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假令調出羅公子說真情救轉粉金剛
話說胡奶奶收拾了行李,正欲同金員外、戴義到通真觀
去避禍,不想趙大虎帶了四五個家人,正欲前來暗害孌
姑的性命。一見了戴義,便叫坊保來問:"你們往那里
去?"戴義回首一看,認得是大虎,說道:"原來是趙
大爺。小人是本縣的差人,怕他們走了,特地前來將金
員外一同押去看守的。"趙大虎認以為真,說道:"這
就是了。"戴義遂催金員外同胡氏上船,同往通真觀去
了,不表。
且言南京的總督,乃是沈太師的侄兒沈廷華,他名雖為
官,每日衹是相与大老財翁看花吃酒,不理正務,也是
羅燦該因有救,那日文書到了南京,适值總督沈廷華到
鎮江去會將軍米良去了,來下公文的衹得在門上伺候。
這沈廷華年過五旬,所生一位公子年方七歲,愛惜如珍
,每日要家人帶他出來看戲,觀花,茶坊酒肆四處玩耍
。看官,難道他一個總督衙門中,還是少吃少玩?就是
天天做戲同公子看也容易,不是這等講法。衹因公子本
性輕浮,每日要在外面玩耍,他才得散心。那府中有個
老家人,背著公子,同自己一個十五歲的兒子,到外面
玩耍,出了轅門,轉過七八家門面,衹見一叢人在那里
看戲法兒。那老家人帶著公子也來看看。那一班轅門上
的衙役,認得是內里的人帶公于出來玩耍,忙忙喝幵眾
人說道:"快快閃幵!讓少爺看戲法。"眾人聽言,衹
得讓公子入內,拿條板凳請公子同那家人坐下來看。
一會兒,送茶的、送水的都來奉承。衹見一個賣糖酥果
子的,闊面長身,手提籃子,也擠在公子的面前來賣。
公子見了酥果,便要買吃。那個賣果子的人,忙抓了一
把糖果子,与那老家人說道:"這是送与公子吃的。"
那老家人大喜,忙向身邊取出錢,把那賣糖的。那人道
:"小人是送与公子吃的,怎敢要錢?衹要你老人家照
顧就是了。"那老人家大喜,說道:"怎敢白扰你的酥
果?"那人道:"說那里話,衹是不恭敬些兒。"說罷
,竟自去了。這老家人將糖酥果分做兩半,將一半与公
子吃了,那一半与自己的兒子吃了,坐在那里玩耍。
不一時,公子衹是將頭吐舌,不住的兩淚汪汪,滿目紅
腫,老家人忙問道:"你是怎么樣的。"又見他兒子也
是一佯,他兩個人在地下亂滾,衹是搖頭擺手,說話也
說個出來了,家人大惊,忙忙馱著公子,挽著兒子,急
急忙忙跑回衙門,到后堂來了,看官,你道公子是何道
理說不出話來的?原來是盧宣定計,做成啞口葯丸,捻
在糖果之中,叫盧虎賣与公子吃的,以便混進私衙,于
中取事,好救羅燦。
話休煩絮。且言那老家人將公子抱到后堂,見了夫人。
衹見公子在地下亂滾,吐舌搖頭,面色青腫,夫人大惊
,忙抱住公子問道:"我兒,是怎生的?"公子衹是搖
手指喉,兩淚汪汪,說不出原故。夫人見了這般光景,
叫問老家人道:"你帶公子到那里去玩的?為何弄出這
般光景回來?"家人嚇得戰戰兢兢,跑了出去,把自己
的兒子帶入內來,回道:"夫人在上,老奴帶公子同孩
兒出去看了半日的戲法兒,就回來了。不知怎樣,公子
問我孩兒一齊得了這個病癥,老奴真正不解。"夫人將
那孩子一看,也是滿臉青腫,口內說不出話來。夫人大
惊,說道:"這是怎生的?"夫人無法,衹得令家人快
請醫生來看。
不一時,將南京的名醫一連請了七八位醫生,進府來看
。這公子原無病癥,不過是吃了啞口丸的,那些醫生如
何看得出?一個個看了脈,都說無病。夫人說道:"若
是無病,就不該如此模樣。"內中有一個先生說道:"
莫非是飲食之中吃了甚么毒了?"那老家人那里敢提吃
糖的,一口咬定,衹說在外玩耍,并沒有吃甚么東西。
夫人道:"在內府又是隨我吃飯食,怎生有毒?既是如
此,求先生代相公敗敗毒便了。"這先生衹得撮了一服
敗毒散下來。先生去了,忙令家人煎与公子服了,全無
效驗,一連三日,夫人著了急,罵那家人道:"生是你
帶公子去看戲法,得了病來:如今就著落在你身上,好
好的請醫生代公子醫好了,不然處死你這老奴才!"
老家人無奈,想了一想,別無他法,衹得出來尋訪高人
,來救公子。帶了些銀子,出了宅門,來到前面轅門上
,見了一個旗牌官問道:"你可知道此地有甚么名醫?
快代我請一位來看看公子。"那旗牌官說道:"如今的
醫生,不過略知葯性,就出尋錢用,混飯吃,有甚么武
藝!昨日我家小兒得了一個奇病,總不說話,南京的醫
生都請到了,也看不好。多虧儀征來的一個道士,叫做
賽果老,把我一服丸葯就屹好了。如今現在我家里。"
那家人聽了,大喜道:"公子同小兒也是得的個不語之
癥,既有此人,拜煩你代我去請。"旗牌道:"這個容
易。"遂問老家人來到家中,見了盧宣,說了備細:盧
宣道:"既是旗牌官分上、敢不效勞!"叫人肯了葯包
,問那老家人一同來到府內。
進了后堂,說了備細。夫人令丫鬟扶出公子,盧宣一看
,假意大惊,說道。"公子此病,中了邪毒,得費力醫
呢,要公子同貧道在一處宿歇三日,大驅了邪气,然后
服葯,才得痊愈。"那老家人見說,又將自己的孩兒叫
出來一看。盧宣道:"這個容易,他沒邪气,服葯就好
了。"忙向葫蘆內取出一顆丹葯,把与老家人說道:"
快取幵水,服了就好。"夫人心中疑惑,忙叫丫鬟取幵
水,當面服下。那孩兒吃下丹葯,肚中一陣亂響,響了
一會,嘆了一口气,說道:"快活,快活!"就說話了
。夫人見蒼頭的兒子好了,心中駭异,敬重盧宣,猶如
神仙一般,忙令家人收拾內書房,就請盧宣同公子到書
房去住,又備了一席素齋,款待盧宣,好不欽敬。
當晚就在書房安歇。盧宣吩咐那老家人道:"煩你去吩
咐門官知道,惟恐我一時要出去配葯,叫他們莫要阻攔
,要緊,要緊。"那家人說道:"多蒙師父救好了我的
孩兒,這件小事都在我身上。"盧宣大喜,當下就同公
子在書房歇宿,自有書童伺候,不必細表。
等到人靜之時,公子睡了,書童往外去了。盧宣往四下
里一看,衹見靠牆擺了兩張柜廚,左邊封皮上寫了一條
道:"來往文書",右邊柜上也寫了一條道:"火牌令
箭"。桌案上又是文房四寶。向右邊廚上畫了解鎖的神
符,悄悄的盜出一枝令箭,藏在身邊,依然將廚柜鎖好
,貼上了封皮。又用朱筆標了一紙諭帖。上寫道:諭儀
征縣令知悉:即仰貴縣將反叛羅燦、大盜金輝、楊春交
付來差。火速,火速!
盧宣收拾已完,依就去睡。
次日清晨,找到老家人說:"我要出去配葯。"老家人
引盧宣出了轅門。盧宣找到盧虎的下處,悄將令箭拿出
,付与盧虎道:"你可星夜赶回儀征,如此如此。"盧
虎聽了此言,收了令箭即刻過江,望儀征去了。
盧宣依舊回來,者家人領進:進了書房,同公子用過早
膳。夫人同丫鬟到書房問盧宣道:"師父,小兒病体如
何?"盧宣回道:"公子的貴恙容易了,昨夜已代他退
了一半邪气,約莫今晚就痊愈了。"夫人大喜道:"倘
得小兒痊愈,自當重謝!"夫人說罷去了,早有那些師
爺幕友前來問候,与盧宣陪話,盧宣想道:"事不宜遲
,要想脫身之計才好。"假意向家人說道:"快擺香案
,待貧道畫符驅邪。"一聲吩咐,香案已齊。盧宣畫符
禮拜,即取出一粒丹葯与公子吃了,也是響了一陣,即
刻幵言。夫人同蒼頭好不歡喜,封了一百兩銀子,來做
謝儀,盧宣收了,辭謝夫人,叫人背了葯包而去。衹聽
得三聲大炮,報:"大人回轅了。"
不知后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