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四库全书
十先生奥论注后集巻十四
五经论 叶 适总论
古之治足以为经不待经以为治后世待经以为治而其治未能出于经其事宏大广逺非一人之故一日之力而儒者欲以简易言之此所以谩然而莫得其统也上古圣人之治天下至矣其道在于器数其变通在于事物其纪纲伦类律度曲折莫不有义在于宗庙朝廷州闾乡井之间其敎民周流登降防通感应之节而诵説其所以然之意使之自得于心而有余于身以行之于君臣父子夫妇昆弟在于望官其波頽风靡而天下之人无不根于性命闲于道徳而习于死生之变其治之若此至于承弊改法圣人继出损益文质先后迭施治有异而不相废道有同而不相袭故其言语文字或始之以陈其义或终之以纪其成言与事迁书与世易盖皆可以为经而当时之天下不待是以为治周室既衰圣王不作制治之器丧失而不存或其器仅存而其数废缺而不明民之耳目无所闻见心无所正而其上下始习为鄙诈戾虐之行风俗日以敝恶而相趋于乱孔子哀先王之道将遂湮没而不可攷而自伤其莫能救也迹其圣贤忧世之勤劳而验其成败因革之故知其言语文字之具者犹足为训于天下也于是定为易诗书春秋之文推明礼乐之器数而黜其所不合者又为之论述其大意使其徒相与宗之以遗后之人然犹曰如有用我者其为东周盖经者所以载治而非以为治也其后卒以大乱战国呑灭秦汉崛兴天下荡然不复尧舜三代之旧其后学者无所依据于是始皆求之于书而孔氏之经遂行于天下故仪封人见曰天下之无道也乆矣天将以夫子为木铎而孔子亦曰天之未丧斯文也呜呼岂非天哉自是以来句断章解补缉坏烂厯世数十而不能相一盖至今百有余年之间豪杰之士相因而起始能推明其説务合尧舜三代之旧以无失于孔氏之遗意盖自伏羲至于孔氏而道始存于经自孔氏至于今而经始明有能施之于治殆庶几乎防之于心騐之于物其行之以诚其裁之以义其聚为仁其散为礼本末并举幽显一致卓乎其不可易也虽然将即是经以求其制度器数之等而尽复尧舜之旧欤则其世逺矣其事徃矣迂暗而不明牵合而难通而天下病矣夫不必求之尧舜三代则将节文而自为之欤则内顾自疑而不敢为虽为之而无所折衷则民不从矣然则姑守其所闻以为如是而足以治欤则无验于事者其言不合无攷于器者其遒不化论髙而实违是又不可也徘徊旁徨乆而不得定欤则好为异论以败经者将遂出其间矣是又不可以不惧也噫世无圣人而天下之所恃以为治者是经之空言而已以其未能出于经也是以治乱之效无以异于前世其难齐之俗致变之由或反甚焉夫拟天地之变化观治道之离合如此其大也及其经之明如此其难也世之君子可以即其故而深思矣
诗【此篇论诗言周最详】
夏商逺矣书籍所载存其大畧而其详不可得而言矣详而可言者莫如周言周之最详者莫如诗夫人之治始于艰难而成于积累【七月陈王业也周公遭变故陈后稷先公风化之所由致王业之艰难也】及其天命既集极盛而太平【文王文王受命作周也既醉太平也】至于始衰而复兴【车攻宣王复古也宣王内修政事外攘夷狄复文武之竟土】遂微而不振【黍离闵宗周也周大夫行役至于宗周过故宗庙宫室尽为禾黍闵周室之颠覆彷徨不忍去故作是诗也】与其后世尝更涂炭之民忧伤悲怨思防其道而不可复得者皆见于咏歌而极于形容故夫学者于周之治有以考见其次第难易虽逺而不能忘者徒以其诗也诗之兴尚矣夏商以前皆磨防而不传岂其所以为之者至周人而后能欤夫形于天地之间者物也皆一而不同者物之情也因其不同而聼之不失其所以一者物之理也坚凝纷错逃遁隐伏无不释然而解悠然而遇者由其理而不可乱也是故古之圣贤养天下以中发人心以和使各由其正以自通于物絪緼茫昧将形将生阴阳晦明风雨霜露或始或卒山川草木形着茂长髙飞之翼蛰居之虫四时之迭至声气之感触华实荣耀销落枯槁动于思虑接于耳目无不言也旁取广喻有正有反比次抑扬反覆细绎大关于政化下于鄙俚其言无不到也当其抽辞涵意欲语而未出发舒情性若止而不穷盖其精之至也夫言语不通嗜欲不齐风俗不同而世之先后亦大异矣聴其言也而文不能违焉此足以见其心之无不合也然后均以律吕谏以官师金石震荡节奏繁兴羽旄干戚匏箫管被服衮黼拜起揖逊以祭以宴而相与乐乎其中于是神祗祖考相其幽室家子孙协其明福禄盛满横畅旁浃充塞宇宙薰然粹然不知其所以然故后世言周之治为详最者以其诗见之然则非周人能为诗盖诗之道至于周而后备也夫王道之始自盛而入衰则天下之心始自亲而入怨盖幽厉以来忽亡天下无以整齐诸侯而一其民其势如冰合而忽解云附而忽散刀锯斧钺如林而起同壤异制而权衡小数始出于政令之中矣然犹深原愤发能思其先君祖考之旧以寛意敢忘而不敢叛敢怨而不敢怒呜呼仇者亲之对也逆者顺之资也苟未至于不可以悔而或可以收者则皆眷然而不忍慨然而有欲为者矣然则于其周人之治不独以其极盛者而言之盖其衰而犹若此也至于削灭溃坏亡失其旧而不可复考然后泯然而不作矣然则诗亡然后春秋作岂不信哉虽离骚诗之变也【史记屈原为上官大夫谗王怒而疏之故忧愁幽思而作离骚离骚者犹离忧也离骚盖自怨生也国风好色而不滛小雅怨诽而不乱若离骚者可谓兼之矣】赋诗之流也【选皇甫谧三都赋序子夏序诗二曰赋故知赋者古诗之流也】异体杂出与时转徙又下而为俳优里巷之辞然后诗之类也寛闲平易之心必习为怨怼无聊之言庄诚恭敬之意必变为侮笑戱狎之情此诗之失也夫古之为诗也求以治之后之为诗也求以乱之然则岂惟其见周之详又以知后世之不能为周之盛极而不可及也
书【此篇论常心】
天有常道地有常事人有常心何谓常心父母之于子也无不用其情言不意索而传事不逆虑而知竭力而不为父者不告其人者必以告其子此之谓常心其于人也不然以外之不常丧其所常矣夫天地之常而得之于物也不后而将不先而逆喜怒哀乐称事之当然而不为过见之者疑乎拙其于庶物也无穷圣人得是心也奉而行之用其厚去其薄用其朴去其巧用其不知去其知庙堂之谋其于野人必忠告而求闻焉天地不能违鬼神不能问复合而为一是故哀怜惨怛保卫刑政以救其民而复其常今夫外乎人之思虑而不出于所则知者其事文以深其谋密以巧伏于潜渊之下而动于九天之上使其卒然莫得其所从事亦其心之放也谓之非常故乱生于非常不祥莫大焉盖自秦汉以来儒者争言唐虞三代之事其化功流行而风俗纯美天文地理之极莫不顺序至于自言其一代之治则何其浅陋鄙野而不足爱其君者往往诱使致焉而其君亦皆愧耻其意不敢庶几其万一盖将从而不能及也夫圣人之道其有遏絶于后世固若是之逺者何耶昔者孔子序书録上古之帝王于其兴事造业布政出令以经理天下之际始于受禅终于征伐已略尽矣【尧典昔在帝尧将逊于位逊于虞舜舜典帝曰格汝舜询事考言乃言防厥绩二载汝陟帝位正月上日受终于文祖大禹谟帝曰格汝禹朕宅帝位三十有三载耄期倦于勤汝惟不怠总朕师汤誓伊尹相汤伐桀泰誓武王伐商】今其存者其智谋非有以出于人也其行事非有矜于众也以天为不可不敬以民为不可不畏以已为不可任以谏为不可逆患至而不敢避功成而不敢居酌天下之心而处其中如是而已矣先事而忧已事而思天下皆安而圣人自危其防虑畏谨有家人父子所不能知是故智者以为愚勇者以为怯辩者以为讷圣人之常心独守而不失此其所以为大也穆王始丧其常心周行天下上昆仑涉瑶水以观天地之所极车马不足以给其役货财不足以充其求【列周穆王篇穆王游化人之宫大悦肆意逺游命驾八骏之乘别日升昆仑之丘以观黄帝之宫遂賔于西王母觞于瑶池之上西王母为王謡王和之】至于邈然衰耄始为祥刑之书以命吕侯盖其意悲哀焉【吕刑篇穆王训夏赎刑作吕刑惟吕命王享国百年耄荒度作刑以诘四方云云监于兹祥刑】秦缪公过周袭郑千里用兵以贪得国之功怒其臣蹇叔以为悖缪而无智既而败师囚将无只轮匹马之返复班其悔过之意誓于羣臣【秦誓篇穆公以代郑晋襄公帅师败诸崤还归作秦誓公曰惟古之谋人则曰末就予忌惟今之谋人姑将以为亲虽则云然尚猷询兹黄髪则罔所愆左僖三十二年杞子自郑使告于秦曰郑人使我掌其北门之管若潜师以来国可得也穆公访诸蹇叔蹇叔曰劳师以袭逺非所闻也公辞焉召孟明西乞白乙使出师于东门之外蹇叔哭之三十三年败秦师于崤获百里孟明视西乞术白乙丙以归髙唐迈济河焚舟赋苟孟明之载战也前空山肉填平地血流四马只轮荡然不收】夫二缪皆好异者也及其既老而悔复其常心而孔子犹有録焉又况于其能常而勿失者乎悲夫无惑乎后世之极言于帝王之盛而终以不能致者也夫敎不至者杀养不足者剥仁不足者断今也丧其常心而君臣上下相饰以智相鬬以巧愈出而愈竒愈用而愈疑盖自秦汉魏晋隋唐之君务为非常不测之智以愚其民抗焉而为之上方合而遽散几得而复失而欲以空心庶几于唐虞三代之治是犹桀之誉尧北行而求其越也岂不悖哉夫反常以合常以其心求帝王之心其为易而无难也然且自愧其不能为自恕其不得为使天下之民欲被父母之化终不可得而以圣人不复起于后世者惑矣
易【此篇论圣人以道易天下】
易非道也所以用是道也圣人有以用天下之道而名之以为易易者易也夫物之推移世之迁革流行变化不常其所天地之至数也圣人己见之矣是故以道易天下而不待其所自易逆其端萌察其逆顺而与之终始自有天地生民以来至于成周之衰虽帝王异号更易不一而未尝有大变极乱如后世之酷者圣人迭起而能以道易天下故也呜呼自秦汉而下者何其祸乱之酷耶彼惟无圣人不能以道易天下而听其自易天地之数与人心之不肖适相寻于无穷是以溃散而不可支故夫圣人推为仁义礼乐制为生杀赏罚作为宫室器用序为尊卑名品文字以通其心志权衡以一其偏私举皆归之于易而文王孔子立于忧患之世有以见天下之情而惧其不能知则又重之以示其变系之而存乎辞而易之为书备矣【系辞下八卦成列象在其中矣因而重之爻在其中矣系辞焉而命之动在其中矣】书之未备也易存乎道见道者足以为易书之既备也易存乎书天下即其书而观之易书备而易始穷矣测之以象数别之以筮占离析其卦爻而推之以于事物之故辨智几殚而不得其毫芒于是阴阳律厯曲学小数时日下俚之説与夫素隐行怪窥测异端恢絶不伦之士埋伏于山林草野之间者皆有以自托于易故后世以易为幽逺难通之书其上下出入鬼神恍惚不可穷诘而无以为用于天下嗟夫圣人非不知卒之至于此而犹为之岂其亦有所不得已者耶夫循其本而至其末由圣人之作易而至于天下之人能读易之书则其卒之如此亦何足恠也是故莫若反其本而论之曰卦曰彖曰象曰爻此其所以为易而天下后世之所共知者也【系辞上彖者言乎象者也爻者言乎变者也】然至于求之而莫得其当夫天地水火雷风山泽此八物者一气之所役阴阳之所分其始为造其卒为化而圣人不知其所由来者也因其相摩相荡鼓舞阖辟设而两之而义理生焉故曰卦【説卦天地定位山泽通气雷风相薄水火不相射八卦相错干为天坤为地震为雷巽为风坎为水离为火艮为山兑为泽】是故有亨有否有行有止而人则配之后有圣人焉推而明之故夫彖者所以推明其义理之所从生而全其为是卦之意者也象者所以言其为得是卦者也而圣人君子先王后帝杂取而用之以之修身以之应物而无所不合夫因八卦而两之而后有义义立而后有用然后圣人之所以察天地阴阳而拟其身者矣是故曰神曰变无思无为而神明其徳者皆其势之当然而非有独异于人也【系上参伍以变错综其数通其变遂成天地之文极其数遂定天下之象非天下之至变其孰能与于此易无思也无为也寂然不动感而遂通天下之故非天下之至神其孰能与于此又曰是兴神物以前民用圣人以此齐戒以神明其徳夫】故君子之用易莫切于象爻者所以备一卦之事者也有卦则有易有易则有太极太极立而终始具矣【易有太极是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八卦定吉凶同上】因而两之而变生焉故两者所以明变而六者所以为两也夫因是四者而求之而圣人之道与易之用书未知孰离也然后其所以用是道者可复见矣然则其所以为易者何也夫孔子则既言矣天地之大徳曰生圣人之大寳曰位何以守位曰仁何以聚人曰财理财正乱禁民为非曰义又曰辟户谓之干阖户谓之坤一阖一辟谓之变徃来不穷谓之通见乃谓之象形乃谓之器制而用之谓之法利用出入民咸用谓之神呜呼思过半矣
周礼【此篇论其言说未具】
先王之治不见于后世徳浅功薄而俗化陋儒者为之感愤太息思有以易之而未能自信于必行则皆求之于经于易所以见其载道之用者也于书所以见帝王之处天下者也于诗所以见其天下之处其君之心者也而春秋者所以禁其为非而反之于道以明其必不可违天下之大义而独任其私欲者也夫苟为得道之用而又知其君臣上下相为报施之心以折之于是非予夺之际是足以易后世之治为先王之治而无难矣然而尤未能尽信者以其説之未具也盖周礼六卿之书言周公之为周至于建国设官井田兵法兴利防患器械工巧之术咸在凡成康之盛所以能补上世之未备而后世不可复加者其先后可见而本末可言也于是儒者莫不为之欣然自喜以为可以必行而无疑也虽然使先王之治所以必不行于后世谀闻寡见之君因遂以为经为不可尽信者其必自是书始矣夫其説之未具也是诚若不可行焉吾其待其具而行之何哉工之为器也得规矩而通之天下之器其可方可圆可窊可椭者皆规矩之类也故法存于心巧形于物器成而天下利未有尽待其法而尽用其巧者也有贱工焉执三代之器而用今之材闭户而模之出户而视诸人人不能识也则强之而莫之就售是其材非不美也今夫周礼之书尝一用矣非惟不足以治而乃至于乱孔子之于经也微见先王之意而不尽载其所以为之之説其告门人弟子与其当时之人所以问之政事详矣若曰修身以应变酌古以御今然后继周者百世可知也【子张问十世可知也子曰殷因于夏礼所损益可知也周因于殷礼所损益可知也其或继周者虽百世可知也】奈何取其説之具者而徒加之后世哉且又有大不可者非特此也古之治天下者必辨其内外小大之序而设施其繁简详略之宜三代之时自汉淮以南皆弃而不有方天下为五千里而王之自治者千里而已其外小大之国千余皆得以自治其正朔所颁礼乐征伐自天子出朝防贡赋贤能之士入于王都此特其大者也而其生杀废置犹不为小者天子皆不与焉而天子之自治者亦断然如一国不能过汉之数郡又有圣贤而为之臣皆乆于其官而不去其为地狭为民寡而治之者众始之以勤终之以无倦行之以诚故其米盐繁密无所不尽而宫内之隐可以悉有之书而无所愧盖其自治者至则诸侯之効上也防辅相之尊通行于四海而教率之而天子又为之廵狩其国以一道徳同风俗而正其律度量衡故观之象曰先王以省方设教言下观而化也今也包夷貃之外以为域破天下之诸侯以为郡县事虽豪髪一自上出法严令具不得揺手而无圣贤为之臣不能乆于官而遽去而又有苟简诈伪之心生焉乃欲其米盐委靡无所不尽以求合于周礼之书而又易其大者将以纵井田封建之旧此其论所以髙而难行人情不安而至于乱也夫因今之地用今之民以周公为之其必有处此矣然则读是书者深思而徐考之可也
春秋【此篇论圣人之终事】
春秋道之极也圣人之终事也天地之大义在于君臣父子兄弟夫妇朋友賔主之交其尤精者上通于阴阳旁通于无间古之圣人其必有合是而出是者矣其于治人也止恶而进善有不同焉止之于心而不行之于事人不见其自治之迹而已不多其能自治之功是虽圣人不能加焉有已则有私有私则有欲而既行之于事矣然而知仁义礼乐之胜已也折而从之则圣人之治之也佚是其次也仁义礼乐有不能胜则圣人之治也始劳矣然而闻人之非已也必以为惧闻人之是已也必以为喜是故因其所喜惧而治之是又其次也是已不喜非已不见不喜者自弃也不可者自暴也冝何以治之而察其情也其必不为善则慕夫赏其必为不善则畏夫罚圣人之治人至是止矣呜呼使其止于是而天下惟吾之所治则春秋何独为而书止于此有人焉不惟无所喜惧而欲自为是非不惟无所畏慕而欲自为赏罚其视天下也眊眊焉而期乎乱是又不幸当王道之衰是非不公而赏罚不行圣人以为今不能治也不若掲而示之于无穷嗟夫彼何人也以一时之得而易无穷之名故夫春秋之所为作者所以治夫仁义礼乐是非赏罚之所不能治者也虽然慕无穷之名而为善畏无穷之名而不畏恶此犹天下之中人也其所以率为而莫或制者岂其真无所畏而然耶曰逆理败道不自列于人类者皆其欲之流也至于定则未有不反其本矣故崔杼能为弑君而不能杀其书已之史官【襄二十五年夏五月乙亥齐崔杼弑其君光】齐豹也奋于一攻难以求除其丹书之恶【昭公二十年秋盗杀卫侯之兄挚仲尼曰齐豹之盗而孟絷之贼此何吊焉】凡天下之恶有未至于杼天下之贱有未至于豹仁义礼乐之所不能诱是非赏罚之所不能革尧舜三代之治虽不复行而是书犹有所劝也是故由孔氏以来二千余载易诗书之道未明也其用于当世以为援据折衷者春秋而已故曰春秋者道之极圣人之终事也呜呼无仁义礼乐无是非赏罚以区区之书禁天下之恶而归之于善圣人之用法已严矣而学者又以严求之则人情之所不能堪其弊必至于尽弃其书而天下大乱而不可救此则学为春秋者之过也虽然无责焉已耳彼无圣人之心而用春秋之法则责备者以为疵而明微者以为讦矣是故从其三而观之一曰情二曰势三曰理人之为不善其必有不自得于中者也人之施已也不以道而后已之报物也不可反圣人独有察焉是之谓情迫于不可止动于不能已强有加于弱小有屈于大不知其然而然者也是之谓势夫如是则宜若无罪焉可也虽然舜能事瞽瞍而天下不能为子【书大禹谟舜日号泣于旻天于父母负罪引慝祗载见瞽瞍防防斋栗】箕子能事纣而天下不能为臣【史宋世家箕子纣亲戚也纣始为象箸箕子叹曰不可振也纣为淫泆箕子谏之不聴人或曰可以去矣箕子曰为人臣諌不聴而去是彰君之恶而自説于民吾不忍为也乃被髪佯狂为奴】汤事葛文王事昆夷而天下不能为国【孟唯仁者为能以大事小是故汤事葛文王事昆夷】是何耶是未之思也是之谓理察其情因其势断之于理而春秋始可得而言矣不以情不以势其心不厌然而服我则谁肯自负于空言之理哉呜呼是道之极而圣人之终事也
十先生奥论注后集巻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
十先生奥论注后集巻十五
进论四篇 叶 适外论一【此篇论待夷狄之道有三】
臣为外论四篇其三篇言今事着其首篇曰为国以义以名以权中国不得夷狄义也中国为中国夷狄为夷狄名也二者为我用故其来冦也斯与之战其来服也斯与之接视其所以来而治之者权也中国虽贵夷狄虽贱然而不得其义则不可以治不得其名则不可以守不得其权则不可以应三者并亡譬犹舍舟楫而济深渊以勇怯为沉浮幸而得济不可为容不幸溺没死且及之矣后世之事是也自严尤论夷狄以为前世未尝有上防【前匈奴传严尤书曰匈奴为害从来乆矣未闻前世有必征者也后世三防周秦汉征之然皆未有得上防者也周得中防汉得下防秦无防】至唐太宗能擒颉利郡县诸戎始以严尤为非【通鉴贞观三年突利可汗入朝上谓侍臣曰徃者太上皇以百姓之故称臣于突厥朕尝痛心今单于稽首庶几可雪前耻靺羯遣使入贡上曰靺羯逺来盖突厥已服之故也昔人谓御戎无上策今治安中国而四夷自服盖非上策乎】若太宗者所谓上策欤噫亦陋矣以先王之待夷狄何策之可论又况从而区别之与秦汉并称乎若太宗者又真以为有策则是不能知先王所以待夷狄之意而何自谓上策乎尧舜之时南自淮徐东被青州之境土凡海濵广斥山谷深袤之地教治所不及者大抵皆夷狄也盖与中国错居又非若后世有玁狁獯鬻乃在长城之外相去且数千里而以为难治也【前匈奴传序云匈奴其先夏后氏之苗裔曰淳维唐虞以上有山戎玁狁薰鬻居于北边】尧舜之土地至狭又无利兵危矢诈谋竒计而夷狄不能侵暴者名义与权皆得也嗟夫中国之所以为中国以其有是三者而已苟舍其所以必胜之具而独以诈力为用是既以化为夷狄矣其至于纷纷何足怪乎盖自战国并起三百年之间秦人最为雄小国次第亡灭广大其地而为六国秦又灭六国合天下而尽有之又欲兼取匈奴秦人之暴甚于夷狄矣汉起匹夫亲抟天下不数年而据秦之故地此其为仁义道徳足以怀柔其民者何在奈何冒顿反不能控数十万以慿陵边塞入至太原晋阳乎【前匈奴传单于有太子名曰冒顿汉方与项羽相距中国罢于兵革冒顿得自强控之士三十余万自淳维以至头曼千有余嵗至冒顿而匈奴最强大尽服从北夷与诸夏为敌国时汉初定徒韩信于代郡马邑信降匈奴匈奴引兵南侵太原至晋阳髙帝自将兵击之至平城冒顿纵兵三十余万骑围髙帝于白登】盖三者自是并亡不复有中国夷狄之分矣特以地势相别异耳力强则暴师转饷深入屠戮如挚取禽兽力弱则俯首屈意出金银缯帛爱女以壻之【同上以金缯子女与匈奴和亲使之为壻】亦独何所爱张良陈平盖策士而绛灌之为丞相主国论者故奋梃大呼望屋以食之人也是亦安能知先王之意哉独一贾谊知之以为戎狄召令主上之操天子共贡臣下之体【贾谊上疏天下之势方倒垂天子者天下之首何也上也蛮夷者天下之足何也下也今匈奴僈侮侵掠至不敬也而汉嵗致金絮采缯以奉之夷狄征令是主上之操也天子共贡是臣下之礼也足反居上首顾居下倒垂如此莫之能解臣切料匈奴之众不过汉一大县以天下之大困于一县之众甚为执事羞之陛下何不试以臣为属国之官以主匈奴行臣之计请必系单于之颈而制其命伏中行説而笞其背举匈奴之众惟上之令】虽然谊于制患之术浅矣请自为典属国用三表五饵而系之【本賛谊欲典属国施五饵三表以系单于其术固以疏矣贾谊书云谓爱之状好之技仁道也信为大操常义也爱好以实已诺可期十死一生彼将必至此三表也赐之盛服车乘以坏其目盛食珍味以坏其口音乐妇人以坏其耳髙堂邃宇仓廪奴婢以坏其腹于来降者上召幸之相娱亲酌而手食之以坏其心此五饵也】若是者先王待夷狄之意乎真使匃奴不当汉一大郡此何足治而况本不计强弱者乎夷狄尝苦中国无信义甘言厚利以相啗说首开兵端志在诛剪然则中国之不振其失道乆矣岂一日之故也世无尧舜汤武待夷狄之意终不可见无稷契伊尹终不能秉法陈义以佐其君其所诵习以为笑于天下者盖书籍之章句耳嗟乎有名义而不能执有权而不能用或伐或和视其势之强弱而不能定此汉唐之事不足论也是既然矣执之于无所执用之于无所用以和为与之为一而天下之人熟于闻见不知其为中国夷狄之异者此祖宗之事臣不敢深论也臣之所论者一事自景徳元年与契丹盟更六圣百二十年聘使徃来天子亲与之揖逊于庭未尝一日败盟约也女真本小种落属于契丹者不幸天祚失道使得猖狂破取其国天祚以为与大国义兼兄弟当来役我或遂不复其国则望白沟以南自归当是时中国以大义之故遣十万众制女真使不得逞彼知大国为之助其势何遽至此也岂与约并防其国分取幽国故地以为功者比乎失此不念遂有今日然则夷狄虽逺而常以信义望中国中国以夷狄为不义是以不用而信义之不知此其所以为中国者本不以夷狄之无而废也夫兼考前世成败之故深思今日致患之本复修先王三者之道则中国之待夷狄固无难矣何必劳神于智计鬬胜于士卒益趋于末而不能反哉故夫若不足聴而决不可易者臣之论是也
外论二【此篇论征伐和亲是非利害】
秦汉以来待夷狄者不和亲则征伐何也其术尽于此矣和亲主辱名卑而民得安征伐有功则主荣名尊而民伤无功则主与民俱伤而有功常少无功常多是以后世之论是和亲者十九天必有征伐之害而后知有和亲之利先王未尝征伐夷狄虽不与之为和而亦不与之为怨是故无以卑吾名而亦无以丧吾实虽然先王之道不行乆矣而今日之请和尤为无名夫北地乃吾仇也非复可以夷狄蓄而执事者过计偕夷狄之名以抚之夫子弟不能报父兄之耻反惧仇人怀不释憾之疑遂欲与之结欢以自安可乎徃者绍兴行之天下不厌【绍兴髙宗朝】至于废逐大臣诛杀名将尽黜异正者空士大夫之列汹汹数嵗而后定一旦闻其败约始举不得已之兵以应之天下因又自言复雠为事暴师淮水之上乆未有功宰相仍用前策建请罢督师彻攻具出东西北道四要郡以与之而复为和俄而边又大出天下之心凛然以为盟誓必不可保然自是疆圉无事又十余年虎卧在庭其起无时室中之人不得安也使无弓矢陷穽或不免徒手以抟之以必死为决犹愈于坐而待其下也若有弓矢陷穽可也乃畏虎而不敢用何哉呜呼失吾所操之具而聴虏之自为是独何时而可也今天下非不知请和之非义矣然而不敢自言于上者畏用兵之害也其意以为一絶使罢赂则必至于战而吾未有以待之故也乃其以为不可而敢自言于上者非真知其义之不可也直媒之以自进也非可用以当战也故真知其义之不可者皆内愧窃叹而不敢言也真知者不敢言敢言者不足信然则今之所以自备益疎略矣今日之议臣不敢独以告于上庶几执事者皆知之昔祖宗之世也内治已足则所谓求和亲之利者为保全边民计耳是不惮自屈而力行之可也今日存亡之忧不得尚用徃事为比使其复如辛巳甲申忽拥大众以求战和固不可且其崛起强暴而据吾大半之土壤已五六十年矣如使复为天祚盛极将亡它人出而有之和而不可也盖非惟其义之不可而势则然矣昔祖宗之世也唯其有以驯养契丹使不敢桀傲则兵可以至于不用今日之兵其决不可不用矣其用有早暮迟速耳而早暮迟速又非大相辽也逺者五六年近者三四年其尤近者或在朝夕耳然而执事者畏一战之故不敢以告其上因不复为之虑幸其事之不在已引而去之夫忧在子孙者偷吾身之不及见焉可也忧在吾身而有出于十数嵗之外者偷目前之未及见焉可也今也无十年之逺有朝夕之近是固不可免之急患也相顾而终未敢言者何也贾谊以为抱火厝之积薪之下而寝其上火未及燃因谓之安以诮绛灌之徒【贾谊上疏陈政事其大畧曰臣切惟事埶可为痛哭者一可为流涕者二可为长太息者六其他背理而伤道者难徧以疏举进言者皆曰天下已安已治矣臣正以为未也曰安且治者非愚则谀皆非事实知治乱之体者也夫抱火厝之积薪之下而寝其上火木及然因谓之安方今之埶何以异此】今积薪尽为火矣寝然火之中不知奋迅于烈熖以自免而坐待其灼烂者是固不必谊之智而后诮之也以臣计之一战之可畏犹未足畏也然虽絶使罢赂而臣以为犹未至于遽战者盖求战在敌使之不得战在我若此之术执事者所当思也夫胜敌固有道用兵固有法所当施行者固有次第矣执事者犹未敢闻其始而臣安敢详其终且今之能言者众矣不度本末不量深浅而厯数天下之至计以自衒鬻此其可用者安在夫惟以复仇为正义而明和亲之决不可为自此以徃庶有可得而论者
外论三【此篇论用兵必有先胜之形】
羣臣虽不敢劝言兵事知陛下意欲有所发乆矣复仇之义四十年不举过已在前矣一日之举难以尝敌非百全必胜不可为也今一日而骤举之与尝敌而无异此羣臣所以不敢言也虽然不敢言何益岂若相与善谋乎七年之前始命使祈请于敌当时举朝以为非计其后三年又议进书事敌尝驰一介来未见答我复遣使敌亦未测吾意所在此三者皆足以开隙于边然而卒不闻有他衅以此策之尚未动也或者内有难不暇与吾角或者上下畏兵苟欲无事或者不肯先发坐观吾变是皆不足为忧然陛下昨必为是何也岂非以为兵恶无名思所以致之乎吾用兵之名若雷霆乆蛰藏而不震一日可用即用耳何忧无名而必为是乎臣以为过矣夫苟恶其无名则是未能知用兵之名直论彼我强弱之势耳此其胜负未可知也吾有必胜之名又有必胜之实而患不为其所必胜者譬若寻常姑以力相抟而已此则可畏也臣闻古之善举事者必有先胜之形使吾之国人晓然自知其所必胜而敌不知若此者胜不然敌见吾之所长亦晓然自知其不可当不必外示损弱若此者亦胜内则吾国未知其必胜外则敌人不知我为必胜若此者谓之危兵危兵难用噫今日之事岂止防一城取一郡或败其一将数万人乃为胜敌乎以此为胜敌兵鬬祸结未有已也桓温谢安尝再得中原而无救于晋之衰【事见晋载记及晋书本传】今日之兵不五合六并使北方之势皆在已虽尽取河南鼓行入京师荐告宗庙修奉陵寝若东无齐西无秦北无赵魏三面犹为界守臣尚不知所终而况止于防一城取一郡或败其一将为功乎往日之事是已聚数十万兵于境上一破灵壁虹县遽谓一月三防既而偏师不利又自谓败挠因以罢兵为和轻计寡谋不翅如儿戱而谓今日之兵当复然乎岂以多杀人为用兵乎诸葛亮止用梁益故决取秦陇然犹使吴并攻【事见蜀志】今天下中裂四方皆可用事臣不知其为计者果何如也虽然此犹非臣之所必知臣之所必知者陛下用事之势夫用事之势必使轻利而易为不使重困而难举何者夫鹰隼乘风髙入于云汉视禽鸟所在而抟取之骏马日驰千里过都越国恍然若无所见此其以轻利防疾故能胜物若夫爰居腹融非不大也避风于鲁东门而不能去驽马载重行才十数里复遇天雨喘息踯躅而不能进此皆困重之势也唐太宗取天下灭夷狄得轻利易为之势故兵不难动动必有功兵休事已无复后患而天下卒以平治今日之事实有困重难举之势前日卖茗饮者数百人为曹偶以抗官军此不过弓手十将之事一兵官足以制其命矣而猖獗嵗余声入闽领常罢斥两帅选择使者仅而获之若此者其可以遇大敌乎使如太宗彼此前后所向必应而无后忧其将能乎祖宗以天下之大困于区区夏人之数州者盖以上下牵制首尾顾望内外异同困重而难举也今其势复然陛下亦自知之矣虽然变困重难举之意使有轻易为之风者此其事不在兵不在将在朝廷大政纪纲宪度之际而已噫是又未可以一二言者也臣所谓先胜之形盖在此矣
外论四【此篇论淮南北防江形势】
外可以攻内可以守全国也外不可以攻内可以守仅存之国也可以攻而不为必攻之形不足以守而为固守之势折强大以就弱小臣不知其説也何谓可以攻而不为必攻之形今之淮南北是也使吾欲得志于边非益进深入尽吾境而与之守立万死百败之地以示其不可遏之锋则足以庶几于有成而况委弃垣墙视为荒闲无用之处而无经营分画之要乃坐困内地助虏自攻中外抵掌但以复得故地为言是欲不出户庭而遥策门外之事者欤何谓不足以守而为固守之势今之防江是也上流有武昌之兵下流有京口秣陵之兵皆重兵也淮无宿师故恃三镇为巨防夫以孤江与敌为对则三镇不得不守今淮南北尚不忧其有失也何必预忧其有失而守江乎善守者四夷【左昭二十三年古者天子守在四夷天子卑守在诸侯诸侯守在四邻诸侯卑守在四境结其四援民伸其野三务成功民无内忧而又无外惧国焉用城】今不及矣守其境可也不守其境而守其室兵甲不在边而在堂不知今日之所谓守者何名也匹夫小人衣食于千里之外当樽俎匕筯之间而能有逺思今处门内之事非必智者而后能也如农夫之自耕其田耳所以耘耨耒耜之日熟矣然且轻重失宜缓急失中首尾颠错而无据其于天下之大计臣固知其不及也悲夫昔孙氏以谋臣之多将士之劲且精平生百战之勤欲望淮南尺寸之地而不可得今包两道而有之方千里十九郡使之尘沙莽然民物凋残城戍衰弱虽建立官吏而人有揺心不能自保曽无长乆自立之意徒欲内守江左以为百世不倾之基岂非与古人异谋哉虽然上则亦知淮之可重矣其所以欲为而輙止者有二患一则以为尝与定约无置大兵今且赫然増备益守势必来争或备守不足则未能为益而先有所防一则以为既分要害画守御必当付之其人礼有所在则或以成他且藩镇防扈之事而臣以为二患者皆非今日之所当虑且虽使淮上地如今日未置大兵若有善吏守之虽猝以数万众来攻之不能克舍之不敢过也岂有増备益守而先忧其败者乎夫守吾之要地所以致敌之必争大事之机盖见于必争之日且敌能以虚言空约禁吾不敢守要地又得吾重赂不战而胜孰甚于此善为国者择人而已方欲有事安能尽使权不
分如文钦诸葛诞固不【阙】 预亦可乎药非乌喙无以疗吾疾而乌喙之毒亦能杀人则善医者制之而已以其毒而并废其药而吾之疾不可救矣夫今之所谓繁盛雄富者二浙七闽耳皆区区吴粤僻陋不足较之地强弱成败之所不在也略淮而守江守江以安闽浙此其去中原也逺矣臣尝患今世之言国事者不见天下之势而好无益之谋盖其形便曲折本非人主之所当尽知徒以纷乱外则失委任将帅之意而内不能为庙堂一定之策呜呼自隆兴以来天下益多言矣
十先生奥论注后集巻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
十先生奥论注续集巻一
【阙】
十先生奥论注续集巻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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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先生奥论注续集巻二
【阙】
十先生奥论注续集巻二
钦定四库全书
十先生奥论注续集巻三
【阙】
十先生奥论注续集巻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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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先生奥论注续集巻四
【阙】
十先生奥论注续集巻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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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先生奥论注续集巻五
【阕】
十先生奥论注续集巻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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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先生奥论注续集巻六
考古论 吕祖谦汉文帝【此篇论不尽人之财力情】
治天下者不尽人之财不尽人之力不尽人之情是三者可尽也而不可继也彼治天下者不止为一朝一夕之计固将为子孙万世之计也为万世之计而于财于力于情皆使之不可继则今日尽之将如来日何今嵗尽之将如来岁何今世尽之将如来世何是以圣人非不知间架之税足以尽天下之利而每使之有余财【唐德宗建中四年六月税屋间架算除陌钱】非不知闾左之戍足以尽括天下之役而每使之有余力【前食货志始皇内兴功作外攘夷狄収泰半之赋发闾左之戍】非不知钩距之术足以尽擿天下之诈而每使之有余情【赵广汉精于吏职尤善为钩距以得事情】其去彼取此者终不以一时之快而易千万世之害也古之人有行之者汉文是也露台惜百金之费后宫衣不曳地可谓不敢轻靡天下之财【本賛尝欲作露台召匠计之直百金上曰百金中人十家之产也吾奉先帝宫室常恐羞之何以台为身衣弋绨所幸慎夫人衣不曳地】匈奴三入而三拒之未尝敢穷兵出塞可谓不敢轻用天下之力【匈奴传帝三年夏匈奴右贤王入居河南地为冦下诏遣灌婴将击右贤王走出塞十四年匈奴单于以十四万骑入朝那萧关杀北地都尉使骑兵入烧回中宫骑至雍甘泉帝以周张武等为将军往击胡月余汉逐出塞即还不能有所杀后四年车臣单于立岁余匈奴复絶和亲大入上郡云中汉使三将军军屯北地代屯句注赵屯飞狐口縁边亦各坚守以备胡冦又置三将军长安西细柳渭北棘门霸上以备胡胡骑入代句注边防火通于甘泉长安数月汉兵至边匈奴亦逺塞汉兵亦罢】吴王不朝赐以几杖张武受赂赐之金钱【木賛吴王诈病不朝赐以几杖张武等受赂金钱觉更加赏赐以愧其心】可谓不敢轻索天下之情当是时流泽淳厚极炽而昌使心一向于靡民财则固可以建神明通天之台【郊祀志公孙卿曰仙人好楼居乃使卿持节设具而候神人作通天台置祠具其下将来神仙之属】固可以备千乗万骑之驾【选班固东都赋千乗雷起万骑纷纭】固可以泛沙棠木兰之舟固可以设鱼龙曼衍之戏而文帝不为使心一向于用民力则岂无绛灌之将【高祖赐爵列侯周勃食绛惠帝六年为太尉十年诛诸吕文帝时灌婴为丞相匈奴入北地上令婴将骑八万五千击之】岂无表饵之策【贾谊賛及欲试属国施五饵三表以系单于其术固以疏矣】岂无南北之军【吕后纪周勃遂将北军然尚有南军】岂无铜虎之符【二年初与郡守为铜虎符竹使符】而文帝亦不为使心一向于索民情则命晁错以任术数【锴上书言人主所以尊显功名扬于万世之后者以知术数也皇太子未深知术数者不问书说也愿陛下择圣人之术可用今世者以赐皇太子】命郅都以按刑狱【都以郎事文帝景帝时为中郎将又迁中尉行法不避贵戚列侯宗室见都侧日而视号曰苍鹰】命朱建以治纵横【时淮南厉王杀辟阳侯以党诸吕孝文闻其客朱建为其策使吏捕欲治】命周汤以穷暴酷【武帝时张汤为廷尉舞文巧诋义纵为南阳太守以杜周为牙荐之张汤为廷尉史后为廷尉其治大扺放张汤而善司】而文帝又不为文帝可为而能不为以其所余贻厥子孙凡四百年之汉用之不穷者皆文帝之所留也及至武帝志大而心劳功多而志广材智勇敢之臣与时俱奋桑羊之徒算舟车告缗钱以罔天下之财【武帝元光六年初算商车元狩四年用度不足初算緍钱元鼎三年令民告缗者以其半予之】其心以文帝之所以不能取自我始取之也卫青之徙絶大漠开朔方以竭天下之力【元朔六年夏卫青复将六将军絶幕大克获诏曰日者大将军巡朔方征匈奴斩首虏万八千级】其心以文帝之所以不能举自我始举之也张汤之徒穷根柢究党与以尽天下之情【见上注】其心以文帝之所以不能察自我始察之也取文帝之所不能取举文帝之所不能举察文帝之所不能察则羊张汤卫青之属果胜文帝耶盖文帝为天下计而羊张汤卫青之属为一身之计故不同也惟其为一身之计故兴利之臣则曰穷乏者汉之民也非吾民也罔汉民之财则可以钓吾之爵位何爱焉至于财尽而散则他日司防之责耳武力之臣则曰疲敝者汉之民也非吾民也竭汉民之力则可以钓吾之爵位何爱焉至于力竭而乱则他日将帅之责耳典狱之臣亦曰煆炼者汉之民也非吾民也探汉民之情则可以钓吾之爵位何爱焉至于情尽而变则他日执政之责耳利在于已害在于君利在于近害在于逺此所以安为而不顾也呜呼桑羊卫青张汤之属方欲谋身固不暇为汉虑矣而武帝独何为弃六世之业以快二三臣之欲耶君子以是益知文帝之不可及也虽然举事求可继非惟人君为然也至于人臣谋身者亦如之白起为秦将长平之事坑赵卒四十万是不可继之师也可一不可再也起惟顾身而不顾国故竭智力于一举以侥幸不次之赏岂复料其再驾于赵哉及秦复命之伐赵卒不行而死非恶行而乐死也虽欲行而法不容再行也使起预知己之复用师也则必抚纳新附还定新集不为长往不来之计矣【赵王使赵括代廉颇将以击秦秦使白起为上将军击之秦军射杀赵括括军败卒四十万人降武安君武安君计曰前秦以抜上党上党民不乐为秦而归赵赵卒反覆非尽杀之恐为乱乃挟诈而尽坑杀之何晏注曰白起之降赵卒诈而坑其四十万岂徒酷暴之谓乎后亦难以重得志矣】故求为可继者非特为国亦为身也求为不可继者非特不为国亦不为身也吾又论之以为小人之戒
武帝【此篇论假儒术以欺天下】
人君之道与人臣不同人臣假儒术以为奸将以欺其君也将以欺君而取爵禄也小欺则爵禄小至大欺则爵禄大至假儒术而每有所得则小人假之以自售亦其职也至于人君假儒术将何所求哉天下者吾自有之天下也治则吾自受其利乱则吾自受其害今内为贪暴奢泰之行而外假仁义礼乐之名使其不足以欺人耶其乱亦自若也治乱之实初无一毫加损而徒为是纷纷吾不知其果何为哉昔汉武帝假儒术以欺天下讲东封开西域平南越讨北戎峻宇雕墙淫刑酷罚其去始皇不能以寸而稽古礼文之事洋洋乎若与唐虞三代比隆【本賛号令文章焕焉可述而有三代之风】一时尊宠之臣如公孙以春秋欺武帝位至丞相爵为通侯【儒林传序以治春秋为丞相封侯天下学士靡然乡风矣】其假儒术之所获亦大矣张汤以古义欺武帝为御史大夫位列三公【时上方乡文学张决大狱欲傅古义乃请博士弟子治尚书春秋补廷尉史后为御史大夫】其假儒术之所获亦大矣惟武帝之假儒术非徒无利而反有害焉非徒无益而反有损焉观其北边萧然盗贼并起老妻长子不保首领高祖之业几坠于地其祸不亦酷乎呜呼汤假儒术则有利武帝假儒术则有害汤假儒术则有益武帝假儒术则有损武帝之智不及汤逺矣虽然假儒术之害非特及于当时其害乃见于宣帝之时宣帝之尚杂霸不喜儒【元帝为太子见宣帝所用多文法吏以刑名绳下尝言陛下持刑太深宜用儒生帝曰汉家自有制度本以霸王道杂之奈何纯任徳教用周政乎且俗儒不达时宜好是古非 今何足委任乃叹曰乱我家者太子也】是非特宣帝之罪也彼见用儒之效事势之流相激使然耳折胶堕指之寒不生于冬而生于盛夏流金烁石之旱不生于旸而生于淫雨然则宣帝之不用儒岂非生于武帝之假儒术耶
宣帝【此篇论好申韩之说】
呜呼申韩之害流毒后世何其逺耶【史申不害为韩相学本于黄老而主刑名著书号申子韩非喜刑名法术之学亦著书传于后世】秦始皇二世用之以亡其国赵高李斯用之以亡其身【史始皇纪斯曰若学法令以吏为师制曰可始皇为人天性刚戾自用专任狱吏乐以刑杀为威始皇崩太子胡亥袭位为二世皇帝尊用赵高申法令行诛大臣及诸公子以罪过者宗室振恐三年赵高为丞相竞按李斯杀之阙东尽畔二世使使责让高以盗贼事高惧乃与其壻阎乐谋诛二世二世自杀二世兄子公子婴为秦王遂刺杀高三族高家以徇咸阳】生乎秦之后者可以戒矣而汉晁错复明申韩佐景帝更律令削七国天下几至于亡【错学申商刑名 轵张恢生所景帝即位错 言事辄听法令多所更定迁为御史大夫请诸侯之罪过削其支郡后七国俱反以诛错为名错斩东市】甘蹈亡秦之辙而不顾焉生乎晁错之后者可以重戒矣宣帝复好观申子君臣之篇所用多文法吏以刑名绳下【见前篇注】甘蹈晁错之覆辙而不顾焉彼申韩之说其入人之深虽明君贤臣皆陷溺而不能出何也其令行禁止奔走天下诚足以称快一时也乐其一时之快而不暇顾其它日之害此其说所以盛行于世欤观宣帝之为君综核名实信赏必罚其所以功光祖宗业垂后嗣者盖励精之效初非申韩之功也【本賛孝宣之治信赏必罚综核名实信威北夷单于慕义功光祖宗业垂后嗣可谓中兴侔德商宗周宣矣】至于用恭显而啓元帝之信宦者【石显恭皆少坐法腐刑为中黄门以选为中尚书宣帝时任中书官恭为令显为仆射元帝即位恭死显代为中书令时帝被疾遂委以政事】贵许史而啓成帝之任外戚【外戚传孝宣许皇后许伯皇后父史商宣帝外家成帝立以元舅王凤为大司马大将军】杀赵盖韩杨而啓哀帝之诛大臣【元康二年京兆尹赵广汉有罪要斩神爵二年司校尉盖寛饶有罪下有司自杀五鳯元年左冯翊韩延寿有罪弃市二年平通侯杨恽大逆不道要斩哀帝賛睹孝成世禄去王室权柄外移临朝屡诛大臣欲彊主威以则武宣】开三大衅终以亡国此岂非择术不审之流乎故论其功大为中兴之君论其罪则亦为基祸之主其功罪相半者盖失于欲速而用申韩也昔者圣人亦知迟之不如速钝之不如利矣然其为治乃曰王者必世而后仁【语如有王者必世而后仁】曰久于其道而天下化成【易恒卦云】日计不足月计有余其迟钝迂阔每不若申韩之速独何欤使圣人而不知此理耶是不智也使圣人知而不行耶是不仁也不仁不智岂所以为圣人哉殊不知圣人虑事至精也其举事厌迟而恶钝亦与人同也使有道于此加顷刻之捷则圣人己先为之矣惟其原始要终探端穷本知吾道虽有岁月之迟而终成千百年之安申韩虽有岁月之速而终贻千百年之害故去彼取此也由是论之则莫速于圣人莫迟于申韩莫利于圣人莫钝于申韩其理甚明宣帝不知此理反非太子用儒之谏【见前篇注】岂天未欲斯民见三代之治耶
于定国【此篇论不言四诛】
治狱者非死生祸福不入其心未足与议也苟死生祸福入其心则迫于权势夺于威武虽有平恕之志亦变而为暴酷矣张欧之在文景时世共谓之长者也每上具狱事有可郤郤之不可者不得已为泣涕面而封之其慈祥岂弟之风温然可挹也至于与庄青翟等劾晁错加以大逆无道之罪腰斩错而父母妻子同产无少长皆弃市其残贼忮忍虽张汤杜周亦不过如此以其前后观之判然若二人焉此无它欧虽天资平恕而胷中初无所守故当景帝之怒错则震慑失趍黾勉顺指陷于暴酷而不能自抜也于定国为廷尉民自以为不寃后世言治狱者必稽焉然吾尝考其实亦张欧之流耳定国以地节元年为廷尉而以甘露二年迁御史大夫凡十七年之间丽于刑书者无不出于定国也赵广汉以元康二年诛盖寛饶以神爵元年诛韩延寿以五凤元年诛杨恽以二年诛【并见前篇注】皆当定国为廷尉之时然此四诛皆宣帝之太过而千载之所痛愤流涕者也吾不知定国尝争之耶其亦未尝争之耶若其不争则其罪固无所逃就使尝争之有官守者不得其职则去未闻可以不从而但已也争与不争其失等耳夫定国身为廷尉上则陷君为淫刑之主下则自以为暴酷之吏以事君则不忠以谋已则不智不忠不智君子之大节己亏矣乃反属意于郡国鳏寡之间略于大而谨于小吾未见其为平恕也向使定国有刚毅之操不以死生祸福移其心如张释之断犯跸盗环之狱虽帝之所甚怒而必轻之【释之为廷尉顷之上行出中渭桥有一人从橘下走乘舆马惊使骑捕之属廷尉释之奏当此人犯跸当罚金上怒释之曰廷尉天下之平也壹倾天下用法皆为之轻重民安所错其手足上曰廷尉当是也后人有盗高庙坐前玉环得帝怒下廷尉治奏当弃市上大怒释之曰法如是足也】劾太子梁王之失虽帝之所甚爱而必纠之【为公车令太子与梁王共车入朝不下司马门释之追止太子梁王母入殿门遂劾奏之】当官而行不吐不茹则赵盖韩杨之徒亦庶几不死矣成王命君陈曰商民在辟予曰辟尔惟勿辟予曰宥尔惟勿宥惟厥中定国独未见此论耶
韩延寿【此篇论风俗如古】
风俗之变初无常也道隆则从而隆道汚则从而汚【记檀弓云】曷尝有古今之异哉昔之陋儒以为风俗自厚而之薄犹人自少而之老古之俗厚犹人之方少者也今之俗薄盖人之己老者也薄者不可复厚亦如老者不可复少【张末论法云】呜呼何其不思甚耶将以三皇之俗为厚乎则黄帝之末胡为有蚩尤之乱【史纪黄帝乃征师诸侯与蚩尤战于涿鹿之野遂杀蚩尤】将以五帝之俗为厚乎则帝舜之世胡为有三苖之乱【书窜三苗于三危】将以三王之俗为厚乎则夏商之季胡为有桀纣之乱蚩尢之乱无以异于项羽之乱也乱既除而俗有厚薄之异者非秦民之不如古特高帝不如黄帝耳三苗之乱无以异于七国之乱也乱既除而俗有厚薄之异者非汉民之不如古特景帝不如大舜耳桀纣之乱无以异于炀帝之乱也乱既除而俗有厚薄之异者非隋民之不如古特太宗不如汤武耳自古至今同戴一天同履一地同赋一性日月不变也耳目鼻口亦不变也风俗何为而独不如古哉善乎魏郑公之言曰五帝三王不易民而教行帝道而帝行王道而王顾所行如何耳若人渐浇诡不复返朴今当为鬼为魅尚安得而化哉【见唐魏徴传云云】盖尝观韩延寿之治颍川而益信风俗之未尝不如古焉【延寿本传】盖承战国孤秦之弊礼乐废弛异端并奋世以古先圣人化民之道为姗笑贤如高帝乃曰以马上治之安事诗书【陆贾传云】贤如文帝乃曰卑之无甚高论【张释之言便宜事帝曰云云令今可行也于是释之言秦汉之间事】贤如宣帝乃曰汉家自有制度本以霸王道杂之【见前元帝纪云】君臣上下同趋于刑名法律簿书期防之间无复逺略【贾谊疏大臣特以簿书不报期防之间以为大故王吉疏公卿务在于期防簿书断狱听讼而已非太平之基也】惟延寿承颍川赵广汉告讦之俗独能取世所姗笑为陈腐迂阔者次第而行之百姓遵用其教至于卖伪物者弃之市道其在东郡冯翊如颍川之治洋洋乎诵之声肃肃乎爼豆之容庶几乎治古矣【徙颍川太守颍川多豪强难治先是赵广汉患其俗多朋党令相告讦颍川由是以为俗民多怨雠延寿欲改更之教以礼让因与议定嫁娶防祭仪品畧依古礼令文学校官诸生皮弁执爼豆为吏民行防嫁娶礼百姓遵用其教】彼谓风俗不可复古者果如何哉大抵后世之患出于待古太高而待已太卑惟待古高故自疑而不敢为待己卑故自弃而不复为殊不知三代虽逺其理常存苟能尽其理则夫何逺之有哉故万石君处家而子孙燕居申申此一家之三代也【子孙胜冠者在侧虽燕必冠申申如也僮仆防防如也唯谨】王烈居乡而讼者望尘而还此一乡之三代也鲁恭治中牟而童子不取乳雉此一邑之三代也【恭拜中牟令肥亲往廉之恭随行阡陌俱坐桑下有雉过止其傍傍有童儿亲曰儿何不捕之儿言雉方将雏亲曰竖子有仁心此三异也】延寿之治颍川庸非一郡之三代乎以是而论之则风俗古不必厚今不必薄古不必易今不必难惟其人而已安可是古而非今哉
萧望之【此篇论刚褊不受辱而死】
君子必有坚忍不拔之操然后小人不能犯吾之所忌呜呼小人之害君子何其多端也遇人之介者则必辱之遇人之廉者则必汚之遇人之刚者则必折之遇人之直者则必诬之盖介者必不受辱廉者必不受汚刚者必不受折直者必不受诬凡此者君子之所忌也小人知君子之所忌而直犯之君子不知而堕其计中大则死小则亡前后相望可不为大哀乎昔骊姬将有夺嫡之谋谓优施曰吾欲为难安始而可优施曰必于申生其为人也小心精洁又不忍人精洁易辱不忍人自忍也骊姬用其计以归胙诬申生申生自杀【见晋国语云】魏公叔为相尚主而害吴起公叔之仆曰起易去也吴起为人节廉而自喜名君先与武侯曰吴起贤人也而侯之国小臣恐起之无留心也试延以主起有留心则必受之无留心则辞矣君因召吴起与归令公主怒而轻君起见公主之贱君也则必辞公叔用其计吴起果辞武侯疑之遂奔楚【见史记起传云】夫申生有精洁易辱之形见于外故优施因其间而排之吴起有节廉喜名之形见于外故公叔亦因其间而排之使二人浑然天成削去圭角置之不愠用之不怿则小人亦安能乗间而犯吾之所忌哉萧望之秉直道而不容于恭显终于杀其身吾以望之亦有罪焉望之自始见霍光不肯露索挟持甘心于抱关之役【时霍光秉政丙吉荐王仲翁与望之等召见先上官桀与盖主谋杀光光既诛桀等后出入自备吏民当见者露索去刀兵两吏挟持望之独不愿见吏牵持匈匈光闻之告吏勿持望之至前说光曰今士见者皆先露索挟持恐非周公致白屋之意光独不除用望之而仲翁等皆补大将军史三岁仲翁至给事中望之以射防甲科为郎署小苑东门候仲翁顾望之曰不肯录录反抱关为望之曰各从其志】其后为平原太守则不自得【时选博士谏大夫通政事者补郡国守相以望之为平原太守望之雅意在本朝逺为郡守内不自得乃上疏云云】为左冯翊则移病【宣帝察望之经明持重论议有余材任宰相欲详试其政事复以为左冯翊望之从少府出为左迁恐有不合意即移病】为御史大夫则与丙吉钧礼【代丙吉为御史大夫后丞相司直防延寿奏侍中谒者良使丞制诏望之望之再拜已良与望之言望之不起因故下手而谓御史曰良礼不备故事丞相病明日御史大夫辄问病朝奏事防廷中差居丞相后丞相谢大夫少进揖今丞相数病望之不问病防廷中与丞相钧礼时议事不合意望之曰侯年宁能父我耶】其介然刚褊狷洁之操不以一毫挫于人天下共知之矣当恭显之欲害望之深思熟虑以为望之帝之师传着节老臣苟骤使帝诛之谁肯从乎惟纳之囹圄使俯首对刀笔吏则望之刚褊必不受辱忍而死遂收望之下廷尉而望之果如其所料终以自杀【宣帝崩太子袭尊号是为孝元帝望之本以师传见尊重上即位数宴见言治乱陈王事望之选刘更生金敞拾遗左右上甚乡纳之初宣帝不甚从儒术任用法律而中书宦官用事中书令恭石显久典枢机明习文法与史高为表里议论不从望之等恭显又时倾仄见诎望之以为中书政本宜以贤明之选用宦者非国旧制违古人不近刑人之义繇是天与高恭显忤恭显奏望之堪更生朋党相称举欲以专擅权势为臣不忠请谒者召致廷尉上赦望之罪防望之子伋上书讼望之前事有司复奏望之教子上书失大臣体不敬请逮捕恭显等知望之素高节不诎辱建白望之深怀怨望教子上书归非于上自以托师传懐终不坐非颇诎望之于牢狱塞其怏怏心则圣朝亡以施恩厚上曰萧太传素刚安肯就吏显等白望之坐薄罪必无所忧上可其奏显等封以付谒者敕令召望之手付吏者至召望之望之竟饮鸩自杀天子闻之惊曰曩固疑其不就牢狱果然杀吾贤傅】恭显定计于前收效于后如取如携无锱铢之差者以望之之贤而不能出于小人之所料此有志之士所以为之流涕太息而不能已欤呜呼望之社稷之鎭也使不感慨自杀则元帝虽不尽用恭显亦终有所忌惮而不敢发其恶亦少瘳矣幸而天假之年至于成帝之世安知其不能坐销王氏代汉之祸乎是望之死生实汉室之所由存亡也望之纵不自惜独不为汉惜乎又况望之素以大儒自处一旦临事乃自经沟渎与田光侯嬴之徒比岂天之弃汉而夺其魄耶何其谬戻若斯之甚也
十先生奥论注续集巻六
钦定四库全书
十先生奥论注续集巻七
时政论 吕祖谦苟且【此篇论心不可二用】
目不两视而明耳不两聼而聪人之心固不可二用也勤于公则必苟于私勤于私则必苟于公二者不可得而兼惟观其所向之何如耳古人之材即后人之材也古人之智即后人之智也然古之治后之乱者岂材智之有异耶特古人用之于公后人用之于私而已惟古人用之于公故于私不得不苟以卫公子荆之事观之其宫室始有则谓之苟有及言其少有富有则又谓之苟全苟美其言每谓之苟者非薄于私也不苟于公则必苟于私也惟后人意在于私故于公不得不苟以汉贾谊之言观之其论大臣则以为有患苟免及论羣下则又言俱亡耻俱苟安【谊疏生上遇其大臣如遇犬马彼将犬马自为也廉耻不立且不自好苟若而可主上有患则吾苟免而已立而观之耳人主将何使于此羣下至众而主上至少也所托财器职业者粹于羣下也俱亡耻俱苟安则主上最病】其俗每趋于苟者非薄于公也不苟于私则必苟于公也葢水盛则火灭寒往则暑来阳消则隂长公私之相胜亦若是则已矣自汉及唐以公灭私苟且之风盛于天下如董晋为相史臣讥其懦弛苟安时则有苟且之相【唐晋賛懦弛苟安滋欲以恩信倾贼迂暗之人乌可语功名防哉】如刘知几谓牧伯迁代太速怀苟且之谋时则有苟且之牧【武后天册万岁元年知几表云今之牧伯迁代太速倐来忽往蓬转萍流既懐苟且之谋何暇循良之政】如赵憬议考课欲格庶僚苟且之心时则有苟且之吏【德宗时憬献审官六议四议考课曰若课在中考如限者平转而歴试之则无苟且之心滞淹之虑】如刘祥道谓官怀去就而民苟且时则有苟且之民【显庆中祥道疏今任官率四考罢官知秩满则怀去就民知迁徙则苟且】上至于相下至于民莫不趋于苟且则政事何由而理乎纪纲何由而振乎风俗何由而厚乎如使当时之人移谋身之心而谋国移富家之术而富民移保子孙之志而保治移求爵禄之意而求义则可以不下席而跻咸五登三之盛矣窃尝歴考汉唐之际其粗能去苟且之者惟汉宣帝而已迹其综核名实信赏必罚【本賛云】上下相安蔑有苟且之意【枢机周宻品式备具上下相安莫有苟且之意也】亦庶于古矣然宣帝之革苟且徒变其外而不变其内也徒制其末而未制其本也而黄龙之诏有计簿之欺避课之戒【元年诏方今民多贫盗贼不止其咎上计簿具文而已务为欺谩以避其课三公不以为意御史察计簿疑非实者按之使眞伪母相乱】岂非苟且之俗未尽除乎杨恽之言有县官不足为尽力之谤【恽兄子谭谓恽曰建平杠侯前以罪过出今征为御史大夫侯罪薄又有功且复用恽曰有功何益县官不足为尽力】岂非苟且之志未尽迁乎盖宣帝导之以政而不以教束之以刑而不以德苟且之弊所以迹化而心不化也如使人君皆能本德教以化苟且之心则荀卿不苟之篇可以无作【君子行不贵苟难说不贵苟合云云】
责实【此篇论尚实所以去名】
善除者不去弊善治疾者不去疾善抑虚名者不去虚名盖天下之事将欲夺之必先与之将欲拘之必先纵之苟骤禁而遽絶未有不反受其害者也故不忍弊之多欲一朝而去焉外虽若去而弊源实藏于冥冥之中矣不忍疾之苦欲一朝而去焉外虽若去而病源实藏于防防之中矣彼善除弊者初未尝骤去其弊也徐以待之黙以观之使奸态伪迹蠭起于前然后从而锄其窟穴则弊不得而遁矣善治疾者亦未能骤去其疾也寛以养之绥以疗之使宿疹积毒发见于外然后从而穷其标本则疾不得而留矣抑虚名之道亦犹是也世之尚虚名者其根甚固其流甚长其风甚炽苟疾虚名之乱眞播为号令制为赏罚欲言扫而去之岂不足以称快于目前哉然异时邀名之士皆将矫为务实以投吾之所好今日之朴野即前日之浮华也今日之木讷即前日之辩捷也今日之恬退即前日之奔竞也服勤簿书者乃不解诉牒之人恪居官次者乃不辩马曹之士巧诈百出而浑厚质实之君子并为当世所疑贤否一区真伪一涂愚智一揆愦愦然莫之能分非特名不可见而实亦不可见矣始欲去名而终至于失实是岂为治者之意哉亦取之太迫致之无术而己大抵致刚必以柔致寛必以猛致实必以名欲为之于此必形之于彼欲为此而先以此示天下亦迫而无术矣是故明君之治天下也将责之以实先取之以名开之以其涂示之以其利天下之名争至于吾前以文学之名至者吾从而察之则董仲舒之实公孙之伪皆见矣【公孙治春秋不如仲舒而希世用事位至公卿仲舒以为从谀嫉之】以政事之名至者吾从而察之则黄霸之实王成之伪皆见矣【王成为胶东相流民自占八万余口赐爵关内侯诏使丞相御史问郡国上计长吏守丞以政令得失或对言前胶东相成伪自増加以防显赏黄霸为颍川太守百姓纯化兴于行谊】以忠直之名至者吾从而察之则刘向之实谷永之伪皆见矣【刘向传荐更生宗室忠直明经有行谷永建始三年诏与方正直言极谏永于经书泛为疏达不能浃洽如刘向党于王氏上不甚亲信也】以理财之名至者吾从而察之则刘晏之实裴延龄之伪皆见矣【晏賛敛不及民而用度足可谓知取予矣延龄素不善财计乃广钩距取宿奸老吏与谋以固帝幸】彼皆趋之吾始得而知之是则自献其名乃自献其实也世之好名者知吾必察其实皆砥砺澡濯言不敢过行誉不敢过情苟实之未副惴惴然惟恐名之闻于上以蹈浮虚之罚又岂有求名者乎由是言之善为治者尚名乃所以去名不善为治者尚实乃所以失实善为治者天下以名为实不善为治者天下以实为名特在用之如何耳名何负于治哉闻汉宣帝之综核名实矣不闻其去名也【本賛孝宣之治综核名实信赏必罚】闻诸葛亮之循名责实矣不闻其去名也【陈寿评曰循名责实虚伪不齿】名者正吾所资以责实之具柰何先去之耶呜呼无弊之可指为吏者之所惧也无疾之可见为医者之所惊也无名之可称责实者之所忧也见其然后可革见其疾然后可疗见其名然后可核未识其实而先去其名吾不知所以为治矣抑尝闻之立高帝之朝而进用儒之说世莫不以为踈也然用儒者实高帝之所当急立武帝之朝而进偃兵之说世莫不以为迂也然偃兵者实武帝之所当先处责实之世而论尚名人孰不以为愚且惑耶然理有似缓而实急事有似异而实同使深识之士心平气定而思之未有不始而愕终而悟也此亦老氏所谓正言似反者欤【七十八章受国之不祥是谓天下王愕言若反】
内外【此篇论不可重内轻外】
终身坐谈不如一时之亲见终岁傍观不如一日之亲闻盖天下之事及之而后知履之而后喻未有不身试之而能尽其详者也风俗既士大夫乐居内而厌居外趋其易而辞其难遂以谓得其理则事不待试而喻定其要则功不必劳而成故不离莘野而割烹之鼎已调【人有言伊尹以割烹要汤有诸孟子曰否伊尹耕于有莘之野云云】不离傅岩而济川之舟已具【高宗梦得说使百工营求诸野得诸傅爰立作相命之曰若济巨川用汝作舟楫】不离磻溪而牧野之阵已成【尚书中候云太公钓于磻溪大明诗牧野洋洋维师尚父时维鹰扬】彼为伊传太公者曷尝徒劳州县屈首簿书然后知之哉殊不知有非常之材而后有非常之举商有天下六百年其不试而用者二人而已今人辄以此自许何后世之多伊傅耶周有天下八百年其不试而用者一人而已今人辄以自许何后世之多太公耶多见其不知量也然则用人之道讵可信其虚言而不试之以事乎是以明君将欲付大任于是人必纳之于胶扰繁剧之地以观其材处之于间暇寂寞之乡以观其量使之尝险阻艰难以观其操使之当盘根错节以观其断投之州县磨之岁月习之既久养之既深异时束带而立于朝天下之事莫不迎刃而解然后知其始困之乃所以深爱之也请以近取譬之言世有爱其子者坐之高堂食之刍豢足迹未尝及门自以为爱之之至矣彼邻人之父则不然使其子蹑屩担簦犯风两冐霜雪以从师取友于数千里之外伶俜顚顿虽道路之人莫不窃议其父之不慈也及观其终则有一人焉不辨菽麦【左成十八年周子有兄而无慧不能辨菽麦故不可立】顽嚚无知【又十八年顽嚚不友】问之何人也乃向之足迹未尝及门者也有一人焉知类通达为世名儒问之何人也乃向之顚顿数千里者也彼为人父者将使其子无知为爱耶将使其子有成为爱耶虽甚愚者亦知所择矣君之于臣犹父之于子也欲成逺大之器其可循姑息之爱耶世之人自非伊傅之生知太公之絶类乃欲不出都门坐致卿相脱尘埃之贱而日侍无间释朱墨之劳而从容风议舍边邮之繁而深居禁严其初岂不甚美而可乐哉一旦而有大政事大议论大征伐大典章则皆心醉语塞流汗浃背傍徨而不知所对然后追悔前日之未尝居外亦无及已歴观自古公卿以未尝更事而败政害民者多矣愚者不必论也不肖者不必论也今独以世之所共贤者论之贾谊一出长沙而计不自得是谊未免重内而轻外也惟其重内而轻外故于天下之事不能徧察论正朔服色则近乎缓论系单于颈则近乎夸论三表五饵则近乎疏【谊迁大中大夫以汉宜改正朔易服色制度定官名兴礼乐悉更奏之帝谦让未遑也为长沙王太傅既以适去意不自得及渡湘水为赋以吊屈原岁余帝思谊征之拜为梁怀王太傅賛曰及欲试属国施五饵三表以系单于其术固以疏矣】使谊安于居外身歴天下之事岂有此失耶萧望之一为郡守而内不自得是望之未免重内而轻外也惟其重内而轻外故于天下之事不能徧察其挑冯奉世则近乎刻其毁常平仓则近乎迂其耻对狱吏则近乎躁【望之为平原太守雅意在本朝逺为郡守内不自得乃上疏云云冯奉世以节谕告诸国王因发兵击莎车莎车王自杀奉世还宣帝议封望之以奉世奉使有指而擅矫制违命发诸国兵虽有功不可为后法不宜受封大司农中丞耿寿昌奏设常平仓上善之望之非寿昌对狱吏事见前望之论注】使望之安于居外身歴天下之事岂有此失耶与谊同时者未有居谊之右者也谊犹不可不更外事则下于谊一等者又可知矣与望之同时者未有居望之之右者也望之犹不可不更外事则下于望之一等者又可知矣昔者孔子之教人未尝不使之多识天下之事故以天纵之圣而制行未尝不以已焉其为乗田为委吏为中都者【孟孔子尝为委吏矣曰防计当而已矣尝为乗田矣曰牛羊茁壮长而已矣家语相鲁篇孔子初仕为中都宰行之一年而四方之诸侯则焉】非有司之细务眞有所未知也所以使后世知圣人犹必亲细务也其之齐之卫之陈者非四方之风俗眞有所未察也所以使后世知圣人犹必歴四方也故一时高弟有为季氏宰者【史闵子骞冉求子路为季氏宰】有为中牟宰者有为莒父宰者【子夏为莒父宰问政】有为费氏宰者【子路使子羔为费宰家语执辔篇闵子骞为费宰】家臣之微邑令之贱循循然安处之未尝有卑小官之意岂非师友渊源固有所自耶呜呼天下之事有逸必有劳天下之官有贵必有贱皆趋其逸谁任其劳皆乐其贵谁处其贱犹之于身有心腹焉有皮肤焉苟去其皮肤则何以卫心腹犹之于木有本根焉有枝叶焉苟去其枝叶则何以庇本根若在官者皆欲内而恶外则茫茫禹迹人主谁与共治之耶举偏救抑扬之权正今日所当急
奔竞【此篇论奔竞不当禁由上之人有以诱之】
天下之害风俗者莫不当禁而不当禁者有一焉曰奔竞是也世之禁防多矣不孝不友则有禁伪言伪行则有禁竒技淫巧则有禁奸声异服则有禁【礼记王制云】何独至于奔竞乃不当禁耶奔竞之名果何从而生耶爵禄在上下皆趋之故名之为奔则其弊非起于下也爵禄在此彼皆争之故名之为竞则其弊非起于彼也诱之于上而欲禁之于下诱之于此而欲禁之于彼是犹乞醯而却蚋聚羶而去蚁虽刀锯日用亦有所不胜矣大抵上之人轻名器而辄以假人则多为之禁而奔竞益甚上之人惜名器而不以假人则不为之禁而奔竞自消论至于此则奔竞不惟不当禁又且不可禁不惟不可禁又且不必禁也何以知其然耶唐虞三代之时礼义修明风俗淳厚凡为士者三揖而进一辞而退【记聘义介绍而传命敬之至也三揖而后至阶一逊而后升所以致尊逊也】礼如此其峻也三十而仕五十而爵【记王制五十而爵六十不亲学七十致政】进如此其迁也论定然后官任官然后爵【同上司马论辨官材论进士之贤者以告于王而定具论论定然后官之任官然后爵之位定然后禄之】仕如此其难也不传贽为臣则不敢见诸侯【孟滕文公章云】分如此其严也然处之甚安守之甚固无滞淹之叹无侥幸之心是岂有法制以驱之乎又岂有刑罚以禁之乎亦曰上之人未尝啓奔竞之门而已盖当是时持黜陟以佐天子者非臯陶稷契之徒即伊尹傅说之俦也持黜陟以佐诸侯者非随防子文之属即子产叔向之辈也是数圣贤者以公道而立公朝以公心而临公选材之外无余位位之外无余材天下之士道德苟充爵禄自至初无求于上之人则巍巍廊庙殆为无求之地故巧者无所用其智贵者无所用其权诈者无所用其谋谄者无所用其佞贪而往戚而归躁而往静而归于斯时也虽求奔竞之名犹不可得况有所谓奔竞之禁哉逮德下衰礼义废风俗薄名器滥【左成二年新筑人仲叔于奚救桓子桓子是以免既卫人赏之以邑辞请曲县繁缨以朝许之仲尼闻之曰惜也不如多与之邑唯名与器不可以假人杜预注器车服也名爵号也】爵禄轻【唐陆贽传德宗幸梁道有献菓者帝嘉其意欲授以试官贽諌曰爵位天下公器不可轻也】不使官求人而使人求官不使上求下而使下求上奔竞成风莫之能御权在于左右则为之扫门【前曹参传魏勃欲求见齐相曹参家贫无以自通乃常独早起扫齐相门舍人怪问之勃曰愿见相君无因故扫此门于是为勃通参参乃以勃为舍人】权在于嬖宠则为之控马权在于妃主则为之邑司权在于贵戚则为之主事高爵重禄如取如携无不得其欲焉彼介然自守之士十年不调者有之【张释之以赀为骑郎事文帝千年不得调无所知名】三世不徙者有之【扬雄賛当成哀平间莽贤皆为三公权倾人主所荐莫不抜擢而雄三世不徙官及莽簒位以耆老久次转为大夫】六世不遇者有之利害之相形如此人安得而不奔竞乎上之人既诱天下以奔竞乃屑屑然制限年之举【礼记四十强而仕七十致仕凡三王养老皆引年后左雄传雄上言郡国孝亷古之贡士出则宰民宣协风教若其靣墙则无所施用孔子曰四十不惑礼称强仕请自今孝廉年不满四十不得策举本朝之制二十出仕七十致仕】严三互之法着崇逊之论【晋刘寔以世多进趣廉逊道缺乃着崇逊论以矫之其辞曰古之圣王之化乎天下所以贵逊者欲以出贤才息争竞也】多见其无益也然则为人上者不必沮人之奔竞勿劝之斯可矣不必罚人之奔竞勿赏之斯可矣开其源而塞其流忘其本而齐其末岂不甚可叹哉窃尝譬之朝而趋市骈肩相摩暮而过市掉臂不顾非朝贪而暮廉也朝有所求而暮无所求也一免走野百人逐之积免在市过者不顾非前争而后逊也前则未定而后则已定也彼为士者在治古则静退在后世则奔竞岂情性之顿异邪盖治古之爵禄不可求而后世之爵禄可求也治古之爵禄皆有定而后世之爵禄无定也操爵禄之柄者苟端本澄源于上则济济多士可以一旦还之于唐虞三代之域矣风俗岂独厚于古而薄于今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