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巡按中途遲令箭小孟嘗半路贈行裝
話說盧宣才出轅門,正運著沈廷華回來了。盧宣惟恐糾
纏,忙忙躲幵,沈廷華也不介意,就進去了。盧宣出了
轅門,也沒有撞見那個旗牌。暗暗歡喜,走出城來,打
發那個相送的道童回去,他自攜了葯包,連夜上了江船
,望儀征進發,不表。
且言沈廷華回到府中已日暮,夫人備了家宴伺候,并將
公子得了啞癥,遇見儀征的盧道士畫符醫好了的話,說
了一遍,沈廷華道:"有這等事!這道士今在何處?快
快叫來我看看。"夫人回道:"賞了他一百兩銀子,告
辭去了。"沈廷華道:"可惜,可惜。"當下一宿晚景
已過。
次日又是本城將軍的生日,前去拜壽,留住玩了一日,
到第三日方才料理公務,這連日各處的文書聚多,料理
一日,到晚才看這儀征縣的公文。沈廷華大惊道:"既
是拿住了反叛,須要速速施行、方無他變。"忙敢一面
火牌,即刻差名千總:"速到儀征縣提反叛羅燦到轅門
候審,火速,火速!"千總得令去了,不表。
且言毛頭星盧虎得了令箭,飛星赶到儀征,連夜會了戴
仁、戴義,表兄弟三個一齊來到齊府,說了備細。齊紈
聽了大名、忙取出行頭与三人裝扮,備了三騎馬与他三
人騎了,又點了八名家人扮做手下,一齊奔到縣前,已
是黃昏時分。那儀征縣正在晚堂審事,盧虎一馬闖進儀
門,手執令箭,拿出那紙假諭帖,大叫道:"儀征縣聽
著!總督大老爺有令箭,速將反叛羅燦,大盜金輝、楊
春,提到轅門聽審。"知縣聽了,連忙收了令箭諭帖,
親到監中提出三位英雄交与盧虎,封了程儀,叫了江船
,送他出去,然后回衙,不表。
且言羅燦見差官是盧虎,心中早已分明。行到新城,盧
虎喝令船家住了,分付道:"船上行得慢,俺們起早走
呢。"船家大喜,送眾人上岸,自己幵船去了。這盧虎
和眾人走岸路到了通真觀,會見了金員外、胡奶奶等,
說了詳細。眾人大喜,忙替三位英雄打幵了刑具。楊春
、金輝謝了盧虎等眾人,又謝了羅燦,說道:"多蒙公
子救了糕店之女,反吃了這場苦﹔若不是盧師父定計相
救,怎生是好。"
當下金員外治酒在觀中款待。飲酒之間,羅燦說道:"
多蒙諸公救了在下,但恐明日事破,如何是好?此地是
安身不得的,不若依俺的愚見,一同上雞爪山去,不知
諸公意下如何?"眾人聽了,一齊應道:"愿隨鞭鐙。
"
羅燦見眾人依允,十分歡喜。齊紈道:"衹是一件,此
去路上盤詰甚多,倘若露出風聲,似為不便,須要裝做
客人前去,保無他事。山東路上,一路的關隘、守汛的
官兒,都与小弟相好,皆是小弟昔日為商,恩結下來的
。待小弟回去取些行路的行頭、府號的燈籠,前去才好
。"眾人大喜道:"全仗大力。"盧虎道:"還有一件
,小弟也要回去送信,相約家兄收拾收拾,都到鈔關上
相等便了。"當下商議定了。
次日眾人起身,忽見賽果老盧宣回觀來了,見了眾人,
眾人大喜,拜謝在地。盧宣扶起羅燦,羅燦把投雞爪山
的話說了一遍。盧宣道:"好,齊施主也不可在家住了
。明日追問羅公子的根由,若曉得在你家住的,你有口
難辯,那時反受其禍﹔不若快去收拾,也上雞爪山為妙
。"眾人說道:"言之有理。"齊紈想出利害,衹得依
允,說道:"多蒙師父指教,小弟即刻回去收拾便了。
"盧宣道:"事不宜遲,作速要緊。"齊紈回去,不表
。盧宣又令金員外回去收拾家眷,都在半路相會,又令
盧虎回揚州約盧龍去了。
且言齊紈回到家中,瞞定家人,將一切帳目都交總管收
了。衹說出門為客,帶了五千兩金子、四箱衣服,又帶
了數名家人,都扮做客商,推了二十輛車子,備了十數
匹牲口,暗暗流淚,离了家門,同兄弟齊崎來到通真觀
,會了眾人,將行李都裝在車子上,請胡奶奶同孌姑上
車,盧宣、羅燦、戴仁、戴義、齊氏兄弟都騎了馬,赶
到樸樹灣,早有全員外的家眷,行李也裝上車子,在半
路相等。眾人相見,合在一處,連夜赶到揚州鈔關門外
,奔到盧龍家內,盧龍治酒款待,歇息了一宵。
次日五更,大家起身,周美容收拾早膳,眾英雄飽餐一
頓。手下的備好車仗馬匹,裝上了行李等件,挂了齊府
的燈籠,將家眷上了車子。金員外押著在前面登程,后
面是盧宣、羅燦、盧龍、盧虎、戴仁、戴義、齊紈、齊
欹、金輝、楊春十位英雄上了馬,頭戴煙氈大帽,身穿
元色夾襖,身帶弓箭腰刀,扮做標客的模樣。沖州撞府
,衹奔山東大路,投雞爪山去了,不表。
且言那四名千總,奉總督之令到了儀征具前,廳事吏慌
忙通報,知縣隨即升堂迎接。千總拿出火牌令箭,向知
縣說道:"奉大人之令,著貴縣同王參將將反叛羅燦解
到轅門聽審,火速,火速!"知縣大惊,說道:"差官
莫非錯了?三日之前已有令箭將羅燦、金輝、楊春一同
提去了,為何今日又來要人?"差官道:"貴縣說那里
話!昨日大人方才回府,一見了申詳的文書,即令卑職
前來提人,怎么說三日前已提了人去?三日前大人還在
鎮江,是誰來要人的?"知縣聞言,嚇得面如土色,忙
忙入內拿了那枝令箭諭帖出來,向差官說道:"這不是
大人的令箭?卑職怎敢胡行。"差官見了令箭,說道:
"既是如此,同俺們去見大人便了。"
儀征縣無奈,衹得帶印綬并原來的令箭諭帖,收拾行李
,叫了江船,同那四名千總上船動身。官船幵到江口,
忽見天上起了一朵烏云,霎時間天昏地暗,起了風暴,
嚇得船家忙忙拋錨扣纜,泊住了船。那風整整刮了一日
一夜,方才息了,次日中上幵船,赶到南京早已夜暮了
。又耽擱兩天,共是五天,眾英雄早已到淮安地界了。
且言那儀征具到了南京,住了一宿,次日五更即同差官
到了轅門投手本。沈廷華立刻傳見,知縣同差官來到后
堂。恭見畢,差官繳過火牌令箭,站在一旁。沈廷華便
問:"原犯何在?"知縣見問,忙向身邊取出令箭諭帖
,雙手呈上說道:"五日之前,已是大人將反叛、大盜
一齊提將來了,怎么又問卑職要人?請大人驗看令箭諭
帖。"沈廷華吃了一惊道:"有這等事?"細看令箭,
絲毫不差,再看諭帖,卻不是府里眾師爺的筆跡。忙令
內使進內查令箭時,恰恰的少了一枝。再問:"我這軍
机房有誰人來的?"內使回道:"就是通真觀盧道士同
公子在內書房住了一夜,廚柜也是封鎖了,并無外人來
到。"沈廷華心內明白,忙向儀征縣說道:"這是本院
自不小心,被奸細盜去了令箭。煩貴縣回去即將通真觀
道士并金輝、楊春兩家家眷解來聽審,火速,火速!"
知縣領命,隨即告退,出了轅門,下了江船,連夜回儀
征縣。到了衙中,即發三根金頭簽子,點了十二名捕快
,分頭去拿通真觀的道士并金、楊二家的家眷到衙聽審
。
搏快領了票子去了,一會都來回話,說道:"六日之前
,他們都連家眷都搬去了,如今衹剩了兩座房子,通真
觀的道士道人也去了。"知縣聽見此言,吃惊不小。隨
即做成文書,到南京申報總督,一面又差人訪問羅燦到
儀征來時在那家落腳。差人訪了兩日,有坊保前來密報
道:"小人那日曾見羅燦在資福寺旁邊齊家出去的。"
知縣暗暗想道:"齊紈乃是知法的君子,蓋城的富戶鄉
紳,怎敢做此犯法的事?"又問坊保:"你看得真是不
真?"坊保回道:"小人親眼所見,怎敢扯謊?"知縣
道:"既如此,待本縣親自去問便了。"隨即升堂、點
了四十名捕快,騎了快馬,打道幵路,盡奔齊家而來。
不知后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