混也。赵曦明曰:「春秋公羊隐五年传:『公曷为远而观鱼?登来之也。』注:『登来,读言得来。得来之者,齐人语也;齐人名求得为得来,其言大而急,由口授也。』又桓六年正月『寔来』传:『曷为谓之寔来?慢之也。曷为慢之?化我也。』注:『行过无礼谓之化,齐人语也。』详见困学纪闻七。」案:清人淳于鸿恩着公羊方言疏笺一卷,言之綦详,有光绪戊申金泉精舍刊本。
〔三〕抱经堂校定本「楚词」作「楚辞」,宋本、续家训及余本都作「楚词」,今据改正。赵曦明曰:「史记屈原传:『忧愁幽思而作离骚。离骚者,犹离忧也。』王逸离骚经序:『经,径也,言己放逐离别,中心愁思,犹依道径以风谏君也。』案:逸说非是,经字乃后人所加耳。此言离骚多楚人之语,如羌字些字等是也。」
〔四〕续家训及各本、玉海四五「其言」作「其书」,今从宋本。赵曦明:「隋书经籍志:『扬子方言十三卷,郭璞注。』」
〔五〕宋本、玉海无「也」字,今从余本。
〔六〕赵曦明曰:「后汉书郑玄传:『玄字康成,北海高密人。党事禁锢,遂隐修经业,杜门不出。凡玄所注:周易、尚书、毛诗、仪礼、礼记、论语、孝经、尚书大传、中候、干象历等,凡百余万言。』」器案:颜文言六经,范书所举者才五经,通志玄传、册府元龟六0五于范书所举五者之外,尚有周官礼注,史承节郑公祠堂碑亦有之,而周官礼注十二卷,今固赫然具存矣,此盖范书之传写者偶然脱之耳。
〔七〕赵曦明曰:「隋书经籍志:『吕氏春秋二十六卷,淮南子二十一卷,并高诱注。』」器案:诱,涿人,见水经易水注。淮南子叙目载诱少从同县卢植学,建安十年,辟司空掾,除东邵濮阳令,十七年迁监河东。吕氏春秋序载诱正孟子章句,作淮南、孝经解毕讫,复为吕氏春秋解。
〔八〕「熹」,续家训作「喜」,不可从。卢文弨曰:「隋书经籍志:『释名八卷,刘熙撰。』册府元龟:『汉刘熙为安南太守,撰礼谥法八卷,释名八卷。』直斋书录解题称汉征士北海刘熙成国撰,此书作刘熹,文选注引李登声类:『熹与熙同。』世说新语言语篇:『
王坦之令伏滔、习凿齿论青、楚人物。』注:『滔集载其论略,青士有才德者,后汉时有刘成国。』又后汉书文苑传:『刘珍字秋孙,一名宝,南阳蔡阳人,撰释名三十篇。』篇数不同,非此书也。」郝懿行曰:「刘成国名熙,或言熹者,盖古字通用。」
〔九〕卢文弨曰:「此不可胜举,聊举一二以见意。郑注易大有『
明辩遰』,读如明星皙皙,晋初爻摧读如南山崔崔,周礼太宰斿读如囿游之游,疾医祝读如注病之注,仪礼士冠礼缺读如有頍者弁之頍,乡饮酒礼疑读为仡然从于赵盾之仡,礼记檀弓居读如姬姓之姬,中庸人读如人相偶之人;高诱注吕览贵公篇●读车?之?,功名篇茹读如船漏之茹;注淮南原道训怳读如人空头扣之扣,屈读秋鸡无尾屈之屈;许慎说文?读若春秋公羊传曰?阶而走,●读若铿锵之铿;刘熙释名,皆以音声相近者为释。熙有孟子注七卷,今不传,文选注引『献犹轩,轩在物上之称也。』又『螬者,齐俗名之如酒槽也。』亦是譬况假借。」器案:玉海无「耳」字。陆德明释文叙录:「古人音书,止为譬况之说,孙炎始为反语。」张守节史记正义论例:「先儒音字,比方为音,至魏秘书孙炎,始作反音。」
〔一0〕「内言外言」,续家训及各本作「外言内言」,今从宋本,玉海同。
〔一一〕卢文弨曰:「汉书王子侯表上:『襄嚵侯建。』晋灼曰:『
音内言毚菟。』(原误作史记云云,今据宋本汉书校改。)又『猇节侯起。』晋灼云:『猇音内言鸮。』尔雅释兽释文:『猰,晋灼音内言●。』而外言未见,如何休注宣八年公羊传云:『言乃者,内而深,言而者,外而浅。』亦可推其意矣。又庄二十八年公羊传『春秋伐者为主,伐者为客。』何休于上句注云:『伐人者为客,读伐长言之。』于下句注云:『见伐者为主,读伐短言之,皆齐人语也。』高诱注吕氏春秋慎行论:『●,斗也,读近鸿,缓气言之。』又注淮南本经训:『蛩,兖州谓之螣。螣读近殆,缓气言之。』此所谓徐言也。又注地形训:『旄读近绸缪之缪,急气言乃得之。』余谓如诗大雅文王『岂不显』,『岂不时』,但言『不显』『不时』,公羊隐元年传注『不如』即『如』,亦是其比。读若之例,说文为多。他若郑康成注易干文言:『慊读如群公溓之溓。』高诱注淮南原道训:『抗读扣耳之扣。』类皆难解。又刘熙释名:『天,豫、司、兖、冀以舌腹言之,天,显也;青、徐以舌头言之,天,坦也。』『风,兖、豫、司、冀横口合唇言之,风,泛也;青、徐踧口开唇推气言之,风,放也。』古人为字作音,类多如此。」周祖谟曰:「案:内言外言、急言徐言,前人多不能解。今依音理推之,其义亦可得而说。考古人音字,言内言外言者,凡有四事:公羊传宣公八年:『曷为或言而,或言乃?』何休注:『言乃者内而深,言而者外而浅。』此其一;汉书王子侯表上:『襄嚵侯建。』晋灼:『嚵音内言毚兔。』(各本讹作「
嚵菟」,今正。)此其二;『猇节侯起。』晋灼:『猇音内言鸮。』此其三;尔雅释兽释文:『?,晋灼音内言●。』此其四。推此四例推之,所谓内外者,盖指韵之洪细而言。言内者洪音,言外者细音。何以知言内者为洪音?案:嚵,唐王仁昫切韵在琰韵、音自染反(敦煌本、故宫本同)。篆隶万象名义、新撰字镜并音才冉反,与王韵同;惟颜师古此字作士咸反(今本玉篇同),则在咸韵也。如是可知嚵字本有二音:一音自染反,一音士咸反。自染即渐字之音,渐三等字也;士咸即毚字之音,毚二等字也。江永音学辨微辩等列云:『音韵有四等:一等洪大,二等次大,三四皆细,而四尤细。』是三四等与一二等有洪细之殊。以今语释之,即三四等有-介音,一二等无-介音。有-介音者,其音细小;无-介音者,其音洪大。晋灼音嚵为毚兔之毚,是作洪音读,不作细音读也。颜注士咸反,正与之合。盖音之侈者,口腔共鸣之间隙大;音之敛者,口腔共鸣之间隙小。大则其音若发自口内,小则其音若发自口杪。故曰嚵音内言毚兔。是内外之义,即指音之洪细而言无疑也。依此求之,猇节侯之猇,晋灼音内言鸮,鸮,唐写本切韵在宵韵,音于骄反。(王国维抄本第三种,以下言切韵者并同,凡引用第二种者,始分别标明。)考汉书地理志济南郡有猇县,应劭音箎,苏林音爻。爻切韵胡茅反,在肴韵,匣母二等字也。鸮则为喻母三等字。喻母三等,古归匣母,是鸮爻声同,而韵则有弇侈之异。今晋灼猇音内言鸮,正读为爻,与苏林音同。(切韵此字亦音胡茅反。)此藉内言二字可以推知其义矣。复次,尔雅释兽:『?貐,类貙,虎爪,食人,迅走。』释文云:『?,字亦作猰,诸诠之乌八反,韦昭乌继反,服虔音医,晋灼音内言●。案:字书●音噎。』今案:噎,切韵乌结反,在屑韵,四等字;●,曹宪博雅音作于结反(见释言),与字书音噎同。(考淮南子本经篇:『?貐凿齿。』高诱云:『?读车轧履人之轧。』轧,切韵音乌黠反,在黠韵,二等,今晋灼此字音内言●,正作轧音,与高诱注若合符节。(切韵猰音乌黠反,即本高诱、晋灼也。)然则内言之义,指音之洪者而言,已明确如示诸掌矣。至如外言所指,由何休公羊传注可得其确解。何休云:『言乃者内而深,言而者外而浅。』乃,切韵音奴亥反,在海韵,一等字也。而,如之反,在之韵,三等字也。乃,属泥母,而,属日母。乃、而古为双声,惟韵有弇侈之殊。『乃』既为一等字,则其音侈;『而』既为三等字,则其音弇。『乃』无-介音,『而』有-介音。故曰言乃者内而深,言而者外而浅。是外言者,正谓其音幽细,若发自口杪矣。夫内外之义既明,可进而推论急言徐言之义矣。考急言徐言之说,见于高诱之解吕览、淮南。其言急气者,如:淮南俶真篇:『牛之涔,无尺之鲤。』注:『涔读延祜曷问(此四字当有误),急气闭口言也。』地形篇:『其地宜黍,多旄犀。』注:『旄读近绸缪之缪,急气言乃得之。』泛论篇:『太祖軵其肘。』注:『軵,挤也,读近茸,急察言之。』说山篇:『牛车绝辚。』注:『辚读近蔺,急舌言之乃得也。』说林篇:『亡马不发户辚。』注:『辚,户限也。楚人谓之辚。辚读近邻,急气言乃得之也。』修务篇:『腃●哆咴。』注:『腃读权衡之权,急气言之。』(腃,正文及注刻本均误作?,今正。)此皆言急气者也。其称缓气者,如:淮南子原道篇:『蛟龙水居。』注:『蛟读人情性交易之交,缓气言乃得耳。』本经篇:『飞蛩满野。』注:『蛩,一曰蝗也,沇州谓之螣。读近殆,缓气言之。』(吕览仲夏纪:『百螣时起。』注:『螣读近殆,兖州人谓蝗为螣。』与此同。)修务篇:『胡人有知利者,而人谓之駤。』注:『駤读似质,缓气言之,在舌头乃得。』吕览慎行篇:『相与私哄。』注:『哄读近鸿,缓气言之。』此皆言缓气者也。即此诸例观之,急气缓气之说,似与声母声调无关,其意当亦指韵母之洪细而言。盖凡言急气者,多为细音字,凡言缓气者,多为洪音字。如涔,山海经北山经:『管涔之山。』郭璞注:『涔音岑。』故宫本王仁昫切韵锄簪反,在侵韵,与郭璞音合。案:岑三等字也。旄读绸缪之缪(切韵:旄,莫袍反),缪,切韵武彪反,在幽韵,四等字也。軵读近茸,(说文亦云:軵读茸。广韵而容、而陇二切。)茸,切韵(王摹第二种)而容反,在锺韵,三等字也。辚读近蔺若邻,(切韵:辚,力珍反。)蔺,广韵良刃切,在震韵。邻,切韵力珍反,在真韵。邻蔺皆三等字也。腃读若权衡之权(敦煌本王仁昫切韵及广韵字作●,音巨员反),权,切韵巨员反,在仙韵,三等字也。以上诸例,或言急气言之,或言急察言之,字皆在三四等。至如蛟读人情性交易之交(蛟,切韵古肴反),交,切韵古肴反,在肴韵,二等字也。螣读近殆,螣,广韵徒得切,在德韵,殆,徒亥切,在德韵,螣殆双声,皆一等字也。(吕览任地篇高注:「兖州谓蜮为螣,音相近也。」蜮,广韵音或,与螣同在德韵,广韵螣音徒得切,与高注相合。)哄读近鸿(广韵:哄,胡贡切。),鸿,切韵(王摹本第二种)音胡笼反,在东韵,一等字也。以上诸例,同称缓气,而字皆在一二等。夫一二等为洪音,三四等为细音,故曰凡言急气者皆细音字,凡言缓气者皆洪音字。惟上述之駤字,高云:『读似质,缓气言之。』适与此说相反。盖駤广韵音陟利切,在至韵,与交质之质同音,(
质又音之日切。)駤质皆三等字也。三等为细音,而今言缓气,是为不合。然缓字殆为急字之误无疑也。如是则急言缓言之义已明。然而何以细音则谓之急,洪音则谓之缓?尝寻绎之,盖细音字为三四等字,皆有-介音,洪音字为一二等字,皆无-介音。有-介音者,因-为高元音,且为声母与元音间之过渡音,而非主要元音,故读此字时,口腔之气道,必先窄而后宽,而筋肉之伸缩,亦必先紧而后松。无-介音者,则声母之后即为主要元音,故读之轻而易举,筋肉之伸缩,亦极自然。是有-介音者,其音急促造作,故高氏谓之急言。无-介音者,其音舒缓自然,故高氏谓之缓言。急言缓言之义,如是而已。此亦与何休、晋灼所称之内言外言相似。(晋灼,晋尚书郎,其音字称内言某,内言之名,当即本于何休。)盖当东汉之末,学者已精于审音。论发音之部位,则有横口在舌之法。论韵之洪细,则有内言外言急言缓言之目。论韵之开合,则有踧口笼口之名。论韵尾之开闭,则有开唇合唇闭口之说。(横口踧口开唇合唇,并见刘熙释名。)论声调之长短,则有长言短言之别。(见公羊传庄公二十八年何休注。)剖析毫厘,分别黍絫,斯可谓通声音之理奥,而能精研极诣者矣。惜其学不传,其书多亡,后人难以窥其用心耳。尝试论之,中国审音之学,远自汉始,迄今已千有余年。于此期间,学者审辨字音,代有创获。举其大者,凡有七事:一,汉末反切未兴以前经师之审辨字音,二,南朝文士读外典知五音之分类,三,齐、梁人士之辨别四声,四,唐末沙门之创制字母,五,唐末沙门之分韵为四等,六,宋人之编制韵图,七,明人之辨析四呼。此七事者,治声韵学史者固不可不知也。」器案:论衡诘术篇:「口有张歙,声有内外。」亦言读音口有开合,声有洪细也。此又汉人之言内言外言之可考见者。又案:唐沙门不空译孔雀明王经卷上自注云:「此经须知大例:若是寻常字体旁加口者,即弹舌呼之;但为此方无字,故借音耳。」弹舌呼借音字,即两汉以来转读外语对音之发展,此又治声韵学史者不可不知之事也。又案:卢文弨所举难解之郑、高二读,则郑注之「群公溓」,当即公羊传文十三年之「群公廪」,廪溓不同,盖即严、颜之异,清人类能言之(详陈立公羊义疏)。至高注之「扣耳」,盖为「扣首」(向宗鲁先生说)或「扣马」(李哲明说)之误。则一为异文,一为讹字,至为明白,而曰「类皆难解」,何耶!
〔一二〕何焯校改「言」为「然」,云:「宋本讹『言』。」王应麟玉海小学类曰:「世谓仓颉制字,孙炎作音,沈约撰韵,同为椎轮之始。」赵曦明曰:「隋书经籍志:『尔雅音义八卷,孙炎撰。』」卢文弨曰:「案:魏志王肃传称孙叔然,以名与晋武帝同,故称其字。陆德明释文亦云:『炎字叔然。』今此作『叔言』,亦似取庄子『大言炎炎』为义。得无炎本有两字耶?故仍之。」刘盼遂引吴承仕曰:「按:炎字叔然,义相应。卢说本作『叔言』者,取『大言炎炎』之义,古来有此体例乎?明『言』为误字矣。」
〔一三〕卢文弨曰:「反音翻,下同。」郝懿行曰:「案:反语非起于孙叔然,郑康成、服子慎、应仲远年辈皆大于叔然,并解作反语,具见仪礼、汉书注,可考而知。余尝以为反语,古来有之,盖自叔然始畅其说,而后世因谓叔然作之尔。」周祖谟曰:「案反切之兴,前人多谓创自孙炎。然反切之事,决非一人所能独创,其渊源必有所自。章太炎国故论衡音理篇,即谓造反语者非始于孙叔然,其言曰:『
案:经典释文序例,谓汉人不作音,而王肃周易音,则序例无疑辞,所录肃音用反语者十余条。寻魏志肃传云:「肃不好郑氏,时乐安孙叔然授学郑玄之门人,肃集圣证论以讥短玄,叔然驳而释之。」假令反语始于叔然,子雍岂肯承用其术乎?又寻汉地理志广汉郡梓潼下应劭注:「潼水所出,南入垫江。垫音徒浃反。」辽东郡沓氏下应劭注:「沓水也,音长答反。」是应劭时已有反语,则起于汉末也。』由是可知反语之用,实不始于孙炎。颜师古汉书注中所录劭音,章氏亦未尽举,而应劭音外,复有服虔音数则。如惴音章瑞反,鲰音七垢反,臑音奴沟反(广韵人朱切),痏音于鬼反(广韵荣美切),踢音石?反(广韵他历切),是也。故唐人亦谓反切肇自服虔。如景审慧琳一切经音义序云:『古来反音,多以旁纽而为双声,始自服虔,原无定旨。』唐末日本沙门安然悉昙藏引唐武玄之韵诠反音例,亦云:『
服虔始作反音,亦不诘定。』(大正新修大藏经)是皆谓反切始自服虔也。服、应为汉灵帝、献帝间人,是反切之兴,时当汉末,固无疑矣。然而诸书所以谓始自孙炎者,盖服、应之时,直音盛行,反切偶一用之,犹未普遍。及至孙炎着尔雅音义,承袭旧法,推而广之,故世以孙炎为创制反切之祖。至若反切之所以兴于汉末者,当与象教东来有关。清人乃谓反切之语,自汉以上即已有之,近人又谓郑玄以前已有反语,皆不足信也。」
〔一四〕赵曦明曰:「魏志三少帝纪:『高贵乡公讳髦,字彦士,文帝孙,东海定王霖子,在位七年,为贾充所弒。』」周祖谟曰:「案:经典释文叙录,谓高贵乡公有左传音三卷。此云『高贵乡公不解反语,以为怪异』,事无可考。释文所录高贵乡公反音一条,或本为比况之音,而后人改作者也。」案:经典释文周礼「其浸波溠」下云:「音诈,左传音曰:『李庄加反,字林同。』刘昨虽反,云与音大不同,故今从高贵乡公。」吴承仕经籍旧音辨证二曰:「案:刘音昨虽反,韵部甚远;释文以昨虽之音为不切,故从高贵乡公之音。左传庄四年:『除道梁溠。』释文:『高贵乡公音侧嫁反。』即此之首音诈也。又按:颜氏家训称『高贵乡公不解反语,以为怪异』,而左氏释文乃引其反语,与颜说不相应。今疑高贵乡公于左传『梁溠』字,直音诈,而陆德明改为侧嫁反耳。」
〔一五〕文心雕龙变通篇:「自兹厥后。」尚书无逸:「自时厥后。」今言从此以后。
〔一六〕汉书东方朔传:「舍人所问,朔应声辄对,变作?出,莫能穷者。」?即锋字。徐陵皇太子临辟雍颂:「音辞锋起。」义同。
〔一七〕赵曦明曰:「庄子齐物论:『以指喻指之非指,不若以非指喻指之非指也;以马喻马之非马,不若以非马喻马之非马也。天地,一指也。万物,一马也。』」
〔一八〕钱馥曰:「核,下革切。」
〔一九〕各本「搉」作「权」,续家训作「摧」,今从宋本。文心雕龙通变篇:「搉而论之。」
〔二0〕景定建康志四二「独」作「唯」。卢文弨曰:「金陵,今江南江宁府,吴、东晋、宋、齐、梁、陈咸都之;洛下,今之河南开封府,周、汉、魏、晋、后魏咸都之,故其音近正,与乡曲殊也。」严式诲曰:「洛下为河南府,非开封府。」刘盼遂说同。周祖谟曰:「
金陵即建康,为南朝之都城。洛下即洛阳。世说新语雅量篇称谢安作洛生咏,刘注引宋明帝文章志云:『安能作洛下书生咏。』是俗称洛阳为洛下。洛阳为魏、晋、后魏之都城。盖韵书之作,北人多以洛阳音为主,南人则以建康音为主,故曰搉而量之,独金陵与洛下耳。」器案:隋书经籍志小学类有河洛语音一卷,王长孙撰。盖即以帝王都邑之音为正音,参校方俗,考核古今,为之折衷者。
〔二一〕景定建康志无「诣」字,非是。文心雕龙乐府篇:「奇辞切至。」切诣犹切至也。
〔二二〕续家训「?钝」作「讹钝」,义较胜。卢文弨曰:「?,五禾切,说文:『圜也。』」
〔二三〕续家训「其」作「在」。论语颜渊篇:「质直而好义。」
〔二四〕卢文弨曰:「淮南地形训:『清水音小,浊水音大。』陆法言切韵序:『吴、楚则时伤轻浅,燕、赵则多伤重浊,秦、陇则去声为入,梁、益则平声似去。』」郝懿行曰:「案:北方多古语,至今犹然。市井闾阎,转相道说,按之雅记,与古不殊,学士老死而不喻,里人童幼而习知;奚独樵夫笑士,不谈王道者也?余着证俗文,颇详其事。」周祖谟曰:「案:经典释文叙录云:『方言差别,固自不同,江北、江南,最为巨异。或失在浮清,或滞于重浊。』与颜说相同。颜谓南人之音辞多鄙俗者,以其去中原雅音较远,而言辞俗俚,于古无征故也。」
〔二五〕周祖谟曰:「此论南北士庶之语言各有优劣。盖自五胡乱华以后,中原旧族,多侨居江左,故南朝士大夫所言,仍以北音为主。而庶族所言,则多为吴语。故曰:『易服而与之谈,南方士庶,数言可辨。』而北方华夏旧区,士庶语音无异,故曰:『隔垣而听其语,北方朝野,终日难分。』惟北人多杂胡虏之音,语多不正,反不若南方士大夫音辞之彬雅耳。至于闾巷之人,则南方之音鄙俗,不若北人之音为切正矣。」(参见陈寅恪先生东晋南朝之吴语一文。)
〔二六〕段玉裁曰:「钱,昨先切,在一先;涎,夕连切,在二仙:分敛侈。」钱馥曰:「案:一先昨先切,前、●、湔、騚、●、●六字,钱在二仙,昨仙切,与涎同部,而母各别,钱,从母,涎,邪母。」
〔二七〕段玉裁曰:「石,常只切;射,食亦切:同在二十二昔而有别。」
〔二八〕段玉裁曰:「贱,才线切;羡,似面切:同在三十三线而有别。」
〔二九〕段玉裁曰:「是,承纸切;舐,神纸切:同在四纸而音别。」周祖谟曰:「此论南人语音,声多不切。案:钱,切韵昨仙反,涎,叙连反,同在仙韵;而钱属从母,涎属邪母,发声不同。贱,唐韵(唐写本,下同)才线反,羡,似面反,同在线韵;而贱属从母,羡属邪母,发声亦不相同。南人读钱为涎,读贱为羡,是不分从邪也。石,切韵常尺反,射,食亦反,同在昔韵;而石属禅母,射属床母三等。是,切韵承纸反,舐,食氏反,同在纸韵;而是属禅母,食属床母三等。南人误石为射,读是为舐,是床母三等与禅母无分也。」
〔三0〕段玉裁曰:「庶在九御,戍在十遇,二音分大小。」
〔三一〕段玉裁曰:「如在九鱼,人诸切;儒在十虞,人朱切。」
〔三二〕段玉裁曰:「紫,将此切,在四纸;姊,将几切,在五旨;二韵古音大分别。」
〔三三〕段玉裁曰:「洽,侯夹切,入韵第三十一;狎,胡甲切,入韵第三十二。」
〔三四〕周祖谟曰:「此论北人语音,分韵之宽,不若南人之密。案:庶、戍同为审母字,广韵庶在御韵,戍在遇韵,音有不同。庶,开口,戍,合口。如、儒同属日母,如在鱼韵,儒在虞韵,韵亦有开合之分;北人读庶为戍,读如为儒,是鱼、虞不分也。又紫、姊同属精母,而紫在纸韵,姊在旨韵,北人读紫为姊,是支、脂无别矣。又洽、狎同为匣母字,切韵分为两韵;北人读洽为狎,是洽、狎不分也:由此足见北人分韵之宽。」又曰:「以上所论,为南北语音之大较。然亦有为之推所未论及者。如南人以匣、于为一类,北人以审母二三等为一类,是也。南人不分匣、于者,如原本玉篇云作胡勋反,属作胡甫反,经典释文论语为政章,尤切为下求,唐写本尚书释文残卷猾反为于八,皆是。北人审二审三不分者,如北史魏收传,博陵崔岩以双声语嘲收曰:『愚魏衰收。』洛阳伽蓝记,李元谦嘲郭文远婢曰:『凡婢双声。』皆是。盖衰、双为审母二等,收、声为审母三等,今以衰收、双声为体语,是审母二三等无别也。且魏收答崔岩曰:『颜岩腥瘦。』腥属心母,瘦属审母二等,魏以腥瘦为双声,是心、审二母更有相混者矣。至于韵部,则北音锺、江不分,删、寒不分,烛、觉不分,均可由北朝人士诗文之协韵考核而知,与南朝萧梁之语音迥别,此皆颜氏之所未及论,故特表而出之。」
〔三五〕周祖谟曰:「案:之推入邺,当在齐天保八年,观我生赋自注云:『至邺便值陈兴。』是也。」
〔三六〕赵曦明曰:「北齐书崔?传:『子瞻,字彦通。聪明强学,所与周旋,皆一时名望。叔子约,司空祭酒。』」周祖谟曰:「『崔瞻』,北史卷二十四作『崔赡』,赡与彦通义相应,当不误。若作『
瞻』,则不伦矣。赡,?子,清河东武城人。北史云:『赡清白善容止,神采嶷然,言不妄发。齐大宁元年除卫尉少卿,使陈还,迁吏部郎中,天统末卒。』崔子约见同卷崔儦传,传云:『子约长八尺余,姿神俊异,魏定武中为平原公开府祭酒。与兄子赡俱诣晋阳,寄居佛寺。赡长子约二岁,每退朝久立,子约凭几对之,仪望俱华,俨然相映;诸沙门窃窥之,以为二天人也。齐废帝干明中为考功郎,病卒。』」
〔三七〕周祖谟曰:「李祖仁、李蔚,见北史卷四十三李谐传。谐,顿丘人,仕魏终秘书监。史称:『谐长子岳,字祖仁,官中散大夫。岳弟庶,方雅好学,甚有家风。庶弟蔚,少清秀,有襟期伦理,涉观史传,专属文辞,甚有时誉。仕齐,卒于秘书丞。』弟若,即与刘臻、颜之推同诣陆法言门宿,共论音韵者也。见法言切韵序。」
〔三八〕续家训「音韵」作为「音谱」。赵曦明曰:「隋书经籍志:『修续音韵决疑十四卷,李概撰。』又『音谱四卷。』」周祖谟曰:「案:李季节见北史卷三十三李公绪传。公绪,赵郡平棘人。史云:『公绪弟概,字季节,少好学,然性倨傲。为齐文襄大将军府行参军,后为太子舍人,为副使聘于江南,后卒于并州功曹参军。撰战国春秋及音谱并行于世。』概平生与清河崔赡为莫逆之交,概将东还,赡遗之书曰:『仗气使酒,我之常弊,诋诃指切,在卿尤甚。足下告归,吾于何闻过也。』(见北史崔赡传。)足见相?之密。其所著音韵决疑及音谱皆亡。音谱之分韵,敦煌本王仁昫切韵犹记其梗概。如佳、皆不分,先、仙不分,萧、宵不分,庚、耕、青不分,尤、侯不分,咸、衔不分,均与切韵不合。音韵决疑,文镜秘府论(天册)所录刘善经四声论中,尝引其序云:『案:周礼,凡乐,圜锺为宫,黄锺为角,太族为征,姑洗为羽。商不合律,盖与宫同声也。五行则火土同位,五音则宫商同律,闇与理合,不其然乎?吕静之撰韵集,分取无方,王微之制鸿宝,咏歌少验。平上去入,出行闾里,沈约取以和声,律吕相合。窃谓宫商征羽角,即四声也,羽读如括羽之羽,以之和同,以位群音,无所不尽。岂其藏理万古,而未改于先悟者乎?』此论五音与四声相配之次第,为后人之所宗,故附着之。」器案「音韵决疑」,续家训作「音谱决疑」,文镜秘府论天册四声论正作「音谱决疑」,日本国见在书目有音谱决疑十卷,注:「齐太子舍人李节撰。」又音谱决疑二卷,李概撰。则作「音韵决疑」者疑误也。
〔三九〕赵曦明曰:「隋书经籍志:『韵略一卷,阳休之撰。』」周祖谟曰:「北齐书卷四十二阳休之传云:『休之,字子烈,右北平无终人。父固,魏洛阳令。休之俊爽有风概,少勤学,爱文藻,仕齐为尚书右仆射。周武平齐,除开府仪同。隋开皇二年终于洛阳。』其所著韵略已亡。(器案:今有任大椿、马国翰辑本。)刘善经四声论云:『齐仆射阳休之,当世之文匠也。乃以音有楚、夏,韵有讹切,辞人代用,今古不同,遂辨其尤相涉者五十六韵,科以四声,名曰韵略。制作之士,咸取则焉。后生晚学,所赖多矣。』据此可知其书体例之大概。王仁昫切韵亦记其分韵之部类,如冬、锺、江不分,元、痕、魂不分,山、先、仙不分,萧、宵、肴不分,皆与切韵不合。其分韵之宽,尤甚于李季节音谱,此颜氏之所以讥其疏野也。」器案:陆法言切韵序:「阳休之韵略、周思言音韵、李季节音谱、杜台卿韵略等,各有乖互。」切韵之作,之推「多所决定」,宜二家之论定阳、李之书,讲若画一也。
〔四0〕宋本「儿女」作「子女」。
〔四一〕讹替,讹误差替。本书杂艺篇:「讹替滋生。」拾遗记二:「扶娄之国,故俗谓之婆猴技,则扶娄之音,讹替至今。」颜延之为齐世子论会稽表:「顷者以来,稍有讹替。」
〔四二〕云为,犹言所为。汉书王莽传中:「帝王相改,各有云为。」又:「灾异之变,各有云为。」「品物」,续家训作「器物」。
〔四三〕傅本、何本「考」作「可」。
古今言语,时俗不同;著述之人,楚、夏〔一〕各异。苍颉训诂〔二〕,反稗为逋卖〔三〕,反娃为于乖〔四〕;战国策音刎为免,〔五〕穆天子传音谏为间〔六〕;说文音戛为棘〔七〕,读皿为猛,〔八〕字林音看为口甘反〔九〕,音伸为辛〔一0〕;韵集以成、仍〔一一〕、宏、登合成两韵〔一二〕,为、奇、益、石分作四章;李登声类以系音羿〔一三〕,刘昌宗周官音读乘若承〔一四〕;此例甚广,必须考校。前世反语,又多不切〔一五〕,徐仙民毛诗音反骤为在遘〔一六〕,左传音切椽为徒缘〔一七〕,不可依信,亦为众矣。今之学士,语亦不正;古独何人,必应随其讹僻乎〔一八〕?通俗文曰:「入室求曰搜〔一九〕。」反为兄侯〔二0〕。然则兄当音所荣反〔二一〕。今北俗通行此音,亦古语之不可用者〔二二〕。玙璠,鲁人宝玉〔二三〕,当音余烦〔二四〕,江南皆音藩屏之藩〔二五〕。岐山当音为奇,江南皆呼为神祇之祇〔二六〕。江陵陷没,此音被于关中,不知二者何所承案〔二七〕。以吾浅学,未之前闻也〔二八〕。
〔一〕文选魏都赋:「音有楚、夏。」吕向注:「音,人语音也。夏,中国也。」山海经海内东经郭璞注:「历代久远,古今变易,语有楚、夏,名号不同。」文镜秘府论天册引刘善经四声论:「音有楚、夏,韵有讹切。」
〔二〕周祖谟曰:「苍颉训诂,后汉杜林撰,见旧唐书经籍志。」
〔三〕段玉裁曰:「案:广韵稗,傍卦切,与逋卖音异。一说,曹宪广雅音卖,麦稼切,入禡韵,逋卖一反,盖亦入禡韵也。」钱馥曰:「卖,吴下俗音麦稼切,入禡韵,稗亦入禡韵,然固并母,不读帮母也。逋;博孤切。」钱大昕十驾斋养新录五:「广韵稗,傍卦切,与逋异母。」乔松年萝藦亭札记四:「案:粺在集韵读旁卦切,又步化切,是当读作罢也,今人皆读作败,作薄迈切,即之推所读逋卖反也,洪武正韵从之。」周祖谟曰:「此音不知何人所加。稗为逋卖反,逋为帮母字,广韵作傍卦切,则在并母,清浊有异。颜氏以为此字当读傍卦切,故不以苍颉训诂之音为然。」
〔四〕段玉裁曰:「娃,于佳切,在十三佳,以于乖切之,则在十四皆。」
〔五〕段玉裁曰:「国策音当在高诱注内,今缺佚不完,无以取证。」钱大昕曰:「当是高诱音,古无轻唇。」(「轻」原作「重」,从李慈铭校改。)郝懿行曰:「案:说文无刎字,礼记檀弓释文云:『刎,勿粉反,徐亡粉反。』其免字,唐韵亡辨切,而檀弓及内则释文并有问音,春秋传:『陈侯免,拥社。』徐邈读免无贩切,音万。然则古音通转,音刎为免,亦未大失也。」乔松年曰:「刎之音免,殆因免可读问而致然。盖读免为问,因以为刎音也。」周祖谟曰:「
案:刎,切韵音武粉反,在吻韵,免音亡辨反,在狝韵,二音相去较远,故颜氏不得其解。考刎之音免,殆为汉代青、齐之方音。如释名释形体云:『吻,免也,入之则碎,出则免也。』吻、刎同音,刘成国以免训刎,取其音近,与高诱音刎为免正同。又仪礼士丧礼:『众主人免于房。』注云:『今文免皆作絻。』释文:『免音问。』礼记内则:『枌榆免薧。』释文免亦音问。是免有问音也。刎、问又同为一音,惟四声小异。高诱之音刎为免,正古今方俗语音之异耳,又何疑焉。颜氏固不知此,即清儒钱大昕、段玉裁诸家,亦所不寤,审音之事,诚非易易也。」
〔六〕赵曦明曰:「穆天子传三:『道里悠远,山川闲之。』郭注:『闲音谏。』」段玉裁曰:「案颜语,知本作『山川谏之』,郭读谏为闲,用汉人易字之例,而后义可通也。后人援注以改正文,又援正文以改注,而『闲音谏』之云,乃成吊诡矣。若山海经郭传亦作『
山川闲之』,则自用其说也。汉儒多如此。读谏为闲,于六书则假借之法,于注家则易字之例,不当与上下文一例称引。」卢文弨钟山札记三:「文弨读韩非子内储说下六微云:『文王资费仲而游于纣之旁,令之谏纣而乱其心。』凌瀛初本独改谏为闲;不知此亦读谏为闲,正与穆天子传一例。意林引风俗通:『陈平谏楚千金。』太平御览三百四十六引零陵先贤传:『刘备谓刘璋将杨怀曰:「汝小子何敢谏我兄弟之好。」』亦皆以谏为闲。」周祖谟曰:「案:段氏之言是也。诗大雅板:『是用大谏。』左传成公八年引作简,简即闲之上声,是谏、闲古韵相同。唐韵谏古晏反,在谏韵,闲古苋反(去声),在襉韵,谏、闲韵不同类,故颜氏以郭注为非。然不知删、山两韵,(举平声以赅上去入。)郭氏固读同一类也。如切韵菅音古颜反,在删韵,闲音古闲反,在山韵,而山海经北山经『条菅之水出焉』,郭传:『菅音闲。』是其证矣。」器案:韩非子十过篇:「内史廖曰:『君其遗之女乐,以乱其政,而后为由余请期,以疏其谏;彼君臣有闲,而后可图也。』」谏、闲并用,史记秦本纪、说苑反质篇并改谏为闲矣。白虎通谏诤篇:「谏者何?谏者,闲也,更也,是非相闲,革更其行也。」论衡谴告篇:「故谏之为言闲也。」谏、闲古音相近,故得假借为用也。
〔七〕钱大昕曰:「今分黠、职两韵。」周祖谟曰:「案:唐韵戛音古黠反,在黠韵,棘音纪力反,在职韵。二音韵部相去甚远,故颜氏深斥其非。今考说文音戛为棘,自有其故。盖『戛』说文训『戟也』。又『戟』训『有枝兵也,读若棘。』是戛、戟同音。戟之读棘,由于音近义通。诗斯干『如矢斯棘』,左氏传隐公十一年『子都拔棘以逐之』,礼记明堂位『越棘大弓』,笺、注并训棘为戟,是棘戟一物也。棘本谓木丛生有刺,而戟亦谓之棘者,盖以形旁出两刃,如木之有刺,故亦曰棘。今戛既与戟、棘同义,故亦读若棘矣。考说文之读若,不尽拟其字音,亦有兼明假借者,如此之例是也。虽戛、棘、戟三字于古音之属类不同,而同为一语,皆为见母字,故得通假。段注说文戛字下云:『棘在一部(案即古部之部),相去甚远,疑本作「读若孑」而误。』是不明说文说若之例也。然颜氏亦习于故常,仅知戛字音古黠反,而不知戛字本有二音。二者之训释亦不相同。书益稷:『戛击鸣球。』释文:『马注,戛,栎也,居八反。』此一音也。张衡西京赋:『立戈迤戛。』说文:『戛,戟也,读若棘。』此又一音也。汉人音字,固尝分别言之。如汉书王子侯表羹颉侯信,应劭云:『颉音戛击之戛。』其云『戛击之戛』,正所以别于戈戛之戛也。若戛古仅有古黠反一音,应劭当直音颉为戛矣,何为词费,而云『
戛击之戛』乎?足证戛字古有二音。后世韵书只作古黠反,而纪力一音乃湮没无闻矣。幸说文存之矣,而颜氏又从而非之,此古音古义之所以日渐讹替也。」
〔八〕钱大昕曰:「皿,武永切,猛,莫杏切,同韵而异切。」周祖谟曰:「说文读皿为猛,与冏读若犷同例。切韵皿,武永反;猛,莫杏反;冏,举永反;犷,古猛反,同在梗韵,而猛、犷为二等字,皿、冏为三等字,音之洪细有别。故之推以皿音猛为非。案:猛从孟声,孟从皿声,猛、孟、皿三字音皆相近。孟古音读若芒,史记芒卯,淮南子作孟卯是也。猛字,扬雄太玄经强测与伤、强协韵,则亦在阳部。说文皿、●均云读若猛,盖谓皿、●当与猛同韵,顾炎武唐韵正卷九云:『皿,古音武养反。』是也。」
〔九〕段玉裁曰:「看当为口干反,而作口甘,则入谈韵,非其伦矣。今韵书以邯入寒韵,徐铉所引唐韵已如此,其误正同。」周祖谟曰:「看,切韵音苦寒反,在寒韵。字林音口甘反,读入谈韵,与切韵音相去甚远。考任大椿字林考逸所录寒韵字,无读入谈韵者,疑甘字有误。若否,则当为晋世方音之异。如忝从天声,切韵音他玷反,●从干声,广韵音徒甘、直廉二切(广韵引字林云:小熟也),是其比矣。至如段氏所举之邯字,汉书高纪章邯,苏林音酒酣之酣,酣,故宫本王仁昫切韵音胡甘反,在谈韵,此即邯之本音。惟邯郸之邯,切韵所以收入寒韵,音胡安反者,盖受郸字之同化(assimilate)而音有变,与汉书杨雄传弸彋之彋,苏林音宏相同。段氏以此与看音口甘相比,非其类也。后世韵书邯仅作胡安反,其本音则无人知之矣。」
〔一0〕段玉裁曰:「此盖因古书信多音申故也。」钱大昕曰:「古无心、审之别。」周祖谟曰:「伸,切韵音书邻反,辛,音息邻反,申为审母三等,辛为心母,审、心同为摩擦音,故方言中,心、审往往相乱。字林音伸为辛,是审母读为心母矣。此与汉人读蜀为叟相似。钱大昕谓古无心、审之别,非是。盖此仅为方音之歧异,非古音心、审即为一类也。」
〔一一〕续家训「成仍」作「戒佩」,未可据。魏书江式传:「吕静作韵集五卷,宫、商、角、征、羽各为一篇。」
〔一二〕段玉裁曰:「今广韵本于唐韵,唐韵本于陆法言切韵。法言切韵,颜之推同撰集;然则颜氏所执,略同今广韵。今广韵成在十四清,仍在十六蒸,别为二韵。宏在十三耕,登在十七登,亦别为二韵。而吕静韵集,成、仍为一类,宏、登为一类,故曰合成两韵。今广韵为、奇同在五支,益、石同在二十二昔,而韵集为、奇别为二韵,益、石别为二韵,故曰分作四章。皆与颜说不合,故以为不可依信。」钱大昕曰:「汉世言小学者,止于辨别文字,至魏李登、吕静,始因文字,类其声音;虽其书不传,而宫、商、角、征、羽之分配,实自二人始之。颜氏家训言『韵集以成、仍、宏、登合成两韵,为、奇、益、石分作四章』,犹后人分部也。」刘盼遂曰:「案:据此知韵书分部,自吕静韵集已然。世谓隋代以前,惟分四声,韵目之析,始于陆法言者,非也。今清宫出唐写本王仁昫刊缪补缺切韵平声一目录,冬下注云:『无上声,阳与锺、江同,吕、夏侯别,今依吕、夏侯。』脂下注云:『吕、夏侯与微韵大乱杂,阳、李、杜别,今依阳、李。』真下注云:『吕与文同,夏侯、阳、杜别,今依夏侯、阳、杜。』臻下注云:『无上声,吕、阳、杜与真同,夏别,今依夏。』按:所云夏侯者、夏侯咏,阳者、阳休之,杜者、杜台卿,吕即斥吕静韵集也;所云吕有别、吕有杂乱者,皆就韵集分部言也。此亦与黄门所云两部四章,足互相证明者。又按:陆云集与兄书云:『彻与察皆不与日韵,思维不能得,愿赐此一字。』又云:『李氏云雪与列韵,曹(谓子建之子志也)便不复用,人亦复云,曹不可用者,音自难得正。』又云:『音楚,愿兄便定之。兄音与献、彦之属,皆愿仲宣须赋献与服索。张公语云云:「兄文故自楚,须作文为思,昔所识文,乃视兄作诔,又令结使说音耳。」』案:据上三事,决晋前无分韵之书,而尔时之士,则竞讲韵部,故吕氏分韵之书遂应运而生也。」周祖谟曰:「案:为、奇、益、石分作四章者,盖韵集为、奇不同一韵,益、石不同一韵也。王仁昫切韵所注吕氏分韵之部类,与切韵不合者甚多。如脂与微相乱,真、臻、文,董、肿,语、麌,吻、隐,旱、?,巧、皓,敢、槛,养、荡,耿、静、迥,个、禡,宥、候,艳、梵,质、栉,锡、昔、麦,叶、怗、洽,药、铎,诸韵无分,是也。」
〔一三〕隋书潘徽传:「撰集字书,名为韵纂,徽为序曰:『……又有李登声类,吕静韵集,始判清浊,纔分宫羽;而全无引据,过伤浅局,诗赋所须,卒难为用。』」封氏闻见记一:「魏李登撰声类十卷,凡一万一千五百二十字,以五声命字。」卢文弨曰:「案:广韵:系,古诣切,羿,五计切,同在十二霁,而音微有别。」钱馥曰:「
广韵:系,胡计切,喉音,匣母;若古诣切,则牙音,见母,乃系字之音也。羿,五计切,牙音,疑母。」周祖谟曰:「李登以系音羿,牙喉音相溷矣。」
〔一四〕钱大昕曰:「乘,食陵切,音同绳;承,署陵切,音同丞:此床、禅之别。今江浙人读承如乘。」段玉裁曰:「广韵:乘,食陵切,音同绳;承,署陵切,音同丞。今江浙人语多与刘昌宗音合。」钱馥曰:「刘读乘为丞,今人读承为乘,互有不是;乘,床母,承,禅母。」吴承仕经籍旧音辨证二:「案:周礼释文引昌宗音,唯此乘石一事,音常烝反,其车乘字并音绳证反。校以广韵声类,承、常属禅,乘、绳属神(唐写本切韵同),当之推时,其类别盖与切韵同,而昌宗则以常、绳同用,故特斥之,意谓乘合音食陵反,而昌宗误音为承(广韵:承署陵切,与常烝反同音),羿合音五计反,而李登误音为系,此亦古今音变之一例。(刘昌宗下距颜之推卒时约二百四五十年。)」周祖谟曰:「案:经典释文叙录,刘昌宗周官音一卷。周礼夏官:『王行乘石。』释文云:『刘音常烝反。』常烝即承字音。乘为床母三等,承为禅母。颜氏以为二者有分,不宜混同,故论其非。考床、禅不分,实为古音。如诗抑:『子孙绳绳。』韩诗外传作『
子孙承承』,绳,床母,承,禅母也。诗下武:『绳其祖武。』后汉书祭祀志刘昭注引谢承书东平王苍上言作『慎其祖武』,绳,床母,慎,禅母也。又释名释饮食:『食,殖也,所以自生殖也。』以殖训食,食,床母,殖,禅母也。此类皆是。下至晋、宋,以迄梁、陈,吴语床、禅亦读同一类。如嗜,广韵常例切,玉篇音食利切是也。」
〔一五〕续家训「又」作「文」。钱大昕曰:「颜氏以前世反语为不切,由于未审古音。」
〔一六〕赵曦明曰:「隋书经籍志:『毛诗音二卷,春秋左传音三卷,并徐邈撰。』」钱大昕曰:「广韵:『骤,锄佑切。』在宥韵,依徐音,当入候韵。」
〔一七〕续家训「切」作「反」。钱大昕曰:「广韵:『椽,直挛切。』古音直如特,与徒缘无二音也。今分澄、定两母。」段玉裁曰:「骤字今广韵在四十九宥,锄佑切。依仙民在遘反,则当入五十候,与陆、颜不合。广韵:『椽,直挛切。』仙民音亦与陆、颜不合。然仙民所音,皆与古音合契,而释文亦俱不取之,骤但载助救、仕救二反,皆非知仙民者也。」吴承仕经籍旧音辨证二:「案:广韵:『骤,锄佑切;椽,直挛切。』直属澄,徒属定,锄属床,在属从,古声类同。之推以徐邈之反语为不切者,疑其时声纽定、澄、床、从,皆已别异,故谓为讹僻,不可依信也。又案:今本释文,与颜引亦不相应,盖徐邈毛诗、左传音,隋、唐之际,卷帙尚完,故其所称引,或非今本释文所能具也。」周祖谟曰:「徐仙民反骤为在遘,骤为宥韵字,遘为候韵字,以遘切骤,韵之洪细有殊,故颜氏深斥其非。而在遘与锄佑声亦不同,锄,床母,在,从母,床、从不同类。疑今本『
在』为『仕』字之误,仕、在形近而讹。锄、仕皆床母字也。诗四牡:『载骤骎骎。』释文:『骤,助救反,又仕救反。』玉篇骤亦音仕救切,足证在为讹字。此云毛诗音反骤为仕遘,左传音切椽为徒缘,上论韵,下论声,若作在遘,则声韵均有不合,于辞例不顺,故知在必有误。椽,徐反为徒缘者,考左传桓公十四年:『以大官之椽,归为卢门之椽。』释文:『椽,音直专反。』直专与徒缘,本为一音,但直专为音和切,徒缘为类隔切,颜氏病其疏缓,故曰不可依信。」
〔一八〕钱大昕曰:「读此知古音失传,坏于齐、梁,颜氏习闻周、沈绪言,故多是古非今。」
〔一九〕此句,原误作「通俗文曰入室日(句)搜」,今从卢氏重校正改。按:续家训正作「入室求曰搜」。
〔二0〕续家训「侯」作「旧」。
〔二一〕郝懿行曰:「案:兄音所荣反,它无所见,唯释名云:『兄,公,俗间又曰兄伀。』与此相近;其伀即所荣声之转,或音随俗变也。」
〔二二〕段玉裁曰:「搜,所鸠反;兄,许荣反。服虔以兄切搜,则兄当为所荣反,而不谐协。颜时,北俗兄字所荣反,南俗呼许荣反,颜谓兄侯、所荣二反,虽传闻自古语,而不可用也。又搜反兄侯,则在侯韵,合今人语,而法言改入尤韵,当时韵与服异也。入室求日与法言合,黄门摭之,盖与下句连文并引。」(段说从钱馥引。)钱馥曰:「案:『日』当作『曰』,不宜句;通俗文言入室寻求谓之搜,反搜为兄侯也。杨子方言:『搜,略也,求也,就室曰搜,于道曰略。』许氏说文解字:『●,入家搜也。』入室求与入家同意。又案:当音语气,颜氏盖谓搜所鸠反,兄许荣反,通俗文以兄切搜,则兄当音所荣反矣;而兄固许荣反也,则兄侯之反为不正矣。今北俗通行此兄侯反之音,虽是古反语,亦不可用也。若颜时北俗兄字所荣反,则兄字讹而搜字不讹也。颜氏自订兄字可矣,何必引通俗文乎?段注不得颜意。」周祖谟曰:「『此音』,当指兄侯反而言,颜云兄当音所荣反者,假设之辞。其意谓搜以作所鸠反为是,若作兄侯,则兄当反为所荣矣,岂不乖谬。服音虽古,亦不可承用,故曰今北俗通行此音,亦古语之不可用者。段氏不得其解。」
〔二三〕赵曦明曰:「左定五年传:『季平子卒,阳虎欲以玙璠敛。』注:『玙璠,美玉,君所佩。』」器案:说文玉部:「玙璠,鲁之宝玉。」
〔二四〕赵曦明曰:「释文同。」
〔二五〕钱大昕曰:「烦,附袁切,藩,甫垣切,此奉、非异母。」
〔二六〕说文系传十二厩下引此句作「厩本音奇,后人始音抵也」文有讹误。钱大昕曰:「古书支与氏通,江南音不误。广韵祇、岐同纽,正用江南音,是法言亦不尽用颜说。」卢文弨曰:「广韵:『璠,附袁切;藩,甫烦切;奇,渠羁切;祇,巨支切。』岐与同纽,亦巨支切。俗间俱读岐为奇,与颜氏合。」周祖谟曰:「切韵:『烦,附袁反;藩,甫烦反。』二字同在元韵,而烦为奉母,藩为非母,清浊有异。切韵璠作附袁反,与颜说正合。惟左传定公五年:『季平子卒,阳虎欲以玙璠敛。』释文:『璠音烦,又方烦反。』空海篆隶万象名义本顾野王玉篇而作,璠音甫园反。方烦、甫园,即为藩音。是江南有此一读。切韵:『奇,渠羁反;祇,巨支反。』二字同在支韵,皆群母字,而等第有差。奇三等,祇四等。切韵岐山之岐,音巨支、渠羁二反(见王抄切韵第二种,故宫本王仁昫切韵同),易升卦象曰:『王用享于岐山。』释文云:『岐,其宜反,或祁支反。』亦有二音。祁支即巨支,其宜即渠羁也。颜云:『河北、江南所读不同。』亦言其大略耳。考原本玉篇岐即作渠宜反,是江南亦有读奇者也。」
〔二七〕通鉴一四二胡注:「案,文案也,藏之以案据。」
〔二八〕续家训「之」作「知」。
北人之音,多以举、莒为矩;唯李季节云:「齐桓公与管仲于台上谋伐莒,东郭牙望见桓公〔一〕口开而不闭〔二〕,故知所言者莒也〔三〕。然则莒、矩必不同呼〔四〕。」此为知音矣。
〔一〕「见」字原脱,今据宋本补。
〔二〕卢文弨曰:「管子小问篇作『开而不阖』,说苑作『吁而不吟』。」
〔三〕赵曦明曰:「吕氏春秋重言篇:『齐桓公与管仲谋伐莒,谋未发而闻于国,桓公怪之。管仲曰:「国必有圣人也。」桓公曰:「
嘻!日之役者,有执柘杵而上视者,意者其是耶?」乃令复役,无得相代。少顷,东郭牙至。管子曰:「此必是已。」乃令宾者延之而上,分级而立。管子曰:「子邪?言伐莒者!」对曰:「然。」管子曰:「我不言伐莒,子何故言伐莒?」对曰:「臣闻君子善谋,小人善意。臣窃意之也。」管仲曰:「子何以意之?」对曰:「臣闻君子有三色:显然喜乐者,锺鼓之色也;湫然清净者,衰绖之色也;艴然充盈,手足矜者,兵革之色也。日者,臣望君之在台上也,君呿而不吟,所言者莒也;君举臂而指,所当者莒也。臣窃以虑诸侯之不服者,其惟莒乎!臣故言之。」』『柘杵』本作『跖●』,讹,从说苑权谋篇改。」卢文弨曰:「注『吕氏有执柘杵而上视者』,管子作『执席食以视上者』。」器案:颜氏此文,系据管子,非用吕氏。
〔四〕卢文弨曰:「广韵举、莒俱居许切,在八语,矩,俱雨切,在九麌,故云不同呼。」段玉裁曰:「说文巨、?同字,即今矩字也,其吕切;举、莒皆居许切,此本孙愐唐韵,唐韵距陆法言、颜黄门辈尚未远也。广韵亦引说文?,其吕切,莒、?同在八语而不同呼,莒第一声开口,?第三声闭口也;若如广韵矩读俱雨切,则虽与莒分别八语、九麌,而实同呼矣。此广韵与唐韵出入不同之一条,黄门所云『北人多以举、莒为矩』者,北人三字皆其吕切也。李季节音谱出,而后知举、莒读居许切,合于管子所云口开而不闭。又案:毛诗『
以按徂旅』,孟子作『以遏徂莒』,然则古人莒、旅同音。莒从吕声,本读如吕,管子所云『口开而不阖』,彼时正读吕音耳。」钱馥曰:「巨说文以为规矩字,经典以为巨细字,唐韵其吕切,乃为巨(巨)字作音耳,说文加音切者,于巨(矩)字之下引之误也。(说文金部:「巨,其吕切。」五经文字艹部:「万与矩同。」见考工记经典释文。万,姜禹反,矩,俱宇反,姜禹、俱宇、俱雨,一也。)且矩即读其吕切,牙音第三群母,与莒之居许切,牙音第一见母,同为摄口呼,不无清浊之分,非有开口、闭口之别也。所云莒、矩不同呼者,自当读矩为俱雨切,与莒分八语、九麌之为是也。北音则举、莒并读俱雨切耳。莒从吕声,不必即读为吕,如举从与声,夫岂当读为与字乎?吕,力举切,亦撮口呼。说文工部巨重文无?字。案:鬯部●字说云:『从鬯矩声。』则说文非无矩字也,正文偶缺耳。(吴氏新唐书纠谬郑余庆传「损增仪矩」,谓矩当作?,辛楣詹事校云:「广韵、集韵皆云?同矩,?虽说文正字,然经典规矩字皆不从木,似不必改。」案:说固是矣,然吴氏有知,未必心服也,宜以此证之。)」牟庭相雪泥书屋杂志三:「道德经『下者举之』,举与抑为韵,音纪。颜氏家训云云,据颜黄门、李季节之说,矩音几语反,微闭口言之,而举、莒皆音居倚反,微开口言之也。今之人皆以举、莒为矩,无复知古读之不同音矣。」周祖谟曰:「此引李季节之言,当见音韵决疑。举、莒切韵音居许反,在语韵,矩音俱羽反,在麌韵。颜氏举此以见鱼、虞二韵,北人多不能分,与古不合。李氏举桓公伐莒事,以证莒、矩音呼不同,其言是矣。盖莒为开口,矩为合口。故东郭牙望桓公口开而不闭;知其所言者莒也。」器案:举、莒、矩,古音呼俱同,率相通用,故春秋定公四年之柏举,公羊作伯莒;水经江水三注之举水,庾仲雍作莒水,京相璠作洰水;颜氏以举、莒、矩并举,此其征也。
夫物体自有精麤,精麤谓之好恶〔一〕;人心有所去取,去取谓之好恶〔二〕。此音见于葛洪、徐邈〔三〕。而河北学士读尚书云好生恶杀〔四〕。是为一论物体,一就人情,殊不通矣〔五〕。
〔一〕续家训不重「精麤」二字。卢文弨曰:「好、恶并如字读。」
〔二〕续家训不重「好恶」二字。宋本原注:「上呼号、下乌故反。」器案:经典释文叙录条例、史记正义论音例俱云:「夫质有精麤,谓之好恶;心有爱憎,称为好恶。」说与颜氏同,盖俱本之葛洪、徐邈。
〔三〕周祖谟曰:「案:以四声区别字义,始于汉末。好、恶之有二音,当非葛洪、徐邈所创,其说必有所本(详见拙著四声别义释例)。葛有要用字苑一卷,见两唐志。徐有毛诗、左传音,见经典释文叙录。」
〔四〕宋本原注:「好,呼号反。恶,于各反。」
〔五〕卢文弨曰:「顾氏炎武音论:『先儒两声各义之说不尽然。余考恶字,如楚辞离骚有曰:「理弱而媒拙兮,恐导言之不固。时溷浊而嫉贤兮,好蔽美而称恶。闺中既已邃远兮,哲王又不寤。怀朕情而不发兮,余焉能忍与终古。」又曰:「何所独无芳艹兮,尔何怀乎故宇。时幽昧以眩曜兮,孰云察余之美恶。」汉赵幽王友歌:「我妃既妒兮,诬我以恶。谗女乱国兮,上曾不寤。」此皆美恶之恶而读去声。汉刘歆遂初赋:「何叔子之好直兮,为群邪之所恶;赖祁子之一言兮,几不免乎徂落。」魏丁仪厉志赋:「嗟世俗之参差兮,将未审乎好恶;咸随情而与议兮,固真伪以纷错。」此皆爱恶之恶而读入声。乃知去入之别,不过发言轻重之间,而非有此疆尔界之分也。』案:顾氏此言极是,但不可施于今耳。」钱大昕曰:「予谓顾氏之说辨矣。读颜氏家训乃知好、恶两读,出于葛洪字苑,汉、魏以前,本无此分别也。陆氏经典释文于孝经『爱亲者不敢恶于人』,『行满天下无怨恶』,并云:『恶,乌路反,旧如字。』『示之以好恶而民知禁』云:『好,如字,又呼报反;恶,如字,又乌路反。』元朗本笃信字苑者,而于此处兼存两读,可见人之好恶,物之好恶,义本相因,分之无可分也。」郝懿行曰:「案:好恶古音多不分别。臧玉林经义杂记第十五云:『案:孝经天子章:「爱亲者不敢恶于人。」卿大夫章:「行满天下无怨恶。」释文并云:「恶,乌路反,旧如字。」又三才章:「示之以好恶而民知禁。」释文:「好,如字,又呼报反;恶,如字,又乌路反。」则好、恶二字,虽各具两义,古人实通之矣。「读尚书云好生恶杀」句,原注「好,呼号反」,当依唐韵作呼皓切,此盖误。』」
甫者,男子之美称,古书多假借为父子;北人遂无一人呼为甫者,亦所未喻〔一〕。唯管仲、范增之号,须依字读耳〔二〕。
〔一〕王国维观堂集林卷三女字说曰:「经典男子之字,多作某父,彝器则皆作父,无作甫者,知父为本字也。男子字曰某父,女子字曰某母,盖男之美称莫过于父,女子之美称莫过于母,男女既冠笄,有为父母之道,故以某父某母字之也。汉人以某甫之甫为且字,颜氏家训并讥北人读某父之父与父母之父无别,胥失之矣。」
〔二〕宋本原注:「管仲号仲父,范增号亚父。」卢文弨曰:「案:太公望号师尚父,乃师之尚之父之,亦当依字读。」郝懿行曰:「
臧玉林又云:『说文父作●,从又举杖;甫作●,从用父,父亦声。是父甫本同声,故经传多假父为甫。士冠礼曰:「伯某父。」注:「
甫是丈夫之美称,孔子为尼甫,周大夫有嘉父(案:即诗家父),宋大夫有孔甫,是其类。字或作父。」又「章甫」注:「甫或为父。」诗大明:「维时尚父。」传:「尚父,可尚可父。」笺云:云:「尚父,吕望也,尊称焉。」正义云:「父亦男子之美号。」释名释亲:「父,甫也,始生己也。」则父、甫非特字通,义亦本通,是皆不必强为区别矣。』懿行按:据诗正义,以尚父之父亦男子之美称,此说是也。」周祖谟曰:「甫、父二字不同音,切韵:『甫,方主反;父,扶雨反。』皆麌韵字,而甫非母,父奉母。北人不知父为甫之假借,辄依字而读,故颜氏讥之。」
案:诸字书,焉者鸟名〔一〕,或云语词,皆音于愆反〔二〕。自葛洪要用字苑分焉字音训:若训何训安,当音于愆反,「于焉逍遥」,「于焉嘉客」〔三〕,「焉用佞」,「焉得仁」〔四〕之类是也;若送句〔五〕及助词,当音矣愆反,「故称龙焉」,「故称血焉」〔六〕,「有民人焉」,「有社稷焉」〔七〕,「托始焉尔」〔八〕,「晋、郑焉依」〔九〕之类是也。江南至今行此分别,昭然易晓;而河北混同一音,虽依古读,不可行于今也〔一0〕。
〔一〕「者」字原误作「字」,宋本以下诸本及续家训都作「者」,今据改正。野客丛书八亦误作「字」。
〔二〕「词」原作「辞」,宋本以下诸本及续家训、野客丛书都作「词」,今据改正。「音于愆反」,野客丛书作「音嫣」,下同,当出王楙所改。
〔三〕赵曦明曰:「见诗小雅白驹篇。」
〔四〕赵曦明曰:「见论语公冶长篇。」
〔五〕器案:古言文章,有发送之说:发句安头,送句施尾。文心雕龙颂赞篇:「昭灼以送文。」又章句篇:「乎哉矣也,亦送末之常例。」日本藤原宗国作文大体:「送句,施尾:者也,而已,者欤,如是,云尔,如尔,如此,如件,以何,毕之,者乎,如斯,焉,矣,耳,乎,哉,也,此等类皆名送句。」野客丛书「助词」作「助语」,「音矣愆反」作「音延」,亦出王楙所改。
〔六〕赵曦明曰:「见易坤文言。」
〔七〕赵曦明曰:「见论语先进篇。」
〔八〕赵曦明曰:「隐二年公羊传文。」
〔九〕赵曦明曰:「隐六年左传文。」
〔一0〕周祖谟曰:「案:焉音于愆反,用为副词,即安、恶一声之转。安(乌寒切)恶(哀都切)皆影母字也。焉音矣愆反,用为助词,即矣、也一声之转。矣(于纪切)也(羊者切)皆喻母字也。焉(
于愆反)焉(矣愆反)之分,陆氏经典释文区别甚严。凡训何者,并音于虔反,语已辞,则云如字。如左传隐公六年:『我周之东迁,晋、郑焉依。』释文:『焉如字,或于虔反,非。』(案:晋、郑焉依,即晋、郑是依之意。)又论语:『子曰:「十室之邑,必有忠信如丘者焉,不如丘之好学也。」』释文:『焉如字,卫瓘于虔反,为下句首。』(案:晋卫瓘注本,焉字属下句。)是也。惟公羊桓公二年:『殇公知孔父死,己必死,趋而救之,皆死焉。』释文焉音于虔反,殆误。」器案:野客丛书八:「左传:『晋、郑焉依。』今读为延字,非嫣字也。然观庾信有『晋、郑靡依』之语,是读为嫣字矣。考颜氏家训云云,然则『晋、郑焉依』者,谓晋、郑相依也,焉者语助,而庾信谓靡依,则失其义。」今案:庾信谓靡依,即释文所云「或于虔反」之音也。
邪者〔一〕,未定之词〔二〕。左传曰:「不知天之弃鲁邪?抑鲁君有罪于鬼神邪〔三〕?」庄子云:「天邪地邪〔四〕?」汉书云:「是邪非邪〔五〕?」之类是也。而北人即呼为也〔六〕,亦为误矣〔七〕。难者曰:「系辞云:『乾坤,易之门户邪〔八〕?』此又为未定辞乎〔九〕?」答曰:「何为不尔!上先标问,下方列德以折之耳〔一0〕。」
〔一〕宋本原注:「音?」
〔二〕经典释文序录:「如、而靡异,邪(不定之词)也(助句之词)弗殊,如此之俦,恐非为得,将来君子,幸留心焉。」
〔三〕赵曦明曰:「见左昭廿六年传,第二句不作邪,本文『是故及此也』,也亦可通邪,说在下。」
〔四〕卢文弨曰:「案:当作『父邪母邪』,见大宗师篇。」
〔五〕赵曦明曰:「武帝李夫人歌,见外戚传。」
〔六〕罗本、傅本、颜本、程本、胡本、何本、朱本,「也」下有「字」字。郝懿行曰:「案:呼邪为也,今北人俗读犹尔。」
〔七〕卢文弨曰:「案:也字可通邪,如论语:『子张问十世可知也?』荀子正名篇:『其求物也?养生也?粥寿也?』皆作邪字用。当由互读,故得相通。」周祖谟曰:「案:卢说是也。邪、也古多通用。惟后世音韵有异,切韵邪以遮反,在麻韵,也以者反,在马韵,邪平声,也为上声。」
〔八〕赵曦明曰:「本文乃『乾坤其易之门邪』。」器案:释文:「『其易之门邪』,本又作『门户邪』。」
〔九〕罗本、傅本、程本、胡本此句作「此又未为定辞乎」,何本作「此又未为定词乎」。
〔一0〕「方」原误作「乃」,各本俱作「方」,今据改正。「列」程本作「●」,刘盼遂引吴承仕曰:「『列德』当作『效德』,校者意改为『列』耳。」器案:吴说是,程本作「●」,即「效」之讹体也。又案:刘淇助字辨略二:「案:凡邪、乎、与、哉,并有两义:一疑而未定之辞,一咏叹之辞。如『乾坤其易之门邪!』是咏叹辞也。如管子:『如此而近有德,而远有色,则四封之内视其君,其犹父母邪!』韩昌黎施先生墓铭:『县曰万年,原曰神禾,高四尺者,先生墓邪!』并是咏叹之辞。呼邪为也,固非;而单训未定,其意亦狭。」
江南学士读左传,口相传述〔一〕,自为凡例,军自败曰败,打破人军曰败〔二〕。诸记传未见补败反,徐仙民读左传,唯一处有此音〔三〕,又不言自败、败人之别,此为穿凿耳〔四〕。
〔一〕续家训「口相传述」作「曰相传迷乱」,疑有讹误。
〔二〕宋本原注:「败,补败反。」
〔三〕续家训「处」作「家」。
〔四〕卢文弨曰:「左氏哀元年传:『夫先自败也已,安能败我。』案:释文无音,知本不异读也。」钱大昕曰:「广韵十七夬部,败有薄迈、补迈二切,以自破、破他为别,此之推指为穿凿者。」刘盼遂曰:「案:敦煌唐写本切韵去声十七夬:『败,薄迈反,自败曰败。』又:『败字北迈反,破他曰败。』是颜氏定切韵时,分自败、败他二音,依江南音读,与家训合。又案:王氏筠说文句读?部●字注云:『●,●也,?部败,毁也,是知●、败一字,此重文之在两部者也。颜氏家训「江南学士读左传自败曰败,打破人军曰败。」此人殆不知有●字,若知之,当如字林之分坏、●为二字矣。』」周祖谟曰:「案:自败、败人之音有不同,实起于汉、魏以后之经师,汉、魏以前,当无此分别。徐仙民左传音亡佚已久,惟陆氏释文存其梗概。释文于自败、败他之分,辨析甚详。叙录云:『夫质有精麤,谓之好恶(并如字),心有爱憎,称为好恶(上呼报反,下乌路反);当体即云名誉(音预),论情则曰毁誉(音余);及夫自败(蒲迈反)、败他(补败反,补原误作蒲,今正)之殊,自坏(呼怪反)、坏撤(音怪)之异,此等或近代始分,或古已为别,相仍积习,有自来矣。余承师说,皆辨析之』云云。考左传隐公元年:『败宋师于黄。』释文云:『败,必迈反,败佗也,后放此。』斯即陆氏分别自败、败他之例。他如『败国』、『必败』、『败类』、『所败』、『侵败』等败字,皆音必迈反。必迈、补败音同。是必江南学士所口相传述者也。尔后韵书乃兼作二音,唐韵夬部:『自破曰败,薄迈反;破他曰败,北迈反。』即承释文而来。北迈与必迈、补败同属帮母,薄迈与蒲迈同属并母,清浊有异。卢氏引左传哀公元年『自败败我』释文无音一例,以证本不异读,非是。盖此或释文偶有遗漏,卷首固已发凡起例矣。」
古人云:「膏粱难整〔一〕。」以其为骄奢自足,不能克励也。〔二〕吾见王侯外戚,语多不正,亦由内染贱保傅,外无良师友故耳〔三〕。梁世有一侯,尝对元帝饮谑,自陈「痴钝」,乃成「飔段」,元帝答之云:「飔异凉风〔四〕,段非干木〔五〕。」谓「郢州」为「永州」,元帝启报简文,简文云:『庚辰吴入,遂成司隶〔六〕。」如此之类,举口皆然。元帝手教诸子侍读,以此为诫〔七〕。
〔一〕续家训「整」作「正」,与国语合。卢文弨曰:「晋语七:悼公曰:『夫膏粱之性难正也,故使惇惠者教之,使文敏者道之,使果敢者谂之,使镇靖者修之。』」器案:六朝以膏粱为富贵之美称。柳芳论氏族:「凡三世有三公者曰膏粱,有令、仆者曰华腴。」
〔二〕器案:文选陆士衡君子有所思行注及王子渊圣主得贤臣颂注引贾逵国语注曰:「膏,肉之肥者,粱,食之精者,言其食肥美者率骄放,其性难正也。」颜说本之。
〔三〕「良」各本作「贤」,抱经堂校定本从宋本作「良」,案:续家训亦作「良」,今从之。又续家训无「保」、「友」二字。
〔四〕赵曦明曰:「说文:『飔,凉风也。』」
〔五〕赵曦明曰:「段干木,魏文侯时人。广韵引风俗通,以段为氏。」
〔六〕赵曦明曰:「春秋:『定四年冬十有一月庚午,蔡侯以吴子及楚人战于柏举,楚师败绩,楚囊瓦出奔郑。庚辰,吴入郢。』」龚道耕先生曰:「后汉鲍永为司隶校尉,有名。六朝文词,习用其事,故简文云然。谓其以庚辰吴入之郢,误呼为鲍司隶之名耳,与地理无涉。」周祖谟曰:「案:梁侯自陈『痴钝』而成『飔段』,上字声误,下字韵误。盖痴切韵丑之反,飔楚治反,二字同在之韵,而痴为彻母,飔为穿母二等,舌齿部位有殊。钝王仁昫切韵徒困反,在慁韵,段徒玩反,在翰韵,同属定母,而韵类有别。故元帝短之。至如谓『
郢州』为『永州』,则声韵皆非矣。郢切韵以整反,在静韵,永荣昺反,在梗韵。梗、静韵有洪杀,以、荣声有等差,岂可混同?其音不正,是不学之过也。简文所云『庚辰吴入』云者,曾运干喻母古读考云:『后汉书:「鲍永字君长,建武十一年征为司隶校尉,永辟扶风鲍恢为都从事,帝尝曰:贵戚且宜敛手,以避二鲍。又永父宣,哀帝时为司隶校尉,永子昱,中元时拜司隶校尉,帝尝曰:吾固欲天下知忠臣之子复为司隶也。」简文答语,举春秋吴入楚都为郢之歇后语,举后汉抗直不阿之司隶为永之歇后语,齐、梁之际,多通声韵,故剖判入微如此云。』」
〔七〕「诫」原作「戒」,宋本以下诸本及续家训都作「诫」,今据改正。
河北切攻字为古琮〔一〕,与工、公、功三字不同,殊为僻也。〔二〕比世有人名暹〔三〕,自称为纤〔四〕;名琨,自称为衮;名洸,自称为汪;名?〔五〕,自称为獡〔六〕。非唯音韵舛错,亦使其儿孙避讳纷纭矣〔七〕。
〔一〕续家训「切」作「反」。
〔二〕赵曦明曰:「广韵攻与公、工、功皆同纽。」器案:尚书甘誓:「左不攻于左,汝不恭命;右不攻于右,汝不恭命。」墨子明鬼下引两「攻」字都作「共」,与河北切音近。经典释文叙录条例云:「又以登、升共为一韵,攻、公分作两音,如此之俦,恐非为得。」
〔三〕颜本、程本、胡本、朱本「比」作「北」,未可从。北齐有崔暹,北齐书有传,此或指其人。
〔四〕卢文弨曰:「广韵暹与纤皆息廉切,不知颜读何音。」
〔五〕「?」,宋本原注:「音药。」
〔六〕宋本原注:「獡音烁。」崇文本「烁」误「●」,陈汉章曰:「『●』当是『烁』之讹,广韵十八药:『烁,书药切。』同纽下有獡。」
〔七〕赵曦明曰:「盖谓同音之字难避也。」周祖谟曰:「案:此杂论当时语音之不正。攻字切韵(王写本第二种)有二音:一训击,在东韵,与工、公、功同纽,音古红反;一训伐,在冬韵,音古冬反。二者声同韵异。此云河北切为古琮,即与古冬一音相合。颜氏以为攻当作古红反,河北之音,恐未为得。暹、纤切韵并音息廉反,在盐韵,颜读当与切韵相同,疑此『纤』字或为『歼』、『瀸』等字之误。歼、瀸切韵子廉反,亦盐韵字,而声有异。暹心母,歼精母也。琨切韵古浑反,在魂韵,衮古本反,在混韵,一为平声,一为上声,读琨为衮,则四声有误。洸切韵古皇反,汪乌光反,二字同在唐韵,而洸为见母,汪为影母。读洸为汪,牙喉音相乱。?音药,切韵以灼反,獡音烁,书灼反。?为喻母,獡为审母。读?为獡,亦舛错之甚者。揆颜氏此论,无不与切韵相合。陆氏切韵序尝称『欲更捃选精切,除削疏缓,颜外史、萧国子多所决定』。由此可知,切韵之分声析韵,多本乎颜氏矣。」
杂艺第十九〔一〕
真草书迹〔二〕,微须留意。江南谚云:「尺牍书疏,千里面目也〔三〕。」承晋、宋余俗,相与事之,故无顿狼狈者〔四〕。吾幼承门业〔五〕,加性爱重,所见法书〔六〕亦多,而翫习功夫颇至,〔七〕遂不能佳者,良由无分故也〔八〕。然而此艺不须过精。夫巧者劳而智者忧,常为人所役使,更觉为累〔九〕;韦仲将遗戒〔一0〕,深有以也。
〔一〕黄叔琳曰:「此篇所述虽琐细,然亦游艺之所不废。」
〔二〕卢文弨曰:「真书即隶书,今谓之楷书。晋书卫瓘传:『子恒,善草隶书,为四体书势云:「隶书者,篆之捷也。上谷王次仲始作楷法。」又曰:「汉兴而有草书,不知作者姓名。」』案:真草之语,见魏武选举令及蔡琰别传。」器案:褚先生补史记三王世家:「
谨论次其真草诏书,编于左方。」则真草之语,西汉已有之矣。
〔三〕类说「尺」作「亦」,盖「赤」字之误,古尺、赤通用。翰苑新书六五引此作「书疏尺牍,千里眉目」,极是,牍、目协韵,谚语本色也。当据改正。刘盼遂曰:「按:谚语多属韵语,此文当是『
书疏尺牍,千里面目』,牍与目为韵。」其说是也。永乐大典一九六三六引「面目」亦作「眉目」。卢文弨曰:「汉书游侠传:『陈遵赡于文辞,善书,与人尺牍,主皆藏去以为荣。』师古曰:『去亦藏也,音邱吕反,又音举。』案:今人多作?字。疏,所助切。」器案:汉书韩信传:「奉咫尺之书。」师古曰:「八寸曰咫。咫尺者,言其简牍或长咫,或短尺,喻轻率也。今俗言尺书,或言尺牍,盖其遗语耳。」又案:后汉书蔡邕传:「相见无期,唯是书疏,可以当面。」与江南谚意微异。
〔四〕卢文弨曰:「狼狈,兽名,皆不善于行者,故以喻人造次之中,书迹不能善也。」徐鲲曰:「段云:『狼狈即狼跋,李善西征赋注云:「文字集略曰:狼狈即狼跋也。孔丛子曰:吾于狼狈,见圣人之志。」(器案:见李令伯陈情表注引。)孔丛子所云,谓狼跋之诗也。跋?古通用。(器案:尔雅释文:「跋,郭音贝。」)?又讹狈。酉阳杂俎乃言狼狈,狈兽如蛩蛩之与蟨,迷误日甚矣。』」
〔五〕器案:门业,谓家门素业。弘明集十一孔稚圭答竟陵王启:「民积世门业,依奉李老,以冲静为心,以素退成行。」南史贺琛传:「梁武帝召见文德殿,与语悦之,谓徐勉曰:『琛殊有门业。』」又文学传论:「丘灵鞠等,或克荷门业,或风怀慕尚。」案:梁书颜协传:「博涉群书,工于草隶。」陈思书小史七:「颜协……为湘东王记室。少博涉群书,工草隶飞白。吴人范怀约能隶书,协学其书,殆过真也。荆楚碑碣,皆协所书。时有会稽谢善勋,能为八体六文,方寸千言;京兆韦仲,善飞白;并在湘东王府。善勋为录事参军,仲为中兵参军,府中以协优于韦仲,而减于善勋。」此之推所谓「吾幼承门业」也。
〔六〕器案:法书,谓书迹之可以为楷法者。唐张彦远有法书要录十卷。
〔七〕金壶记中引「颇至」作「益智」。器案:隶释广汉长王君治石路碑:「功夫九百余日。」三国志魏书三少帝纪:「齐王芳青龙七月秋八月己酉诏曰:『……昨出已见治道得雨,当复更治,徒弃功夫。』」梁书冯道根传:「每征伐终,不言功,其部曲或怨之,道根喻曰:『明主自鉴功夫多少,吾亦何事。』」则功夫为汉、魏、六朝人习用语。
〔八〕卢文弨曰:「分谓天分,扶问切。」
〔九〕「更觉为累」,绀珠集四引作「乃觉累身」。
〔一0〕朱本「戒」作「训」。赵曦明曰:「世说巧艺篇:『韦仲将能书,魏明帝起殿,欲安榜,使仲将登梯题之。既下,头鬓皓然,因敕儿孙勿复学书。』刘孝标注:『文章叙录:「韦诞,字仲将,京兆杜陵人。以光禄大夫卒。」卫恒四体书势云:「诞善楷书,魏宫观多诞所题。明帝立陵霄观误先钉榜,乃笼盛诞,辘轳长引上,使就题之。去地二十五丈,诞甚危惧。乃戒子孙,绝此楷法,箸之家令。」』」器案:世说新语方正篇注引宋明帝文章志曰:「太元中,新宫成,议者欲屈王献之题榜,以为万代宝。谢安与王语次,因及魏时起陵云阁,忘题榜,乃使韦仲将县梯上题之,比下,须发尽白,裁余气息,还语子弟云:『宜绝楷法。』安欲以此风动其意。王解其旨,正色曰:『此奇事!韦仲将魏朝大臣,宁可使其若此!有以知魏德之不长。』安知其心,乃不复逼之。」献之以方正自处,故不为人所役使,贤于之推习艺不须过精之说矣。
王逸少风流才士,萧散名人,举世惟知其书〔一〕,翻以能自蔽也〔二〕。萧子云每叹曰:「吾着齐书〔三〕,勒成一典,文章弘义〔四〕,自谓可观;唯以笔迹得名,亦异事也〔五〕。」王褒地冑〔
六〕清华,才学优敏,后虽入关,亦被礼遇。犹以书工〔七〕,崎岖碑碣之间〔八〕,辛苦笔砚之役,尝悔恨曰:「假使吾不知书,可不至今日邪〔九〕?」以此观之,慎勿以书自命〔一0〕。虽然,厮猥之人,以能书拔擢者多矣〔一一〕。故道不同不相为谋也〔一二〕。
〔一〕「惟」原作「但」,宋本以下诸本及续家训都作「惟」,今据改正。
〔二〕此句,绀珠集四作「是以小技而掩其义」。赵曦明曰:「晋书王羲之传:『羲之字逸少。幼讷于言,及长辩赡,以骨鲠称。尤善隶书,为古今之冠。论者称其笔势,以为飘若浮云,矫若惊龙。』案:逸少人品绝高,有远识,此以风流萧散目之,亦浅甚矣。」郝懿行曰:「晦庵朱子论王右军,意亦如此。」
〔三〕少仪外传下「着」作「编」。
〔四〕金壶记中「弘」作「内」。
〔五〕金壶记「亦」下有「为」字。赵曦明曰:「梁书萧子恪传:『子恪第八弟子显,着齐书六十卷。』又:『子云字景乔,子恪第九弟也。善草隶,为世楷法。自云善效锺元常、王逸少,而微变字体。高祖论其书曰:「笔力劲骏,心手相应,巧踰杜度,美过崔寔,当与锺元常并驱争先。」其见赏如此。着晋书一百十卷。』无着齐书事,此盖误记也。」
〔六〕卢思道劳生论:「地冑高华。」通鉴一一0胡三省注:「地谓门地。」
〔七〕少仪外传「书工」作「工书」。
〔八〕后汉书窦宪传注:「方者谓之碑、圆者谓之碣。」
〔九〕赵曦明曰:「周书王褒传:『褒字子渊,琅邪临沂人。自祖俭至父规,并有重名于江左。褒识量渊通,志怀沈静,博览史传,尤工属文。梁国子祭酒萧子云,其姑夫也,特善草隶。褒遂相模范,而名亚子云,并见重于世。江陵城陷,元帝出降。褒与王克等数十人俱至长安。太祖谓褒及克曰:「吾即王氏甥也。卿等并吾之舅氏,当以亲戚为情,勿以去乡介意。」俱授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并荷恩眄。世宗笃好文学,褒与庾信才名最高,特加亲待,乘舆行幸,褒常侍从。』」器案:北史儒林赵文深传:「及平江陵之后,王褒入关,贵游等翕然并学褒书,文深之书,遂被遐弃。文深惭恨,形于言色。后知好尚难及,亦改习褒书;然竟无所成,转被讥议,谓之学步邯郸焉。」(又见御览七四九引三国典略)此亦褒入周后以书见重于世之事。
〔一0〕朱轼曰:「字画必楷正,非求工也,即此便是敬。颜公数百言,何曾道着!」
〔一一〕续家训无「书」字。器案:北齐书张景仁传:「张景仁者,济北人也。幼孤,家贫,以学书为业,遂工草隶,选补内书生,与魏郡姚元标、颍川韩毅、同郡袁买奴、荥阳李超等齐名。世宗并引为宾客。……自苍颉以来,以八体取进,一人而已。」之推所谓「厮猥之人,以能书拔擢者」,盖即指张景仁之流也。
〔一二〕此用论语卫灵公篇文。郝懿行曰:「案:为之犹贤乎已,且当作博弈观。颜君此论,颇似未公否?」
梁氏秘阁散逸以来〔一〕,吾见二王真草多矣〔二〕,家中尝得十卷;方知陶隐居〔三〕、阮交州〔四〕、萧祭酒〔五〕诸书〔六〕,莫不得羲之之体〔七〕,故是书之渊源〔八〕。萧晚节所变,乃右军〔九〕年少时法也。
〔一〕宋本「氏」作「武」,续家训及诸本都作「氏」,今从之。何焯曰:「疑『氏』字是,或『代』字之讹。」案:秘阁,犹言内府。历代名画记一:「梁武帝尤加宝异,仍更搜葺。元帝雅有才艺,自善丹青,古之珍奇,充牣内府。侯景之乱,太子纲数梦秦皇更欲焚天下书,既而内府图画数百函果为景所焚也。及景之平,所有画皆载入江陵,为西魏将于谨所陷,元帝将降,乃聚名画法书及典籍二十四万卷,遣后合舍人高善宝焚之。帝欲投火俱焚,宫婢牵衣得免。吴、越宝剑,并将斫柱令折,乃叹曰:『萧世诚遂至于此!儒雅之道,今夜穷矣。』于谨等于煨烬之中,收其书画四千余轴归于长安。故颜之推观我生赋云:『人民百万而囚虏,书史千两而?扬。』史籍已来,未之有也。普天之下,斯文尽丧。」颜氏所言梁氏秘阁散逸,当指此事。
〔二〕赵曦明曰:「二王,羲之、献之也。本传:『献之,字子敬。七八岁时学书,羲之密从后掣其笔,不得,叹曰:「此儿后当复有大名。」尝书壁为方丈大字,羲之甚以为能;观者数百人。』」
〔三〕器案:法书要录二、道藏茅山志一载梁武帝、陶隐居书启各数通,多为论列右军书者。隐居又号华阳真逸,所书瘗鹤铭,或以为王羲之书,亦足为陶书得羲之之体之证。说见王观国学林七。
〔四〕严式诲曰:「案:张怀瓘书断中:『梁阮研,字文几,陈留人。官至交州刺史。善书,其行草出于大王,其隶则习于锺公。行草入妙,隶书入能。』又说陶宏景云:『时称与萧子云、阮研,各得右军一体。』正本家训。」器案:陈思书小史七:「阮研,字文矶,陈留人。官至交州刺史。善书,其行草出于逸少,精熟尤甚。其势若飞泉交注,奔竞不息。张怀瓘云:『文矶与子云齐名,时称萧、阮等各得右军一体。』而此公筋力最优:比之于勇,则被坚执锐,所向无前;论之于谈,则缓颊朵颐,离坚合异。有李信、王离之攻取,无子贡、鲁连之变通,可谓力过弘景,雄盖子云。其隶则习于锺公,风致稍怯。庾肩吾云:『阮研居今观古,尽窥众妙之门,虽师王祖锺,终成别构一法,亦有得矣。』书赋云:『文矶纤润,稳正利草;?媚横流,姿容娟好。若其抑阮褒殷,度几同尘,似泉激溜于悬磴,木垂条于晚春。』」案:阮研之字,一作文几,一作文矶,皆有义理,未能辄定。法书要录二引昂古今书评:「阮研书如贵冑失品次丛悴,不复排突英贤。陶隐居书如吴兴小儿,形容虽未成长,而骨体甚骏快。萧子云书如上林春花,远近瞻望,无处不发。」又引庾元威论书:「余见学阮研书者,不得其骨力婉媚,唯学挛拳委尽。」案:淳化阁帖四有阮交州研书。
〔五〕赵曦明曰:「谓子云也。本传:『大同二年,迁员外散骑常侍国子祭酒。』」
〔六〕抱经堂校定本脱「诸书」二字,宋本及诸本、续家训、金壶记中都有此二字,今据补正。
〔七〕宋本「体」上有「逸」字,续家训及各本都无。金壶记引此句作「莫不得逸少之体」,亦无「逸」字。严式诲曰:「案:法书要录三李嗣真书品后:『颜黄门有言:「阮交州、萧国子、陶隐居各得右军一体。」』书断下同(见前)。则宋本『逸体』乃『一体』之讹,当据改补。」
〔八〕金壶记「源」下有「矣」字。
〔九〕赵曦明曰:「羲之官右军将军。」器案:据此则羲之法书,有「年少时法」与「真草」之分。御览六六六引太平经:「郗愔字方回,高平金乡人。为晋镇军将军。心尚道法,密自遵行。善隶书,与右军相埒。手自起写道经,将盈百卷,于今多有在者。」(今所见正统道藏太平经无文,「入」上太平经卷之一百十四,某诀第一百九十二云:「前文原缺。」卷之一百十六云:「原缺一百一十五。」又某诀第二百四云:「前文原缺。」则今本缺文多矣。)则所谓「右军年少时法」者,盖亦取会时俗之隶书也。其后变为「真草」,即之推所谓「楷正可观,不无俗字」,亦即韩愈石鼓歌所谓「羲之俗书趁姿媚」者,即今所见兰亭序之等是也。王维故人张諲工诗善易卜兼能丹青草隶顷以诗见赠聊获酬之诗:「团扇草书轻内史。」亦谓羲之工草书也。
晋、宋以来,多能书者。故其时俗,递相染尚,所有部帙,楷正可观,不无俗字,非为大损〔一〕。至梁天监之间,斯风未变;大同之末,讹替滋生。萧子云改易字体,邵陵王颇行伪字〔二〕;朝野翕然,以为楷式,画虎不成〔三〕,多所伤败。至为一字,唯见数点,〔四〕或妄斟酌,逐便转移〔五〕。尔后坟籍,略不可看。北朝丧乱之余,书迹鄙〔六〕陋,加以专辄造字,猥拙甚于江南。乃以百念为忧〔七〕,言反为变,不用为罢〔八〕,追来为归〔九〕,更生为苏〔一0〕,先人为老〔一一〕,如此非一,遍满经传〔一二〕。唯有姚元标工于楷隶〔一三〕,留心小学,后生师之者众。洎于齐末,秘书缮写,贤于往日多矣。
〔一〕示儿编二二引「为」作「其」。
〔二〕宋本原注:「一本注:『前上为草、能傍作长之类是也。』」案:续家训、罗本、傅本、颜本、程本、胡本、何本、朱本及类说引此十二字注,都作正文,少仪外传上及示儿编仍作注文,今从宋本。又少仪外传引「伪」作「讹」,注「草」作「?」、「长」作「●」,示儿编「草」作「艹」、「长」作「●」。案:龙龛手鉴一刀部:「●,音前。」「山」当是「屮」字形近之误。
〔三〕赵曦明曰:「画虎不成,马援语,已见。」
〔四〕器案:龙龛手鉴三杂部:「●,古文,必尧反,今作焱,飞火也。」又:「●,音立。」颜氏所斥,当即此等。
〔五〕罗本、傅本、颜本、程本、胡本、何本、朱本,「逐」作「
遂」;宋本、续家训及类说作「逐」,今从之。
〔六〕类说「鄙」作「猥」,涉下文而误。
〔七〕龙龛手鉴心部二:「●,古文,于求反,志也亦●愁也,今作忧,同。」器案:穆子容太公碑:「器业●洽。」优字从●。
〔八〕器案:龙龛手鉴三不部:「甭,音?。」音与此别。
〔九〕龙龛手鉴一来部:「●,音归。」
〔一0〕赵曦明曰:「此字今犹然。」郝懿行曰:「案:更生为苏,流俗至今,传以为然。」案:龙龛手鉴三更部:「苏,音苏。」
〔一一〕徐鲲曰:「顾炎武金石文字记云:『追来为●,见穆子容太公碑,作●;先人为老,见张猛龙碑,作●;更生为苏,今人犹用之。』」李详曰:「案:张猛龙碑、北齐姜纂造像记,并有●字,谓张老及老君也。其余诸造像记,亦屡见之。」
〔一二〕魏书江式传:「延昌三年上表,求撰集古今文字,有云:『
皇魏承百王之季,绍五运之绪,世易风移,文字改变,篆形谬错,隶体失真,俗学鄙习,复加虚巧;谈辩之士,又以意说炫惑于时,难以厘改。故传曰:「以众非非行正。」信哉,得之于斯情矣!乃曰:追来为归,巧言为辩,(案:龙龛手鉴一言部:「●,古文辩字。」「
●」当作「巧」。)小儿为●,(案:龙龛手鉴一儿部:「●,于盈切,●儿。」此文「●」当为「●」之误。)神虫为蚕,(案:龙龛手鉴二?部:「●,古,昨含反,吐丝虫也。」)如斯甚众,皆不合孔氏古书、史籀大篆、许氏说文、石经三字也。』」职官分纪十五引韦述集贤注记载开元十九年集贤院四库书中古代书云:「齐、周书纸墨亦劣,或用后魏时字,自反为归,(案:龙龛手鉴三自部:「●,音归。」)文子为字,欠画加点,应三反四,又无当时名辈书记。」苏氏演义上:「只如田夫民为农,(案:龙龛手鉴一田部有●字,音同。)百念为忧,更生为苏,两只为双,神虫为蚕,明王为圣,(案:龙龛手鉴三玉部:「●,古文,音圣。」即此字。)不见为,(
龙龛手鉴三见部作●。)美色为艳,囗王为国,(案:龙龛手鉴一囗部:「●,俗,邦国也。正作国。」)文字为学:如此之字,皆后魏流俗所撰,学者之所不用。」诸所言北朝俗字,可以互参,近人乃有碑别字、碑别字补之作,可备观焉。又案:魏书世祖纪:「始光二年,初造新字千余,颁下远近,永为楷式。」则颜氏所斥为「专辄造字」者,特其一隅耳。
〔一三〕「标」,宋本、续家训作「摽」,未可从。「楷」,宋本作「草」,续家训及诸明本都作「楷」,今从之。卢文弨曰:「案:此言缮写坟籍,方以楷正为善,断无兼取于草,草固有逐便转移者,已见排斥于上矣,今改从楷字。」徐鲲曰:「北史崔浩传:『左光禄大夫姚元标以工书知名于时。』」器案:北齐西门豹祠堂碑即姚元标所书。
江南闾里间有画书赋,乃陶隐居弟子杜道士所为〔一〕;其人未甚识字,轻为轨则,托名贵师,世俗传信,后生颇为所误也〔二〕。
〔一〕续家训、罗本、傅本、程本、胡本、何本、鲍本「乃」上有「此」字。
〔二〕卢文弨曰:「案:林罕字源偏傍小说序云:『俗有隶书赋者,假托许慎为名,颇乖经据。颜氏家训云:「斯实陶先生弟子杜道士所为,大误时俗,吾家子孙,不得收写。」』案:此作『画书』,林作『隶书』,此云『贵师』,即隐居也,而林以为『假托许慎』,未知实一书否。」
画绘之工,亦为妙矣;自古名士,多或能之。吾家尝有梁元帝手画蝉雀白团扇及马图〔一〕,亦难及也。武烈太子偏能写真〔二〕,坐上宾客,随宜〔三〕点染,即成数人,以问童孺,皆知姓〔四〕名矣。萧贲〔五〕、刘孝先〔六〕、刘灵,并文学已外,复佳此法。翫阅古今〔七〕,特可宝爱。若官未通显,每被公私使令,亦为猥役。〔八〕吴县顾士端出身湘东王国侍郎〔九〕,后为镇南府刑狱参军,有子曰庭,西朝〔一0〕中书舍人,父子并有琴书之艺,尤妙丹青,常被元帝所使,每怀羞恨〔一一〕。彭城刘岳,橐之子也,仕为骠骑府管记、平氏县令〔一二〕,才学快士,而画绝伦。后随武陵王入蜀〔一三〕,下牢〔一四〕之败,遂为陆护军画支江寺壁,与诸工巧杂处。向使三贤都不晓画,直运素业〔一五〕,岂见此耻乎?
〔一〕抱经堂校定本脱「家」字,各本俱有,今据补正。罗本、傅本、程本、胡本、黄本「尝」作「常」。续家训「团」作「圆」。历代名画记七:「梁元帝萧绎,字世诚,武帝第七子。初生便眇一目,聪慧俊朗,博涉技艺,天生善书画。初封湘东王,后乃即位,年四十七,追号元帝,庙号世祖。尝画圣僧,武帝亲为赞之。任荆州刺史日画蕃客入朝图,帝极称善。又画职贡图并序,善画外国来献之事。姚最云:『湘东天挺生知,学穷性表,心师造化,象人特尽神妙,心敏手运,不加点理。听讼之暇,众艺之余,时遇挥毫,造化惊绝,足使荀、卫阁笔,袁、陆韬翰。』」器案:艺文类聚五五引梁元帝职贡图序云:「臣以不佞,推毂上游,夷歌成章,胡人遥集,款开蹶角,沿泝荆门,瞻其容貌,诉其风俗;如有来朝京辇,不涉汉南,别加访采,以广闻见,名为职贡图云尔。」案:楼钥攻媿集七五跋傅钦甫所藏职贡图,亦详此事。
〔二〕历代名画记七:「梁元帝长子方等,字实相。尤能写真,坐上宾客,随意点染,即成数人,问儿童皆识之。后因战殁,年二十二。赠侍中中军将军、扬州刺史,谥忠庄太子。」案:南史梁元帝诸子传:「元帝即位,改谥武烈世子。」写真,谓传神肖像。梁简文帝咏美人看画诗:「可怜俱是画,谁能辨写真。」
〔三〕「随宜」,即历代名画记所言「随意」,元稹开元观闲居酬吴士矩侍御四十韵:「几案随宜设,诗书逐便拈。」随宜、逐便对文,义亦相同。
〔四〕傅本「姓」作「其」。
〔五〕徐鲲曰:「南史齐竟陵王子良传:『子昭曹,昭曹子贲,字文奂,形不满六尺,神识耿介。幼好学,有文才,能书善画,于扇上图山水,咫尺之内,便觉万里为遥。矜慎不传,自娱而已。』」案:又见历代名画记七。
〔六〕赵曦明曰:「梁书刘潜传:『第七弟孝先,武陵王纪法曹主簿。王迁益州,随府转安西记室。承圣中,与兄孝胜俱随纪军出峡口,兵败,至江陵,世祖以为黄门侍郎,迁侍中。兄弟并善五言诗,见重于世,文集值乱,今不具存。』」
〔七〕「翫阅古今」,宋本作「翫古知今」,续家训及诸明本都作「翫阅古今」,今从之。
〔八〕赵曦明曰:「猥,并杂也。」
〔九〕续家训、罗本、傅本、程本、胡本、何本无「王」字。赵曦明曰:「隋书百官志:『王国置中尉侍郎,执事中尉。』」
〔一0〕器案:西朝指江陵,梁元帝建都于此,犹兄弟篇之称江陵为西台。
〔一一〕郝懿行曰:「案:唐初宰相阎立本驰誉丹青,亦尝怀此羞恨也。」
〔一二〕赵曦明曰:「宋书州郡志:『南义阳太守,领县二,有平氏令,汉旧名,属南阳。』」
〔一三〕续家训「入蜀」下复出「下牢」二字,不可从。南史梁武帝诸子传:「武陵王纪,字世询,武帝第八子也。……天监十三年封武陵王……大同三年为都督、益州刺史。」
〔一四〕下牢,梁宜州旧治,在今湖北宜昌市西北。元刊本集千家注分类杜工部诗十秋风二首郑邛注引荆州记:「峡江突起最险处,山复陡下,名下牢关。」陆游入蜀记六:「八日五鼓尽,解船过下牢关。……西望群山如阙,江出其间,则所谓下牢滩也。欧阳文忠公有下牢津诗:『入峡山渐曲,转滩山更多。』即此也。」
〔一五〕三国志魏书徐胡传评:「徐邈清尚弘通,胡质素业贞粹。」晋书陆纳传:「汝不能光益父叔,乃复秽我素业邪!」素业,谓儒素之业,云麓漫钞六载唐科目有抱儒素科。
弧矢之利,以威天下〔一〕,先王所以观德择贤〔二〕,亦济身之急务也。江南谓世之常射〔三〕,以为兵射,冠冕儒生,多不习此;别有博射〔四〕,弱弓长箭,施于准的,揖让升降〔五〕,以行礼焉。防御寇难,了无所益〔六〕。乱离之后,此术遂亡。河北文士,率晓兵射,非直葛洪一箭,已解追兵〔七〕,三九燕集〔八〕,常縻荣赐。虽然要轻禽,截狡兽〔九〕,不愿汝辈为之。
〔一〕赵曦明曰:「易系辞下传:『弦木为弧,剡木为矢,弧矢之利,以威天下,盖取诸暌。』」
〔二〕赵曦明曰:「礼记射义:『射者,何也?射以观德也。孔子曰:射者何以射,何以听,循声而发,发而不失正鹄者,其唯贤者乎!』」
〔三〕续家训、罗本、傅本、程本、胡本、何本「谓」作「为」,今从宋本。
〔四〕南史柳恽传:「恽尝与琅琊王瞻博射,嫌其皮阔,乃摘梅帖乌珠之上,发必命中,观者惊骇。」案:梁书萧琛传:「善弓马,遣人伏地持帖,奔马射之,十发十中;持帖者亦不惧。」皮与帖俱谓射垛也。博射如博弈也。
〔五〕抱经堂校定本「升」作「升」;宋本作「升」;续家训、罗本、傅本、程本、胡本、何本、朱本、鲍本、汗青簃本作「升」,今从之。
〔六〕梁书庾肩吾传:「梁简文与湘东王书:『了不相似,……了无篇什之美。』」了字用法,与此相同。广雅释诂:「了,讫也。」
〔七〕续家训「非」作「策」,未可据。卢文弨曰:「抱朴子自叙篇:『昔在军旅,曾手射追骑,应弦而倒,杀二贼一马,遂得免死。』」
〔八〕三九,已详勉学篇注。
〔九〕卢文弨曰:「要与邀同。枚乘七发:『逐狡兽,集轻禽。』」器案:三国志魏书文纪注引魏文帝典论自叙:「要狡兽,截轻禽。」此用其文。
卜筮者,圣人之业也;但近世无复佳师,多不能中。古者,卜以决疑〔一〕,今人生疑于卜〔二〕;何者?守道信谋,欲行一事,卜得恶卦,反令(心式)(心式)〔三〕,此之谓乎!且十中六七,以为上手,〔四〕粗知大意,又不委曲。凡射奇偶,自然半收〔五〕,何足赖也。世传云:「解阴阳者,为鬼所嫉,坎壈贫穷,多不称泰〔六〕。」吾观近古以来,尤精妙者,唯京房〔七〕、管辂〔八〕、郭璞〔九〕耳,皆无官位,多或罹灾,此言令人益信。傥值世网〔一0〕严密,强负此名,便有诖误〔一一〕,亦祸源也。及星文风气〔一二〕,率不劳为之。吾尝学六壬式〔一三〕,亦值世闲好匠,聚得龙首、金匮、玉軨变、玉历十许种书〔一四〕,讨求无验,寻亦悔罢。凡阴阳之术,与天地俱生,亦吉凶德刑〔一五〕,不可不信;但去圣既远,世传术书,皆出流俗,言辞鄙浅,验少妄多。至如反支不行〔一六〕,竟以遇害;归忌寄宿,不免凶终〔一七〕:拘而多忌〔一八〕,亦无益也。
〔一〕赵曦明曰:「左氏桓十一年传:『卜以决疑,不疑何卜。』」
〔二〕「生疑」,抱经堂校定本作「疑生」,宋本、续家训、诸明本及类说都作「生疑」,今据改正。
〔三〕宋本原注:「●音敕,惕也。」续家训此句作「反令怏怏」,无注;类说作「反经怏怏」,「经」误,盖「令」以形近误为「今」,「今」又以音近误为「经」也。●通作●,说文:「●,惕也。」郑玄注易云:「●,惕惧也。」广韵二十四职:「●,从也,慎也。」又:「●,意慎,●又惕也。」二字音并与敕同,耻力切。作怏者,唐、宋别本。
〔四〕器案:上手,谓上等手艺。唐段安节乐府杂录:「箜篌,太和中有季齐皋者,亦为上手。」
〔五〕续家训、类说「半收」作「一半」。
〔六〕抱经堂校定本引屠本「称泰」作「通泰」。案:颜本、朱本亦作「通泰」。卢文弨曰:「壈,力敢切。楚词九辩:『坎壈兮贫士失职而志不平。』壈,一作廪。」
〔七〕赵曦明曰:「汉书京房传:『房字君明,东郡顿丘人。治易,事梁人焦延寿。延寿曰:「得我道以亡身者,必京生也。」其说长于灾变,分六十卦,更值日用事,以风雨寒温为候,各有占验。房用之尤精。上意向之。石显、五鹿充宗皆嫉之,出为魏郡太守,去月余,征下狱,与前从房受学者张博皆弃市。』」
〔八〕赵曦明曰:「魏志管辂传:『辂字公明,平原人。安平赵孔曜荐于冀州刺史裴徽曰:「辂雅性宽大,与世无忌,仰观天文,则妙同甘、石,俯览周易,则思齐季主。」徽辟为文学从事,大友善之。正元二年,弟辰谓辂曰:「大将军待君意厚,冀当富贵乎?」辂叹曰:「天与我才明,不与我年寿,恐四十七八间,不见女嫁儿娶妇也。」卒年四十八。』」
〔九〕赵曦明曰:「璞字景纯,河东闻喜人。妙于阴阳算历。有郭公者,客居河东,精于卜筮,复从之受业。公以青囊中书九卷与之,遂洞五行、天文、卜筮之术,攘灾转祸,通致无方,虽京房、管辂不能过也。王敦谋逆,使璞筮,璞曰:『无成。』曰:『卿更为筮寿几何。』答曰:『思向卦,明公起事必祸不久,若往武昌,寿不可测。』敦大怒曰:『卿寿几何。』曰:『命尽今日日中。』敦怒,收璞诣南冈斩之。」
〔一0〕嵇康难养生论:「奉法循理,不絓世网。」
〔一一〕汉书文纪:「济北王背德反上,诖误吏民。」师古曰:「诖亦误也。音卦。」
〔一二〕汉书艺文志数术略天文:「泰壹杂子星二十八卷,五残杂变星二十一卷,黄帝杂子气三十三篇,常从日月星气二十一卷,皇公杂子星二十二卷,淮南杂子星十九卷,泰壹杂子云雨三十四卷,国章观霓云雨三十四卷,金度玉衡汉五星客流出入八篇,汉五星彗客行事占验八卷,汉日旁气行事占验三卷,汉流星行事占验八卷,汉日旁气行占验十三卷,……天文者,序二十八宿,步五星日月,以纪吉凶之象,圣王所以参政也。易曰:『观乎天文以察时变。』然星事?悍,非湛密者弗能由也。夫观景以谴形,非明王亦不能服德也。以不能由之臣,谏不能听之主,此所以两有患也。」案:古人对于天文气象,不能具有正确之科学认识,于是倡为种种封建迷信的奇谈怪论,将以自欺欺人,由今日观之,俱不足致诘也。
〔一三〕赵曦明曰:「隋书经籍志:『六壬式经杂占九卷,六壬式兆六卷。』余未见。」俞正燮癸巳类稿六壬古式考曰:「太白阴经云:『元女式者,一名六壬式,元女所造,主北方万物之始,因六甲之壬,故曰六壬。』」器案:道藏「姜」字三号黄帝龙首经序曰:「令六壬领吉凶。」注:「言日辰阴阳及所坐所养之御,三阴三阳,故曰六壬也。」
〔一四〕「玉軨变玉历」,宋本原注:「一本作『玉燮玉历』。」案:续家训、明、清诸本都与一本同,癸巳类稿作「玉軨五变玉历」,未知所本。卢文弨曰:「道藏目录:『黄帝龙首经三卷。』注:『上经三十六占,下经三十六占,共七十二占,法像六壬占门。』又黄帝金柜玉衡经一卷,亦六壬占法。」赵熙曰:「隋经籍志五行有黄帝龙首经二卷,又遯甲叙三元玉历立成一卷,郭远行撰。」俞正燮癸巳类稿六壬书跋曰:「道藏『姜』三至『姜』六,为黄帝龙首经二卷,黄帝金匮玉衡经一卷,黄帝授三子元女经一卷。抱朴子极言篇云:『案龙首记。』(器案:遐览篇亦引黄帝龙首经。)颜氏家训杂艺篇云:『吾尝学六壬式,亦值世间好匠,聚得龙首、金匮、玉軨五变、玉历十许种书。』其书古雅也。其在目录者,隋书经籍志五行类有黄帝龙首经二卷,元女式经要法一卷,通志艺文略有金匮经三卷,焦竑国史经籍内有六壬龙首经一卷。检释藏笑道论云:『黄帝金匮何以不在道书之列乎?』知其书周、秦广行。辨正论出道伪谬篇云:『元都观经目六千三百六十三卷,观中见有本二千四十卷,中诸子论八百八十四卷,黄帝龙首经一部五卷,元女、皇人等譔。宋人陆静修所上目,经书、药方、符图一千二百二十八卷,并无前色,乃妄添八百八十四卷。』释氏之说,大率嗔妒忿戾,悖其师法,然幸有其言,合之颜氏家训及隋志,知此数种是古书,久行于世,齐、梁时续收入道藏者。今览龙首经有吏家、长者、客、诸侯、二千石、令、长、丞、尉,金匮玉衡经有县官、赘婿,授三子元女经有唤人、白兽,知是遂古相传,秦、汉间始着笔札,甘、石星经、灵枢、素问之流比。又自唐人校写,至今未改,弥可宝贵矣。」器案:汉书艺文志数术略有堪舆金匮十四卷,通志艺文略天文类有玉钤步气术一卷,五行类有齐人行兵天文龟眼玉钤经二卷,玉钤三命秘术一卷,道家类有太上玉历经一卷。文宛英华二二五引颜之推神仙诗:「愿得金楼要,思逢玉钤篇。」则此「玉軨」疑「玉钤」之误。唐沈珣授契苾通振武节度使制:「挺鹄立鹰扬之操,知玉钤金匮之书。」亦以玉钤、金匮并言。
〔一五〕器案:德刑,亦阴阳五行生克之说。汉书艺文志数术略五行有刑德七卷。淮南天文训:「日为德,月为刑。月归而万物死,日至而万物生。」
〔一六〕抱经堂本脱「至」字,各本及续家训俱有,今据补。
〔一七〕赵曦明曰:「后汉书王符传:『明帝时,公交车以反支日不受章奏。』章怀注:『凡反支日,用月朔为正:戌亥朔,一日反支;申酉朔,二日反支;午未朔,三日反支;辰巳朔,四日反支;寅卯朔,五日反支;子丑朔,六日反支。见阴阳书。』又郭躬传:『桓帝时,汝南有陈伯敬者,行必矩步,坐必端膝,行路闻凶,便解驾留止,还触归忌,则寄宿乡亭。年老寝滞,不过举孝廉。后坐女婿亡吏,太守邵夔怒而杀之。』章怀注:『阴阳书历法曰:「归忌日,四孟在丑,四仲在寅,四季在子,其日不可远行、归家及徙也。」』」徐鲲曰:「汉书游侠陈遵传:『王莽败,张竦为贼兵所杀。』注:『李奇曰:「竦知有贼,当去,会反支日不去,因为贼所杀,桓谭以为通人之蔽也。」』」郑珍、李慈铭、龚道耕先生说同。器案:论衡辨祟篇:「
涂上之暴尸,未必出以往亡;室中之殡柩,未必还以归忌。」礼记王制:「执左道以乱政。」郑玄注:「谓诬蛊俗禁。」正义曰:「俗禁者,若张竦反支、陈伯子往亡归忌是也。」案:今临沂银雀山出土汉元光元年历谱,在日干支下间书「反」字,即所谓反支日也。王符潜夫论爱日篇亦言反支事。
〔一八〕徐鲲曰:「汉书司马迁传:『窃尝观阴阳之术,大详而众忌讳,使人拘而多畏。然其叙四时之大顺,不可失也。』(案:当引史记太史公自序。)又后汉书方术传序:『子长亦云:「观阴阳之书,使人拘而多忌。」盖为此也。』」
算术亦是六艺要事〔一〕;自古儒士论天道,定律历者,皆学通之〔二〕。然可以兼明,不可以专业。江南此学殊少,唯范阳祖?精之〔三〕,位至南康太守〔四〕。河北多晓此术。
〔一〕卢文弨曰:「周礼保氏:『六艺,六曰九数。』郑司农云:『九数:方田,粟米,差分,少广,商功,均输,方程,赢不足,旁要。今有重差,句股。』疏云:『此皆依九章算术而言。今以句股替旁要。』案:今所传周髀,乃周公问于殷高者,即句股之法。」
〔二〕卢文弨曰:「如张苍、郑康成、蔡邕、张衡诸人,皆明此术。」郝懿行曰:「案:长安许商善为算,着五行论历,见前汉书儒林传。又马融集诸生考论图纬,闻郑康成善算,乃召见于楼上。见后汉书郑玄传。王文考与父叔师到泰山从鲍子真学算,到鲁赋灵光殿,见博物志。」
〔三〕宋本原注:「?,音亘也。」卢文弨曰:「隋书律历志中:『梁初因齐用元嘉历。天监三年,下诏定历。员外散骑侍郎祖?奏称:「史官今所用何承天历,稍与天乖,纬绪参差,不可承案。」被诏付灵台与新历对课疏密。至大同十年,制诏更造新历。』」器案:广弘明集三引阮孝绪七录序:「乃分数术之文,更为一部,使奉朝请祖?撰其名录。」南史祖冲之传:「(祖冲之)子?之,字景烁。少传家业,究极精微,亦有巧思,入神之妙,般、倕无以过也。当其诣微之时,雷霆不能入,尝行遇仆射徐勉,以头触之,勉呼乃悟。父所改何承天历,时尚未行,梁天监初,?之更修之,于是始行焉。位至太舟卿。」此即颜氏所说之祖?。六朝人信奉道教,率于名下缀「之」字;颜氏盖嫌其一门五世,命名相似,故去「之」字简称祖?耳。隋书经籍志子部天文类有天文录三十卷,梁奉朝请祖?之撰。
〔四〕鲍本「位」作「仕」。
医方之事,取妙极难,不劝汝曹以自命也。微解药性,小小和合,居家得以救急,亦为胜事,皇甫谧〔一〕、殷仲堪〔二〕则其人也。
〔一〕赵曦明曰:「晋书皇甫谧传:『谧有高尚之志,自号玄晏先生。后得风痹疾,犹手不辍卷。或劝谧修名广交。谧以为居田里之中,亦可以乐尧、舜之道,何必崇接世利,事官鞅掌,然后为名乎?作玄守论以答之。初服寒食散,而性与之忤,每委顿不伦。』隋书经籍志:『皇甫谧、曹歙论寒食散方二卷,亡。』」器案:唐书艺文志有皇甫谧黄帝三部针经十二卷。
〔二〕赵曦明曰:「晋书殷仲堪传:『仲堪,陈郡人。父病积年,衣不解带,躬学医术,究其精妙,执药挥泪,遂眇一目。居丧哀毁,以孝闻。』」赵熙曰:「隋书经籍志:『梁有殷荆州要方一卷,殷仲堪撰,亡。』」
礼曰:「君子无故不彻琴瑟〔一〕。」古来名士,多所爱好。洎于梁初,衣冠子孙,不知琴者,号有所阙;大同以末,斯风顿尽。然而此乐愔愔雅致〔二〕,有深味哉!今世曲解〔三〕,虽变于古,犹足以畅神情也〔四〕。唯不可令有称誉,见役勋贵,处之下坐〔五〕,以取残杯冷炙之辱〔六〕。戴安道犹遭之〔七〕,况尔曹乎!
〔一〕续家训曰:「乐记有之:『致乐以治心者也,致礼以治躬者也。心中斯须不和不乐,而鄙诈之心入矣;外貌斯须不庄不钦,而漫易之心入之矣。且君子不可斯须而去礼,是以居处必慎独而常恭,君子不可斯须而去乐,是以琴瑟无故则不彻。』」卢文弨曰:「礼记曲礼下:『大夫无故不彻县,士无故不彻琴瑟。』」器案:乐府诗集琴曲歌辞:「琴者,先王所以修身理性,禁邪防淫者也。是故君子无故不去其身。」
〔二〕赵曦明曰:「文选嵇叔夜琴赋:『愔愔琴德,不可测兮。』李善注:『韩诗曰:「愔愔,和悦貌。」』」器案:杜甫奉赠韦左丞丈二十二韵诗,分门集注引「愔愔」作一「音」字,类说作「愦愦」,俱误。周舍上云乐:「歌管愔愔,铿鼓锵锵。」
〔三〕曲,琴曲歌辞;解,歌辞段数。琴一曲曰曲,一段曰解。
〔四〕风俗通义声音篇:「琴,其道行和乐而作者,命其曲曰畅。畅者,言其道之美畅,犹不敢自安,不骄不溢,好礼不以畅其意也。」
〔五〕元刊集千家注分类杜工部诗卷十九奉赠韦左丞丈二十二韵王洙注、宋刊本草堂诗笺三注引「坐」作「座」。
〔六〕御览七五八引郭澄之郭子:「王光禄曰:『正得残盘冷炙。』」此颜氏所本。杜甫奉赠韦左丞丈二十二韵:「残杯与冷炙,到处潜悲辛。」又本颜氏此文;师民瞻注曰:「残杯,谓瓮之余者,香已埋歇;柔肉曰炙,冷炙,谓宿炙也。」
〔七〕赵曦明曰:「晋书隐逸传:『戴逵,字安道,谯国人。少博学,善属文,能鼓琴。武陵王晞使人召之,逵对使者破琴,曰:「戴安道不为王门伶人。」』」
家语曰:「君子不博,为其兼行恶道故也〔一〕。」论语云:「
不有博弈者乎?为之,犹贤乎已〔二〕。」然则圣人不用博弈为教;但以学者不可常精,有时疲倦,则傥为之,犹胜饱食昏睡,兀然〔三〕端坐〔四〕耳。至如吴太子以为无益,命韦昭论之〔五〕;王肃、〔六〕葛洪〔七〕、陶侃〔八〕之徒,不许目观手执,此并勤笃之志也。能尔为佳。古为大博则六箸,小博则二茕〔九〕,今无晓者。比世所行,一茕十二棋,数术浅短,不足可翫。围棋有手谈、坐隐之目〔一0〕,颇为雅戏〔一一〕;但令人耽愦〔一二〕,废丧实多,不可常也。
〔一〕卢文弨曰:「家语五仪解:『哀公问于孔子曰:「吾闻君子不博,有之乎?」孔子曰:「有之。」公曰:「何为?」对曰:「为其有二乘。」公曰:「有二乘则何为不博?」子曰:「为其兼行恶道也。」』」
〔二〕此论语阳货篇文。赵曦明曰:「说文:『博,局戏,六箸十二棋也。古者,乌曹作博。』方言五:『围棋谓之弈,自关而东,齐、鲁之间皆谓之弈。』」器案:艺文类聚七四引李秀四维赋序:「四维戏者,卫尉挚侯之所造也,画纸为局,截木为棋。」则博弈又有四维之名。
〔三〕刘伶酒德颂:「兀然而醉,怳然而醒。」文选游天台山赋注:「兀,无知之貌也。」
〔四〕北史高昂传:「谁能端坐读书,作老博士也。」
〔五〕赵曦明曰:「吴志韦曜传:『曜字弘嗣,吴郡云阳人。为太子中庶子。时蔡颖亦在东宫,性好博弈;太子和以为无益,命曜论之。』注:『曜本名昭,史为晋讳改之。』」案:韦昭博弈论见本传及文选卷五十二,略云:「今世之人,多不务经术,好翫博弈,废事弃业,忘寝与食,穷日尽明,继以脂烛。当其临局交争,雌雄未决,专精锐意,心劳体倦,人事旷而不修,宾旅阙而不接。至或赌及衣服,徙棋易行,廉耻之意弛,而忿戾之色发。然其所志,不出一枰之上,所务不过方罫之间,技非六艺,用非经国,求之于战阵,则非孙、吴之伦也,考之于道艺,则非孔氏之门也。」
〔六〕王肃事未详。
〔七〕葛洪抱朴子外篇自叙:「见人博戏,了不目眄,或强牵引观之,殊不入神,有若昼睡,是以至今不知棋局上有几道,樗蒲齿名。亦念此辈末技,乱意思而妨日月,在位有损政事,儒者则废讲诵,凡民则忘稼穑,商人则失货财。至于胜负未分,交争都市,心热于中,颜愁于外,名之为乐,而实煎悴。丧廉耻之操,兴争竞之端,相取重货,密结怨隙。昔宋闵公、吴太子致碎首之祸,生叛乱之变,覆灭七国,几倾天朝,作戒百代,其鉴明矣。」
〔八〕赵曦明曰:「晋中兴书:『陶侃为荆州,见佐吏博弈戏具,投之于江,曰:「围棋,尧、舜以教愚子;博,殷纣所造:诸君并国器,何以此为。」』」
〔九〕赵曦明曰:「鲍宏博经:『博局之戏,各设六箸,行六棋,故云六博。用十二棋,六白六黑。所掷骰谓之琼。琼有五采,刻为一画者谓之塞,两画者谓之白,三画者谓之黑,一边不刻者,在五塞之间,谓之五塞。』」卢文弨曰:「广雅:『博箸谓之箭。』楚辞招魂:『菎蔽象棋有六簙。』王逸注:『蔽,簙箸也。』案:茕,渠营切,即琼也。温庭筠诗用双琼,即二茕也。」器案:史记蔡泽传:「君独不观夫博者乎?或欲大投,或欲分功。」集解:「投,投琼也。」索隐:「言夫博弈,或欲大投其琼以致胜;或欲分功者,谓观其势弱,则投地而分功,以救远也。」西京杂记四:「许博昌,安陵人也。善陆博,……法用六箸,或谓之究,以竹为之,长六分。或用二箸。博昌又作大博经一篇,今世传。」案:究即茕之误。字又作●,唐写本王仁昫刊缪补缺切韵卌一清:「●,博●子,一曰投,渠营反。」宋本御览七五四引繁钦威仪箴:「操碁弄碁。」原注:「瞿营切,●,博子。」隋书经籍志:「梁有大小博法一卷。」唐志又有大博经行棋戏法二卷,鲍宏小博经一卷。刘梦得文集观博云:「客有以博戏自任者,迟余观焉。初,主人执握塑之器,置于庑下,曰:『主进者要约之。』既揖让,即次有博齿二,异乎齿负之齿,其制用骨,觚棱四均,镂以朱墨,耦而合数,取应期月,视其转止,依以争道。是制也,通行之久矣,莫详所祖,以其用必投掷,故以博投诏之。」
〔一0〕赵曦明曰:「世说新语巧艺篇:『王中郎以围棋是坐隐,支公以围棋为手谈。』」器案:艺文类聚七四引沈约棋品序:「支公以为手谈,王生谓之坐隐。」能改斋漫录七引语林:「王以围棋为手谈,在哀制中祥后,客来,方幅为会戏。」则又以手谈为王。高承事物纪原九:「王积新碁势谱图曰:『王郎号为坐隐,祖约称为手谈。』由是言之,虽说有小同异,然疑晋以来语也。」案:唐志有王积薪金谷园九局图一卷,云:「开元待诏。」一作「新」,一作「薪」,未知谁是。
〔一一〕南史朱异传:「沈约戏异曰:『卿年少,何不廉?天下唯文义棋书,卿一时将去,可谓不廉也。』」沈戏朱之言,与颜氏此文所论列者合观之,足觇当时风尚。
〔一二〕卢文弨曰:「愦,胡对切,心乱也。」
投壶之礼〔一〕,近世愈精。古者,实以小豆,为其矢之跃也。〔二〕今则唯欲其骁,益多益喜〔三〕,乃有倚竿、带剑、狼壶、豹尾、龙首之名〔四〕。其尤妙者〔五〕,有莲花骁〔六〕。汝南周,弘正之子〔七〕,会稽贺徽,贺革之子〔八〕,并能一箭四十余骁〔九〕。贺又尝为小障,置壶其外,隔障投之,无所失也。至邺以来,亦见广宁、兰陵诸王〔一0〕,有此校具〔一一〕,举国遂无投得一骁者〔一二〕。弹棋亦近世雅戏〔一三〕,消愁释愦,时可为之。
〔一〕此句上,胡本有「欲」字,未可从。
〔二〕卢文弨曰:「礼记投壶:『壶颈修七寸,腹修五寸,口径二寸半,容斗五升。壶中实小豆焉,为其矢之跃而出也。壶去席二矢半。矢以柘若棘,毋去其皮。』」
〔三〕续家训「骁」作「骄」,类说、绀珠集四引此句作「今以跃为贵谓之骄」,类说又云:「『骄』一作『骁』。」何焯曰:「骁者,似投入而复跃出,挂于壶之口耳而名。」赵曦明曰:「西京杂记下:『武帝时,郭舍人善投壶,以竹为矢,不用棘也。古之投壶,取中而不求还;郭舍人则激矢令还,一矢百余反,谓之为骁,言如博之腕枭于掌中为骁杰也。每为武帝投壶,辄赐金帛。』」
〔四〕御览七五三引投壶变(隋志:「梁有投壶变一卷,晋光禄大夫虞潭撰。」):「谓之投壶者,取名●(他由切)籔,渐而转易,铸金代焉。逮之于后,人事生矣。壶底去一尺,其下笋以龙玄,(玄,月中虾蟆,随其生死也。横曰笋,龙蛇之形。)运之以皫(平表切)虾、(谓龙下皫螭也。)燕尾,(燕识候而归,人来去有恒,投而归人,自数之极也。)矢十二,(数之极也。)长二尺八寸。(法于恒矢,古用柘棘。)古者投壶,击鼓为节,带剑十二,(入检类二带,谓之带剑。)倚十八,(倚并左右如狼尾状。)狼壶二十,(令矢圆转,面于壶口。)剑骄七十八,(带剑还如后也。)三百六十筹得一马,(言三百六十,岁功成也。马谓之近党,同得胜也)三马成都。」虞氏彼文之燕尾、龙笋,当即颜氏此文之豹尾、龙首。司马光投壶格:「倚竿,箭斜倚壶口中。带剑,贯耳不至地者。狼壶,转旋口上而成倚竿者。龙尾,倚竿而箭羽正向己者。龙首,倚竿而箭首正向己者。」则颜氏之豹尾,司马氏又作龙尾也。
〔五〕续家训「尤」作「以」。
〔六〕续家训、绀珠集「骁」作「骄」。绀珠集又云:「『骄』一作『骁』。」
〔七〕卢文弨曰:「陈书周弘正传:『子,官至吏部郎。』」
〔八〕卢文弨曰:「梁书儒林传:『贺玚子革,字文明。少通三礼,及长,遍治孝经、论语、毛诗、左传。』其子未见。」徐鲲曰:「
南史贺革传:『子徽,美风仪,能谈吐,深为革爱。先革卒,革哭之,因遘疾而卒。』」
〔九〕「并能一箭四十余骁」,续家训作「并能一箭四十余憍三十余骄」,「憍」当是「骄」误。
〔一0〕赵曦明曰:「北齐文襄六王传:『广宁王孝珩,文襄第二子。爱赏人物,学涉经史,好缀文,有伎艺。兰陵武王长恭,一名孝瓘,文襄第四子。面柔心壮,音容兼美。为将躬勤细事,每得甘美,虽一瓜数果,必与将士共之。』」
〔一一〕文选奏弹刘整:「整语采音,其道汝偷车校具,……车栏、夹杖、龙牵,实非采音所偷。」此文校具,与文选义同,当指小障。校谓校饰也。古钞本文选颜延年赭白马赋:「宝校星缠。」注:「校,装饰也。」傅子有校工篇,言妇人首饰及其它车服舆马之饰。南齐书舆服志:「受福望龙诸校饰。」又云:「凤皇衔花诸校饰。」又云:「金辂制度校饰。」又云:「皇太子象辂校饰。」又云:「指南车皆铜校饰。」诸校字义并同。盖工艺谓之校饰,其物品则谓之校具也。
〔一二〕续家训「骁」作「骄」。
〔一三〕赵曦明曰:「艺经:『弹棋,二人对局,黑白棋各六枚,先列棋相当,下呼上击之。』世说巧艺篇:『弹棋始自魏宫内,用妆奁戏。文帝于此戏特妙,用手巾角拂之,无不中者。有客自云能,帝使为之;客着葛巾角,低头拂棋,妙踰于帝。』注『傅玄弹棋赋叙曰:「汉成帝好蹴鞠。刘向谓劳人体,竭人力,非至尊所宜御,乃因其体作弹棋。」则此戏其来久矣。』」器案:御览七五五引弹棋经后序:「弹棋者,雅戏也,非同于五白枭橛之数,不游乎纷竞诋欺之间,淡薄自如,故趋名近利之人,多不尚焉。盖道家所为,欲习其偃亚导引之法,击博腾掷之妙自畅耳。」梦溪笔谈十八:「弹棋,今人罕为之。有谱一卷,盖唐人所为。其局方二尺,中心高如覆盂,其巅为小壶,四角隆起,今大名开元寺佛殿上有一石局,亦唐时物也。李商隐诗云:『玉作弹棋局,中心最不平。』谓其中高也。白乐天诗:『弹棋局上事,最妙是长斜。』谓抹角斜弹一发过半局,今谱中具有此法。柳子厚叙棋用二十四棋者,即此戏也。」老学庵笔记十:「吕进伯作考古图云:『古弹棋局,状如香炉。』盖谓其中隆起也。李义山诗云:『玉作弹棋局,中心亦不平。』今人多不能解,以进伯之说观之,则粗可见。然恨其艺之不传也。魏文帝善弹棋,不复用指,第以手巾拂之;有客自谓绝艺,及召见,自抵首以葛巾拂之,文帝不能及也。此说今不可解矣。大明(当作「名」)龙兴寺佛殿有魏宫玉石弹棋局,上有黄初中刻字。政和中取入禁中。」
终制〔一〕第二十
死者,人之常分,不可免也。吾年十九,值梁家丧乱,其间与白刃为伍者,亦常数辈〔二〕;幸承余福,得至于今。古人云:「五十不为夭〔三〕。」吾已六十余,故心坦然,不以残年为念。先有风气之疾〔四〕,常疑奄然〔五〕,聊书素怀,以为汝诫。
〔一〕器案:终制,谓送终之制,犹今言遗嘱。后汉书宋均传:「
送终逾制。」三国志魏书文帝纪:「表首阳山东为寿陵,作终制云云。」又常林传注引魏略:「沐并作终制。」晋书石苞传:「豫为终制。」金楼子有终制篇。黄叔琳曰:「古多厚葬,故杨王孙之论,班史传之,魏、晋间人效其义,多载之于史,要非中道也。况近世物力日艰,人子之情日减,若复以薄葬为训,将举而委之于壑矣。然此篇从遭乱不得厚葬其亲,说到己身不当有加于先,犹恻然动仁人孝子之感也。」纪昀曰:「昆圃先生之说甚是。然厚葬可也,厚敛不可也,二事大有分别,混而一之,则反生拗戾矣。先生亦未免草草也。」
〔二〕辈犹言人次。史记秦始皇本纪:「高使人请子婴数辈。」用法与此相同。
〔三〕赵曦明曰:「蜀志先主传注:诸葛亮集载先主遗诏敕后主曰:『人五十不称夭,年已六十有余,何所复恨!不复自伤。但以卿兄弟为念。』」
〔四〕史记扁鹊仓公列传:「所以知齐王太后病者,臣意诊其脉,切其太阴之口,湿然风气也。脉法曰:『沈之而大坚,浮之而大紧者,病主在肾。』肾切之而相反也,脉大而臊。大者,膀胱气也。臊者,中有热而溺赤。」
〔五〕奄然,即下文奄忽之意。文选马季长长笛赋:「奄忽灭没。」李善注:「方言:『奄,遽也。』」
先君先夫人皆未还建邺旧山〔一〕,旅葬江陵东郭。承圣末,已启求扬都〔二〕,欲营迁厝〔三〕。蒙诏赐银百两,已于扬州小郊北地烧砖〔四〕,便值本朝〔五〕沦没,流离如此,数十年间,绝于还望。今虽混一〔六〕,家道〔七〕罄穷,何由办此奉营〔八〕资费?且扬都污毁,无复孑遗〔九〕,还被下湿〔一0〕,未为得计。自咎自责,贯心刻髓〔一一〕。计吾兄弟,不当仕进;但以门衰,骨肉单弱,五服之内,傍无一人,播越〔一二〕他乡,无复资荫〔一三〕;使汝等沈沦厮役〔一四〕,以为先世之耻;故腼冒〔一五〕人间,不敢坠失〔一六〕。兼以北方政教严切,全无隐退者故也。
〔一〕卢文弨曰:「之推九世祖含随晋元帝东渡,故建邺乃其故土也。本传观我生赋:『经长干以掩抑,展白下以流连。』自注:『靖侯以下七世坟茔皆在白下。』」器案:旧山,犹今言故乡。文选谢灵运过始宁墅诗:「剖竹守沧海,枉帆过旧山。」吕延济注:「谓枉曲船帆,来过旧居。」又初发石首城诗:「故山日已远,风波岂还时。」张铣注:「故山,谓所居旧山也。」全唐诗周贺卷秋思:「旧山余业在,杳隔洞庭波。」原注:「『旧山』一作『故乡』。」
〔二〕宋本有「已」字,续家训及各本俱无,今从宋本。
〔三〕器案:厝又作措,柩暂置也。迁厝,即迁葬。文选寡妇赋:「又将迁神而安措。」李周翰注:「迁神安措,谓迁柩归葬也。」
〔四〕抱经堂本「砖」作「砖」,宋本、续家训及各本都作「砖」,今从之,下同。
〔五〕徐鲲曰:「顾炎武云:『古人谓所事之国为本朝,魏文钦降吴表,言「世受魏恩,不能扶翼本朝,抱媿俛仰,靡所自厝。」又如吴亡之后,而蔡洪与刺史周俊书言吴朝举贤良是也。之推仕历齐、周及隋,而犹称梁为本朝;盖臣子之辞,无可移易,而当时上下亦不以为嫌者矣。』见日知录十三卷。」
〔六〕赵曦明曰:「通鉴:『隋文帝开皇七年灭梁,废其主萧琮为莒公。八年冬十月,以晋王广为淮南行省尚书令行军元帅,帅师伐陈,九年正月,获其主叔宝,陈国平。』」器案:晋书恭纪:「混一六合。」隋书炀纪:「车书混一。」混一,谓混同一统也。
〔七〕胡式钰窦存四:「家资曰家道。陆士衡百年歌:『子孙昌盛家道丰。』颜氏家训云云,与易『夫夫妇妇而家道正』不同。」
〔八〕奉营,谓奉祀营葬。
〔九〕诗经大雅云汉:「周余黎民,靡有孑遗。」传:「孑然遗失也。」正义:「释训云:『孑然,孤独之貌。』言靡有孑遗,谓无有孑然得遗漏。」案:隋书地理志下:「丹阳郡,自东晋已后,置郡曰扬州,平陈,诏并平荡耕垦,更于石头城置蒋州。」
〔一0〕古人多言江南卑湿。史记屈原贾生列传两言「长沙卑湿」,又淮南衡山列传:「南方卑湿。」又货殖列传:「江南卑湿。」陈书萧传:「愍时赋:『南方卑而叹屈,长沙湿而悲贾。』」下湿,犹卑湿也。
〔一一〕续家训「髓」作「体」。潜夫论交际篇:「精诚相射,贯心达髓。」此用其文。
〔一二〕后汉书袁术传:「天子播越。」李贤注:「播,迁也;越,逸也;言失所居。」
〔一三〕周书苏绰传:「今之选举者,当不限资荫,唯在得人。」通鉴一一一胡三省注:「资谓门地成资。」
〔一四〕卢文弨曰:「何休注公羊宣十二年传:『艾草为防者曰厮,汲水浆者曰役。』」
〔一五〕卢文弨曰:「腼,土典切,面丑也。」器案:徐陵与王吴郡书:「孤子无心腼冒,苟?光阴,风疾弥留,示有余息。」杜甫去矣行:「野人旷荡无腼颜。」
〔一六〕本书止足篇:「吾近为黄门郎,已可收退,当时羁旅,惧罹谤讟,思为此计,仅未暇尔。」与此所言,皆为腼冒人间自解耳。
今年老疾侵〔一〕,傥然奄忽,岂求备礼乎?一日放臂,沐浴而已,不劳复魄〔二〕,殓以常衣〔三〕。先夫人弃背〔四〕之时,属世荒馑,家涂空迫〔五〕,兄弟幼弱,棺器率薄,藏内无砖〔六〕。吾当松棺二寸,衣帽已外,一不得自随,床上唯施七星板〔七〕;至如蜡弩牙、玉豚、锡人之属〔八〕,并须停省,粮罂明器〔九〕,故不得营,碑志旒旐〔一0〕,弥在言外。载以鳖甲车〔一一〕,衬土而下〔一二〕,平地无坟〔一三〕;若惧拜扫不知兆域〔一四〕,当筑一堵低墙于左右前后,随为私记耳〔一五〕。灵筵勿设枕几〔一六〕,朔望祥禫〔一七〕,唯下白粥清水干枣,不得有酒肉饼果之祭。亲友来餟酹者,一皆拒之。汝曹若违吾心,有加先妣,则陷父不孝,在汝安乎?其内典功德〔一八〕,随力所至,勿刳竭生资〔一九〕,使冻馁也。四时祭祀,周、孔所教,欲人勿死其亲〔二0〕,不忘孝道也。求诸内典,则无益焉。杀生为之,翻增罪累〔二一〕。若报罔极之德〔二二〕,霜露之悲〔二三〕,有时斋供,及七月半盂兰盆,望于汝也〔二四〕。
〔一〕续家训无「侵」字。
〔二〕赵曦明曰:「仪礼士丧礼:『复者一人。』注:『复者,有司招魂复魄也。』」器案:礼记丧大记注:「复,招魂复魄也,……气绝则哭,哭而复,复不苏,可以为死事。」牟子理惑篇:「人临死,其家上屋呼之。死已复呼谁?或曰,呼其魂魄。」太平广记三二0引幽明录:「蔡谟在厅事上坐,忽闻邻左复魄声,乃出庭前望,正见新死之家,有一老妪,上着黄罗半袖,下着缥裙,飘然升天;闻一唤声,辄回顾,三唤三顾,徘徊良久,声既绝,亦不复见。问丧家,云亡者衣服如此。」复魄本为生者不忍其死,故叫呼以冀其复苏,好事者乃造为故事以说之,亦迷信之一端耳。
〔三〕殓,同敛,衣尸曰小敛,以尸入棺曰大敛,见仪礼士丧礼及礼记丧大记。
〔四〕王羲之书:「周嫂弃背,切割心情。」文选寡妇赋:「良人忽以捐背。」李周翰注:「良人忽弃捐我而逝矣。」捐背犹弃背也。
〔五〕杜甫郑典设自施州归诗:「旅兹殊俗远,竟以屡空迫。」用「空迫」字本此。
〔六〕后汉书赵岐传:「先自为寿藏。」注:「寿藏,谓冢圹也;称寿者,取其久远之意也,犹如寿宫、寿器之类。」新唐书姚崇传:「自作寿藏于万安山南原,……署兆曰寂居穴,坟曰复真堂,中剟土为床曰化台,而刻石告后世。」
〔七〕七星板,古代棺中所用垫尸之板。通典八五大敛引大唐元陵仪注:「加七星板于梓宫内,其合施于板下者,并先置之,乃加席褥于板上。」则七星板之制,上自封建帝王,下至庶民百姓,皆得用之。宋诩宋氏家仪部三:「治棺不用太宽,而作虚檐高足,内外漆灰裨布,内朱外黑,中炒糯米焦灰,研细铺三寸厚,隔以绵纸,纸上以七星板,板上以卧褥,褥中以灯草,此皆附于身者。」明彭演重刻申阁老校正朱文公家礼正衡四:「七星板,用板一片,其长广棺中可容者,凿为七孔。」姚范援鹑堂笔记四八:「今人棺内有七星板,此见颜氏家训终制篇。又左昭二十五年:『宋元公曰:「惟见楄柎,所以藉干者,请无及先君。」』注:『楄柎,棺中笭床也。干,骸骨也。』」曹斯栋贩贩八:「棺中藉干者为七星板,蔡补轩谓即左传楄柎。愚案:楄柎,棺中笭床也,颜氏家训云云,则楄柎又似藉以安版之物。然案释名:『荐物者曰笭,湿漏之水,突然从下过也。』即指为楄柎亦可。」
〔八〕续家训「豚」作「肫」,借「?」字。刘盼遂曰:「上虞罗氏所藏古明器,有小弩机张长二寸,中有中士二字;玉豚五枚,铅人二枚(古者锡铅通言不别),上有朱书。」又曰:「日本于大正十四年春,发掘乐浪郡古坟,得玉豚一枚,在死者左胁边指轮之旁,长三寸五分,广七分,高八分八厘。尾端有孔二,盖以丝绳贯之,缠绕于死者腕上,防其脱离而然。朝鲜平壤覆审法院保存玉豚一对,一长四寸,广八分,高九分三厘;一长三寸九分,广七寸,高九分。各刻四足,屈伏地下,作平卧形。眼耳口鼻,仅可分辨。故吴清卿古玉图考虽收有玉豚数枚,而皆误以为周礼虎节之琥,而推及于汉之金虎符。盖以其形本胡,不易明辨;使非乐浪发见于死者?下,吾人至今仍未敢肯定其为玉豚,盖可知也。日人关野贞诸氏定此玉豚于丧制为握,并引刘熙释名释丧制云:『握,以物着尸手中使握之也。』(以上节译日本乐浪时代的遗迹。)」器案:异苑二:「弘农杨子阳闻土中有声,掘得玉?,长可尺许。」幽明录:「余杭人沈纵家素贫,与父同入山,得玉胁。」则玉豚于南北朝时已纷纷出人间矣。
〔九〕卢文弨曰:「礼记杂记上:『载粻,有子曰:「非礼也。」』注:『粻,米粮也,言死者不食粮也。』又曰:『瓮甒筲衡实,见闲而后折入。』注:『此谓葬时藏物也。衡当为桁,所以庪瓮甒之属。』檀弓上:『孔子曰:「竹不成用,瓦不成味,木不成斲,琴瑟张而不平,竽笙备而不和,有锺磬而无簨?:其曰明器,神明之也。」』又下篇:『孔子谓为明器者,知丧道矣,备物而不可用也。涂车刍灵,自古有之。孔子谓为刍灵者善,谓为俑者不仁。』」
〔一0〕卢文弨曰:「释名:『碑,被也。此本葬时所设,施其辘轳,以绳被其上以引棺也。臣子追述君父之功美以书其上,后人因焉,无故建于道陌之头,显见之处,名其文,就谓之碑也。』案:志墓起于后世,盖纳于圹中,使后人误发掘者从而掩之耳。然能如此者百不一二,今金石文字中所载诸志铭甚多,未闻有复掩于故土者,则亦无益之举而已。旒旐,古之明旌也,旒则旐之垂者。世说排调篇:『桓南郡与殷荆州共作了语,桓曰:「白布缠棺竖旒旐。」』又案:释名『无故』之言,犹云物故耳。」器案:御览五八九引释名,无「无」字。
〔一一〕卢文弨曰:「周礼遂师:『共丘笼及蜃车之役。』注:『四轮迫地而行,有似于蜃,因取名焉。』礼记杂记上:『其輤有裧。』注:『輤,载柩将殡之车饰也。裧谓鳖甲边缘,缁布裳帷,围棺者也。』又云:『载以輲车。』注:『輲读为辁,或作槫,周礼有蜃车,蜃辁声相近,其制同乎辁,崇盖半乘车之轮。』正义:『以其蜃类盖迫地而地,其轮宜卑。』」器案:太平广记四五六引列异记:「夜有乘鳖盖车从数千骑来,自称伯敬,候少千。」鳖盖车即鳖甲车。
〔一二〕续家训「衬」作「儭」。
〔一三〕礼记檀弓上:「古也墓而不坟。」注:「墓谓兆域,今之封茔也。古谓殷时也。土之高者曰坟。」
〔一四〕兆域,坟墓之界域。周礼春官:「冢人掌公墓之地,辨其兆域而为之图。」又见上条注。
〔一五〕续家训及各本俱无「耳」字,宋本有,今从之。庾信五张寺经藏碑:「秦景遥传,竺兰私记。」则「私记」亦六朝人习用语。
〔一六〕灵筵,供亡灵之几筵,后人又谓之灵床,或曰仪床。五灯会元十三洪州同安院威禅师:「室内无灵床,浑家不着孝。」唐诗鼓吹四曹唐哭陷边许兵马使:「更无一物在仪床。」元郝天挺注:「仪床,供灵之几筵也。」
〔一七〕卢文弨曰:「案:礼记祭义有朔月月半之文,即后世所谓朔望也。又闲传:『期而小祥,又期而大祥,中月而禫。』」
〔一八〕胜鬟经室窟:「恶尽言功,善满言德。又德者得也,修功所得,故曰功德。」
〔一九〕生资,犹今言生活资料。元结舂陵行:「悉使索其家,而又无生资。」通鉴二三八胡三省注:「财物田园,人资以生,谓之资产。」与生资义同。
〔二0〕器案:左传僖公三十二年:「栾枝曰:『未报秦施,而伐其师,其为死君乎?』」又襄公二十一年:「栾祁曰:『死吾父而专于国,有死而已,吾蔑从之矣。』」国语晋语:「荀息曰:『死吾君而杀其孤。』」吕氏春秋悔过篇:「先轸曰:『不吊吾丧,不忧吾丧,是死吾君而弱其孤也。』」诸死字用法相同,俱谓人一死便忘得一乾二净也。
〔二一〕本书归心篇:「好杀之人,临死报验,子孙祸殃。」
〔二二〕诗经小雅蓼莪:「欲报之德,昊天罔极。」郑笺:「昊天乎,我心无极!」
〔二三〕礼记祭义:「霜露既降,君子履之,必有凄怆之心,非其寒之谓也!」注:「非其寒之谓,谓凄怆及怵惕,皆为感时念亲也。」
〔二四〕宋本原注:「一本无『七月半盂兰盆』六字,却作『及尽忠信不辱其亲所望于汝也』。」案:续家训及各本与一本合。赵曦明曰:「案:颜笃信佛理,固宜有此言。今诸本删去六字,必后人以其言太陋,而因易以他语耳。然文义殊不贯。」卢文弨曰:「盂兰盆经:『目莲见其亡母生饿鬼中,即钵盛饭,往饷其母,食未入口,化成火炭,遂不得食。目莲大叫,驰还白佛。佛言:「汝母罪重,非汝一人所奈何,当须十方众僧威神之力,至七月十五日,当为七代父母厄难中者,具百味五果,以着盆中,供养十方大德。」佛敕众僧,皆为施主,祝愿七代父母,行禅定意,然后受食。是时,目莲母得脱一切饿鬼之苦。目莲白佛:「未来世佛弟子行孝顺者,亦应奉盂兰盆供养。」佛言:「大善。」』故后人因此广为华饰,乃至刻木割竹,饴蜡剪彩,摸花叶之形,极工妙之巧。」郝懿行曰:「案:颜氏以薄葬饬终,近于达矣;乃不遵周、孔所教,而笃信内典功德不忘,至于盂兰斋供,谆谆属望后人,可谓通人之蔽者也。」器案:岁时广记三0引韩琦家祭式云:「近俗七月十五日有盂兰斋者,盖出释氏之教,孝子之心,不忍违众而忘亲,今定为斋享。」案:不忍违众而忘亲之说,最足说明封建士大夫佞佛之心理,颜氏之以此望于子弟,正复尔尔。
孔子之葬亲也,云:「古者,墓而不坟。丘东西南北之人也,不可以弗识也〔一〕。」于是封之崇四尺〔二〕。然则君子应世行道,亦有不守坟墓之时,况为事际〔三〕所逼也!吾今羁旅,身若浮云,〔四〕竟未知何乡是吾葬地;唯当气绝便埋之耳。汝曹宜以传业扬名为务,不可顾恋朽壤,以取堙没也。
〔一〕卢文弨曰:「识音志。」
〔二〕卢文弨曰:「已上礼记檀弓上文。」
〔三〕器案:事际,谓多事之际,犹言多事之秋。晋书杨佺期传:「时人以其晚过江,婚宦失类,每排抑之。恒慷慨切齿,因事际以逞其事。」齐书王宴传:「高祖虽以事际须宴,而心相疑斥。」义俱同,朱本作「事势」,不知妄改。
〔四〕论语述而篇:「不义而富且贵,于我如浮云。」郑玄注:「
富贵而不以义者,于我如浮云,非己之有。」此则用为飘忽不定之意。
附录
一、各本序跋
宋本序跋
颜氏家训序
宋本沈跋
明嘉靖甲申傅太平刻本序
刻颜氏家训序
明万历甲戌颜嗣慎刻本序跋
重刻颜氏家训序
颜氏家训后叙
明程荣汉魏丛书本序跋及其它
颜氏家训序
颜氏家训序
颜氏家训后序
颜氏家训小跋
重刊颜氏家训小引
三刻黄门家训小引
清康熙五十八年朱轼评点本序
颜氏家训序
清雍正二年黄叔琳刻颜氏家训节钞本序
颜氏家训节钞序
清乾隆五十四年卢文弨刻抱经堂丛书本序跋及其它
注颜氏家训序
例言
颜氏家训注
壬子年重校颜氏家训
赵跋
翁方纲复初斋文集卷十六书卢抱经刻颜氏家训注本后
清文津阁四库全书本提要及辨证
二、颜之推传(北齐书文苑传)
三、颜之推集辑佚
古意二首
其二
和阳讷言听鸣蝉篇(隋卢思道同赋)
神仙
从周入齐夜度砥柱
稽圣赋
赋
上言用梁乐
奏请立关市邸店之税(文佚)
失题
附录一各本序跋
宋本序跋
颜氏家训序
北齐黄门侍郎颜之推,学优才赡,山高海深。常雌黄朝廷,品藻人物,为书七卷,式范千叶,号曰颜氏家训。虽非子史同波,抑是王言盖代。其中破疑遣惑,在广雅之右;镜贤烛愚,出世说之左。唯较量佛事一篇,穷理尽性也。余曾于官舍,论公制作弘奥。众或难余曰:「小小者耳,何是为怀?」余辄请主人纸笔、便录腕(乌焕反)、揎(宣)、(岁)、?(药)、獡(铄)、嫕(于计反)、扊(剡)、?(移)、秠(疋来反)等九字以示之,方始惊骇。余曰:「凡字以诠义,字犹未识,义安能见?旋云小小,颇亦匆匆。」众乃谢余,令为解识。余遂作音义以晓之,岂惭法言之论,定即定矣;实愧孙炎之侣,行即行焉云尔。(序中「王言」义未详。)
卢文弨曰:「此序宋本所有,不着撰人,比拟多失伦,行文亦无法,今依宋本校正,即不便弃之。有疑『王言盖代』,未详所出者。案:家语有王言解,或用此矣。」
器案:家语王言解系袭大戴记王言篇,宋本大戴记「王言」讹「主言」;管子亦有王言篇,今佚。
宋本校刊名衔
乡贡士州学正林宪同校
迪功郎司户参军赵善德监刊
从事郎特添差军事推官钱庆祖
从事郎军事推官王柟
承直郎军事判官崔暠
迪功郎州学教授史昌祖同校
承议郎添差通判军州事楼钥
朝请郎通判军州事管鈗
朝奉郎权知台州军州事沈揆
钱大昕竹汀先生日记钞一:「读颜氏家训,淳熙刊本凡七卷,前有序一篇,不题姓名,当是唐人手笔。后有淳熙七年二月沈揆跋(云去年春来守天台郡),及考证一卷;后列『朝奉郎权知台州军州事沈揆、朝请郎通判军州事管鈗、承议郎添差通判军州事楼钥、迪功郎州学教授史昌祖同校』;又有『监刊』、『同校』诸人衔,皆以左为上,盖台州公库本也。而前序后又有长记云:『廉台田家印』,则是宋椠元印,故于宋讳间有不缺笔者耳。」
又十驾斋养新录十四:「颜氏家训七卷,前有序一篇,不题姓名,当是唐人手笔。后有淳熙七年二月沈揆跋。又有考证一卷,后列『朝奉郎权知台州军州事沈揆、朝请郎通判军州事管鈗、承议郎添差通判军州事楼钥、迪功郎州学教授史昌祖同校』,又有『监刊』、『同校』诸人衔,皆以左为上,盖台州公库本也。淳熙中,高宗尚在德寿宫,故卷中『构』字,皆注『太上御名』,而阙其文。前序后有墨长记云:『廉台田家印。』宋时未有廉访司,元制乃有之;意者,元人取淳熙本印行,间有修改之叶,则于宋讳不避矣。」
宋本沈跋
颜黄门学殊精博。此书虽辞质义直,然皆本之孝弟,推以事君上,处朋友乡党之闲,其归要不悖六经,而旁贯百氏。至辩析援证,咸有根据;自当启悟来世,不但可训思鲁、愍楚辈而已。揆家有闽本,尝苦篇中字讹难读、顾无善本可雠。比去年春,来守天台郡,得故参知政事谢公家藏旧蜀本;行闲朱墨细字,多所窜定,则其子景思手校也。乃与郡丞楼大防取两家本读之,大氐闽本尤谬误:「五皓」实「
五白」,盖「博名」而误作「传」;「元叹」本顾雍字,而误作「凯」;「丧服经」自一书,而误作「绖」;马牝曰「騲」,牡曰「骘」,而误作「驒骆」。至以「吴趋」为「吴越」,「桓山」为「恒山」,「僮约」为「童幼」,则闽、蜀本实同。惟谢氏所校颇精善,自题以五代宫傅和凝本参定,而侧注旁出,类非取一家书。然不正「童幼」之误;又秦权铭文「●」实古「则」字,而谢音制,亦时有此疏舛;雠书之难如此。于是稍加刊正,多采谢氏书,定着为可传。又别列考证二十有三条为一卷,附于左。若其转写甚讹与音训辞义所未通者,皆存之,以俟洽闻君子。淳熙七年春二月,嘉兴沈揆题。
案:中兴馆阁续录七:「沈揆,字虞卿,嘉兴人,绍兴三十年梁克家榜进士出身。治书。淳熙十一年十一月除,十四年五月为秘阁修撰、江东运判。」赤城志九:「淳熙六年正月二十三日,沈揆以朝奉郎知嘉兴,人号儒者之政。官至礼部侍郎,七年十二月一日召。」文渊阁书目十:「沈虞卿野堂集一部(二册完全)。」桑世昌兰亭考六审定上有沈揆文。俞松兰亭续考一有沈虞卿题二首,绍熙壬子仲冬四日揆题一首,檇李沈揆题二首,又绍兴癸丑正月十日书于姑苏郡斋一首。
明嘉靖甲申傅太平刻本序
刻颜氏家训序
史璧曰:书靡范,曷书也?言靡范,曷言也?言书靡范,虽联篇缕章,赘焉亡补。乃北齐颜黄门家训,质而明,详而要,平而不诡。盖序致至终篇,罔不折衷今古,会理道焉,是可范矣。璧少时,家君东轩公尝援引为训,俾知向方。顾其书虽晦庵小学间见一二;然全帙寡传,莫获考见。顷得中秘本,手自校录。适辽阳傅太平以报政来,就予索古书;予出之观,且语之故。太平曰:「吾志也。是恶可弗传诸?」亟持归刻焉。夫振古渺邈,经残教荒,驯至于今,变趋愈下。岂典范未尝究耶?孰谓古道不可复哉?乃若书之传,以禔身,以范俗,为今代人文风化之助,则不独颜氏一家之训乎尔!兹太平刻书之意也。太平名钥,以司谏作郡,有治行,今为浙江副使。嘉靖甲申夏六月望吉。赐进士出身翰林院侍讲承德郎经筵国史官南郡阳峰张璧序。
案:是本分上下卷,大题下题「北齐黄门侍郎颜之推撰,明蜀荣昌后学冷宗元校」。考明敬思堂刊本白虎通德论二卷,新都俞元符重校,书前有刻白虎通序云:「予寅长辽阳傅公希准,乃正其误而刻之;太平可谓文以饬吏,而为用世之通儒也夫!公名钥,以给谏出守,得士民心,而名位功业殆未涯云。后学蜀昌冷宗元序。」据此,则傅太平且刻有白虎通德论,亦冷宗元为之序也。俞元符所刻之白虎通德论,即据其本,故称「重校」云。
明万历甲戌颜嗣慎刻本序跋
重刻颜氏家训序
尝闻之:三代而上,教详于国;三代而下,教详于家。非教有殊科,而家与国所繇异道也。盖古郅隆之世,自国都以及乡遂,靡不建学,为之立官师,辨时物,布功令;故民生不见异物,而胥底于善。彼其教之国者,已粲然详备。当是时,家非无教,无所庸其教也。迨夫王路陵夷,礼教残阙,悖德覆行者,接踵于世;于是为之亲者,恐恐然虑教敕之亡素,其后人或纳于邪也,始丁宁饬诫,而家训所由作矣。斯亦可以观世哉!颜氏家训二十篇,黄门侍郎颜公之推所撰也。公阅天下义理多,以此式谷诸子,后世学士大夫亟称述焉。顾刻者讹误相袭,殊乏善本。公裔孙翰博君嗣慎,重加厘校,将托梓以传,乃来问序。余手是编而三叹,盖叹颜氏世德之远也。昔孔子布席杏坛之上,无论三千,即身通六艺者,颜氏有八人焉。无论八人,即杞国、兖国父子,相率而从之游,数亩之田不暇耕,先人之庐不暇守,赢粮于齐、楚、宋、卫、陈、蔡之郊,艰难险阻,终其身而未尝舍。意其家庭之所教诏,父子之所告语,必有至训焉,而今不及闻矣。不然,何其家之同心慕谊如此邪?嗣后渊源所渐,代有名德,是知家训虽成于公,而颜氏之有训,则非自公始也。乃公当梁、齐、隋易代之际,身婴世难,间关南北,故幽思极意而作此编,上称周、鲁,下道近代,中述汉、晋,以刺世事。其识该,其辞微,其心危,其虑详,其称名小而其指大,举类迩而见义远。其心危,故其防患深;其虑详,故繁而不容自已。推此志也,虽与内则诸篇并传可也。或因其稍崇极释典,不能无疑。盖公尝北面萧氏,饫其余风;且义主讽劝,无嫌曲证,读者当得其作训大旨,兹固可略云。昔子思居卫,卫人曰:「慎之哉!子圣人之后也,四方于子乎观礼。」颜氏为复圣后,而翰博君禔身好礼,盖能守家训者;乃犹以遏佚为惧,汲汲欲广其传。余由此信颜氏之裔,无复有失礼,而足为四方观矣。传不云乎:「国之本在家。」「人人亲其亲、长其长而天下平。」若是,则家训之作,又未始无益于国也。万历甲戌仲秋之吉。翰林国史修撰新安张一桂稚圭甫书。
兹家训一书,予先祖复圣颜子三十五代孙北齐黄门侍郎之推撰也。自唐、宋以来,世世刊行天下。迨我圣朝成化年间,建宁府同知程伯祥、通判罗春等,尝命工重刊,但未广其传耳。今予幸生六十四代宗嫡,叨袭翰林博士,窃念此刻诚吾家之天球河图也,罔敢失坠,遂夙谒张公玉阳、于公谷峰乞叙其始末,将绣梓以共天下。观者诚能择其善者,而各教于家,则训之为义,不特曰颜氏而已。时万历三年,岁次乙亥,孟春之吉。复圣六十四代嫡孙世袭翰林院博士不肖嗣慎顿首谨识。(以上二首,载原书之首。)
是书历年既久,翻刻数多,其间字画,颇有差谬。今据诸书,暨取证于先达李兰皋诸公。尤有未尽,姑阙以俟知者。(以上载原书之末。)
案:是本分上下二卷,上卷大题下题「北齐黄门侍郎颜之推撰,建宁府同知绩溪程伯祥刊」,下卷大题下题「北齐黄门侍郎颜之推撰,建宁府通判庐陵罗春刊」。
颜氏家训后叙
余观鲁颜氏世谍记,自复圣之先,有爵邑于国者,固十数世矣。迨素王作,及门之徒,颜氏八人焉,斯已盛矣。其后历晋、宋、隋、唐千余年,名人硕士,垂声实载籍者,固不可胜数;北齐颜之推,其著者也。语曰:「芝草无根,醴泉无源。」岂然哉!侍郎博雅闳达,为六朝人望,所著书甚众,其逸或不传,顾独有家训二十篇。翰林博士颜君,今所为奉复圣祀者也,雅重其家遗书,顾此编无藏者。而鲁望洋王孙故好积书,尝购得一帙。博士君造其门请观,乃其故本,多阙不可读,博士奉而藏焉,又惧其逸也,于是重加校定,梓之其家以传。甲戌秋入贺诣阙下,以观于子曰:「此吾家天球赤刀也,愿子缀之一言。」于子受卒业,则?曰:嗟渊哉沨沨乎,其有先贤之遗耶!非令德之后,言固不能若是。然其说著者,先儒各往往采摭之矣。夫其言阃以内,原本忠义,章叙内则,是敦伦之矩也;其上下今古,综罗文艺,类辨而不华,是博物之规也;其论涉世大指,曲而不诎,廉而不刿,有大易、老子之道焉,是保身之诠也;其撮南北风土,俊俗具陈,是考世之资也。统之,有关于世教,其粹者考诸圣人不缪,儒先之慕用其言,岂虚哉?然予尝窃怪侍郎,当其时,大江以南,踵晋、宋遗风,学士大夫,操盈尺之简,日夜雕画其中,穷极绮丽,即有谈说先王,则裂眦扼腕,塞耳而不愿闻。江以北,故胡也,民控弦椎髻,王公大人,拥?裘饮酪者居什五;即士流名裔,且将裂冠而从之。此何时也!侍郎故游江南,已又栖迟关、洛之间,乃能不没溺于俗,而秉礼树风,以准绳矩矱,修之于家,不陨先世之声问,岂不超然风气之外者哉?然余窃又以悲其不遇焉。以彼其材,毋论得游圣人之门,藉令遭统一之主,深谋朝廷,矩范当世,即汉世诸儒,何多让焉。然而播越戎马,羁旅秦、吴,朝绾一绂,夕更一绶,其志何悲也!夫河自龙门、砥柱而下,天下之水皆河也,济独以一苇之流,横贯其中,清浊可望而辨。夫济固不能不河也,然无失其济固难矣,侍郎之所遭则是哉!昔虞卿去赵,困于梁,不得意,乃著书以自见。故虞卿非羁旅,其言不传。侍郎倘亦其指与?抑以察察之迹,而浮游世之汶汶,固将有三闾大夫之愤而莫之宣耶!恨不见其全书,使其志沕没而不章,窃又以悲其不传也。侍郎子若孙,则思鲁、师古,并以文雅著名;其后真卿、杲卿兄弟,大节皎皎如日星,至今在人耳,斯又圣贤之泽也。然谓非垂训之力,乌乎可哉?博士名嗣慎,兖国六十四代裔孙,醇雅而文,通达世故,能世其训者也。梓不漫矣。万历甲戌季秋望日,赐进士翰林院修撰承务郎同修两朝国史鲁人于慎行谨叙。
明程荣汉魏丛书本序跋及其它
颜氏家训序
昔我皇祖迪哲,垂范立训,有典有则,以贻子孙。子孙克遵厥训,明征定保,至于今有成法。予小子钦念哉!粤我皇祖迈种德:在齐有黄门侍郎公,在唐有鲁国常山公,在宋有潭州安抚公,文章节义,昭回于天壤,扬耿光而垂休裕,用大庇于我后人。而黄门公所著家训,迪我后人德业尤切,子孙灵承厥志,曰惟我祖之德,是彝是训,罔敢遏佚前人光,兹予其永保哉!自时厥后,寖微寖昌,子孙有弗若厥训,亦弗克保厥家,则训教之不立也。凡民性非有恒,善恶罔不在厥初;图惟厥初,莫先教训。诗曰:「螟蛉有子,果蠃负之。教诲尔子,式谷似之。」言子必用教,教必用善也。教之以善,犹惧弗率,况导之以不轨不物,俾惟慆淫是即,其何善之有?故子之在教也,犹金之有铏,水之有源也;铏正则正,源清则清,弗可改也已!我黄门祖恭立厥训,佑启后人;后人有弗获睹厥训,以闲于有家,若瞽之无相,伥伥乎其曷所底止哉?邦大惧祖德之克宣,子孙之弗迪也,爰求家训善本,重锓诸梓,俾子孙守焉。是本乃宗人如环同知苏州时所刻,娄江王太史万书阁所藏,而出以示余。维时余缉家谱,未获家训全书,窃以为憾。兹得之如获拱璧。厥惟我颜氏之文献乎!子孙如是乎有征焉,罔或失坠,则我颜氏忠义之家风,与家训俱存而不泯。兹刻也,维清熙,迄用有成,惟我颜氏之祯祥也,岂曰小补之哉?万历戊寅季冬,茶陵平原派三十四代孙颜志邦书于东海佐储公署。
颜氏家训序
家训二十篇,自吾黄门侍郎祖始着,去今盖九百余年,失传已久。吾弟四会掌教士英,尝有志访刻而未遂,以嘱其子如瑰。正德戊寅,如瑰同知苏州之三年,获全本重校刊之,既自识其后矣,复以书来请曰:「祖训重刊,首序非异人任,吾伯父其成之!」谨按:侍郎既着是训,继而其子讳思鲁,以博学善属文,官至校书东宫学士;愍楚直内史;游奏校秘阁;再传至夔府长史赠虢州刺史讳勤礼、弘文馆学士师古、相时、司经校定经史育德,三传至侍读曹王属赠华州刺史讳昭甫,以至濠州刺史赠秘书监元孙、暨通议大夫赠国子祭酒太子少保讳惟真,遂生我鲁国公讳真卿、常山太守杲卿,与夫司丞春卿、淄川司马曜卿、胤山令旭卿、犍为司马茂曾、杭州参军缺疑,金乡男允南、富平尉乔卿、左清道兵曹幼舆、荆南行军允臧;其后复生彭州司马威明昆季,佐父破土门,同时为逆胡所害者八人。建中改元,鲁国迁秩之际,子侄同封男者亦八人。又其后鲁国五世孙讳翊,为台州招讨使,诩为永新令,是皆奕叶重光,联芳并美,颜氏于斯为盛。谓非家训所自,不可也。自是而后,历宋而元,仕籍虽不乏,而彰显不逮前,岂非家训失传之故欤?迨入国朝,文庙靖内难时,沛县令伯玮父子死忠,则我招讨使之后自永新徙庐陵之派者也。其犹有鲁国、常山之余烈,而得家训之坠绪乎!乃今如瑰克继父志,是训复续,意者天将复兴颜氏乎!书曰:「毋忝尔祖,聿修厥德。」易曰:「积善之家,必有余庆。」颜氏之子若孙,其遵承是训,而修德积善,则前日之盛,未必不可复也。是固吾与吾弟若侄之所愿望者也。是为序。正德戊寅冬十二月丙寅。前睢宁学谕八十五翁广烈拜手谨序。(案:以上二首见卷首。)
颜氏家训后序
如瑰龆年时,受小学于先君,习句读,至颜氏家训,请曰:「岂先世所遗?何不授全书?」先君笑曰:「童子能知问此,可教矣。此北齐黄门侍郎祖讳之推所著,世远书亡,家藏宋本,篇章断缺。吾每留意访求全本弗获;汝能读书成立,它日求诸好古积书之家,当必得之。」又曰:「侍郎祖五世生鲁国公讳真卿、常山太守讳杲卿,并以忠义大显于唐,世居金陵。鲁国五世生永新令讳诩,与弟招讨使讳翊,因家永新。招讨十二世生祖讳子文,又自永新徙居安福,流传至今。自吾去鲁国,盖二十七世,去侍郎,盖三十一世,具载家谱可考。此书苟得,其重刻之,以承先志,以贻子孙,毋忽!」如瑰谨识不敢忘。既而宦游南北,虽尝笃意访求,亦弗获。正德乙亥,自陕州转官姑苏,遍访始得宋董正工续本于都太仆玄敬,继得宋刻抄本于皇甫太守世庸,乃合先君所藏缺本,参互校订,而是训复完。因命工重刻以传,盖庶几少副先君遗志,而于颜氏之后,或有裨焉。序致篇曰:「
非敢轨物范世也,业以整齐门内,提撕子孙。」如瑰仰述先君重刻之意,亦此意也。为颜氏子孙者,其尚慎行之哉!正德戊寅冬十月望日。如瑰谨识。
颜氏家训小跋
余,楚产也。家训,楚未有刻也。虽散见诸书旁引,而恒以不获全书为憾。余倅东仓,迎家君至养。时王太史凤洲翁以诗赠,有「家训传来旧姓颜」之句,因走弇山园以请,乃出是书,如获拱璧。阅之,则前以戊寅刻,而今又以戊寅遘也。如环其有以俟我乎!奇矣!奇矣!王太史既出是训,又贻余以家庙碑,而为之跋。他日请叙家谱,又云:「家训未列诸颜及杲卿传。」而属余以梓。太史公之益我颜氏,亦远矣哉!因奉命锓诸梓,以淑来裔,以永保太史相成之意云。时万历戊寅季冬。茶陵颜志邦又言。(案:以上二首见书末。)
案:是书分上下二卷。大题下题「北齐琅琊颜之推着,明新安程荣校」。收入所刻汉魏丛书。又案:余藏嘉庆二十二年刻本颜氏通谱,收入之推此书,所据底本为颜志邦本,列有康熙五十年沔阳颜星重刻颜氏家训小引,及嘉庆二十二年沩宁颜邦城三刻黄门家训小引,以其祖本既取以校雠矣,则无取于?床架屋之为也,故未加征引,而最录其二小引于后焉。
重刊颜氏家训小引
星兄弟每侍先人侧,先人必举黄门祖家训提撕星兄弟曰:「儿辈当以圣贤自命,黄门祖家训,所以适于圣贤之路也。世间无操行人,口诵经史,举足便差;总由游心千里之外,自家一个身子,都无交涉,猖狂龌龊,惭负天地,断送形骸,可为寒心哉!黄门祖家训仅二十篇,该括百行,贯穿六艺,寓意极精微,称说又极质朴。盖祖宗切切婆心,谆谆诰诫,迄今千余年,只如当面说话,订顽起懦,最为便捷。儿辈于六经子史,岂不当留心?但『同言而信,信其所亲;同命而行,行其所服』,黄门祖于家训篇首,曾揭是说,以引诱儿孙矣。今日亲听祖宗说话,便要思量祖宗是如何期望我,我如何无憾于祖宗;悚敬操持,不徒作语言文字观,则六经子史,皆家训脚注也。念之!念之!」又曰:「儿辈得读家训不容易!家训我世世宝之。正统间,思聪公曾经校刊,以授儿孙。无如兵燹之余,散轶颇多,苦无善本。戊午春,坐徐认斋书屋,抽架上得家训全集,喜心翻泪;又以中多讹舛,携至京师,获与东鲁学山先生,参互考订,手录成编,乃得与儿辈共读之。目前艰于梨枣,待我纂修通谱时,重刻谱端,俾我颜氏一家人,各各奉为宝训,以无忝厥祖志可也。念之,念之!」呜呼!先人言犹在耳也,奈何竟赍志以没哉!余小子风木增悲,堂构滋愧,先人欲成未成之志,余小子未克负荷者多矣,重刻家训,遑敢遏佚哉!岁辛卯,综修通谱,自沔水走吉郡数千里,伯叔昆季出如环公同知苏州时所得家训全集,后为吉人公三修谱牒内重加校刊一帙举似余,证验符同,相得益彰,乃命梓人将鲁公祖事实、文集及东鲁陋巷志,俱行刊刻,与家训同列谱端。星愿环家人相与悚敬操持,不徒作语言文字观,以自弃于圣贤之外。此先人志,即黄门祖志也。时今上御极之五十年,岁在辛卯。三十九裔楚沔阳星识。(案:此为康熙五十年。)
三刻黄门家训小引
记有之:「太上立德,其次立功,其次立言。」则立言似为末务矣。嗟乎,立言岂易哉!彼夫掞藻摛华,引商刻羽,非勿工丽也,长江大河,一泻千里,非勿博大也,尺牍寸楮,短兵犀利,非勿遒劲也;然而不出风云之状,尽皆月露之形,无益于当时,莫裨于后世,言之者虽为得意,闻之者未足为戒也。若我三十五世祖黄门子介公之家训则不然,惟恐后人或懈于克己复礼之功,或愆于视听言动之准;故不惜繁称博引之谆谆,庶几动有法,守克驯,至于道耳。顾或者曰:易奇而法,诗正而葩,春秋谨严,左氏浮夸,尚书则纪政治也,戴记则明经典(原误「曲」)也,谁则非训万世者,公之为此,不亦赘乎?而不知非也。六经之文,非不本末兼该,大小具备;而词旨深远,义理蕴奥,必文人学士,日亲师友之讲论,始能通之。若公之为训,则自乡党以及朝廷,与夫日用行习之地,莫不有至正之规,至中之矩;虽野人女子,走卒儿童,皆能诵其词而知其义也。是深之可为格致诚正之功者,此训也;浅之可为动静语默之范者,此训也;谁不奉为暮鼓晨钟也哉?古所称立言不朽者,其在斯与!其在斯与!时嘉庆丁丑廿二年仲春月吉旦,沩宁四十三派孙邦城谨识。嗣孙邦特、邦辉、邦耀、怀德、邦昱、振泗、邦屏同刊。
案:此本颜氏通谱列于谱端,三刻小引书口鱼尾上方即标为颜氏通谱。余所藏本三刻小引首页有木记,前四行楷书「南省总谱,以『博文约礼』四字编(一行)定号数,每字八十号,总计三百二十(二行)号,外增一号,即为伪造。其各房给领(三行)支谱,必于总谱注明通数,以便考验(四行)。」后为朱文篆书「源远流长」四字。木记下有朱字楷书「文字廿一」印记,书眉上有「锡字贰号」朱文楷书印记,盖支谱编号也。此本先列三刻黄门家训小引,次列重刻颜氏家训旧序,即颜广烈序,而误以为颜志邦序,足以知其鲁莽灭裂矣;最后为颜星之重刊颜氏家训小引。据颜星文,知正统间尚有颜思聪刻本,今亦不可得见矣。
清康熙五十八年朱轼评点本序
颜氏家训序
始吾读颜侍郎家训,窃意侍郎复圣裔,于非礼勿视、听、言、动之义庶有合,可为后世训矣,岂惟颜氏宝之已哉?及览养生、归心等(朱文端公集卷一载此序「等」作「二」)篇,又怪二氏树吾道敌,方攻之不暇,而附会之,侍郎实忝厥祖,欲以垂训可乎?虽然,著书必择而后言,读书又言无不择。轼不自量,敢以臆见,逐一评校,以涤瑕着媺,使读者黜其不可为训而宝其可为训,则侍郎之为功于后学不少矣。康熙五十八年冬至日,高安后学朱轼序。
案:此本分上下卷,大题下题「北齐颜之推着,后学朱轼评点」。朱序外,尚有于慎行颜氏家训叙(略)、张一桂重刻颜氏家训序(略)。此书与嗣后续刻诸书合称朱文端公藏书十三种。是本为吴梅手批本,书末有吴氏题记云:「丁丑十一月十四日,霜?读讫。时避寇湘潭,东望吴门,公私涂炭,俯仰身世,略似黄门,点朱展卷,凄然无尽。」文末有「灵」二字朱文篆书章。又卷首有「五万卷藏书楼」朱文篆书、「沈氏家藏」白文篆书、「吴梅」白文篆书、「瞿安心赏」朱文篆书、「霜崖手校」白文篆书、「长洲吴氏藏书」白文篆书等章。书藏北京图书馆。
清雍正二年黄叔琳刻颜氏家训节钞本序
颜氏家训节钞序
人之爱其子孙也,何所不至哉!爱之深,故虑焉而周;虑之周,故语焉而详。详于口者,听过而忘,又不如详于书者,足以垂世而行远,此家训所为作也。然历观古人诏其后嗣之语,往往未满人意。叔夜家诫,骫骳逢时,已绝巨源交,而又幸其子之不孤;渊明责子,付之天理,但以杯中物遣之;王僧虔虑其子不晓言家口实;徐勉屑屑以田园为念;杜子美云:「诗是吾家事」,「熟精文选理」,其末已甚;即卓荦如韩退之,亦惟以公相潭府之荣盛,利诱其子,而未及于道义。彼数贤者,岂虑之不周,语之不详哉?识有所不足,而爱有所偏?故也。余观颜氏家训廿篇,可谓度越数贤者矣。其谊正,其意备。其为言也,近而不俚,切而不激。自比于傅婢寡妻,而心苦言甘,足令顽秀并遵,贤愚共晓。宜其孙曾数传,节义文章,武功吏治,绳绳继起,而无负斯训也。惟归心篇阐扬佛乘,流入异端;书证篇、音辞篇,义琐文繁,有资小学,无关大体;他若古今风习不同,在当日言之,则切近于事情,由今日视之,为闲谈而无当。不揣谫陋,重加决择,薙其冗杂,掇其菁英,布之家塾,用启童蒙。苏子瞻云:「药虽进于医手,方多传于古人。若已经效于世间,不必皆从于己出。」窃谓父兄之教子弟,亦犹是也,以古人之训其家者,各训乃家,不更事逸而功倍乎?此余节钞是书之微意也。时雍正二年岁次甲辰,仲春既望。北平黄叔琳序。
据养素堂刊本。是书分上下二卷,大题下署「北平黄叔琳昆圃编」,书末记「男登贤云门、登谷挹辛校字」。北京图书馆藏有纪昀手批本,目录大题下有「献陵」(朱文篆书)「纪晓岚」(白文篆书)二印。
清乾隆五十四年卢文弨刻抱经堂丛书本序跋及其它
注颜氏家训序
士少而学问,长而议论,老而教训,斯人也,其不虚生于天地间也乎!余友江阴赵敬夫先生,方严有气骨,与余游处十余年,八十外就钟山讲舍,取宋本颜氏家训而为之注。余夺于他事,不暇相助也。又甚惜其劳,谓姑置其易明者可乎?先生曰:「此将以教后生小子也。人即甚英敏,不能于就傅成童之年,圣经贤传,举能成诵;况于历代之事迹乎?吾欲世之教子弟者,既令其通晓大义,又引之使略涉载籍之津涯,明古今之治乱,识流品之邪正。他日依类以求,其于用力也亦差省。」书成未几,而先生捐馆矣。余感畴昔周旋之雅,又重先生惓惓启迪后人之意至深且挚,乌可以无传?就其孙同华索是书,一再阅之,翻然变余前日尚简之见,而更为之加详,以从先生之志。则是书也,匪直颜氏之训,亦即赵先生之训也。先生之学问,先生之议论,不即于是书有可想见者乎?呜呼!无用之言,不急之辩,君子所弗贵。若夫六经尚矣,而委曲近情,纤悉周备,立身之要,处世之宜,为学之方,盖莫善于是书,人有意于训俗型家者,又何庸舍是而迭床架屋为哉?乾隆五十四年岁在己酉,重阳前五日,杭东里人卢文弨书于常州龙城书院之取斯堂。
例言
一,黄门始仕萧梁,终于隋代,而此书向来唯题北齐。唐人修史,以之推入北齐书文苑传中。其子思鲁既纂父之集,则此书自必亦经整理,所题当本其父之志可知。今亦仍之。
一,黄门九世祖从晋元南度,江宁颜家巷,其旧居也,则当为江宁人,而此书向题琅邪。唐人修史,例皆不以土断,而远取本望,刘知几为史官,曾非之,不能革也。故北齐书亦曰琅邪临沂人,今亦姑仍其旧。
一,此书为江阴赵敬夫注,始余觉其过详。敬夫以启迪童子,不得不如是。余甚韪其言,故今又从而补之,凡以成敬夫真切为人之志,非敢以求胜也。
一,黄门笃信说文,后乃从容消息,始不过于骇俗。然字体究属审正,历经转写,讹谬滋多。今于甚俗且别者正之,其非说文所有,而为世所常行者,一仍其旧,亦黄门志也。
一,此书音辞篇,辩析文字之声音,致为精细。今人束发受书,师授不能皆正;又南北语音各异,童而习之,长大不能变改,故知正音者绝少。近世唯顾宁人、江慎修、戴东原,能通其学,今金坛段若膺,其继起者也。此篇实赖其订正云。
一,此书段落,旧本分合不清。今于当别为条者,皆提行,庶几眉目了然。
一,宋本经沈氏订正,误字甚少;然俗间通行本,亦颇有是者。今择其义长者从之,而注其异同于下。后人或别有所见,不敢即以余之弃取为定衡也。
一,沈氏有考证一卷,系此书之后;今散置文句之下,取翻阅较便,勿以缺漏为疑。
一,黄门本传中,载所作观我生赋,家国际遇,一生艰危困苦之况,备见于是,此即其人事迹,不可略也。句下有自注,尽皆当日情事;其辞所援引,今为之考其出处,目为加注,使可识别。但赋中尚有脱文,别无他书补正,意犹缺然。
一,涉猎之弊,往往不求甚解,自谓了然。余于此书,向亦犹夫人之见耳。今再三阅之,犹有不能尽知其出处者。自愧窾启,尚赖博雅之士,有以教我焉。
一,敬夫先生以诸生终,隐德不曜,余为作瞰江山人传,今并系于后(今省),使人得因以想见其为人。
一,此书经请正于贤士大夫,始成定本;友朋间复互相订证,厥有劳焉。授梓之际,及门诸子又代任校雠之役;而剞●之费,深赖众贤之与人为善,故能不数月而讫功。今于首简各载姓名,以见懿德之有同好云。抱经氏识,时年七十有三。
颜氏家训注
鉴定嘉定钱大昕莘楣仁和孙志祖怡谷沧州李廷敬宁圃
参订金坛段玉裁懋堂孝感程明愫蔌园新会谭大经敷五仁和潘本智镜涵江阴周宗学象成
雠校江阴杨敦厚仲伟江阴陈宏度师俭江阴王璋秉政江阴汤裕岵瞻(赵门人)江阴沙照耀沧(赵门人)武进臧镛堂在东武进丁履恒基士瞰江孙赵同华俊章校梓(以上见卷首,以下见卷末。)
壬子年重校颜氏家训
向刻在己酉年,但就赵氏注本增补,未及取旧刻本及鲍氏所刻宋本详加比对,致有讹脱。今既省觉,不可因循,贻误观者。故凡就向刻改正者,与夫为字数所限不能增益者,以及字画小异,咸标明之,庶已行之本,尚可据此订正;注有未备,兼亦补之。七十六叟卢文弨识。
赵跋
北齐黄门侍郎颜公,以坚正之士,生秽浊之朝,播迁南北,他不暇念,唯绳祖诒孙之是切,爰运贯穿古今之识,发为布帛菽粟之文,着家训二十篇。虽其中不无疵累,然指陈原委,恺切丁宁,苟非大愚不灵,未有读之而不知兴起者。谓当家置一编,奉为楷式。而是书先有姚江卢檠斋之分章辨句,金坛段懋堂之正误订讹;区区短才,遂不揣鄙陋,取而注释之。年当耄耋,前脱后忘,必多缺略,第令俭于腹笥者,不至迷于援据,退然自阻,则亦不为无益。至于补厥挂漏,俾臻完善,不能无望于将伯之助云。乾隆五十一年岁次丙午冬十月十日,瞰江山人赵曦明书于容膝居,是年八十有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