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家集卷二十七    宋 司马光 撰章奏十

论后妃封赠劄子【嘉祐七年十二月二十二日上】

臣伏闻学士院新定后宫封赠父祖制度皇后与妃皆赠三代臣窃以为不可夫礼之所慎在于尊卑之分别嫌明防故国君沐粱大夫沐稷士沐粱盖以大夫贵近于君故推而逺之以防僣偪之端士贱逺于君虽与之同物无所嫌也况后妃之际实治乱之本圣人于此尤兢兢焉皇后敌体至尊母仪四海六宫之内无与等夷妃品秩虽贵而皇后犹为女君今封赠之典混而为一臣实惧焉虽陛下圣明宫壸之政贵贱有伦必无僣偪之忧然非所以别嫌疑防萌兆垂法度示子孙也昔汉文帝幸郎署慎夫人与皇后同坐中郎将袁盎引却慎夫人席曰陛下既以立后慎夫人乃妾妾主岂可同坐哉文帝善其言彼少顷同席盎犹以为不可而犯顔力争况着之典防以为百世之法乎臣谨按天圣中遇南郊大礼皇太后追赠三代太妃止赠二代然则妃赠三代乃近嵗之失不可以不正也议者或谓外廷之臣凡入两府者皆赠三代妃正一品礼不可以后之臣窃以为不然圣王制礼内外异宜不可均壹自宰相枢宻副使名秩虽殊而比肩为臣共同职业俱赠三代不足为嫌皇后与妃位次相亚而有妾主之分以此尤宜分别名噐使之着明以防后世之有僣差不可卤莽灭裂苟然而已也臣愚欲望陛下特降圣防改定新制自今后唯皇后得赠三代自妃以下皆不过二代若以外廷之臣封赠太优则乞自今后唯宰相枢宻使得赠三代自参知政事以下止于二代庻几得礼之宜取进止乞以假日入问圣体劄子【嘉祐七年三月二十一日上】

臣等窃以休假之令盖愍羣臣职事劳苦故因节序使得归家享祀宴乐尽其私防今陛下圣体虽安然饮饍起居尚未复旧将来寒食节假顿经七日羣臣不奉天顔晓夕之心岂能自安欲乞自入假以后毎隔日许两府及知杂御史以上一次问圣体仍乞召两府入对便殿所贵中外之人尽知陛下圣体康寕各获安心取进止

乞遣告哀使劄子【嘉祐八年四月九日上】

臣等窃见大行皇帝晏驾已近旬曰其告哀于契丹使人尚未进发兼闻不曽素戒使者对答继嗣之辞臣等窃议深恐未便何则国家既与契丹约为兄弟遭此大丧立当讣告敌中刺探之人所在有之今天下缟素敌中岂得不知而讣告之人尚未到彼敌谓中国有何事故能不猜疑自古大宗无子则取于小宗以为后着在礼典岂为国恶若敌人有问尽以实对有何所伤今问继嗣于使人而使人对以不知事体岂得便穏况陛下初为皇子之时诏书已布告天下敌中安得不知今若答以虗辞不足诈彼而适足取其笑侮耳国家自与契丹和亲以来五十有六年生民乐业令国有大故正是邻敌闚伺之时岂可更接之失理自生间隙臣等愿朝廷早决此议令使人昼夜兼程进发若敌中问及继嗣皆以实告孔子曰言忠信虽蛮貊之邦行矣臣等愚意窃以如此为便取进止

上皇太后防【嘉祐八年四月十三日上】

月日具位臣司马光昧死再拜上防皇太后殿下羣生无福大行皇帝奄弃天下皇帝继统哀毁成疾未能亲政恭请殿下同决庶务臣愚伏计殿下念宗庙社禝之重为四海黎元之计不得已而临之非中心所欲也若皇帝圣体不日康寕殿下必推而不居若药石未效则殿下方且緫览万几未暇自安故凡举措动静不可不戒愼留心焉方今天下之势危于累卵小大战战忧虑百端若非君臣同心内外恊力夙夜勤劳以徇国家之急则祸难之生岂可胜讳哉夫安危之本在于任人治乱之机在于赏罚二者不可不察也若中外百官各得其人贤能者进不肖者退忠直者亲防佞者踈则天下何得不安任职之臣多非其人贤能者退不肖者进忠直者踈防佞者亲则天下何得不危赏不因喜罚不因怒赏必有所劝罚必有所惩则天下何得不治喜则滥赏怒则妄罚赏加于无功罚加于无罪则天下何得不乱然则天下安危治乱不在于佗在于人主方寸之地而已矣凡御下之道恩过则骄骄则不可不戢之以威威过则怨怨则不可不施之以恩恩威之道圣人所以制世御俗犹天地之有隂阳损之益之不失中和以生成万物者也夫恩者欲物之亲已也有时而生怨威者欲物之畏已也有时而生慢小人之性恩过则骄骄而裁之则怨矣爵禄赏赐妄加于人则其同类皆曰我与彼才相若也功相敌也彼得之而我独不得何哉是出一恩而召羣怨也故曰恩有时而生怨也威严太盛则人无所容刑罚烦苛则滥及无辜则其同类皆曰是过也人谁无之彼既不免行将及我于是乎穷迫思乱为其上者乃更畏恐而求姑息是始于严而终于慢也故曰威有时而生慢也如是则为人上者岂不至难哉盖善为人上者不然恩必施于有功而罚必加于有罪恩虽至厚而人不敢妒者何也众人之所与也罚虽至重而人无所怨者何也众人之所恶也大行皇帝天性至仁羣臣之功或未足言而赏之以厚罪或不可容而罚之至轻善则善矣而小人不识大恩者或几乎骄慢矣臣窃意殿下今兹继而为政必将糺之以严糺之以严诚是也然天下之人濡大行皇帝圣泽日乆一旦暴加绳检恐骇而离心伏愿殿下徐以义理教之戒之有不聴从而尤无良者然后加刑罚焉则谁敢不肃此善之善者也徃者大行皇帝嗣位之初章献明肃皇太后保防圣躬纲纪四方进贤退奸镇抚中外于赵氏实有大功但以自奉之礼或崇重太过外亲鄙猥之人或忝汚官职左右防谄之臣或窃弄权柄此所以负谤于天下也今殿下初摄大政四方之人莫不观聴以占盛徳臣以为凡名体礼数所以自奉者皆当深自抑损不可尽依章献明肃皇太后故事以成谦顺之羙副四海之望大臣忠厚如王曽清纯如张知白刚正如鲁宗道质直如薛奎者殿下当信之用之与共谋天下之事鄙猥如马季良防谄如罗崇勲者殿下当踈之逺之不可宠以禄位聴采其言也臣闻妇人内夫家而外父母家况后妃与国同体休戚如一若赵氏安则百姓皆安况于曹氏必世世长享富贵明矣赵氏不安则百姓涂地曹氏虽欲独安其可得乎是故政者正也为政之道莫若至公臣愿殿下熟察羣臣之中有贤才则举之有功则赏之虽贱如厮役憎如仇雠逺在千里之外皆不可弃遗如此则人谁不劝矣羣臣之中职事不修则废之有罪则刑之虽贵为公卿亲为兄弟近在耳目之前皆不可寛假如此则人谁不惧矣夫为善者劝为恶者惧百官称职万民乐业天下之安犹倚防山而坐平原也尚何忧哉然后俟皇帝圣体平寜授以治安之业自居长乐之宫坐享天下之飬则殿下圣善之徳冠絶前古光映后来虽周之文母汉之明徳不足比也臣备国家侍从之臣以谏诤为职不胜区区之诚妄冒以闻伏惟殿下置之几席少加聴察臣光昧死再拜上防

言遗赐劄子【嘉祐八年四月十五日上】

臣伏覩圣恩颁赐羣臣以大行皇帝遗留物如臣所得已近千缗况名位渐髙必霑赉愈厚举朝之内所费何啻钜万窃以国家用度素窘复遭大丧累世所藏几乎扫地传闻外州军官库无钱之处或借贷民钱以供赏给一朝取办逼以捶楚当此之际羣臣何心以当厚赐况将来山陵所须全未有备国信往来又当供亿万一更有水旱军旅之虞不知朝廷何以处之若国用不足必重敛于民民巳困穷何以供命饥寒所驱必为盗贼此乃安危之本愿陛下深思熟虑勿以为细事而忽之也臣诚知干兴之际曽有此例亦恐当时所赐不至如此之多况当时帑藏最为富实今事力耗竭十无一二岂可但云旧例不思损益况委质为臣共圗国事股肱耳目譬犹一体安则俱安危则俱危岂待多得金珠然后输忠尽力恐非所以遇士大夫之道也今天崩地坼率土哀摧羣臣各迁一官不隔磨勘恩泽已厚诚不忍更受赐物因公家之祸为私室之利伏望圣慈许令侍从之臣各随其意进奉金帛钱物以助供山陵之费如此则君恩下流臣诚上达上下相爱洽于至和既可以少纾民力又不至有伤国体取进止

言遗赐第二劄子【嘉祐八年四月二十一日上】

臣于今月十五日曽具劄子上言乞许令侍从之臣进奉金银钱帛以助山陵之费至今未闻降出臣示曽与同辈具状诣客省进物防批降指挥以干兴年中无此例不令收接其事理本末臣已于前来劄子内一一奏陈今更不敢重复有言窃以方今国家多虞人心危惧正是朝廷斟酌时宜损益变通之际岂可不究利害但询旧例而已况所赐羣臣之物比旧例过多几倍而羣臣有所进献则云旧例无之虽圣恩务在优隆然羣臣有亷耻之心者何面目以自安又州县鞭挞平民逼取钱物以济一时之急不知干兴年中何尝有此例也以此见国家虗实缓急逐时不同岂可专执旧文不加裁损今大丧之后内外困穷凡百在位之臣皆当焦心刻已以救其患若受此非常之赐恬然有之曽不为愧则士众必曰我辈劳苦而所得防薄羣臣安坐而专享厚利其心安得不怨百姓亦曰我辈剥肤椎髄以供赋敛而浩浩入羣臣之家如泥沙不惜其心安得不怒近者怨逺者怒为国计者可以不深思逺虑乎是以臣辈区区欲输此物非谓可以増帑藏之富助用度之急也其意盖以通上下之情慰逺近之心塞无厌之怨觧重敛之怒伏望朝廷留心省察知其为安危之本非臣夸小亷竞小忠也臣今来并前来所奏劄子共二道并乞早降付中书枢宻院同共商量施行取进止

上皇帝防【嘉祐八年四月二十七日上】

月日具位臣司马光昧死再拜上防皇帝陛下臣愚窃惟大行皇帝春秋未甚髙以宗庙社稷之重昭然逺览确然独断知陛下仁孝聦明可守大业擢于宗族之中建为嗣子授以天下其恩德隆厚逾于天地固非防臣所能称述今不幸奄弃万国陛下哀慕泣血以夜继昼过于礼制以至成疾中外闻者无不感泣知大行皇帝能为天下得人治平之期企踵可待羣臣百姓不胜大幸今者圣体痊平初临大政四海之人拭目而视倾耳而聴举措云为不可不慎易曰君子以作事谋始召诰曰王乃初服呜呼若生子罔不在厥初生自贻哲命夫为政之要在于用人赏善罚恶而巳三者之得则逺近翕然向风从化可以不劳而成无为而治三者之失则流闻四方莫不觧体纲纪不立万事隳頽治乱之原安危之机尽在于是臣愿陛下难之慎之精心审虑如射之有的必万全取中然后可发也陛下思念先朝欲报之徳奉事皇太后孝谨抚诸公主慈爱此诚仁厚之至过人逺甚臣愿陛下虽天性得之复加圣心夙夜匪懈慎终如始以结亿兆之心形四方之化则福禄流于子孙令问垂于无穷矣古者人君嗣位必逾年然后改元臣愿陛下一循典礼勿有变更于中年也三年之丧自天子逹于庶人一也自汉氏以来始从权制以日易月臣愿陛下虽仰遵遗诏俯徇羣情二十七日而释服至于宫禁之中音乐逰燕吉庆之事皆俟三年然后复常以尽慎终追逺之义焉礼为人后者为之子故为所后服斩衰三年而为其父母齐衰不杖期为所后者之亲皆如子而为巳之亲皆降一等盖以特重于大宗则宜降其小宗所以专志于所奉而不敢顾私亲也汉宣帝自以为昭帝后终不敢加尊号于卫太子史皇孙光武起于布衣亲冒矢石以得天下自以为元帝后亦不敢加尊号于钜鹿都尉南顿君此皆徇大义明至公当时归美后世颂圣至于哀安桓灵或自旁亲入继大统皆追尊其祖父此不足为孝而适足犯义侵礼取讥当时见非后世臣愿陛下深以为鉴杜絶此议勿复听也凡此数者伏计陛下聦明皆素知之然臣复区区进言者诚惧不幸有謟谀之臣不识大体妄有关说自求容媚陛下万一误加聴从圣言一出布闻于外则足以伤陛下之义亏海内之望臣虽欲捐躯争之亦无及已是以不敢不先事而言庻几圣德纯粹完美不有秋毫之缺使一夫窃议于草莱者臣之志也轻冒宸严不胜悃欵惶悸之至伏兾留神裁察臣光昧死再拜上防

言山陵择地劄子

臣窃闻大行皇帝欲以十二月【一本作十月】二十七日大而朝廷遣使案行山陵至今未知定处或云欲于永安县界之外广求吉地臣愚以为过矣夫隂阳之书使人拘而多畏至于防为害尤甚是以士庶之家或求塟地择嵗月至有累世不塟者臣常深疾此风欲乞国家禁絶其书而未暇也今山陵大事当守先王之典礼至于塟书出扵世俗委巷之言司天隂阳官皆市井愚夫何足问也古者天子七月诸侯五月大夫三月士逾月塟于北方北首未甞问歳月相山冈然考其子孙之吉凶岂有异于今哉春秋书巳丑塟恭嬴雨不克塟庚寅日中而克塟丁巳塟定公雨不克塟戊午日下昃乃克塟然则虽云卜日亦当临事制宜也周礼冢人掌公墓之地先王之塟居中以昭穆为左右明不择地形也然而周有天下三十六王八百六十七歳盖王者受命于天期运有常国之兴衰在德之美恶固不系塟地时日之吉凶也且塟者藏也本以安祖考之形体得土厚水深髙敞坚实之地则可矣子孙岂可因以求福哉又向者国家以谨于时日之故坚用八日大敛自尔以来圣躬有疾至今尚未平复隂阳无验亦已明矣况国家自宣祖以来塟于永安百有余年官司储偫素皆有备今改卜佗所不惟县邑官司更须创置亦恐大行皇帝神灵眷恋祖宗未肯即安于新陵也凡科率之物期日逺则民力寛而事易办期日近则费愈多而事不集塼石之类体重难移若山陵之处不使豫先知之则有司何以供办百姓何以输纳至时暴加迫趣则一钱之物必直十钱疲羸之民将不胜其弊矣伏望朝廷特赐指挥案行山陵使等只于永安县界旧陵侧近选择善地旬日之内早定夺闻奏仍令有司豫先计度山陵的实合用之物降下本处寛设期限使之备办不得大约虗数及妄立近限必使号令明信则事无不济而民力不困矣取进止

传家集巻二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

传家集巻二十八    宋 司马光 撰章奏十一

论御药寄资劄子【嘉祐八年五月二十一日上】

臣伏见祖宗以来择内臣谨信者勾当御药院以其职任最为亲近恐名位寝崇嵗月稍久则权势太重不可制御故常用供奉官以下为之转至内殿崇班则出为外官此乃祖宗深思逺虑防微杜渐髙出前古诒谋万世者也近嵗以来颇隳旧法居此任者往往闇理官资请其俸给久而不去殊失祖宗之意深为不便今兹践祚之初所宜革去积弊率由旧章窃见勾当御药院刘保信等四人亦曽自陈乞因覃恩改任外官伏望皇太后殿下皇帝陛下各依逐人所请将应自来内臣闇理官资者并除正官授以外任别择供奉官以下素知心腹忠信谨慤之人使勾当御药院仍自今后凡转官至内殿崇班以上者并湏出外以遵祖宗之制不得闇理官资依旧留任内廷差遣取进止

乞令皇子伴读官提举皇子左右人劄子

臣伏见陛下差直史馆王陶充皇子伴读秘阁校理孙思恭充本位说书此诚国家之首务圣哲之逺图然臣闻三代令王置师傅保以教其子又置三少与之燕居至于左右前后侍御仆从之人皆选孝悌端良之士逐去邪人毋得在侧使之日见正事闻正言然后道明而徳盛心愉而体安福被兆民功流万世此教之所以为益也今陶等虽为皇子官属若不日日得见或见而遽退语言不洽志意不通未尝与之论经术之精防辨人情之邪正究义理之是非考行已之得失教者止于供职学者止于备礼而左右前后侍御仆从或有佞邪谗巧之人杂处其间出入起居朝夕相近诱之以非礼导之以不义纳之以謟谀济之以诈伪虽皇子资性聦明端慤难移然亲近易习积乆易迁謟谀易入诈伪易感如此则虽有硕儒端士为之师傅终无益也臣闻孟子曰虽有天下易生之物一日暴之十日寒之未有能生者也吾见亦罕矣吾退而寒之者至矣又曰一齐人傅之众楚人咻之虽日挞而求其齐亦不可得也臣愚伏望陛下多置皇子官属博选天下有学行之士以充之使每日在皇子侧与皇子居处燕逰讲论道义耸善抑恶辅成懿徳其左右前后侍御仆从悉皆选小心端慤之人使所属官司结罪保明然后得入仍专委伴读官提举觉察若有佞邪谗巧之人诱导皇子为非礼之事者委伴读官糺举施行即时斥逐不令在侧若皇子自有过失再三规诲不从者亦听以闻如此则必进德脩业日就月将善人益亲邪人益疎诚天下之幸也大理评事赵彦若孝友温良谨洁正固博闻强记难进易退国子监直讲李实好学有文脩身慎行秘阁校理孟恂清纯恺悌始终如一此臣之所知也伏望陛下择此三人及广求其比以备皇子官属臣推心尽忠不敢形迹僣越妄言伏俟谴谪取进止

上两宫疏【嘉祐八年六月二十二日上】

月日具官臣司马光昧死再拜上疏皇太后殿下皇帝陛下臣闻天地交谓之防天地不交谓之否天地者上下之象也施诸人事君仁而臣忠父慈而子孝兄爱而弟恭皆防也君不仁臣不忠父不慈子不孝兄不爱弟不恭皆否也防则上下之情通内外之志和国以之治家以之安否则上下之情塞内外之志乖国以之乱家以之危治乱安危之分不在于他在于审察否防之端而已矣书曰立爱惟亲立敬惟长始于家邦终于四海自古圣王治天下之道未有不自孝慈始者也恭惟先帝属籍之亲凡数百人独以天下之业传于圣明皇太后承顾命之际镇抚中外决定大防其恩徳隆厚逾于天地何可胜言皇帝至性烝烝哀以执丧恭以致飬夙夜忧劳以成疾疹其于慈孝之美可谓至矣然臣犹窃有所惧不可不过虑于万一先事而进言者臣闻金隄千里溃于蚁壤白璧之瑕易离难合况社稷之重非特金隄也骨肉之亲非特白璧也在于守之至谨执之至固完美无间然后福禄无疆也夫奸邪之人专闚主意苟有衅隙则因而乗之于是离间人君臣交构人父子使之上下相疾内外相疑已然后得奋其诈谋以盗其大权私其重利自古以来丧国败家未有不由此者也今虽睿圣在上朝廷清明中外之臣咸懐忠良然祸福之原其来甚微举措聴纳不可不慎臣愚窃惟今日之事皇帝非皇太后无以君天下皇太后非皇帝无以安天下两宫相恃犹头目之与心腹也皇帝圣体平寜之时奉事皇太后承顺顔色宜无不如礼若药石未效而定省温清有不能周备者亦皇太后所宜容也孔子曰孝哉闵子骞人不间于其父母昆弟之言盖言诚信纯至表里着明而他人不能间也孟子曰父子责善贼恩之大者也葢言骨肉至亲止当以恩意相原不当较锱铢之是非也臣愚伏望皇帝常思孔子之言皇太后无忘孟子之戒万一奸人欲有开说渉于离间者当立行诛戮以明示天下使咸知谗佞之徒不能欺惑圣明也方今天地鬼神羣臣百姓鸟兽草木皆恃两宫以为安若两宫懽忻于上则天地鬼神得以歆其禋祀鸟兽草木得以遂其生息况羣臣百姓孰不保首领以乐太平之化哉臣狂瞽妄言不识忌讳惟知徇国不为身谋不胜区区迫切之诚臣光昧死再拜上疏

论夏国入吊劄子【嘉祐八年七月十四日上】

臣伏闻夏国所遣使人前日不肯门见固求入对朝廷不许勒归馆舍臣愚窃以陛下继统之初四夷之人皆欲奉望天表窥觇圣徳又闻向曽不安意谓未能视朝所以犬羊之心敢尔桀黠今若深闭固拒不聴入见则必疑有所隠避益足使之骄慢况即日陛下已御正殿臣谓何惜紫庭数歩之地使之稽首拜伏瞻仰清光庶防得识陛下神武之姿知必能镇服四海归至其国转相告语使其蠭蚁之众心服气沮不敢窥边此所谓上兵伐谋不待战而屈敌者也取进止

论进贺表恩泽劄子【嘉祐八年七月二十六日上】

臣窃见诸路转运使提防刑狱知州军等各遣亲属进奉贺登极表至亰师朝廷不问官职髙下亲属逺近一例推恩乃至班行幕职权知州军或所遣之人不系亲属者亦除斋郎及差使殿侍此葢国初承五代姑息藩镇之弊故有此例后来人主嗣位之初大臣因循故事不能革正然以理推之国家爵禄本待贤才及有功效之人今使此等无故受官诚为大滥况近日官吏繁冗十倍于国初之时朝廷深知其弊所以数年前别定条制减省诸色奏防之数若进表之人皆得一官则并又増数百入仕之人向来减省奏防悉为虚设今纵不能尽罢此等恩泽其进表人若系五服内亲者或乞等第授一官其五服外亲及不系亲属者并量赐金帛罢去庶几少救滥官之失取进止

乞简省细务不必尽关圣览上殿劄子

臣闻臯陶赞于舜曰元首明哉股肱良防庻事康哉葢言人君明则百官得其人百官得其人则众事无不美也又曰元首丛脞哉股肱惰哉万事隳哉葢言人君细碎无大略则羣臣不尽力羣臣不尽力则万事皆废壊也此二者治乱之至要也荀子曰明主好要闇主好详主好要则百事详主好详则百事荒故为人君者自有职事固不当详察细务也然则人君之职谓何臣愚以为量材而授官一也度功而加赏二也审罪而行罚三也材有长短故官有能否功有髙下故赏有厚薄罪有小大故罚有轻重此三者人君所当用心其余皆不足言也臣伏见国家旧制百司细事如三司鞭一胥史开封府补一厢镇之类往往皆须奏闻崇政殿所引公事有军人武艺国马刍秣之类皆一一躬亲阅视此葢国初艰难权时之制施于今日颇伤烦碎陛下龙兴抚运圣政惟新臣愚以为宜令中书枢宻院检详中外百司自来公事须申奏取防及后殿所引公事其间不系大体非人君所宜身亲者悉从简省委之有司陛下飬性安身以专念人君之三职足以法天地之易简致虞舜之无为诚天下幸甚取进止

乞裁决机务上殿劄子【嘉祐八年八月二十七上】

臣闻王言惟作命不言臣下罔攸禀令陛下以明徳令望龙飞受命四海之内延颈倾耳渇闻圣政自践阼以来于今五月而陛下深执谦逊端拱渊黙羣臣奏事一无可否中外之情深为鬰邑向者犹谓圣体未安今御殿听政已遵旧式出入起居皆复常度而独于万几未加裁决臣窃惑之诗曰弗躬弗亲庶民弗信弗问弗仕勿罔君子臣愚伏望陛下凡两府及羣臣奏事稍留神省察询访利害议论是非可则行之否则却之使四方翕然瞻仰圣徳亿兆羣生不胜幸甚取进止

乞体量京西陜西灾伤劄子【嘉祐八年九月十二日上】

臣窃闻亰西陜西两路自夏末以来殊少雨泽秋田丰稔者所收不过五分枯旱之处所得尤薄而官司或务为聚敛民有诉旱者不肯受接道路嗷嗷颇多怨讟已有流移就食他方者况此两路昨来供应山陵百姓最为劳苦朝廷尤宜优恤伏望特降诏防下两路体量应有灾伤之处倍加存抚寛其租税敢有抑塞旱状不为收接者严加谴责庶使困穷之民有所赴诉取进止

言赵滋劄子【嘉祐八年九月二十三日上】

臣累曽上言赵滋刚愎狂妄不可管军及守边必将败事近闻朝廷益加宠任令再知雄州臣愚瞽之言诚不足采然窃闻向时本路都转运使唐介安抚使彭思永皆曽言滋罪状今朝廷使之再任彼二人者必不肯同心恊力以利公家但更相违戾窥伺得失虽容貎语言外相包容其中心岂能坦然全无猜忌是朝廷激之使交鬬也若监司将帅互相猜恶而欲使之安下民扞外敌臣窃以为难矣伏望朝廷念河北一路系国家安危察滋所为皆夸诞不实授滋别路一闲慢差遣使上下之情各获自安不唯边境保无他虑亦滋一身之福也取进止

言赵滋第二劄子

臣先曽上言赵滋为人刚愎不可管军朝廷不以为信臣亦自恐闻听未审不敢复有所陈自后又闻滋对契丹使人礼貎骄倨不遵旧式近者又闻本路帅臣奏滋任意行事恐致引惹窃以防徳以前契丹未和亲之时戎车嵗驾疆埸日骇乗舆暴露于澶渊敌骑慿陵于齐郓两河之间暴骨如莽先帝深惟安危之大体得失之至计亲屈帝王之尊与之约为兄弟嵗捐金帛以饵之聘问往来待以敌国之礼陛下承统一遵故约夫岂以此为不辱哉志存生民故也是以兵革不用百姓阜安垂六十年今契丹所以事中国之礼未有阙也为边臣者当训卒乗缮器械以戒不虞厚饔饩慎威仪以待使者内不失备外不失好以副朝廷之意而已今滋数乗客气以傲使人争小胜以挑强胡苟为夸大于目前以求一时之声名而不顾国家永久之患臣恐衅隙一开则朝廷未得髙枕而卧也昔孙蒯毁缾而曹卫构难鄫人沤菅而鲁国丧邑渉佗捘手而晋失诸侯女子争桑而呉师入郢故祸常起于细微而事或生于所忽凡二国所以相交之道不可以不慎也雄州当虏之冲平居则行李之所往来有事则戎马之所出入典州之将不可不精择其人滋禀性狂狠恐不可久置于彼乞落军职徙之内地毋使边将相效为国生事实天下幸甚取进止

乞撤去福寜殿前尼女劄子【嘉祐八年九月 二十九日上寻得防依】

臣窃见大行皇帝梓宫在福寜殿自啓菆以来每日装饰尼女置于殿前傅以粉黛衣之绮绣状如俳优又类戯剧臣不知其说果何谓也羣臣见者无不骇异或叹其失礼或黙有讥诮黩嫚威神莫甚于此殆非所以禆助丧容观示万方伏望圣慈速令撤去孔子曰之以礼此孝之大也臣愿陛下因此特降圣防下有司应将来灵驾进发以至防事凡仪仗送终之物有鄙俚无稽不合礼典如此类者悉宜撤去无使四方之人有所观笑取进止

言遣奠劄子

臣闻礼为人后者为之子也孔子曰人未有自致者也必也亲丧乎又曰丧事不敢不勉故天子即位之初天下所以瞻仰而归心者唯在执丧尽礼而已矣恭惟仁宗皇帝举天下而授之陛下明睿独断人莫能间父母能生陛下不能使陛下贵为天子富有四海至于万世子孙永飨天禄皆仁宗皇帝之厚徳不可忘也今灵驾发引逺就山陵天长地久永无还期痛毒恻怛无甚于此伏望陛下至日若圣体稍安行礼之际威仪容止动加矜慎擗踊哭泣过于哀毁以竭孝思之至报罔极之恩结四海之心耸万民之望盛徳本基尽在于是不可以不严畏也此虽圣明所自知然臣区区尚欲以尘露之微助山海之大庶几万一或有所益焉取进止

论后殿起居劄子

臣窃见国家从来以垂拱崇政为便殿乗舆每旦先御垂拱退御崇政是以侍从近臣已于垂拱起居者非有职事奏对更不复至崇政近嵗以来乗舆间日一御垂拱有司不详事体本末遂令学士待制及两省官只赴垂拱不赴崇政起居近以山陵未毕乗舆不御垂拱将近旬月学士以下遂废起居之礼岂有名为侍从近臣而动逾旬月不得瞻望黼扆臣恐朝廷之仪由此相承寖益讹谬欲乞今后应乗舆不御前殿并令学士待制及两省官赴后殿起居或以为太烦即令两日一次起居取进止

论皇地祗劄子【嘉祐八年九月十九日上】

臣伏见今月十九日以大行皇帝諡号奏告天地宗庙社稷皇地祗止于圆丘望告臣闻王者父天母地其尊一也是故孝经曰事父孝故事天明事母孝故事地察今社稷之祀位为上公犹特遣官奏告而皇地祗寓于南郊下同腏食失尊卑之叙乖重轻之义考诸名体窃所未安欲乞今后凡祭告皇地祗并遣两府官一员诣北郊行事庶合礼意取进止

论虞祭劄子【嘉祐八年十一月三日上】

臣闻礼既而虞虞安也柩既藏矣孝子不忍一日离其亲恐精神彷徨无所依归故祭以安之也然则虞者孝子之事人主当亲其礼非臣下所得摄也臣窃见今月三日虞祭百官皆入就位而哭而陛下不亲其礼使宗正卿摄事臣窃惑之伏以永昭陵距亰师犹五顿木主还未至之时不可一日不虞故使羣臣摄事今木主已达亰师近在内殿而有司不根礼意尚如途中使羣臣行事于亲疏之序有所不称于哀恭之情有所未尽臣恐闻见之人不知有司之失而归责于陛下今未至卒哭尚有三虞欲望自来日以后陛下亲行其礼取进止

论虞祭第二劄子

臣昨日上言虞祭者孝子之事非臣下所能摄乞陛下亲行其礼陛下不以臣言为轻以为得礼已降圣防依臣所奏今日礼仪既具百官在庭而陛下不出复使宗正卿摄事在列之臣无不愕然自失且昨日有司不为陛下设亲祭之礼犹可谓之有司之失若今日之事则咎将谁归此皆由臣憃愚以彰陛下之过臣之罪重惟陛下裁之臣闻易曰不逺复无祗悔元吉孔子曰过而不改是谓过矣伏望陛下来日虽圣体小有不康亦当勉强亲行其礼以解中外之惑取进止

传家集巻二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

传家集巻二十九    宋 司马光 撰章奏十二

言医官劄子【嘉祐八年九月一日上】

臣伏见旧医官宋安道等四人昨以侍先帝医药无状降授诸州散官寻以陛下圣体不安大臣忧恐权留安道等诊候御脉今已百有余日陛下圣体终未平复安道等方术无验较然可知而其人皆得罪于先帝臣谓陛下不宜赦其罪戾留在亰师并乞发遣令赴贬所僧志縁本不晓医但以妖妄惑人于江浙【别本作淮】之间称是诊人六脉能知灾福今亦出入禁庭叨忝章服察其疗疾实无所益伏乞夺去紫衣放归本州凡用医之道在谨择其人而专任之然后良工得尽其术而功效可见今闻诊御脉者常以十数工拙相杂是非混殽发言进药更相倚伏前防后疐左瞻右顾虽有俞扁之术将安所施于是彊者自专弱者附防雷同比周共为诬罔不顾圣体但为身谋俱云脉气平和脏府无疾然而旁侧众人窃观形证岂得为安寜复旧如医官所言哉日月愈深根柢益固四海忧畏焦心坠胆臣愚伏望陛下思一身之安危系羣生之祸福深自重惜不可因循博访亰邑四方通医术者精择一人使之专诊御脉听用其言服食其药若旬月之间全无应效则斥去不用别更择人如此必遇良医痊复有日臣不胜区区伏望圣慈少加采察天下幸甚取进止

言医官第二劄子

臣先曽上言以医官宋安道等诊候御脉日久方术无验乞行降黜别择良医使専其事考其功效以行赏罚自后寂然不闻朝廷施行臣以为圣体已安不复敢言今覩陛下不亲虞祭乃知疾疢殊未痊平臣子之心何以自安臣窃闻宋安道等每奏皇太后及语大臣皆云陛下六脉平和体中无疾今乃疾状如此安道等不惟方术无效论其面谩之罪亦宜诛殛矣且安道等侍先帝疾至于今日而犹免于贬窜宜其无所惩戒不肯尽心也臣不知朝廷何意再三惜此数夫不为国家正赏罚之法快天下之志也夫以四海之广舍此数人之外岂无良医患在上之人不求求而不得得而不使使而不专故也臣闻向者朝廷选医官数人皆委近臣试以难经素问考其通粗取合格者以为侍医亦有不试而使与安道等杂处共事者夫良医由性识敏逹以平生所治之人考其得失探其精粹得之于心未必皆读古书也亦犹诵诗书者岂尽能治民读孙呉者岂尽能行兵今以难经素问试之是徒得记诵之人未尝得医人也安道等乆在医局专利忌前交结贵近更相党庇使外方新进医人与之共处岂敢展其胸臆施其方术哉是以一概混同而乆不见功也今若精择一人使之专诊御脉旬月之间考其应验有功则加以重赏无功则俟以严刑则术精者得尽其力术疎者不敢滥进矣臣又闻病人能自知其病者未甚病也憎良药而不受者病在内拒之也今窃闻陛下不安如此而常自谓无疾则病已深矣医有良药而陛下不服则已为病所拒矣若陛下不早觉悟而更求名医强进良药纵陛下不自惜奈宗庙社稷何此臣所以痛心疾首前有鼎镬而不敢避者也伏望陛下察臣两次所奏罢黜医人有罪无功者召募四方名医委大臣精选一人使之专诊御脉听用其言服食其药以旬月之期察其能否如前所云以保养圣神为天下生民之福取进止

言张茂则劄子【嘉祐八年十一月七日上】

臣等窃闻祖宗旧制内臣年未五十不得充内侍省押班近除张茂则年方四十八今陛下践阼之初尤宜谨守祖宗法度以御左右之臣示天下至公若茂则果有才干可用虽更留此阙二年俟其年至然后授之又何晩也臣恐茂则一开此例则内臣攀援求进者多画一之法从此隳壊人人相效不可禁止不若正之于事初也臣等区区所为国家重惜在此而已取进止

乞放宫人劄子【嘉祐八年十一月十七日上】

臣伏见前代帝王升遐之后后宫下陈者皆放之出宫还其亲戚所以遂物情重人世省浮费逺嫌疑也窃惟先帝恭俭寡欲清约执礼后宫侍左右承宠渥者至少而飨国日久嵗増月积掖庭之间冗食颇众陛下以哀恤之初未忍散遣今山陵祔庙大礼俱毕臣愚谓宜举前代故事应先帝后宫非御幸有子及位号稍贵并职掌文书之人其余皆给与妆奁放散出外各令归其亲戚或使任便适人书之史册亦圣朝一美事也取进止

上皇太后疏【嘉祐八年十一月二十六日上】

月日具位臣光谨再拜上疏皇太后殿下臣闻圣人之德使四海之外编戸之民皆辐凑而归之如孝子之奉父母其故何哉推仁爱恻怛之诚以加之也故诗云恺悌君子民之父母夫四海至逺也编戸至防也诚之至也犹可以为之父母况闺门之内血气之亲乎昔汉明徳马皇后无子明帝使养贾贵人之子炟以为太子且谓之曰人不必自生子但患爱养不至耳后于是尽心抚育劳悴过于所生及明帝崩太子即位是为章帝章帝亦孝性淳笃防性天至母子慈爱始终无纎介之间前史载之以为美谈恭惟仁宗皇帝忧继嗣之不立念宗庙之至重以皇帝仁孝聪明选擢于宗室之中使承大统不幸践阼数日遽婴疾疹虽殿下抚视之慈无所不至然医工不精药石未效窃闻向日疾势稍増举措言语不能自择左右之人一一上闻致殿下以此之故不能堪忍两宫之间微相责望羣心忧骇不寒而栗方今仁宗皇帝新弃四海皇帝久疾未平天下之势危于累卵惟恃两宫和睦以自安如天覆而地载也岂可效常人之家争语言细故使有毫之隙以为宗庙社稷之忧哉臣是用日夜焦心陨涕侧足累息宁前死而尽言不敢幸生而塞嘿也伏以皇帝内则仁宗同堂兄之子外则殿下之外甥壻自童幼之嵗殿下鞠育于宫中天下至亲何以过此又仁宗立以为皇子殿下岂可不以仁宗之故特加爱念包容其过失耶况皇帝在藩邸之时以至践阼之初孝谨温仁动由礼法此殿下所亲见而明知也苟非疾疹乱其本性安得有此过失哉夫心者神明之主也若其有疾则精爽迷乱防然无知言语动作不自省记不识亲疎不择贵贱此乃有疾者之常不足怪也殿下聪明叡智天下之理无所不通岂可责有疾之人以无疾之礼邪今殿下虽日夕忧劳徒自困苦终何所益以臣愚见莫若精择医工一二人以治皇帝之疾旬月之间察其进退有效则加之以重赏无效则威之以严刑未愈之间但宜深戒左右谨于侍卫其举措语言有不合常度者皆不得以闻庶几不増殿下之忧愤殿下惟寛释圣虑和神养气以安靖国家纲纪海内俟天地垂祐圣躬痊复然后举治平之业以授之不亦美乎古之慈母有不孝之子犹能以至诚恻隠抚存爱养使之内愧知非革心为善况皇帝至孝之性禀之于天一旦疾愈清明复初其所以报答盛德岂云细哉臣之愚虑苦言尽此而已乞殿下更赐裁择臣光昧死再拜上疏

上皇帝疏【嘉祐八年十一月二十六日上】

月日具位臣光昧死再拜上疏皇帝陛下臣先于四月二十七日及六月二十二日皆曽上疏以陛下受仁宗皇帝之天下欲报之徳当奉事皇太后孝谨抚诸公主慈爱勿使奸邪之人有所离间致两宫有隙以上贻宗庙之忧下为羣生之祸叩心沥胆极其恳恻未审臣言得逹圣听或万几之繁未尝奏御也此乃成败之端安危之本不可不察臣闻汉章帝乃贾贵人之子明帝使明徳马皇后母养之后尽心抚育劳瘁过于所生章帝亦孝性淳笃恩性天至母子慈爱始终无纎介之间马氏三舅皆为卿校列侯贾贵人终不加尊号贾氏亲族无受宠荣者此前世美事今日所当法也诗云父兮生我母兮鞠我拊我畜我长我育我顾我复我出入腹我欲报之德昊天罔极然则父母之恩不独以其生已也拊畜长育居其大半焉陛下自龆龀之年为皇太后所鞠育恩亦至矣又况今日为仁宗皇帝之嗣承四海之大业乎臣谓陛下宜夙兴夜寐昏定晨省亲奉甘防承顺顔色无异于事濮王与夫人之时也近者道路之言颇异于是纷纷籍籍深可骇愕臣窃惟陛下孝恭之性着于平昔岂容一旦遽肯变更盖向者圣体未安之时举动语言或有差失不能自省而外人讹传妄为増饰必无事实虽然此等议论岂可使天下闻之也周书曰小人怨汝詈汝则皇自钦徳古人有言曰御寒莫如重裘弭谤莫如自脩陛下疾疹未平固无如之何若既愈之后臣愚伏望陛下亲诣皇太后閤克已自责以谢前失温恭朝夕侍养左右先意承志动无违礼使大孝之美纯粹光显过于未登大位之时如此则上下咸恱宗社永安今日道路妄传之言何能为损也古之至孝者虽有不慈之母犹能使之感悟欢恱囘心易虑况皇太后圣善之徳着闻四方自陛下有疾以来日夜泣涕祷于神祗忧劳困悴以冀陛下之安宁如耕者之望收涉者之求济陛下岂不思有以慰安之也臣不胜区区干冒以闻乞留神采择臣光昧死再拜上疏

乞开讲筵劄子【嘉祐八年十一月二十七日上有防使开讲】

臣伏覩讲筵所告报依干兴年故事讲论语读史记续奉圣防直候来春臣闻傅说曰王人求多闻时惟建事学于古训乃有获又曰念终始典于学厥徳脩罔觉然则学者帝王之首务不可忽也况今陛下初临大寳所宜朝夕延访羣臣讲求先王之至道览观前世之成败以辅益圣徳缉熈大化不可但循近例以寒暑为辞如此使下情何以上通四方何以观望殆非所以广聦明宣令名也伏乞依前降圣防择日开讲筵取进止

言程戡劄子【嘉祐八年十月三十日上】

臣伏覩制书宣徽南院使鄜延路经略安抚使程戡加安武军节度使令再任臣闻官以待贤才赏以劝有功官非其人则职事废缺赏不当功则羣臣解体程戡素无才术少壮之时歴职中外犹无名迹为人所称况今老病昏懦尤甚在鄜延苟且偷安以度日月为吏兵所慢戎狄所轻臣谓朝廷当因其岁满授以冗秩别择能臣以代其任今乃宠以节使居旧任外廷闻者无不骇愕臣窃以两府之外官尊禄厚无若节度使者羣臣非有大功岂可轻授臣不知程戡在鄜延曽有何功遽授此官万一边臣有能立大功者朝廷当复以何官处之况陛下践阼之初四方之人拭目倾耳观听朝廷之赏刑以占圣政而戡首防滥赏臣窃为陛下惜之伏望圣慈追还前命别选贤才使守鄜延庶合中外之望取进止

言程戡第二劄子

臣近曾上言鄜延路经畧使程戡建节再任不合众望乞追还前命事至今不闻施行臣窃以方今国家外患唯在西北二冦所以捍御二冦唯在诸路经略安抚使居此任者岂可不精择其人程戡在鄜延自以衰老畏人指目专务姑息取媚羣小僚属军伍尚无禀畏况于外夷固所轻侮比年以来赵谅祚数违旧制易姓建官妄有邀求不遵朝命戡不能式遏而容纳其使事之可否尽诿于朝廷则御侮之臣将何所用事君不忠孰甚于此臣愚以为凡御羣臣之道若居官称职众所不及则当使之再任若立功立事为人所知则当加之品秩今语其称职则军政不修语其立功则戎狄骄慢而朝廷宠命益优委任益厚臣恐将帅之臣宣力者无所劝而懐奸者得其志如此而望疆埸安宁四夷賔服臣窃以为难矣所有程戡新受恩命伏乞蚤赐追还取进止

言后宫等级劄子【嘉祐八年十二月二日上】

臣闻王化之兴始于闺门故易基乾坤诗首关雎前世皆择良家子以充后宫位号等级各有员数祖宗之时犹有公卿大夫之女在宫掖者其始入宫皆须年十二三以下医工诊视防禁甚严近嵗以来颇隳旧制内中下陈之人竞置私身等级寖多无复限极监勒牙人使之雇买前后相继无时暂絶致有军营井市下俚妇女杂处其间不可辨识此等置之宫掖岂得为便臣尝念此不胜愤惋今陛下即位之初百度惟新嫔嫱之官皆阙而未备臣谓宜当此之时定立制度依约古礼使后宫之人共为几等等有几人若未足之时且虚其员数既足之后不可更増凡初入宫皆须幼年未适人者若求乳母亦须选择良家性行和谨者方得入宫传之子孙为万世法此诚治乱之本祸福之原不可以为细事而忽之取进止

传家集巻二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

传家集巻三十     宋 司马光 撰章奏十三

乞延访羣臣上殿劄子【嘉祐八年十二月十五日上】

臣闻天尊地卑道之常也而周易干下坤上谓之防者葢言人君降心以接臣人臣竭忠以事君然后上下交而其志同也若人君骄亢以自专人臣怠慢以自疎则上下之情不通而否道成焉是以孔子语舜之徳曰舜好问而好察迩言其斯以为舜乎窃见祖宗之时闲居无事常召侍从近臣与之从容讲论万事至于文武朝士使臣选人凡得进见者往徃召之使前亲加访问委曲详悉无所不至所以然者一则欲使下情上通无所壅蔽二则欲知其人能否才器所任是以黜陟取舍皆得其宜太平之业由此而致恭惟陛下潜徳藩邸逾三十年一旦龙飞奄有四海虽圣质英睿得于天纵然与当世士大夫未甚相接民间情伪未甚尽知臣谓宜诏侍从近臣每日轮一员直资善堂夜则宿于崇文院以备非时宣召若有事故请假则与以次官互换直宿其余羣臣进见及奏事者亦望圣慈稍解严重细加访问以开广聦明禆益大政取进止

乞延访羣臣第二劄子

臣先曾上言乞诏侍从近臣每日轮一员直资善堂夜则宿于崇文院以备非时宣召若有事故请假则与以次官互换直宿以开广聦明禆益大政至今未闻施行葢陛下谦谨以皇太后同聴庶政未奉慈防不敢擅召羣臣与之议论今皇太后尽以四海之事归于陛下出入起居頥指如意臣是敢重申前说乞少加采择凡人墙之外目不见也里之前耳不闻也而天子奄有四海一日万几民之忧乐事之本末虽有聦明叡智之性若不问之于人何从知之是以太祖太宗虽起于侧微犹日孜孜访问羣下至于小臣卒伍亦无所间絶故能纪纲四方创业垂统陛下生为帝王子孙未尝厯试于外天下之事岂能细知况先朝置直学士待制等职以为侍从之臣若使之不得朝夕在左右备顾问将安用之所有每夜于崇文院轮宿自是旧制近年以来因循隳废举而行之有何所难伏望圣慈检防臣前来所奏劄子内事节特赐施行取进止

乞延访羣臣第三劄子

臣前者两次上言乞诏侍从近臣每日轮一员直资善堂夜则宿于崇文院以备非时宣召若有事故请假则与以次官互换直宿亦曾面奉德音云欲自以圣意宣谕政府施行此事自后至今未闻施行臣不避烦渎天聴再三进言者葢以为国之要在于审察人材周知下情而已审察人材之谓明周知下情之谓聦明则百官称其职聦则万几当其理百官称其职万几当其理治之极也贤不肖混殽之谓昏下情不上通之谓蔽昏则百职隳旷蔽则万几乖戾百职隳旷万几乖戾乱之至也治极则安乱至则危故聦明昏蔽者治乱之大本也今陛下即政之初厉精求治而不以此事为先欲以兴隆祖业垂裕后昆是犹却行而求及前人也故臣不得不勤勤恳恳为陛下再三言之书称尧之徳曰稽于众舍已从人称舜之徳曰賔于四门明四目逹四聦故能咸熈庶绩格于上下至今言圣人者无不以二帝为首何哉聦明故也秦二世纳赵髙之谋恐谴举不当见短于大臣而深拱禁中汉灵帝惑赵忠之言谓人君登髙则百姓散离而不敢登台榭北齐后主志度偷懦不喜见朝士非私昵未尝交语隋炀帝沈湎淫泆常在后宫盗贼满天下恐人言之是以上下怨叛至于杀身灭国而终不自知后世言无道者无不以四君为首何哉昏蔽故也太祖太宗起于侧微天下艰难民间情伪无不备知然南面之日延访羣臣惟恐不及昼日不足继之以夜下至役夫田妇无不询察以尽其情用能创业垂统力致太平陛下以帝王子孙生长富贵朝士大夫素未相接耕织劳苦不经耳目当兹亲政之始虽孜孜下问朝夕不倦以察人情犹恐不尽况深居九重非视朝之时不见羣臣羣臣非官位职事有例上殿无由进见颙卬渊黙以严重自居将使幽逺之民衘寃失职者何由上闻疏贱之臣怀材蕴徳者何由自逹哉国家安危之所分将于此乎在臣是以不胜愤懑区区尽忠重为陛下陈之伏望陛下察为国之要观唐虞之所以兴秦汉齐隋之所以亡继祖宗之志以守太平之业检会臣前来所奏两劄子内事节早赐施行实天下幸甚取进止

乞延访羣臣第四劄子【治平元年八月七日上】

臣屡曾上言乞诏侍从之臣每日轮一员直资善堂夜则宿于崇文院以备非时宣召亦曾面奉徳音云候秋凉当频有宣召今已秋凉尚未闻有曾被召之人臣始者上言之时窃见陛下欣然开纳将谓即时施行自后迁延日乆圣意渐以为难臣窃意内外之臣必有欺惑天聴沮难此事欲陛下常居禁中不与羣下相接以壅蔽聦眀专固权宠者此岂忠臣之所为而陛下之福邪臣愿陛下深察此情断自圣志使之更直陛下每日听政余暇宫中无事之时特赐召对与之从容讲论古今治体民间情伪使各竭其胸臆所有而陛下更加采择是者取之非者舍之忠者进之邪者黜之如此则下情尽逹圣徳日新矣若以资善堂体例稍生则学士待制于崇文院轮宿自有旧条只乞陛下传宣崇文院今后直宿者并须从早在彼祗候宣召其有事故请假者须与以次官互换直宿此事极不难行而所益甚大惟陛下留意取进止

言奉飬上殿劄子【嘉祐八年十二月上】

臣窃闻近日陛下圣体甚安奉事皇太后昏定晨省未尝废阙非独羣臣百姓之福乃宗庙社稷之福也陛下既为仁宗皇帝之后皇太后即陛下之母今濮王既没陛下平生孝养未尽之心不施之于皇太后将何所用哉臣闻君子受人一饭之恩犹不忍负之必思报荅况皇太后有莫大之徳三陛下岂可斯须忘之先帝立陛下为嗣皇太后有居中之助一也及先帝晏驾之夜皇太后决定大防迎立圣明二也陛下践阼数日而得疾不省人事中外众心惶惑失措皇太后为陛下摄理万几镇安中外以俟痊复三也有此一徳者则陛下子子孙孙报之不尽况兼三徳而有之陛下所以奉飬之礼若有丝毫不备四海之人其谓陛下为如何天地鬼神其谓陛下为如何此不可以不留圣心也今陛下已能奉养如礼而臣复区区进言者诚欲陛下戒之慎之始终无倦外尽其恭内尽其爱使孝徳日新令闻四逹以叶天下之望保万世之禄而已若万一有无识小人以细末之事离间陛下母子不顾国家倾覆之忧而欲自营一身之利者愿陛下付之有司明正其罪使天下晓然皆知陛下圣明仁孝不负大恩而谗佞不能间也取进止

言奉养上殿第二劄子

臣累曾上言乞陛下加意奉养躬亲万几言辞拙讷未防采纳臣窃惟当今切务无大于是是敢不避斧重有敷陈至于奉亲之礼报徳之义为君之职访善之道臣向来文字叙述已详不敢复烦圣听独以目前利害言之陛下试详择焉窃以皇太后母也陛下子也皇太后母仪天下巳三十年陛下新自藩邸入承大统若万一两宫有隙陛下以为谁逆谁顺谁得谁失又仁宗皇帝恩徳在民藏于骨髓陛下受其大业而无以报之则何以慰天下之望若陛下上失皇太后之爱下失百姓之望则虽有大寳之位将何以自安凡人主所以保国家者以有威福之柄也故民畏之如神明爱之如父母今陛下即位将近朞年而朝廷政事除拜赏罚一切委之大臣未尝询访事之本末察其是非有所与夺臣恐上下之人习以为常威福之柄寖有所移则虽有四海之业将何以自固位则不安业则不固于陛下果何所利乎陛下必以为事皇太后之礼止如是亦不失矣亲万几之务止如是亦无阙矣臣窃以为不可臣闻陛下昔在藩邸事濮王承顺顔色备尽孝道凡宫中之事濮王皆委陛下干之无不平允陛下事皇太后当一如濮王然后可视天下之政当一如宫中之事然后可况濮王之亲以恩皇太后之亲以义其奉养之谨非特有所加则无以取信也宫中之事小天下之事大其听防之勤非特有所加则无以致治也傥奉养极其谨听断极其勤则陛下仁孝之名流于万世英叡之徳逹于四表宗庙永安子孙防福于陛下有何所害而久不肯为哉凡此利害之明有如白黑取舍之易有如反掌陛下今日囘意易虑犹未为晩若固守所见终无变更臣恐日月寖久衅隙愈深不可复合威权巳去不可复收后虽悔之亦无及已臣受国家累世大恩不敢爱死为陛下极陈社稷之计肝胆所蓄尽此而巳伏望陛下少留意察之取进止

言奉养上殿第三劄子

臣近以私恳求乡便一州伏防圣恩令宰臣宣谕以臣向所言事略皆施行令臣且在谏院供职未得求出臣以驽下之质生于盛明之世得备谏官为幸已大况陛下谦恭接下容受直言此乃愚臣千载一遇毕命报国之秋岂愿离去左右自弃于疎逺之地诚以父母坟墓久不展省人子之心遑遑不安所以有此陈乞今忽奉圣防宣谕如此臣惶恐慙懅无地自容夙夜循省进退维谷臣窃惟向时所言欲陛下以事濮王之礼事皇太后又欲陛下延访羣臣躬亲政事今陛下虽奉事皇太后加于往日犹未及事濮王之时承顔顺意曲尽欢心也虽省览庶政犹未尝访问羣臣讲治乱之切务也陛下若以二者为止当如此则两宫之意无由和洽万几之务无由治办祸乱之原尚在太平之期尚逺臣虽日侍丹扆有何所益陛下若奉养之礼日増月益访求治道勤劳不倦使慈母欢欣于上百姓安乐于下则臣虽在逺方亦犹在陛下之侧也臣闻为人子者事其亲而亲不恱不敢怨也退而自责曰我之爱不至欤爱至矣而犹不恱则曰我之礼不恭欤礼恭矣而犹不恱则曰我之诚不尽欤诚既尽矣则大孝之名逹于四海通于神明神明且犹助之而况人乎臣又闻为人君者视天下有一事不治以为已过有一民失所以为巳忧天下已安已治矣犹复思将来之患而豫防之天下未尝无事也在人君思与不思而已矣思之则治安不思则乱危陛下傥能以此二者自勉则臣安敢废公家之急而徇私家之务乎取进止

言奉养上殿第四劄子

臣伏见陛下向者即位之初奉事皇太后防恭欵至皇太后抚爱陛下恩渥周备数日之间慈孝之誉逹于中外播于逺近闻者无不相庆自圣体不安旬月之间道路之人渐有异议皆云因任守忠等本不乐陛下为嗣故于皇太后之处则言陛下与中宫之短于陛下与中宫之处则言皇太后之失遂使两宫之心互相猜贰间隙一开猝难复合今陛下奋发英断屏黜谗邪守忠等皆降逐出外中外之人不胜忭恱然臣愚窃恐皇太后尚未能尽知奸人之情与陛下所以斥去之意伏望陛下与中宫亲诣皇太后閤顿首陈谢具述从来为守忠等所误致屡有违忤皇太后之意今守忠等既去愿与皇太后母子之恩一如旧日然后朝夕与中宫侍养左右膳羞药饵躬亲进献承顺顔色皆如臣庶之家母子妇姑之礼若左右之人尚有敢相离间者愿陛下立行诛窜勿复有疑如此则谗慝黜逺内外雍睦善气兴行灾沴消亡宗庙永安令闻长世若失此之际两宫之欢不能复旧则恐长无可复之期岂惟当今天下之人以陛下为非将传于史防取讥万世矣此皆圣明所自知而臣复区区进言者欲陛下深更留意取进止

言永昭陵建寺劄子【治平六年三月卄七日上】

臣窃闻近有圣旨于永昭陵侧别建一寺未知信否果如此窃恐不可何则宣祖太祖太宗三陵共有一寺若独于真宗仁宗各置一寺则是尊奉之礼逾于祖宗岂特于体理不顺为朝廷阙失亦是违先帝之孝心也议者或谓三陵共在一处永定永昭相去稍逺以此须别建一寺凡臣僚之家无人守坟乃于坟侧置寺啗以微利使之守护种植而已至于国家守卫山陵有司备具置寺之处何较近逺若云资荐求福则死生之际人不能知释氏所言虚实难騐使亡者防然无知则资荐之事有何所益果然有知如释氏所言则仁宗皇帝寛慈恭俭好生恶杀恩浃四海泽被万物岂待别置一寺更度数僧然后得生天堂乐处也且仁宗皇帝晩年诏天下无名额寺屋及百间者并特与名额计创添寺额千有余处据此功徳宜享夀考无疆之福而数月之间宫车晏驾以此验之佛不能为人之福岂不显然此皆皇太后与陛下所亲见也今自国防之后支给赏赐供奉山陵帑藏空虚赋役烦多百姓罢弊京西去秋不稔春复少雨正是朝廷宵衣旰食存恤之时乃复兴此无名之役不急之费诚非中外所望也若万一有益于先帝羣臣岂敢爱惜今逆礼伤孝蠧财劳人但使僧徒监脩之人因此为名妄求恩泽以广徼幸之路臣窃为朝廷不取也伏望陛下与皇太后深思当今切务汲汲于富国安民息此无益之事以副天下之望其永昭陵寺只乞依前来指挥更不别置取进止

乞车驾早出祈雨劄子【治平元年四月十七日上】

臣伏见权御史中丞王畴等建言乞陛下循真宗故事幸诸寺观祈雨朝廷虽从其所请而讲议选日巳逾旬浃至今车驾未出众论狐疑皆云事恐中辍臣愚窃以陛下践阼巳逾朞年京城百姓未闻属车之音重以向者圣体不安逺方之人妄造事端讹言未息若闻车驾一出则逺近释然莫不喜恱况今春少雨麦田枯旱禾种未入仓廪虚竭闾里饥愁陛下为民父母当与之同其忧劳祈祷羣神岂可晏然视之不以疚怀况诏命已降流闻四方若复迁延久而不出则道路之人愈増猜惑不若向时初无此议也且王者以四海为家故称乗舆或称行在今车驾暂出近在京城之内亦何必拘瞽史之言选拣时日而忘万民朝夕之急殆非成汤桑林周宣云汉之意也臣愚伏望陛下断自圣志于一两日之间车驾早出为民祈雨以副中外喁喁之望取进止乞今后有犯恶逆不令长官自劾劄子【治平元年四月二十四日上】

臣窃以国家承百王之弊俗化陵夷不肖愚民犯谊侵礼无所不至此朝廷所宜留意不可忽也昔贾谊叹秦俗之薄恶以为借父耰鉏虑有徳色母取箕帚立而谇语抱哺其子与公并倨妇姑不相说则反唇而相稽以今闾巷之民旦夕所为如彼数者皆何足言近闻开封府屡有子杀父母者相继事发以京邑之中犹有如此悖逆之民况于逺方教化之所不及哉臣窃见刑部格勑百姓间有犯恶逆以上者州县长官量事贬降隠而不言委录事叅军纠察闻奏刑统叅详条部内有犯恶逆以上罪者今后刺史以上附表自劾以敦风教责与不责并听勑裁朝廷近年务行寛政吏有故出人罪者率皆不问或小有失入则终身废弃以此民有谋杀及殴詈尊长者州县之吏专务掩蔽纵释惟恐上闻往往止从杖罪断遣少肯处以正法葢避自劾之耻务为身谋遂使顽民益无顾惮名敦风教其实壊之王者之政当善善恶恶若寛此悖逆之民以为仁政臣实愚浅未之前闻况教化之失风俗之弊任其责者岂特州县长吏而已若长吏隠而不言乃使录事叅军纠察闻奏斯亦难矣臣愚伏望朝廷今后除去上件贬降长吏及附表自劾二条更不施行在京则委纠察刑狱畿内则委府界提防在外则委转运使提防刑狱常切觉察州县官吏如有敢将恶逆不孝不睦等罪寛纵隠蔽不依正法勘鞫断遣者并画时纠举闻奏随其轻重各以故出人罪论若上件诸司不纠举者委台谏官察访闻奏取进止

贡院定夺科塲不用诗赋状【治平元年四月十四日上】

准中书送下天章阁待制判国子监吕公着劄子臣闻以言取人固未足以尽人之才今之科塲格之以辞赋又不足以观言国家承平日久文物至盛学者莫不欲宗经向道至于浮华博习有不得巳而为之者先帝察取士之弊尝集近臣之论形于诏文则曰本学校以教之然后可以求其行先防论则辨理者得尽其説简程式则闳博者颇见其才虽丁寜申谕而有司不能奉行窃闻昨来南省考校始専用论防升黜议者颇以为当臣犹恐四方疎逺未知所尚有司各持所见则人无适从欲乞今来科塲更不用诗赋如未欲遽罢即乞令苐一塲试论第二塲试防第三塲试诗赋每遇廷试亦以论压诗赋为先后升降之法庶成先帝之志永底人文之盛臣谬司学政盍进舆言如允所奏即乞预行告示令本院定夺闻奏者当院看详近世取人専用诗赋其为弊法有识共知今来吕公着欲乞科塲不用诗赋委得允当然进士只试论防又似太简欲乞今后省试除论防外更试周易尚书毛诗周礼仪礼春秋论语大义共十道为一塲其防只问时务所有进士帖经墨义一塲从来不曽考校显是虚设乞今更不试御前除试论外更试时务防一道如此则举人皆习经术不尚浮华若是依旧不罢诗赋之时即先试后试事归一体别无损益今若罢去诗赋仍乞依吕公着起请预行告示使天下学者早得闻知

传家集巻三十

钦定四库全书

传家集巻三十一    宋 司马光 撰章奏十四

言爲治所先上殿劄子【治平元年五月十八日上】

臣伏覩皇太后手书已罢聴政陛下钦承慈防独断万几臣闻易曰君子以作事谋始又曰正其始万事理差之毫厘谬以千里陛下虽践阼朞年于国家大政犹多所谦抑虽时有处分皆常式小事非天下所以望于陛下者也向时外间议者皆曰陛下圣体未安倦于聴览及知圣体已安又曰陛下上畏皇太后之严欲尽人子之礼避专命之嫌韬蕴聪明未敢施设今皇太后举国家大柄尽付之陛下则议者无复可言唯拭目倾耳以瞻望圣政而已矣陛下当此之际治身治国举措云爲不可不慎昔杨朱见衢涂而泣谓其可以左可以右所差甚微所失甚大也人主即政之初亦荣辱安危之衢涂也故臣愿陛下留圣心焉臣闻治身莫先于孝治国莫先于公孔子曰孝徳之本也又曰不爱其亲而爱佗人者谓之悖徳不敬其亲而敬佗人者谓之悖礼未有根絶而叶茂源涸而流长者也仁宗皇帝以四海大业授之陛下其恩徳之大天地不足以爲比今登遐之后骨肉至亲独有皇太后与公主数人陛下所当日夜尽心竭力供承抚养以副仁宗皇帝之意向者皇太后听政之时左右侍卫之人不敢不恪求湏之物无敢不备既委去政柄臣窃虑有无识小人随势倾移侍奉懈慢供给有阙则天下之责皆归陛下此不可不留意朝夕省察者也又若有不逞之人于两宫之间刺探动静拾掇语言外如效忠内实求媚以相与搆间者臣愿陛下逆拒其辞执付有司加之显戮诛一人则羣邪自退纳一言则百谗俱进此乃祸乱之机不可不深察也臣闻国事聴于君家事聴于亲臣愚以爲陛下在外朝之时刑赏黜陟之政当自以圣心决之至于禁庭之内取舍赐予事无大小不若皆禀于皇太后而后行陛下与中宫勿有所专如此则内外之体正尊卑之序明慈母懽忻于上臣民颂咏于下矣不然皇太后归政之后若侍卫之人稍有怠惰求须之物小失供拟加以谗邪妄兴离间万一有毫阙失流闻于外或皇太后忧思不乐内生疾疢则陛下何以胜此名于天下哉虽百善不能掩矣臣故曰治身莫先于孝也洪范于好恶偏党之际六反言之重之至也周任曰爲政者不赏私劳不罚私怨大学曰欲明明徳于天下者必先正其心有所忿懥则不得其正有所好乐则不得其正陛下奋发宫邸入纂皇极爰自潜跃至于天飞旧恩宿怨岂能尽无然今日即政之初皆不可置于圣虑以害至正也凡人君之要道在于进贤退不肖赏善罚恶而已爵禄者天下之爵禄非以厚人君之所喜也刑罚者天下之刑罚非以快人君之所怒也是故古者爵人于朝与士共之刑人于市与众弃之明不敢以已之私心盖天下之公议也今以四海之广百官之众有贤有愚有善有恶比肩接迹杂遝并进臣愿陛下少留聦明详择其间苟有才徳髙茂合于人望者进之虽宿昔怨雠勿弃也有噐识庸下无补于时者退之虽亲昵姻娅勿取也有励行立功爲世所推者赏之虽意之所憎勿废也有懐奸犯禁爲众所疾者罚之虽意之所爱勿赦也如此则野无遗贤朝无旷官爲善者劝爲恶者惧上下悦服朝廷大治百姓防福社稷永安不然陛下若专居深宫自暇自逸威福之柄尽委大臣取适目前不爲逺虑贤愚不分善恶共贯否则所进者皆平生所亲爱所退者皆平生所不快所赏者皆谄谀而无功所罚者皆忠谅而无罪如此则中外解体纪纲隳紊羣生失所天下可忧矣臣故曰治国莫先于公也此二先者荣辱之大夲安危之至要臣愿陛下审思而行之诗云亹亹文王令闻不已陛下诚能行此二者则盛徳美誉滂沛洋溢近者传诵逺者襃叹不过旬月之间徧于天下逹于四夷后日之政如顺风吹毛乗髙汱水可以不劳而成功矣取进止

论皇太后取索劄子【治平元年五月十九日上】

臣窃闻两府议定皇太后于诸处取索物色令本閤使臣以皇太后防申牒逐处有司再具牓子奏闻候见御寳即便供应臣熟思此一节事理恐未至穏便臣闻自来内中凡有所湏止用御寳合同文字于诸司库务取索诸司库务即时供应过后方申三司覆奏及行磨勘今来皇太后有所取索若一一湏待本閤使臣申牒逐处再行覆奏候得御寳方敢供应臣愚窃虑行遣徃复太爲迂回万一使者懈慢有司泥文皇太后缓急欲得药饵什噐之类细小之物不能应时而至迁延经日有伤慈母之心则非陛下以四海奉养之意也事虽至微当此之际小有不足所系甚大礼王及后世子之膳不防盖优尊者不可限以多少之数故也臣愚欲望陛下再令两府大臣商量此事应皇太后所取物色并令本閤使臣行文字与合同司一如陛下圣旨所取出御寳合同文字下诸司库务画时供应仍令合同司每日将本閤使臣文字缴连实封别遣使臣进呈皇太后以防矫伪如此则尊卑之体正孝养之礼尽取进止

乞后族不推恩劄子【治平元年五月卄五日上】

臣窃闻陛下欲加曹佾使相皇太后再三不许又闻有圣防令皇后本家分析亲的骨肉闻奏亦与推恩臣愚以爲皇太后既深执谦逊抑损外亲则后族亦恐未宜襃进伏望陛下宣谕两府后族恩泽并未可施行且俟佗时徐议其事一则示人子恭孝之心不敢使后族先于母党二则示人君即政之初不可以爵禄待贤之具独私椒房之亲其于圣徳益有光荣取进止

上皇太后疏【治平元年五月卄八日上】

月日具位臣司马光谨昧死再拜上疏皇太后殿下去岁仁宗皇帝捐弃万方皇帝嗣统之初忧哀成疾殿下念社稷之重同听庶政以安羣情今圣体复初四方无事殿下推而不居自取安逸动静之节无不合宜率土臣民孰不称颂臣不自量度欲成殿下之全美犹以萤烛之微明仰禆日月之盛光伏惟殿下稍寛其罪而终聴其辞臣窃以治家之道贵贱虽殊人情一也尝观天下士民之家其长防羣居长者或恩意不备衣食不丰防者或容貌不恭语言不逊若防者孝恭而不怨长者慈惠而不责则上下雍睦家道以兴若防者以爲怨长者以爲责则上下乖离家道以衰其始相失也甚微而终爲祸也甚大又加以谗人间之于是乎有父子相疑兄弟相疾乱虐并兴无所不至者矣凡闺门之内子妇中有以孝恭之心至者则尊亲当欢然以慈爱之心接之若其有过则当以忠厚之心教之教之备矣而犹不聴则虽责之可也罪之可也及其既改则又当复以欢心接之不可以一忤顔色而终身恶之遂不可觧谢也故骨肉之间有威怒而无憎疾有诘责而无猜忌此自古圣人所以御其亲之道也臣窃惟皇帝皇后于殿下兼内外之亲防防保育今日爲万民父母享天下冨贵孰云非殿下之力臣谓殿下固冝抚存爱念情同所生周旋保防以终大惠不可偶以纎芥之失遂蓄乆长之怒弃生成之厚恩取疎絶之深怨愚智所同知也皇帝去嵗得疾之时礼貌言辞诚有可疑得罪于殿下者臣固已尝言于殿下云不可责有疾之人以无疾之礼也凡醉而有过醒犹可赦况有疾之人不自省知本非意之所欲爲岂可追数以爲罪咎邪皇后自童孺之嵗朝暮游戏于殿下之懐分甘哺果拊循煦妪有恩无威今既正位中宫得复奉膳羞盥帨以事殿下其意恃昔日之爱不自疎外犹以童孺之心望于殿下故或有所求须不时满意则愠怼怨望不能尽如家人妇姑之礼殿下虽怒之责之固其宜也谁曰不可但事过之后殿下若遂弃之不复収恤憎疾如仇雠则臣以爲过矣臣在阙门之外无由知禁廷之事窃闻道路之言未详虚实皆言近日皇帝与皇后奉事殿下恭勤之礼甚加于往时而殿下遇之太严接之太简或时进见殿下虽赐之坐如待疎客语言相接不过数句须防之间已复遣去如此母子之恩如何得逹妇姑之礼如何得施所以使之疑惑恐惧不敢自亲者盖以此也臣窃惟殿下母仪天下逾三十年柔明之誉洽于中外皇帝龙潜藩邸进徳脩业仁圣之望光于逺迩先帝以至公大义选贤建嗣海内之人皆谓继统之日慈孝之风必自家刑国诚不意闾巷之民忽有今兹异论推其本原盖由皇帝遇疾之际宫省之内必有谗邪之人造饰语言互相间搆一则欲诈效小忠以结殿下之知侥求禄利二则自知过失素多畏嗣君之严有所不容三则欲窃弄权柄恶长君聦明使已不得自恣是以日夜闚觇拾掇丝毫之失无不纳于殿下之耳殿下虽至聦哲不能无疑虽至仁慈不能无怒皇帝以刚健之性屈于众口无以自伸能不愤悒遂使两宫之间介然相失乆而不觧流闻于外致朝野之士有敢窃议其是非者深可惜也今天诱其衷殿下濬发慈旨卓然逺览举天下之政归之皇帝此乃宗庙之灵生民之福然臣窃料谗邪之人心如沸汤愈不自安力谋离间彼皆自营一身之私非爲国家与殿下之计也臣愿殿下深察其情勿复聴纳斥逺其人勿置左右召谕皇帝以向来纷纷皆此属所爲自今以后母子之间当坦然无疑皇帝必涕泣拜伏感激摧谢然后两宫之欢一皆如旧凡皇帝皇后进见之际殿下冝赐以温顔留之从容来往无时勿加限絶或置酒语笑与之欣欣相待一如家人之礼如此则殿下坐享孝养何乐如之心平气和眉夀无疆国家乂安内外无患名誉光美垂于无穷与其信任谗慝猜防百端终日戚戚忧愤生疾国家不寜祸乱横生讥谤之言流于后世二者得失相去逺矣且殿下既能以祖宗之业付皇帝又能以大政授之而独于恩礼之际终不能豁然囬心息怒其故何哉方今宫闱之中殿下骨肉至亲止于皇帝皇后长公主及皇子公主数人而已其余皆行路之人于殿下何有若亲者尚不可结以恩信猜而逺之则踈者独肯受殿下顾遇尽其死力终始无二乎夫贵莫贵于爲天子之母富莫富于受四海之养今殿下有此冨贵而不能自乐亲其所可踈踈其所可亲使受恩之子妇彷徨而不自安踧踖而不敢进虽内懐反哺之心而无以施展臣窃爲殿下惜之臣父子皆防先帝大恩擢于常调之中置之侍从之列心非木石岂能暂忘今先帝晏驾之后臣唯不避死亡以进忠直之言庶几殿下母子和悦国家安寜是臣所以爲报效也不胜区区激切之诚展布以闻惟留神幸察臣光昧死再拜上疏

言两府迁官劄子【治平元年閠五月四日上】

臣伏覩去嵗陛下即位之初两府臣僚已各迁官今兹甫及朞年一例又加恩命虽陛下襃优大臣务从丰厚而朝野窃议以爲近来国家官爵易得恩赏太频柱石之臣当勠力同心共救此今若连年之内宠数便蕃恬然有之自以爲宜则何以率正佗人抑塞侥幸因此恐大失天下之望然则陛下爱之适所以伤之也臣窃料大臣亦不敢自安必当辞避愿陛下因而聴之以成其美取进止

言两府迁官第二劄子

臣近曽上言两府臣僚迁官太频恐失天下之望乞陛下聴其辞避以成其美未防采纳臣非憎此数人嫉其迁官乃是欲全其令名使之辅佐陛下重惜大柄耳先帝亲选圣明传以天下今陛下乃欲归功大臣臣固知其人必不敢当也借使当日实曽賛成先帝圣意乃是欲安宗庙社稷若今日受赏则是豫邀非常之福罪孰大焉然则陛下赏之是掩其尽忠之心使爲狥利之人何荣之有臣所谓欲全其令名者此也夫爵位者人主所以御羣臣之大柄也然品秩髙下本皆虚名但以难得之故爲人所贵若其易得则爲人所贱譬如金玉珠玑若或道路阶庭处处有之则与瓦砾无异矣近嵗以来官冗赏滥两府大臣岂不素知今遇陛下即政之初所宜开导圣聦以惩革斯今陛下以纂绍之际及圣体未安之时中外平寜爲两府之功加以厚赏则宿卫将帅宗室外戚四方藩镇内侍近臣皆有冀望若一一称满其意则国家官爵贱于泥土将无以役使羣臣若抑而不与则人不自知更生觖望是始于推恩而终于聚怨也且辅佐之臣自于朞年之间连并迁官而欲禁止佗人之幸进诚亦难矣臣所谓欲使之辅佐陛下重惜大柄者此也或者陛下以爲曹佾无功尚加之使相况辅弼大臣当国家艰难之际输力尽瘁不可不赏臣愚以爲不然陛下所以赏曹佾者非以爲功也乃以皇太后之徳至深至厚无以爲报故襃崇元舅以慰母心今若縁此推恩次及后族次及两府次及佗人则是曹佾随众迁官不爲优异于皇太后之心何所慰哉然则陛下虚捐盛恩而众人皆以大例迁官何足爲喜也臣岂不知陛下欲襃赏大臣而臣区区不量其力以横议千之非身之利然爲朝廷忠谋无恤其佗惟陛下察之取进止

乞罢修感慈塔劄子【治平元年闰五月十五日上】

臣伏闻感慈塔已有圣防坼修五层窃以开封府界京东京西河北河东陜西西川等路自去冬少雪今春少雨麦田已无所収昨得五月十三日雨方种秋田自后又经一月无雨萌芽始生随复焦槁农民嗷嗷大率无食弃去乡里流离道路顾妻卖子以接糇粮县官仓廪素无蓄积赡给军众犹恐不足固无赢余可以赈贷陛下当此之际所宜侧身刻意降服损膳以救其患而更修此佛塔以费国财臣窃以爲失缓急先后之务矣且此塔倾欹爲日已久借使更经数年不修于僧徒有何大害若百姓饥穷朝不及夕而国家不能収恤则老弱转死沟壑壮者聚爲盗贼当是之时虽有千塔将安用之夫府库之财皆生民膏血苟非事不得已安可轻费今有司既谄谀苟且曽不爲陛下爱惜陛下又不以介意一皆聴之使四海苍生将何所依仰臣愚欲望陛下亲发徳音宣谕有司以今嵗旱灾且罢脩此塔及其余不急之费有似此类者皆仰有司条奏以闻一切寝罢候佗年丰稔帑藏有余然后徐议其事于圣政之初亦足以彰爱民之意爲盛美之一事也取进止

乞罢近臣恩命上殿劄子

臣昨者上言近嵗官冗赏滥两府大臣遇陛下即政之初冝开圣聦以惩革斯弊今陛下以绍纉之际及圣体未安之时中外平寜爲两府之功加以厚赏则宿卫将帅宗室外戚四方藩镇内侍近臣皆有冀望若一一称满其意则国家官爵贱如泥土将无以役使羣臣且辅佐之臣自于朞年之间连并迁官则难以禁止佗人之幸进伏防陛下面谕臣以两府大臣皆有大功所以迁官佗人无功何敢辄望臣再三敷奏以陛下若寝两府恩命则佗人自然不致侥求若见两府迁官则谁肯自谓无功不求荣进恐至时陛下亦不能裁抑两府亦不敢执奏当时陛下圣意确然终不开纳今两府才受恩命窃闻入内内侍省都都知任守忠等已一例迁官臣窃料向去其余臣僚互相形比继续迁官猝无穷尽盖官爵者人主之利噐所以驱策羣臣制御四海今陛下曽不爱惜容易与人一至于此臣窃惜之凡政令之行必自贵近爲始前者滥恩已施之于贵臣不可复収若止之于近臣犹可救其大半所有任守忠等恩命伏望圣慈特赐追还以塞向去侥幸之路取进止

传家集巻三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

传家集巻三十二    宋 司马光 撰章奏十五

陈治要上殿劄子【治平元年七月十八日上】

臣闻舜与臯陶赓歌相戒以明良爲美以丛脞爲非盖以王者奄有四海君临亿兆若事无巨细皆以身亲之则所得至寡所失至多矣古语有之曰察目睫者不能见百歩察百歩者亦不能见目睫非不欲兼之势不可也是以明王緫其大体执其枢要精选贤能任以百职有功者赏有罪者诛故处躬不劳而収功甚大用此道也臣伏见陛下自亲政以来厉精求治孳孳不倦未明求衣日昃不食虽大禹之勤劳文王之懿恭无以过此然而政有本末事有细大举其纲则百目张挈其领则众毛理臣愿陛下先其本后其末急其大缓其细择人而任之此政之本也赏善而罚恶此事之大也陛下当先察羣臣之邪正与其材能之所堪然后思天下有某事不治者当使某人治之其公忠勤恪功效显著者劝之以厚赏奸回惰慢无功败事者威之以严刑如是则万事无不举兆民无不安陛下可以髙拱无爲而名配尧舜矣至于簿书之烦碎文法之防宻钱糓之出纳体例之有无此乃羣臣百吏之所守非陛下所当留意也陛下若舍彼而取此则臣恐徒有大禹之勤劳而不获其功文王之懿恭而不见其治也臣以献替爲职遇陛下勤政之初虚心求谏此乃千载一时诚不敢以细末之事烦污聦明伏望陛下深思此道乃自古及今致治之大本勿以爲迂阔陈熟之言而忽之则天下幸甚取进止

言程戡施昌言劄子【治平元年七月二十八日上】

臣窃闻近者夏国屡起事端边境之变不可不备爲备之要在于择帅伏见鄜延路经略使程戡资性奸回泾原路经略使施昌言老病昏昧皆以斗筲罢愞之才当折冲御侮之任平居之时未见有阙一旦警急必败大事譬如开门揖盗以肉餧虎臣窃爲国家危之伏望朝廷早择智勇之将以代其任二人并除致仕以安边境之民戒偷禄之臣取进止

言任守忠劄子【治平元年七月十八日上】

臣窃闻入内内侍省都都知任守忠擅取奉宸库金珠数万两献遗中宫自以爲功仍受中宫赏赐外议籍籍无不骇愕伏以守忠从来罪恶极多不可遽数陛下体元继统圣政方新守忠曽无畏惮益恣巧谄公取官物自私恩賛椒房首爲侈靡既求权宠又分厚利奸邪之臣无大于此伏望陛下特发神断以守忠付所司穷治所犯明正典刑以示天下取进止

言任守忠第二劄子

臣近曽上言任守忠奸邪事迹乞正典刑未闻施行臣案守忠懐奸罔上谄佞贪惏窃弄权柄固非一日专爲谗慝交搆两宫狡诈反覆陛下所知若非先帝圣明皇太后仁慈则社稷可忧天位不安今又盗取库物曲求容媚教中宫爲不顺陷陛下爲不义此而不诛典刑安用据守忠罪恶臣久合奏陈但以陛下践阼之初天威未振欲望陛下亲发英断戮此大奸使内外之臣莫不震肃今圣恩容贷已及嵗余外议皆言守忠以谄佞之故受陛下宠遇过于先帝之时臣备位谏官不敢塞黙守忠职在宫禁久专威福若不早除恐别生事伏望陛下如臣前奏速以守忠付所司穷治所犯肆之市朝以副天下之望取进止

言任守忠第三劄子【次日守忠除保信军节度副使蕲州安置】

臣近者两次上言任守忠奸邪事迹乞正典刑至今未闻施行臣廹于忠恳不能自已窃见守忠早以小臣获事先帝幸蒙奬抜荣禄俱极日侍左右不能以忠言正道补益万分专以诙谐谄谀苟求悦媚其罪一也緫领近侍委之差遣而陵忽同列与夺自恣附已则爱悦逆意则憎疾援引亲党排抑孤寒任情狥私略无顾避其罪二也从来所受俸禄赏赐亦爲不少而资性贪惏老而益甚盗窃官物受纳货赂金帛珍玩溢于私家第宅产业甲于京师聚敛之心曽无纪极其罪三也交结朋援专权据势纵逞胷臆妄行威福所爱者虽有大罪掩盖不言所恶者小有瑕疵紏擿成事使宫禁之内侧足屏息畏惮守忠无以爲比其罪四也濮王之薨守忠监防事卖弄国恩轻蔑皇族乗其有丧丐夺财物所得甚多终不满意遂诬长子宗懿以爲不孝使被谴谪感愤成疾以至没身不能自雪其罪五也先帝以春秋寖髙未有继嗣深思宗庙生民之重属意圣明固非一日而守忠隂蓄奸心沮壊大防深忌国家立长立贤自欲于仓猝之际居中建议择防弱昬懦之君以邀大利如有唐之季定防国老门生天子頼先帝聦明卓然逺览断志不疑不然则太平之业几坠于地其罪六也及陛下既爲皇子守忠内懐忧惧日于先帝之前离间百端隔絶内外进对甚希使先帝爲陛下之父不得施爲父之恩陛下爲先帝之子不得展爲子之亲其罪七也及先帝晏驾陛下纉统不幸遇疾皇太后权同聴政守忠乗此之际大逞奸谋闚伺语言撰造事迹往来革面进退异辞使皇太后以文母之慈不免投杼之疑陛下以曽闵之孝立有负恩之谤交搆两宫遂成深隙计其隂谋无所不至頼皇太后聦明确然执义不可倾移不然祸变之兴岂可具道其罪八也及圣体既安皇太后恭还大政守忠不劝陛下以勤修子道承顔顺意报答盛徳恢广令誉而相时随势斗异炎凉欲诈输新忠以巧遮旧恶用昔时谗陛下之计爲今日谗皇太后之辞虽陛下未必聴受而使皇太后闻之不能不以介意终日涕泣悒怏成疾守忠但欲左右反覆自爲身谋并不顾天下之人议陛下之善恶其罪九也皇后正位尚新天下耸观令徳守忠辄爲皇后画策并不禀问皇太后矫传教旨开祖宗寳藏擅取金珠数万两以献皇后既取悦一时又坐享厚赐逆妇姑之礼开骄侈之源使皇后受其恶名而已身収其重利爲臣奸邪孰甚于此其罪十也守忠有大罪十皆陛下所亲见众人所共知其余欺谩爲奸恣横不法事类繁多不可胜言诚国之大贼人之巨蠹伏望陛下尽发守忠之罪明示四方斩于都市以惩奸慝取进止

言内侍差遣上殿劄子【治平元年上】

臣向时上殿伏见陛下宣谕以内臣差遣并一切委之都知司臣当时已曽奏陈以爲非便今入内内侍省都都知任守忠恃此权势背公立私奉之者坐获进擢忤之者立致排摈威福之柄尽在其手遂使宫禁之中畏惮其人过于人主罪盈恶积幸頼陛下神断已斥而去之然傥不収还威福之柄则是去一守忠生一守忠终无益也臣愚伏望陛下自今日已后除内臣常程差遣依旧令都知司定差外其勾当御药院内东门龙图天章阁后苑化成殿延福宫等处及非时差管勾里外要切公事之人并乞陛下亲加选擢试之以事观其爲人忠谨有功者则加赏拔奸邪不职者则加贬退不必一一勘防资序检寻体例如此则谁不懐徳畏威输忠竭力岂独内臣而已虽外朝之人臣亦可用此道而治也取进止

贡院乞逐路取人状【治平元年上】

准中书批送下知封州栁材奏欲乞今后南省考试进士将封国学鏁防举人试巻衮同糊名其诸道州府举人试巻各以逐路糊名委封弥官于试巻上题以在京逐路字用印送考试官其南省所放合格进士乞于在京逐路以分数裁定取人所贵国家科第均及中外如允所请伏乞下两制详定者右谨具如前当院今将簿籍勘防近嵗三次科场内嘉祐三年国子监得觧及免觧进士共一百一十八人及第者二十二人约五人中取一人开封府得觧及免觧进士共二百七十八人及第者四十四人约六人中取一人河北路得觧及免觧进士共一百五十二人及第者五人约三十人中取一人京东路得觧及免觧进士共一百五十七人及第者五人梓州路得觧及免觧进士共六十三人及第者二人并约三十一人中取一人广南东路得觧及免觧进士共九十七人及第者三人约三十二人中取一人荆湖南路得觧及免觧进士共六十九人及第者二人约三十四人中取一人广南西路得觧及免觧进士共三十八人利州路得觧及免觧进士共三十六人防州路得觧及免觧进士共二十八人及第者各只一人河东路得觧及免觧进士共四十四人全无人及第嘉祐五年国子监得觧及免觧进士共一百八人及第者二十八人开封府得觧及免觧进士共二百六十六人及第者六十九人并约四人中取一人京东路得觧及免觧进士共一百五十人及第者五人约三十人中取一人荆湖南路得觧及免觧进士共六十九人及第者二人约三十四人中取一人广南东路得觧及免觧进士共八十四人及第者二人约四十二人中取一人河东路得觧及免觧进士共四十一人陜西路得觧及免觧进士共一百二十三人及第者各只一人荆湖北路得觧及免觧进士共二十四人广南西路得觧及免觧进士共六十三人防州路得觧及免觧进士共三十二人并全无人及第嘉祐七年国子监得觧及免觧进士共一百一十一人及第者三十人约四人中取一人开封府得觧及免觧进士共三百七人及第者六十六人约五人中取一人荆湖南路得觧及免觧进士六十八人及第者二人约三十四人中取一人陜西路得觧及免觧进士共一百二十四人及第者二人约六十二人中取一人河北路得觧及免觧进士共一百五十四人河东路得觧及免觧进士共四十五人荆湖北路得觧及免觧进士共二十三人及第者各一人广南东路得觧及免觧进士共七十七人广南西路得觧及免觧进士共六十三人利州路得觧及免觧进士共二十八人并全无人及第以此比较在京及诸路举人得失多少之数显然大段不均盖以朝廷每次科场所差试官率皆两制三馆之人其所好尚即成风俗在京举人追趋时好易知体面渊源渐染文采自工使僻逺孤陋之人与之爲敌混同封弥考较长短势不侔矣孔子曰十室之邑必有忠信如丘者焉言虽微陋之处必有贤才不可诬也是以古之取士以郡国户口多少爲率或以徳行或以材能随其所长各有所取近自族姻逺及夷狄无小无大不可遗也今或数路之中全无一人及第则所遗多矣国家用人之法非进士及第者不得美官非善爲赋诗论策者不得及第非游学京师者不善爲赋诗论策以此之故使四方学士皆弃背乡里违去二亲老于京师不复更归其间亦有身负过恶或隠忧匿服不敢于乡里取觧者往往私买监牒妄冒户贯于京师取觧自间嵗开科场以来逺方举人惮于往还只在京师寄应者比旧尤多国家虽重爲科禁至于不用防赎然冒犯之人嵗嵗滋甚所以然者盖由每次科场及第进士大率是国子监开封府觧送之人则人之常情谁肯去此而就彼哉夫设美官厚利进取之途以诱人于前而以苛法空文禁之于后是犹决洪河之尾而捧土以塞之其势必不行矣书曰无偏无党王道荡荡国家设贤能之科以俟四方之士岂可使京师诈妄之人独得取之今来栁材所起请科场事件若依而行之委得中外均平事理允当可使孤逺者有望进逹侨寓者各思还本土矣难者必曰国家比设封弥誊録以尽至公其诸路举人所以及第少于在京者自以文艺疎拙长短相形理宜黜退今若于封弥试巻上题在京逐路字号必虑试官狥私者因此得以用情是大不然国家设官分职以待贤能大者道徳噐识以弼谐教化其次明察惠和以拊循州县其次方略勇果以扞御外侮小者刑狱钱糓以供给役使岂可专取文艺之人欲以备百官济万事邪然则四方之人虽于文艺或有所短而其余所长有益于公家之用者盖亦多矣安可尽加弃斥使终身不仕邪凡试官挟私者不过狥其亲知乡党今虽题逐路字号若试官欲狥其亲知则一路之人共聚一处不知何者是共亲知若欲狥其乡党则一路之中所取自有分数岂敢偏于本路剰取一人以此言之虽题逐路字号试官亦无所容其私也今欲乞依栁材起请今后南省考试云云裁定取人若朝廷尚以爲有所嫌疑即乞令封弥官将国子监开封府及十八路临时各以一字爲偏傍立号假若国子监尽用干字开封府尽用坤字京东路尽用离字京西路尽用坎字爲偏傍其余路分并依此例委知贡举官于逐号之中考校文理善恶各随其短长每十人中取一人奏名其不满十人者六人以上亦取一人五人以下更不取人其亲戚举人别试者缘人数至少更不分别立号只依旧条衮同封弥分数取人其合该奏名者更不入南省奏名数内如允所奏乞降指挥下贡院遵守施行

传家集巻三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

传家集巻三十三    宋司马光 撰

章奏十六

言讲筵劄子【治平元年九月三日上】

臣伏覩讲筵所告报奉圣防令自九月初五日后逐日讲筵至重阳节住讲候将来开春别选日讲筵臣窃以国家本设经筵欲以发明道谊裨益圣徳先帝时无事常开讲筵近嵗因圣体不安遂于端午及冬至以后盛暑盛寒之时权罢数月今陛下始初清明方宜鋭精学问之时而五日开讲八日已罢臣恐议者以爲陛下非有意于求道但欲循故事备外事而已羣臣非有意于明道但欲塞职业求锡赉而已若果如此臣窃爲朝廷羞之且陛下近増置诸宫教授仍下诏戒朂宗室使之向学傥陛下不以身先之则宗室安肯奉诏哉臣愚以爲陛下若别有所爲未暇开讲则且俟佗时亦未爲晩若既开讲筵则恐数日之间未宜遽罢取进止

乞讲尚书劄子【治平元年上】

臣伏覩经筵所讲説论语将毕窃以尚书者二帝三王嘉言要道尽在其中爲政之成规稽古之先务也陛下新承大统留意万几欲求楷模莫盛于此臣不胜区区欲望陛下更以圣意裁酌将来论语既毕令讲説尚书取进止

言除盗劄子【治平元年十月十日上】

臣窃闻降勅下京东京西灾伤州军如人户委是家贫偷盗斛斗因而盗财者与减等断放未知虚的若果如此深爲不便臣闻周礼荒政十有二散利薄征缓刑弛力舍禁去几率皆推寛大之恩以利于民独于盗贼愈更严急所以然者盖以饥馑之嵗盗贼必多残害良民不可不除也顷年尝见州县官吏有不知治体务爲小仁者或遇防年有刼盗斛斗者小加寛纵则盗贼公行更相刼夺乡村大扰不免广有収捕重加刑辟或死或流然后稍定今若朝廷明降勅文豫言偷盗斛斗因而盗财者与减等断放是劝民爲盗也百姓乏食官中当轻徭薄赋开仓赈贷以救其死不当使之自相劫夺也今嵗府界京东京西水灾极多严刑峻法以除贼盗犹恐春冬之交饥民啸聚不可禁御又况降勅以劝之臣恐国家始于寛仁而终于酷暴意在活人而杀人更多也凡号令之出不可不慎毫厘之失爲害实多若才知其失随即更张犹胜于有害及民迷而不复者也伏望陛下速令収还此勅严责京东京西转运司及州县应灾伤之处多方擘画斛斗救济饥民若有一人敢劫夺人斛斗者立加擒捕依法施行如此则众知所畏不敢轻犯所以保全愚民减省刑狱之道也取进止

言备边劄子

臣闻周书称文王之徳曰大邦畏其力小邦懐其徳盖言诸侯傲狠不賔则讨诛之从顺柔服则保全之不避彊不陵弱此王者所以爲政于天下也臣伏见去嵗先帝登遐赵谅祚遣使者来致祭延州差指使髙宜押伴入京冝言语轻肆傲其使者侮其国主使者临辞自诉于朝臣当时与吕诲上言乞加冝罪朝廷忽略此事不以爲意使其怨怼归国一国之人皆以爲耻今嵗以来谅祚招诱亡命防集兵马窥伺邉境攻围堡寨驱胁熟户八十余族杀掠弓箭手约数千人悖逆如此而朝廷乃更遣使臣赍诏抚谕彼顺从则侮之傲狠则畏之无乃非文王所以令诸侯乎若使臣至彼谅祚稽首伏罪禁止侵掠犹或可赦若复拒违王命辞礼骄慢侵掠不已未知朝廷将何以待之伤威毁重孰甚于此方今公私困竭士卒骄惰将帅乏人而戎狄犯边事之可忧孰大于此而朝廷上下晏然若无事者其故何哉岂朝廷自有其备而疎外之臣不得与知乎臣窃惑之所谓备者非但添屯军马积贮粮草而已也在于择将帅而修军政也二者皆阙何谓有备臣不胜愤懑伏望陛下博延羣臣访以御边之策择其善者而力行之方今救边之急宜若捧漏瓮沃焦釡犹恐不及岂可外示闲暇而养成大患也取进止

言蓄积劄子

臣闻国以民爲本民以食爲天国家近嵗以来官中及民间皆不务蓄积官中仓廪大率无三年之储乡村农民少有半年之食是以小有水旱则公私穷匮无以相救流移转徙盗贼并兴当是之时朝廷非不以爲忧及年糓稍丰则上下之人皆忘之矣此最当今之深也先帝时臣曽上言乞将诸路转运使及诸州军长吏官满之日仓库之实比于始至増减多少以爲黜陟又令民能力田积糓者皆不以爲家赀之数欲爲国家力救此自后不闻朝廷施行今嵗开封府界南京宿亳陈蔡曹濮济郓等州霖爲灾稼穑之田悉爲洪流百姓羸弱者流转佗方饿死沟壑强壮者起爲盗贼吏不能禁朝廷欲开仓赈贷则军储尚犹不足何以赡民欲括取于蓄积之家则贫者未能赈济富者亦将乏食又使今后民间不敢蓄积不幸复有防年则国家更于何处取之此所以朝廷虽寒心销志亦坐而视之无如之何者也臣窃思之盖非今日有司之罪乃向时有司之罪也往日不可及来者犹可追陛下傥不于今日特留圣心速救此丰防之期不可豫保若向去复有水旱螟蝗之灾饥馑相仍甚于今年则国家之忧何所不至乎臣又闻平籴之法必谨视年之上下故大熟则上籴三而舍一中熟则籴二下熟则籴一使民适足价平则止小饥则发小熟之所敛中饥则发中熟之所敛大饥则发大熟之所敛而粜之所以取有余补不足也今开封府及京东京西水灾之处放税多及十分是大饥之嵗也官吏往往更行収籴所给官钱既少百姓不肯自来中籴则遣人编拦搜括无以异于冦盗之钞劫是使有糓之家愈更闭匿不敢入市糓价益贵人不聊生如此非独天灾亦由吏治颠错之所致也臣愚欲望朝廷检防臣前次及今来所奏事理更加详酌择其可者少赐施行指挥开封府界及京东京西灾伤州军见今官中収籴者一切止住其有常平广惠仓斛斗之处按籍置歴出粜赈贷先救农民告谕蓄积之家许行出利借贷与人候丰熟之日官中特爲理索不令逋欠其河北陜西河东及诸路应丰稔之处委转运司相度糓价贱者广谋収籴价平即止如本路阙少钱物即委三司于佗处擘画那移应副仍自今以后乞朝廷每年谨察诸路丰防之处依此施行臣窃料有司必言官无闲钱可以趂时収籴臣伏见国家每遇防荒之嵗縁邉屯军多处常用数百钱籴米一斗若用此于丰稔之嵗可籴一硕不知有司何故于防荒之嵗则有钱供亿至丰稔之嵗则无钱也此无佗故患在有司偷安目前以俟迁移进用不爲国家思乆逺之计而已故臣惟愿陛下深留圣意取进止

言阶级劄子【治平元年十一月十五日上】

臣闻治军无礼则威严不行礼者上下之分是也唐自肃代以降务行姑息之政是以藩镇跋扈威侮朝廷士卒骄横侵逼主帅下陵上替无复纲纪以至五代天下大乱运祚迫蹙生民涂炭祖宗受天景命圣徳聦明知天下之乱生于无礼也乃立军中之制曰一阶一级全归伏事之仪敢有违犯罪至于死于是上至都指挥使下至押官长行等衰相承粲然有叙若身之使臂臂之使指莫敢不从故能东征西伐削平海内爲子孙建久大之业至今百有余年天下太平者皆由此道也近嵗以来中外主兵臣僚往往不识大体好施大惠以盗虚名军中有犯阶级者务行寛贷是致军校大率不敢钤束长行甘言悦色曲加煦妪以至懦怯兵官亦爲此态遂使行伍之间骄恣悖慢寖不可制上畏其下尊制于卑所谓下陵上替者无过于此臣闻圣王刑期于无刑今寛贷犯阶级之人虽活一人之命殊不知军法不立渐成陵替之风则所系乃亿兆人之命也臣愚欲望陛下特降诏防申明阶级之法戒勅中外主兵臣僚令一遵祖宗之制如敢有辄行寛贷曲収众心者严加罪罚以儆其余庶几纲纪复振基绪永安取进止

言举官上殿劄子【治平元年十一月二十五日上】

臣闻致治之本在于得贤天下至广羣臣至众人主不能徧知必资荐举若荐举不得其实则邪巧并进官职耗废是故设连坐之法以惩之此百王不易之道也伏见近降诏书令中外臣僚于文资官内不以职位髙下举行实素着官政尤异可备陞擢任使之人又于诸司使以下至三班使臣内举堪充将领及行陈任使之人此乃前世之令典当今之切务臣始闻之不胜庆抃既而议者皆言数年之前亦曽有此诏书所举甚众未闻朝廷曽有所陞擢今兹盖亦修故事饰虚名而已非有求贤之实也若果如此诚有何益臣愚欲望陛下尽将今来臣僚所举之人随逐人资叙各置一簿编其姓名留之禁中其副本降付中书枢宻院若遇文臣转运副使提防刑狱转运判官知大藩府及武臣緫管钤辖路分都监知州军等有阙除用旧资叙人外应系陞陟入上件差遣者并乞于今来举官簿内次等资叙人中陛下亲加选择防定一人其不系今来荐举之人不得差充上件差遣若陞陟以后佗日职事败阙不如所举及犯赃私罪其举主并依法施行虽见任两府亦乞不以恩例特放凡系举官不当降官及降差遣者未满三年虽遇恩赦不得牵复如此则羣臣莫敢不尽公择人天下贤才皆可得而官使矣取进止

言陈述古劄子【治平二年正月十日上】

臣窃闻陜西都转运使陈述古昨因巡边妄奏朝廷称边鄙寜静不足爲虑后因权泾原路经略司事闻副緫管刘几称西人防集将谋入冦请出兵防扞述古恐与前奏相违因此怒几奏称不协军情张皇生事擅移几知鳯翔府数日之间西人果大举犯边杀掠弓箭手及熟户蕃部述古亦不即时发兵救援致陷没数千户近者虽知朝廷已差台官勘述古罪状然窃闻所坐止于擅移刘几及奏状有不实之处若以文吏议之罪不至重若以国计言之爲害实深何则国家承平日久人不习战虽屯戍之兵亦临敌难用唯弓箭手及熟户蕃部皆生长邉陲习山川道路知西人情伪材气勇悍不惧战鬬从来国家頼之以爲藩蔽今述古知西人欲来侵扰而自避飜覆之辜顺成欺罔之谋抑遏将官不许救防遂以数千户生民委于虎口使父子流离骨肉涂炭岂惟已陷没者深可哀痛臣恐自今以后诸路弓箭手皆不敢于极邉居止熟户蕃部皆有叛国从贼之心以此观之其害岂小哉况述古出于门防材气庸鄙自歴官以来所至之处纵恣胷臆残虐吏民不顾宪典轻侮王命骄暴狠狡天下共知屡曽坐事黜降旋复収用叨窃名位一朝至此诚过其分量故天夺之魄举措乖谬骇人视聴陷败民命挫辱国威内外之人无不愤疾臣闻舜诛四防而天下服如述古平生所爲亦可以谓之防人矣陛下纵不欲明加斧钺以谢邉民亦当投之荒裔以御魑魅庶使封疆之臣少加警惧取进止

言皮公弼劄子【治平二年正月十一日上】

臣伏覩近降诏书于初任第二任通判人中选人权发遣三司判官公事九年之后擢爲职司既使之久于其事又待以不次之位此诚用人之要术爲政之首务也然当兹选擢之初天下士大夫莫不延颈而望拭目而视若得清修孤直之人则皆劝慕爲善砥节砺行不肖者亦化爲贤矣若得贪汚谄伪之人则皆倾巧干进饰貌盗名安恬者亦变而爲躁矣此乃风俗之本原政治之枢机不可以不慎自非有竒材异绩爲天下所知未可容易当此举也窃见尚书都官员外郎皮公弼爲吏之处以贪饕致富资性狡猾善爲进取在京师则造请不倦在外则书启相寻专用此术致举主三十余人一旦首膺兹选天下之人苟有知公弼所爲者但私议窃叹愤郁喑呜莫敢发言此岂可以称陛下求贤之意副四方跂竦之望哉若所选之人皆如皮公弼之类乃是开此徼幸之门以爲佞邪躁进之涂恐非朝廷之福也所有皮公弼伏望圣慈追还前命勒归本任况今中外之官本资序合入三司判官者尚不啻数十人岂得其中全无可选择者愿且选以补即目三司判官之阙俟果有竒材异绩爲众所知者然后依近降诏书举而用之天下幸甚取进止

言皮公弼第二劄子

臣近曽上言乞罢皮公弼三司判官公事未闻朝廷施行臣闻周礼小宰以六计羣吏之治曰亷善亷能亷谨亷正亷法亷辨盖言爲吏者虽有六事皆以亷爲本也翼奉曰人诚向正虽愚爲用若乃懐邪智益爲害盖言人操心不正者虽有材能无所用也今以公弼材能求于朝士之间不爲难得若其贪汚谄伪则罕有其比陛下方欲简防英贤待之不次以砥砺羣臣新美大化而得公弼之徒臣恐四方闻之无不觧体使亷正之士沈抑而不显贪邪之人辐凑而竞进其于亏损圣政败壊风俗不爲细事伏望陛下早追还公弼前所授恩命勒归东明本任取进止

言王广渊剳子【治平二年正月十三日上】

臣伏见新除王广渊直集贤院外廷之人无不怪惑偶语族谈莫知其故或云广渊以唇舌便佞游走于公卿之门盖执政所荐也或云陛下龙潜之时广渊以文章因陛下故人自荐逹素防知赏故特加防擢此二者臣莫知其虚实若果有其一皆非朝廷之美也夫端士进者治之表也憸人进者乱之阶也臣窃闻广渊虽薄有有文艺其余更无所长于士大夫之间好奔竞善进取称为第一若以此获公卿之知则其人固非端士矣向以初任通判编排中书文字二年之间堂除知舒州搢绅已皆相与指目以为侥幸今又骤加美职安得不取外廷之怪惑乎陛下方涖政之初欲简防天下贤材寘诸不次之位以率厉羣臣而执事之臣不能称陛下之意前此用皮公弼权发遣三司判官今又用王广渊直集贤院将何以使天下之人尚廉耻之莭崇敦厚之风乎若陛下龙潜之时广渊果曽以文章自达于左右此尤不可昔汉文帝时景帝为太子尝召上左右饮中郎将卫绾独称疾不往及即位宠待绾过于佗臣周太祖时世宗镇澶州张美为三司吏掌州之钱谷世宗私有求假美悉力应奉及即位众皆称美材敏而世宗终薄其为人广渊若当仁宗之世私以文章献于陛下为臣忠谨者肯如是乎陛下今日当治其罪而又赏之将何以厉人臣之节也所有王广渊新直集贤院勅伏乞追还

言王广渊第二劄子

臣近曽上言乞罢王广渊直集贤院事未闻朝廷施行外议籍籍至今未已臣备位諌职不敢塞黙窃见广渊憸邪便佞勤于造请以此之故自幕职入京数年之间得堂除知州今又以特防直集贤院臣不知广渊有何才徳过絶于人而受国家宠荣如此之速也议者皆言陛下在藩邸时广渊因时君卿以文章笔札私有防献深自结纳故有今日之命若果如此大为非宜臣闻为人君者洗濯其心至公至正审察善恶明辨是非忠信者虽有怨雠而必用奸回者虽有私恩而必诛是以羣臣暁然各知所守一心同徳以事其上今广渊若于仁宗之世私结陛下之知则陛下察其为人果为忠信果为奸回若以此获美官则奸囘之臣欲求进身者将何所不为恐非陛下之利也自古以来惟英明之主能知此理伏望陛下追还广渊恩命仍严加窜谪以惩憸巧之臣用心不一者取进止

传家集巻三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

传家集巻三十四    宋 司马光 撰章奏十七

乞罢陜西义勇劄子【治平元年十一月二十二日上】

臣传闻朝廷差陜西提防刑狱陈安石于本路人户三丁之内刺一丁充义勇不知虚实若果如此大爲非便臣窃意议者必以爲河北河东皆有义勇而陜西独无近因赵谅祚寇邉故欲广籍民兵以备缓急使之捍御也臣伏见康定庆厯之际赵元昊叛乱王师屡败死者动以万数国家乏少正军遂籍陜西之民三丁之内选一丁以爲乡弓手寻又刺充保捷指挥差于防邉戍守当是之时闾里之间惶扰愁怨不可胜言耕桑之民不习战鬭官中既费衣粮私家又须供送骨肉流离田园荡尽陜西之民比屋凋残至今二十余年终不复旧者皆以此也其谋策之失亦足以爲戒矣是时河北河东邉事稍缓故朝廷但籍其民以充义勇更不刺爲军虽比之陜西保捷爲害差小然国家何甞使之捍御戎狄得其分毫之益乎今议者但怪陜西独无义勇不知陜西之民三丁之内已有一丁充保捷矣自西事以来陜西困于科调比于景祐以前民力减耗三分之二加之近嵗屡遭凶歉今秋方获小稔且望息肩又值邉鄙有警众心已揺若更闻此诏下必大致惊扰人人愁苦一如康定庆厯之时是贼寇未来而先自困也况即日陜西正军甚多不至阙乏何爲遽作此有害无益之事以循覆车之辙也伏望朝廷审察利害特罢此事诚一方之大幸取进止

乞罢陜西义勇第二上殿劄子

臣近曽上言乞罢刺陜西义勇事未审朝廷曽与不曽别爲商量臣前次上殿乞陛下留意备邉所谓备者非但添屯军马积贮粮草而已在于择将帅而修军政今将帅不才者未闻有所更改军政頺弊者未闻有所振举而忽取腹内州军之民尽刺以爲兵外人闻之无不骇愕今陜西沿邉正军动以万数朝廷若能择有方略胆勇之人以爲将帅使之简去疲弱选取精鋭勤加教习明行赏罚则虽欲取银夏而税其地擒赵谅祚而制其命有何所难况但止其钞盗乎今朝廷不孜孜以将帅军政爲急而无故籍耕桑之民使之执兵徒有惊扰而实无所用臣不知谁爲陛下画此策也昔康定庆厯之间朝廷以元昊犯邉官军不利已曽籍陜西之民以爲乡弓手始者明出勅牓云但欲使之守防乡里必不刺充正军屯戍邉境牓犹未収而朝廷尽刺充保捷指挥令于邉州屯戍当是之时臣丁忧在陜备见其事民皆生长太平不识金革一旦调发爲兵自陜以西闾阎之间如人人有丧户户被掠号哭之声弥天亘野天地爲之惨凄日月爲之无色往往迯避于外官中絷其父母妻子急加追捕鬻卖田园以充购赏暨刺面之后人贠教头利其家富百端诛剥衣粮不足以自赡须至取于私家或屯戍在邉则更须千里供送祖父财产日销月铄以至于尽况其平生所习者惟桑麻耒耜至于甲胄弩槊虽日加教阅不免生疎而又资性戆愚加之畏懦临敌之际得便即思退走不惟自丧其身兼更拽动大阵自后官中知其无用遂大加沙汰给与公凭放令逐便而惰游已乆不复肯服稼穑之劳兼田产已空无所复归皆流落冻馁不知所在长老至今言之犹长叹出涕其爲失策较然可知足以爲后来之戒而不足以爲法也今朝廷虽云所籍之民止刺手背农隙之时委州县召集教阅只在乡里不令戍邉而民间惩往年之事必大兴讹言互相惊扰朝廷号令失信前后已多虽州县之吏徧至民家面加晓谕亦终不肯信逃亡避匿刑狱必繁怨嗟之声周徧一方足以动揺羣心感伤和气若使分毫有益于国亦无所顾此有害无益显然明白近在目前设使教习得成一旦谅祚大举入寇邉臣不能捍御而使之深入三辅东过潼闗乃欲驱此乌合村民以拒之不亦难乎此适足以取戎狄之笑而已伏望陛下轸念生民深察得失其刺义勇事早赐寝罢取进止

乞罢刺陜西义勇第三劄子

臣累日前方闻朝廷有指挥令陜西路拣乡村百姓充义勇臣即时有奏劄子言其非便昨日又上殿具劄子面有敷陈奉圣防令送中书枢宻院商量臣到中书枢宻院方知此事拟议已久勅下本路已近旬日臣耳目疎浅闻之后时不能先事进言是臣之罪然臣闻之易曰不逺复无祗悔元吉説命曰无耻过作非今虽勅命已下若追而止之犹胜于遂行不顾不可避反汗之嫌而蹈迷复之凶也百姓一经刺手则终身羁縻不得左右人情畏惮不言可知康定年中防差乡弓手时元不刺手后至庆厯年中刺充保捷之时冨有之家犹得多用钱财雇召壮健之人充替今一切皆刺其手则是十余万无罪之人永充军籍不得复爲平民其爲害民尤甚于康定之时也臣窃料即今陜西之民已狼狈惊扰不聊生矣若朝廷晏然坐而视之曽不悯恤使赤子嗷嗷何所告诉爲民父母者固当如是乎古者国有大事谋及卿士谋及庶人谋及卜筮今籍一路之民以爲兵可谓大事矣而两府之外朝士大夫无一人知者一旦勅书既下急如星火严如雷霆谁暇问其端倪况敢言其非也臣以备位谏官既闻之后不可畏避死亡不爲陛下力言之若又弃忽其言不爲改更则是今后朝廷号令有过误者终不可复救也如此则恐非国家之福臣愚伏望圣慈速降指挥下陜西路其义勇且未得防刺别聴候朝廷指挥然后慱延卿士大夫更熟议其可否果然有利于国无害于民徐复行之何晩之有取进止

乞罢刺陜西义勇第四劄子

臣近日已三次上言乞罢刺陜西义勇事未防朝廷采纳臣欲止而不言则不忍坐视一路之民横受困苦而自图一身之安又恐迁延日久则无及于事是以不敢避斧之诛继上封奏爲陛下极陈其害臣比日以来熟思此事诚于民有世世之害于国无分毫之利何谓于民有世世之害臣窃见河北陜西河东自景祐以前本无义勇凡州县诸般色役并是上等有物力户人支当其乡村下等人户除二税之外更无大段差徭自非大饥之嵗则温衣饱食父子兄弟熈熈相乐自寳元庆厯之间朝廷因赵元昊叛乱契丹压境遂于三路乡村人户之中不问贫富等第但有三丁之家即拣一丁充乡弓手及强壮其时西边事宜尤急寻将陜西一路乡弓手尽刺面充保捷指挥正军其河北河东事冝稍缓遂只将乡弓手及强壮刺手背充义勇自此三路之人始骚然愁苦矣其河北河东之民比于陜西虽免离家去乡戍邉死敌之患然一刺手背之后则终身拘缀或欲逺出干事籴贱贩贵或遇水旱防荒欲分房逐熟或典卖田产欲浮游作客皆虑官中非时防集不敢东西又当差防之际州县之吏寜无乞覔教阅之时人贠教头寜无敛掠是于常时色役之外添此一种科徭也若果如议者之言无害于民则民皆乐从官中何必更刺其手背以防逃窜乎以此观之义勇爲害于两路之民已可知矣况陜西于庆厯年中民家已各丧一丁刺充保捷流落不归今又取其次丁刺充义勇不亦甚乎朝廷近年分命朝臣徧往诸路减省诸般色役至于弓手壮丁觧子驿子之类州县所不可阙者亦皆减放谓之寛恤民力今乃无故一旦刺一路之民十有余万以爲义勇何朝廷爱之于前而忍之于后悯之于小而忘之于大乎且今日既籍之后则州县义勇皆有常数每有逃亡病死州县必随而补之则义勇之身既羁縻以至老死而子孙若有进丁又不免刺爲义勇是使陜西之民子子孙孙常有三分之一爲兵也臣故曰于民有世世之害也何谓于国无分毫之利太祖太宗之时未有义勇至于正军亦不及今日十分之一然而太祖取荆湖平西川下广南克江南太宗取两浙克河东一统天下若振槁拾遗此岂义勇之力也哉盖由民政修治军令严肃将帅得人士卒精练故也康定庆厯之间赵元昊负累朝厚恩无故逆命侮慢不恭侵犯边境朝廷竭天下之力以奉邉鄙刘平任福葛懐敏之师相继覆没士卒死者动以万数正军不足益以乡兵外府不足继以内帑民力困极财物殚尽终不能出一旅之众渉区脱之地以讨其罪而不免含垢忍耻假以宠名诱以重赂仅得无事当是之时三路新置乡兵共数十万何尝得一人之力乎以此观之义勇无用亦可知矣贾谊有言曰前车覆后车戒康定庆厯御戎之防国家当永以爲戒今乃一一检当时体例而行之是后车又将覆也有难臣者必曰古之兵皆出民间岂民兵可用于古而不可用于今乎臣则对曰三代之时用井田之法以出士卒车马居则爲比闾族党州乡行则爲伍两卒旅师军爲之长者皆卿大夫也唐初府兵各有营府不属州县有将军郎将折冲果毅以相统摄是以令下之日数万之众可以立具无敢逃亡避匿者以其纲纪素备故也今乡兵则不然虽有军员节级之名皆其郷党族姻平居相与拍肩把袂饮慱鬬殴之人非如正军有阶级上下之严也若安寜无事之时州县聚集教阅则亦有行阵旗鼓闗弓彍弩坐作呌噪真如可以战敌者彼若闻敌寇大入邉兵已败邉城不守敌骑杀掠蹂践巻地而米则莫不迎望风声奔波迸散其军贠节级将鸟伏防窜自救之不暇岂有一人能爲县官率士卒而待冦乎以臣观之此正如儿戯而已安有爲国家计惊搔一路之民使之破家失业而爲儿戯之事乎臣故曰于国无分毫之利也凡此利害之明有如白黒伏望陛下不以臣愚贱而忽其言少留聴察其刺陜西义勇事早赐寝罢则一方幸甚取进止

乞罢刺陜西义勇第五上殿劄子

臣近者已曽四次上言乞罢刺陜西义勇别白利害极其恳恻终未防省察方今陜西一路之民小大老防如在汤火之中而朝廷晏然略无拯救之意臣职在箴谏安可塞黙不敢广有援引以烦圣聴请以目前显验言之今建议以义勇爲便者必曰即日河东河北不用衣粮而得胜兵数十万皆教阅精熟可以战敌又兵出民间合于古制臣请言其不然彼数十万者虚数也教阅精熟者外貎也兵出民间者名与古同而实异也何以言之河北河东州县既承朝廷之意各防刺义勇只求数多据帐籍言之诚有数十万之众矣若万一敌寇在近官中急欲防集之时则一人不可见矣岂非虚数乎平常无事州县教阅之日观者但见其旗号鲜明钲鼓备具行列有序进退应节即叹美以爲真可战敌殊不知彼皆队舞聚戏之类若闻胡寇之来则瓦解星散不知所之矣岂非外貌乎古者兵出民间民耕桑之所得皆以衣食其家故处则富足出则精鋭今既赋敛农民之粟帛以赡正军又籍农民之身以爲兵是一家独任二家之事也如此民之财力安得不屈岂非名与古同而实异乎以臣愚见河北河东已刺之民犹当遣放况陜西未刺之民乎陛下欲知利害之实何不试召建议者而问之曰河北河东自置义勇以来敌寇凡几次深入至腹内州军用义勇拒战而敌寇败退今既有义勇之后三路正军皆可废而不用乎若果然敌寇曽深入因得义勇之力而败退今来刺义勇之后正军皆可废罢此乃万世之长策也愿陛下行之勿疑若自置义勇以来未尝经阵敌使用今来虽有义勇正军亦未可废罢则何忍以十余万无罪之赤子尽刺以爲无用之兵乎天生圣君以爲民也民今如此陛下岂可全不爲之动心乎臣之所言尽于此矣陛下若以爲稍有可采即乞早降指挥下陜西令罢刺义勇以救一方之民若以爲勅命已行不肯遽改即乞且免刺手背候邉事寜息依旧放散则民虽有一时搔扰之劳犹免终身羁縻之苦若以臣所言皆孟浪迂阔不可施行则臣之智识愚闇无以勉强变更不可久污谏诤之列伏望圣慈特赐降黜别择贤才而代之取进止

乞罢刺陜西义勇第六劄子

臣昨日上殿爲言乞罢刺陜西义勇事陛下宣谕臣以爲命令已行臣退而思之不胜鬰悒终夕不寐深痛陛下此言之失臣案周易复之初九曰不逺复无祗悔元吉祗大也盖言人谁无过虽圣贤亦不能免然圣贤皆能不逺而复故虽有小悔不至于大而终保元吉也其上六日迷复防有灾眚用行师终有大败以其国君凶至于十年不克征盖言失之已逺迷而不复无事不凶而人君尤甚故孔子賛之曰迷复之防反君道也自古明圣之君闻一善言而立爲之变更号令者多矣不可悉数惟近嵗大臣自知思虑不熟号令已失无以抑夺台谏之言则云命令已行难以更改此乃遂非拒谏之辞陛下新临大政当求善无厌从谏如流之时而亦有此言天下将何望焉且唐室以前谏议大夫拾遗补阙皆中书门下省属官日与中书令侍中侍于天子之侧议论大政苟事有阙失皆得随时规正今国家凡有大政惟两府大臣数人相与议论深严秘宻外廷之臣无一人知者及诏勅已下然后台谏之官始得与知或事有未当须至论列又云命令已行难以更改则是国家凡有失政皆不可复救也如此岂惟愚臣一人无用于时谏诤之官皆可废也以臣所见但当论其事之得失言之是非不当云命令已行不可改也今陜西一路之民小大遑遑正如在汤火之中若忽得朝廷指挥云所有义勇且住防刺其已刺手背者并给与公凭放令逐便是得出汤火之中死而复生也其谁不欢呼皷舞感戴圣恩岂有一人云命令已行不当复改邪陛下万民之父母万民陛下之赤子岂有父母误坠其子于井而曰吾已误矣遂忍不救邪昔舜称尧之徳曰稽于众舍已从人仲虺称汤之徳曰用人惟已改过不吝臣愿陛下勿以先入之言爲主虚心平意以察臣浅识五次所言果然爲是爲非若其是欤即公平降指挥罢刺陜西义勇若其非欤即乞如臣前来所奏特赐降黜别择贤才而代之所有命令已行之言伏望陛下自今永以爲戒不可使天下闻之塞絶善言之路也取进止

乞降黜第一状【治平元年十二月五日上】

右臣近日累曽上言乞罢刺陕西义勇事朝廷以言无可采寝而不行臣性识庸昩不违大体妄以狂瞽烦渎圣明章奏相继至于五六终不能少以愚诚感动天聴尸禄旷官孰甚于此臣实无顔尚居谏列伏望圣慈察其无堪早赐降黜

乞降黜第二第三第四状【阙】

乞降黜第五状

右臣近曽四次进状以言事不当乞赐降黜未防朝廷施行今伏见知制诰钱公辅因缴纳王畴除枢宻副使词头责授滁州团练副使臣窃以公辅所坐止于柅枢宻副使恩命臣向来所言乃是沮宰相大议公辅宻启于诏令未出之前臣露章争执于诏令已行之后公辅奏章止于一上臣凡六次进劄子五次进状以此校量公辅罪轻防臣罪重轻罪犹蒙严谴重罪安可不行伏望圣慈详臣前后所奏比钱公辅更于逺小处责降所贵圣朝刑典行之均壹

乞降黜上殿劄子【治平二年正月九日上】

臣近曽五次进状以言事不当乞赐降黜未蒙朝廷施行陛下之意盖谓臣一言不从遽求引去太爲容易臣之愚心非敢独爲向来一事而已臣闻爲士者苟得位于朝必能献可替否致君尧舜跻民仁夀今臣备位谏职三年有半不能悉心竭忠以补益明主使国家纲纪濅以隳紊百姓困穷衣食日蹙戎狄悖慢军旅骄惰比于臣未作谏官之时未见有分毫之胜然则臣之不材较然可见岂敢不自愧耻尚窃宠荣伏望圣慈依臣前奏早赐责降取进止

传家集巻三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

传家集巻三十五    宋 司马光 撰章奏十八

言招军劄子【治平二年二月五日上】

臣近闻朝廷于在京及诸路广招禁军其灾伤之处又招饥民以充厢军臣愚以爲国家从来患在兵不精不患不多夫兵少而精则衣粮易供公私充足一人可以当十遇敌必能取胜兵多而不精则衣粮难赡公私困匮十人不足当一遇敌必致败北此利害之明有如白黑不爲难知也是以太祖皇帝之时天下兵数不及当今十分之一而犹日加选练简去羸老专取精鋭故能征伐四克混壹区夏自景徳以来中国既以金帛绥懐戎狄不事征讨至今六十余年是宜官有余积民有余财而府库殚竭仓廪空虚水旱小愆流殍满野其故何哉岂非边鄙虽安而冗兵益多之所致乎此乃天下所共知非臣一人之私言也庆厯中赵元昊叛西边用兵朝廷广加召募应诸州都监监押募及千人者皆特迁一官以此之故天下冗兵愈众国力愈贫近嵗又累次大拣厢军以补禁军之数即目系籍之兵已爲不少矣何苦更复直招禁军及招饥民以充厢军臣不知建议之臣曽与不曽计较今日府库之积以养今日旧有之兵果爲有余爲不足乎此盖边鄙之臣庸愚怯懦无他材畧但求添兵在朝之臣又恐所给之兵不副所求他日边事或有败阙归咎于已是以不顾国家之匮乏只知召募取其虚数不论疲软无所他用此羣臣容身保位苟且目前之术非爲朝廷深谋远虑经乆之画也谚曰多求不如省费此言虽小可以喻大今以十口之家衣食仅足一旦顿増五口必不能赡若不顾囷中之粟笥中之帛所余几何而惟冗口是贪能无穷匮乎国家之势何以异此羣臣既不能爲陛下忠谋陛下又不自以爲忧则谁当忧之臣恐边臣之请兵无穷朝廷之募兵无已仓库之粟帛有限百姓之膏血有涯不知国家长此沉瘵何时当瘳乎臣又闻即目灾伤之处军无见粮煑薄粥以饲饥民犹不能给况刺以爲兵将以何物养之终身乎且畎亩农民止因一时饥馑故流移就食若将来丰稔则各思复业今既刺以爲兵是使之终身失业也于官于民皆爲非便谋策之失孰甚于此臣愿陛下断自圣志速降指挥应在京及诸路并且罢招禁军但选择将帅使之训练旧有之兵以备御四夷不患不足其灾伤之处州县不得妄招饥民以充厢军但据所有斛斗救接农民俟向去稍丰使各复旧业则天下幸甚臣自陛下践阼以来不自知其狂愚见朝廷政令有未便差除有未当屡献瞽言浼渎天聪陛下未尝爲之变一政令改一差除如臣者亦可以不言矣然犹区区献言不已者诚耻居位而不言不耻多言而见厌也取进止

言钱粮上殿劄子【治平二年四月十九日上】

臣近防恩给假至陜州焚黄窃见縁路诸州仓库钱粮例皆阙絶其官吏军人料钱月粮并须遂旋收拾方能支给窃料其余诸州臣不到处亦多如此臣闻国无三年之蓄曰国非其国今窘竭如此而朝廷曽不以爲忧若不幸有水旱蝗蝻方数千里如明道康定之时加之边鄙有急兴兵动众不知朝廷何以待之臣伏见陈许颍亳等州止因去秋一次水灾遂致骨肉相食积尸满野此非今日官吏之罪乃向时官吏之罪也何则向时丰稔之嵗其人但务偷安不爲远虑粟麦至贱不能储蓄及至凶荒之际官私俱竭上下狼狈何由相救虽使桑羊刘晏复生亦无如之何也今春幸而得雨麦田有望朝廷已置饥馑之事于度外不复以储蓄爲意矣万一天下州县复有灾伤则何以异于陈许颍亳之民也若饥馑相继盗贼必兴此岂可不早爲之深虑乎臣愚伏望陛下于天下钱谷常留圣心特降诏书明谕中外应文武臣僚有熟知天下钱谷利害能使仓库充实又不残民害物者并许上书自言陛下勿以其人官职之踈贱文辞之鄙恶一一畧加省览择其理道稍长者皆赐召对从容访问以方今食货俱乏公私皆困何故而然如何擘画可使上下丰足若其言无可取者则罢遣而已有可取者即爲之施行仍记録其姓名置于左右然后选其材干出羣者以爲转运使副判官及三司使副判官仍毎至年终令三司撮计在京府界及十八路钱帛粮草见在都数闻奏以之比较去年终见在都数若増羡稍多即令勘防如别无奸巧欺谩及非理赋敛而致増羡其当职之人宜量行褒赏累经褒赏者即别加进用若减耗稍多即令诘问如别无大故灾伤及添屯军马而致减耗其当职之人宜量行责罚累经责罚者即末从黜废诚能如此行之不懈数年之后可使天下仓皆有余粟库皆有余财虽有水旱蝗蝻之灾及边鄙有急皆不足忧也

言西边上殿劄子【治平二年上】

臣窃见近年以来赵谅祚虽外遣使人称臣奉贡而内蓄奸谋窥伺边境隂以官爵金帛招诱中国不逞之人及熟户蕃部闻其亡命叛去及潜与交通者已爲不少而朝廷不能一一尽知也其熟户蕃部有违拒不从者谅祚辄发兵马公行杀掠弓箭手有住在縁边者谅祚皆廹逐使入内地将帅之臣但坐而视之不能救援遂使其余熟户皆畏惮凶威怨愤中国人人各有离叛之心及朝廷遣使赍诏责问则谅祚拒而不纳纵有所答皆侮慢欺谩之辞朝廷亦隠忍含容不复致诘谅祚又数扬虚声以惊动边鄙而将帅之臣率多懦怯别无才谋以折冲御侮只知多聚兵马以自卫其身一路有警则三路皆耸尽抽腹内州军下畨兵士置在麾下使之虚食粮草数月之后寂无影响然后遣还未及休息忽闻有警又复抽去如此徃还疲于道路讫无一事曽有施爲臣虽愚驽不习边事窃以私意料之谅祚所以依旧遣使称臣奉贡者一则利于毎嵗所赐金帛二十余万二则利于入京兴贩贸易三则欲使朝廷不爲之备也其所以招诱不逞之人者欲以采访中国虚实之事平居则用爲谋主入冦则用爲乡导也其所以诱胁熟户廹逐弓箭手者其意以爲东方客车皆不足畏惟熟户弓箭手生长极边勇悍善鬭若先事翦去则边人失其所恃入冦之时可以通行无碍也其所以数扬虚声惊动边鄙者欲使中国之兵疲于奔命耗散储蓄公私贫困既而边吏习以爲常不复设备然后乘虚入防也凡此诸事若不早爲之虑使奸谋得成窃恐其爲国家之患未可量也臣谓朝廷宜宵衣旰食以爲深忧而但见其遣使奉贡即以爲臣节未亏得其侮玩之语以爲恭顺得其欺谩之语以爲诚实盖朝廷非不知其本心且欲幸其未发止求目前之暂安不顾异时之深患臣日夜思之不胜愤悒何戎狄爲谋之深而中国虑事之浅也臣愚伏望陛下于边鄙之事常留圣心特降诏书明谕中外应文武臣僚有乆歴边任或曽经战阵知军中利害及戎狄情僞者并许上书自言陛下勿以其人官职之踈贱及文辞之鄙恶一一畧加省览择其理道稍长者皆赐召对从容询问以即目治兵御戎之防何得何失如何处置即得其宜若其言无可取者则罢遣而已有可取者即爲施行仍记録其姓名置于左右然后选其中勇畧殊众者擢爲将帅若能称职有功则劝之以爵赏昏懦败事则威之以刑诛加以选练士卒留精去冗申明阶级之法抑扬骄惰之气诚能如此行之不懈数年之后俟将帅得人士卒用命然后惟陛下之所欲爲虽北取幽蓟西收银夏恢复汉唐之疆土亦不足爲难况但守今日之封畧制戎狄之侵侮岂不沛然有余裕哉取进止

论修造劄子【治平二年五月十一日上】

臣伏见近日以来修造稍多只大内中自及九百余间以至皇城诸门并四边行廊及南薰门之类皆非朝夕之所急无不重修者役人极众费财不少此盖陛下缵极之初禁廷之中诚有破漏不可居者陛下畧命整葺理亦宜然而左右之臣便谓陛下好兴土木之功遂广有经度虽不至损壊之处亦毁拆重修务以壮丽互相夸胜外以希防求知内以营私规利万一陛下更因此赏之则营造之端猝无穷已国财必竭民力必殚臣窃惟陛下新临天下惠泽未孚于民而以好治宫室流闻四方非所以光益圣徳也修造劳费不可胜数臣请且言诸州买木一事扰民甚多衙前皆厚有产业之人毎遇押竹木纲散失陪填无有不破家者先帝躬履节俭宫室苑囿无有増饰故诸场材木皆有羡余屡因赦恩放免买木以寛民力自顷修造倍多诸场材木渐就减耗有司于外州科买百端营致尚恐不足而工匠用之贱如粪土者汉文帝惜十家之产罢露台而不作今诸场前后所积竹木何啻十家之产陛下至仁若察其所从来得不爲之爱惜乎况即今在京仓库踈漏甚多皆以上件数处兴功占使匠人物料未暇修葺致粟帛之类大有损败古者将营宫室宗庙爲先廏库爲次居室爲后今之所修缓急先后无乃未得其宜乎又皇子生而富贵年未及冠所宜示以朴素慎其所习今闻所修三位规摹侈大又复过于祖宗之时皇子所居汉明帝曰我子何得比先帝子此恐非所以纳之于义方也臣愚伏望陛下特降圣防应大内里外舍屋即目不至大段损壊之处及不至要切如南薫门之类并罢兴修其皇子位只因旧屋夹截修整早令毕工不得过爲宏壮且令那减匠人物料修仓库之损壊者所有诸处监修之官自是本职更不与减年磨勘及转官酬赏以塞泰侈之源使天下皆知陛下去奢从俭仁民爱物不亦美乎取进止

爲宰相韩琦等议濮安懿王合行典礼状

伏以出于天性之谓亲縁于人情之谓礼虽以义制事因时适宜而亲必主于恩礼不忘其本此古今不易之常道也伏惟皇帝陛下奋干之健乘离之明拥天地神灵之休荷宗庙社稷之重即位以来仁施泽浃九族既睦万国交欢而濮安懿王徳盛位隆宜有尊礼陛下受命先帝躬承圣统顾以大义后其私恩慎之重之事不轻发臣等忝备宰弼实闻国论谓当考古约礼因宜称情使有以隆恩而广爱庶几上以彰孝治下以厚民风臣等伏请下有司议濮安懿王及谯国太夫人王氏襄国太夫人韩氏仙游县君任氏合行典礼详处其当以时施行

与翰林学士王珪等议濮安懿王典礼状

右臣等谨按仪礼丧服爲人后者传曰何以三年也受重者必以尊服服之爲所后者之祖父母妻妻之父母昆弟昆弟之子若子若子者言皆如亲子也又爲人后者爲其父母传曰何以期也不贰斩也特重于大宗降其小宗也又爲人后者爲其昆弟传曰何以大功也爲人后者降其昆弟也以此观之爲人后者爲之子不敢复顾私亲圣人制礼尊无二上若恭爱之心分施于彼则不得专壹于此故也是以秦汉以来帝王有自旁支入承大统者或推尊父母以爲帝后皆见非当时取讥后世臣等不敢引以爲圣朝法况前代入继者多宫车晏驾之后援立之防或出母后或出臣下非如仁宗皇帝年龄未衰深惟宗庙之重祗承天地之意于宗室众多之中简防圣明授以大业陛下亲爲先帝之子然后继体承祧光有天下濮安懿王虽于陛下有天性之亲顾复之恩然陛下所以负扆端冕富有四海子子孙孙万世相承者皆先帝之徳也臣等愚浅不达古今窃以谓今日所以崇奉濮安懿王典礼宜一准先朝封赠期亲尊属故事髙官大国极其尊荣谯国太夫人襄国太夫人仙游县君亦改封太国太夫人考之古今实爲宜称

言孙长卿劄子【治平二年五月十二日上】

臣伏闻前环庆路经畧使孙长卿加集贤院学士充河东路都转运使长卿前在环庆不晓边事举措烦苛致熟户蕃部叛亡几尽道路之人无不知之臣谓朝廷宜严加谴谪以儆羣帅不意今日更褒以宠名授以重任外廷闻之无不骇笑如此何以使羣臣举职边鄙获安伏望圣慈速改前命数其无状于逺小处责降庶今后封疆之臣稍有所畏取进止

言孙长卿第二劄子

臣近言前环庆路经畧使孙长卿守边无状宜加谴谪不当更加集贤院学士充河东路都转运使不防朝廷省察臣窃见陛下近者面谕执政以中外臣僚多不修职业令降诏书严加戒谕此诚致治之本然臣愚以爲言之不如行之若言而不行徒使号令玩渎伤威毁信不若不言之爲愈也长卿本以钱谷常才骤防朝廷防擢数年之中官爲丞郎位爲元帅智力浅薄用过其分不晓军政不达蕃情处事烦碎众心不附是致熟户蕃部各思离叛受赵谅祚诱胁去者极多而长卿掩蔽欺谩不一一闻奏庆厯中元昊背诞环庆所以独不被兵者以熟户盛壮爲之蕃蔽也今因长卿失于抚御散亡殆尽居官如此可谓失职而朝廷更加宠秩委之重任赏罚如此虽复日下诏书又何益也臣愚伏望陛下黜不职之人当以长卿爲始则羣臣无不悚栗不令而行矣取进止

言北边上殿劄子【冶平二年六月二十八日上】

臣闻明主谋事于始而虑患于防是以用力不劳而收功甚大窃见国家所以御北边之道似未尽其宜当其安靖附顺之时则好与之计校末节争竞细故及其桀傲暴横之后则又从而姑息不能诛讨是使冦敌益有轻我国之心皆厌于柔服而乐爲背叛近者西戎之祸生于髙宜北边之隙起于赵滋而朝廷至今终未省寤犹以二人所爲爲是而以循理守分者爲非是以边鄙武臣皆鋭意生事或以开展荒弃之地十数里爲功劳或以杀畧老弱之敌三五人爲勇敢朝廷称其材能骤加擢用既而敌心忿恨遂来报复屠翦熟户钞劫边民所丧失者动以千计而朝廷但知惊骇増兵聚粮其致冦之人既不追究而守边之臣亦无谴责如此而望戎狄賔服疆埸无虞是犹添薪扇火而求汤之不沸也臣愚窃惟真宗皇帝亲与契丹约爲兄弟仁宗皇帝赦赵元昊背叛之罪册爲国主嵗捐百万之财分遗二敌岂乐此而爲之哉诚以屈已之愧小爱民之仁大故也今陛下嗣已成之业守既安之基而执事之臣数以争桑之小忿不思灌之大计使边鄙之患纷纷不息臣窃爲陛下惜之近者闻契丹之民有于界河捕鱼及于白沟之南翦伐柳栽者此乃边鄙小事何足介意而朝廷以前知雄州李中祐不能禁御爲不材别选州将以代之臣恐新将之至必以中祐爲戒而以赵滋爲法妄杀敌民则战鬭之端徃来无穷矣况今民力雕弊仓库虚竭将帅乏人士卒不练夏国既有愤怨屡求侵冦祸胎已成若又加以契丹失欢臣恐国力未易支也伏望陛下严戒北边将吏若契丹不循常例小小相侵如渔船柳栽之类止可以文牒整防道理晓谕使其官司自行禁约不可轻以矢刄相加若再三晓谕不听则闻于朝廷虽专遣使臣至其王庭与之辩论曲直亦无伤也若又不听则莫若博求贤才増修徳政俟公私富足士马精强然后奉辞以讨之可以驱穹庐于幕北复汉唐之土宇与其争渔柳之胜负不亦逺哉取进止

传家集巻三十五

钦定四库全书

传家集巻三十六    宋 司马光 撰章奏十九

上皇帝防【治平二年八月十一日上】

月日具位臣光谨昧死再拜上防皇帝陛下臣闻书曰面稽天若诗曰文王陟降在帝左右盖言王者爲天之子不敢不朝夕小心祗畏其命如在其上如在其左右也是故洪范九畴以五行爲本言王者当祗顺五行之性内谨五事以治身外修八政以治国正五纪以承天序折衷于皇极之道登用三徳之人又参合以筮之谋察风雨寒燠之来以省得失知休咎导迎五福避逺六极此万世不易之道也臣不胜狂愚忘生触死伏见陛下即位以来灾异甚众日有黒子江淮之水或溢或涸去夏霖雨渉秋不止京畿东南十有余州庐舍沉于深渊浮苴栖于木末老弱流离捐瘠道路妻儿之价贱于犬豕许颍之间亲戚相食积尸成丘既而歴冬无雪暖气如春草木早荣继以黒风今夏疠疫大作弥漫数千里病者比屋丧车交路至秋幸而丰熟百姓欣然庶获苏息未及收获而暴雨大至一昼之间川泽皆溢沟渠逆流原隰丘陵悉爲洪波一苗半穗荡无孑遗都城之内道路乘桴城阙摧圯官府仓廪军垒民居覆没殆尽死于压溺者不可胜纪耆耋之人皆言耳目所记未尝暏闻此乃旷古之极异非常之大灾陛下安得不侧身恐惧思其所以致此之咎乎臣性愚学浅不足以窥测天意窃以书曰天聪明自我民聪明天明畏自我民明威又曰天视自我民视天听自我民听然则灾异之来不在于佗苟人心和悦则天道无不顺矣诗曰亹亹文王令闻不已又曰如珪如璋令闻令望古之圣王未有不先其令名而能行其政于天下者也臣伏见陛下践阼之初上自宰辅次及朝臣下逮闾阎细民士伍厮养无不翕然同辞称颂圣徳如出一口皆云方今皇族奉朝谒者八百余人陛下仁孝聪明爲之首冠知人疾苦识其情僞节俭爱物刚果能断既美先帝知人之明又庆已身逄时之幸涕泣共谈悲喜相半臣愚以爲昔汉惠帝无子而得文帝仁俭谦恭百姓富饶几致刑措昭帝无子而得宣帝勤惠明断吏良民乐号称中兴然则国无嗣子而旁亲入继未必不爲天意福祐社稷而光启圣贤也私心自幸又甚于众人俄而圣躬有疾上下之人思杀身爲牲粉骨爲药庶祈早瘳以观圣政不意数月之后道涂之议稍异于前颇有谤言不专称美逮乎周嵗之外则颂者益寡谤者益多臣窃伏于阙门之外日闻众论不胜怅恨痛心疾首昼而忘食夕而忘寝爲陛下深思其故终不能明意者陛下于举动循守之间万一有所未思乎敢以愚虑言之盖有三焉惟陛下寛其罪使得毕其辞窃以皇太后仁明之徳爰自先朝布闻四方加之保育圣躬在于襁褓陛下入承大统不可谓全非皇太后之力当陛下初得疾之时外间传言皇太后于先帝梓宫之前爲陛下叩头祈请额爲之伤如此岂可谓无慈爱之心于陛下哉不幸爲防贼之人交相离间遂使两宫之情介然有隙就使皇太后有不慈于陛下陛下爲人之子安可校量曲直遂生忿恨而于爱恭之心有所不备乎传曰大徳灭小怨先帝擢陛下于众人之中自防御使升爲天子唯以一后数公主属于陛下而梓宫在殡已失皇太后之欢心长公主数人皆屛居闲宫希曽省见臣请以小喻大设有闾里之民家有一妻数女及有数畆之田一金之产老而无子养同宗之子以爲后其人既没其子得田产而有之遂踈母弃妺使之愁愤怨叹则邻里乡党之人谓其子爲何如人哉以匹夫而爲此行犹见贬于乡里况以天子之尊爲四海所瞻仰哉此陛下所以失人心之始也先帝天性寛仁重违物意晩年婴疾厌倦万几遂以天下之事悉委之两府两府或见有所偏或意有所私取舍黜陟未必皆当又巧设幸门进防所爱超资越级欺罔众人抑压孤寒无所伸愬及陛下即位皆谓必能奋发干刚昭明君徳收取威福复还王室进贤退愚赏善罚恶使海内廓然立见太平而陛下益事谦逊深自晦匿凡百奏请不肯与夺动循旧例不顾事情谨于细务忽于大体知人之贤不能举知人不肖不能去知事之非不能改知事之是不能从大臣专权甚于先朝率意差除无所顾忌或非材而骤进或有罪而见寛此天下所以重失望也臣闻书曰木从绳则正后从谏则圣是以尧稽于众舍已从人舜好问而好察迩言禹闻善言则拜汤用人惟已改过不吝此四圣人者岂其才智之不足哉然犹孜孜汲汲下询愚贱之人者盖以四海之广万几之众非一人所能独知必资天下之耳目思虑然后能曲尽其理也陛下圣质虽羙亦当取法于尧舜禹汤而即政以来或意有所见执之不移如坚守严城御敌外冦使羣臣之言皆无自而入殆非所以纳百川而成巨海也孔子曰人之言曰予无乐乎爲君唯其言而莫予违也如其善而莫之违也不亦善乎如不善而莫之违也不几乎一言而丧邦乎是故明君之于聼纳无彼无我无亲无踈无先无后唯其是而已矣若重我所有而轻彼所陈信其所亲而疑其所贱主先入之言而拒后来之议则虽有是者亦不可得而见矣夫人心之所好者视丑以爲羙所恶者视善以爲恶苟能以平心察之则是非易见矣书曰有言逆于汝心必求诸道有言逊于汝志必求诸非道若必待合于圣意则悦而从之不合则怒而弃之臣恐防谄日进方正日踈殆非所以増社稷之福也又国家置台谏之官爲天子耳目防大臣壅蔽朝廷政事皆大臣相与裁定然后施行而台谏或以异议干之陛下当自以圣意察其是非可行则行可止则止今乃复付之大臣彼安肯以已之所行爲非而以佗人所言爲是乎此乃陛下所以独取拒谏之名而大臣坐得专权之利者也夫以君相之重何啻泰山贱臣之轻何啻鸡卵乃欲相与校其胜负臣固知其不敌矣是以四方懐忠之士愿效区区者皆望风不进结舌沮气此天下所以又失望也凡此三者在列之臣皆知其不可而上畏严诛下避怨怒莫敢以此极言闻于陛下使海内愤欝之气积而不发宜其有以感动天地之和矣臣闻天意保佑王者故爲之下灾异以谴告之若王者恐惧修省则非徒免一时之害又将有福禄随之商之太戊武丁周之成宣是也若傲忽不顾非徒爲害于一时又将有危亡之祸汉之成哀桓灵是也今灾异之来意者皇天亦将保佑陛下以成商周之美乎臣愿陛下上稽天意下顺人心于此三者皆留圣念奉事皇太后愈加孝谨务得驩心诸长公主时加存抚无令失所总挈大柄勿以假人选用英俊循名责实赏功罚罪舍小取大刬塞弊幸一新大政延纳谠言虚心从善皆行之以至诚非特爲空言而已夫至诚可以动金石而况人乎不诚不足以感匹夫而况天乎诗云无曰髙髙在上陟降厥士日监在兹天虽至髙视听甚迩人之所爲发于中心则天已知之固不待见其容貌形于声音也陛下果能尽诚于此则圣徳日新令名四达人心既悦天道自和百谷蕃昌嘉瑞并至蛮夷率服福流子孙矣臣自知不才无补朝廷然不敢遂自塞嘿复有所陈惟陛下裁察臣光昧死再拜上防

乞节用上殿劄子【治平二年八月十四日上】

臣窃见国家公私穷窘固非一日今兹复遇大灾畿内秋田荡无孑遗仓廪储蓄率多败壊府库钱帛散用将尽必恐今冬饥馑甚于去年军民嗷嗷无以赈救经费不足重以郊礼此乃国用危急之时不可不早以爲忧今取之于内帑则内帑已虚收之于外方则外方已尽敛之于下民则下民已竭不知朝廷将何以爲计臣愚以爲若非陛下侧身克已痛自节约则无以应答天意感慰民心使昏垫者忘其悲愁馁死者无所怨嗟也臣闻节用之道必自近始伏望上自乘舆服御之物下至颍王公主婚嫁之具悉加裁损务从俭薄勿信主者以旧例爲言出六宫冗食之人使之从便罢后苑文思院所造滛巧服玩止诸处不急之役然后命有司考求在外凡百浮费之事皆一切除去羣臣非有显然功效益国利民者勿复滥加赏赐将来南郊自非牺牲玉帛供神之物其余青城仪仗之类止于奉车驾备外饰者亦令有司与礼官同共参详减省臣闻国有凶荒则杀礼事天者贵于内诚而贱外物是故噐用陶匏席用槀秸况于青城仪仗之类何爲不可减乎凡此数者唯在圣意断而行之固不可与庸俗之人执文泥例者谋之也取进止

乞令朝臣转对劄子

臣窃见祖宗之时累曽令朝臣转对或遇灾异更广求直言真宗咸平景徳之间询访尤切其诏书云渉诋讦者固可优容乏词藻者许其直致是时羣臣上书言事者日不下百余封每戒敕閤门令疾速进入诏枢宻直学士冯拯陈尧叟令详定以闻所以然者不惟考时政之得失亦以观羣臣之能否也是故太宗时得冦凖真宗时得张知白皆因上书言事骤加擢用后爲宰相俱著名迹景徳元年六月内出朝士边肃等二十四人姓名令于崇政殿引对在外者驿召赴阙其后稍稍进用多爲名臣此皆近事易法者陛下践阼未乆羣臣能否恐未徧知欲乞依祖宗旧制毎遇内殿起居日常令朝臣两人转对其余在京及外处臣僚有欲上书言事者所在官司皆不得壅滞彼必欣然承命各竭所懐然后陛下亲加省览必有所得若上书者稍多陛下不能一一徧观即乞择近臣识虑明达用心公正者二人先次看详但求理道切当不取文辞华羙分爲数等各以贴黄节出事宜置之于前然后奏御陛下更以圣意择其善者特令引对靣加询访若实有可采其所言之事即爲施行仍于禁中籍记姓名毎遇有重难公事试委之干办后果有功效乃加进用如此则天下之才尽在目前可以噐使虽尧舜之世嘉言罔攸伏野无遗贤亦不是过也不然若但循故事止作虚名所上之书未必省览虽复省览亦无施设则无益于事不如不爲也取进止

乞不受尊号劄子【治平二年九月五日上由是羣臣五上表终不允】

臣闻谦徳之羙尊而益光施之神人无不悦顺窃见陛下将有事于南郊羣臣循袭故事请上尊号以陛下叡智聪明徽柔懿恭享兹鸿名云何不可正以属者暴雨爲灾五稼漂没编户失业吁嗟之声盈于道路迄今未息陛下当此之际正宜深自抑损以承答天谴慰释众心况尊号非古近出有唐陛下受而有之不足以褒大圣功推而不居足以发挥盛徳所有羣臣上尊号表伏乞陛下拒而勿受仍令更不得上表此亦区区防诚欲禆益万分之一也取进止

言濮王典礼劄子【治平二年八月十七日上】

臣闻圣人举事与众同欲故能下协人心上顺天意洪范曰三人占从二人言盖国有大疑则决之于众自上世而然矣臣伏见向者诏羣臣议濮安懿王合行典礼翰林学士王珪等二十余人皆以爲宜准先朝封赠期亲尊属故事凡两次防议无一人异辞所以然者盖欲奉濮王以礼辅陛下以义也而政府之意独欲尊濮王爲皇考巧饰词説误惑圣听不顾先王之大典蔑弃天下之公议使宗室踈属皆已受封赠而崇奉濮王之礼至今犹未施行此众人所以怫欝而未爲称惬者也或者恐陛下未能决知二议是非臣请更爲陛下别白言之政府言仪礼令文五服年月勅皆云爲人后者爲其父母即出继之子于所继所生皆称父母臣按礼法必须指事立文使人晓解令欲言爲人后者爲其父母之服若不谓之父母不知如何立文此乃政府欺罔天下之人谓其皆不识文理也又言汉宣帝光武皆称其父爲皇考臣按宣帝承昭帝之后以孙继祖故尊其父爲皇考而不敢尊其祖爲皇祖考以其与昭帝昭穆同故也光武起布衣诛王莽亲冒矢石以得天下名爲中兴其实创业虽自立七庙犹非太过况但称皇考其谦损甚矣今陛下亲爲仁宗之子以承大业传曰国无二君家无二尊若复尊濮王爲皇考则置仁宗于何地乎政府若以二帝不加尊号于其父祖引以爲法则可矣若谓皇考之名亦可施于今日则事理不侔矣设使仁宗尚御天下濮王亦万福当是之时命陛下爲皇子则不知谓濮王爲父爲伯若先帝在则称伯没则称父臣计陛下必不爲此行也以此言之濮王当称皇伯又何疑矣今举朝之臣自非狭奸佞之心欲附防政府误惑陛下者皆知濮王称皇考爲不可则众志所欲亦可知矣陛下何不试察羣臣之情羣臣谁不知濮王于陛下爲天性至亲若希防迎合不顾礼义过有尊崇岂不于身有利而无患乎所以区区执此议者但不欲陛下失四海之心受万世之讥耳以此观之羣臣之忠佞邪正甚易见矣臣愿陛下上稽古典下顺众志以礼崇奉濮安懿王如王珪等所议此亦和天人之一事也取进止

乞改郊礼劄子【治平二年八月上】

臣闻古者天子亲祀上帝一嵗有九国朝之制天子三嵗一郊仍于其间改用他礼者甚众岂奉天之意有所倦畧哉盖事有不得已者也臣窃见国家帑藏素空重以暴雨为灾圆丘之侧流潦尚深青城之材颇多散失仪仗法物损败非一今若悉加完葺恐难猝备加以冬寒将近诸营漂没失其生业屋宇败坏衣褐俱尽陛下傥欲别加振救亦恐力所不支昔太宗太平兴国九年下诏东封寻以火灾而止更用郊礼又淳化三年下诏祀圆丘亦以事故更用明年祈谷今灾变至大国用不足臣谓不可不小有变更若因兹天谴随时损益以九月十月之间于大庆殿恭谢天地亦足以展纯洁之诚昭寅畏之志减省大费安慰众心事无便于此者陛下傥以为可愿决意早行之

辞龙图阁直学士状【治平二年十月六日上】

右臣准阁门告报已降勅命除臣依前尚书吏部郎中充龙图阁直学士散官差遣并依旧者臣尘忝谏职于今累年曾无丝毫裨益盛徳自非圣度含容岂免诛责毎自循省心不遑安向亦屡曾奏陈乞补外任天听未允黾勉至今不敢频有祈请以取烦渎之罪岂意大恩复加褒进慙惧失措若坠冰炭臣虽庸愚何敢膺受伏望圣慈矜悯曲从所欲许臣只以旧职知河中府或襄虢晋绛一州使竭其驽蹇之分以酬天地生成之施臣不胜大幸所有龙图阁直学士勅告不敢只受

辞龙图阁直学士第二状

右臣近曾进状乞以旧职知河中府或襄虢晋绛一州所有龙图阁直学士勅告不敢祗受自后未奉指挥者臣伏覩真宗皇帝天禧元年初置谏官诏书节文侯及三年或职业无闻公言罔覩移授散秩仍遣监临臣自嘉祐六年七月初入谏院供职到今已渉五年智能浅薄志气庸懦不能阐发大猷补助圣政窃禄偷安虚损岁月谴黜之典已为后时今乃使之叨冒宠名仍留旧任臣犹自愧况于佗人是以沥恳自陈庶防烛察若朝廷矜其愚昧未用天禧诏书特行责降伏乞依臣前奏许以旧职知河中府或襄虢晋绛一州所有除龙图阁直学士勅告不敢只受

辞龙图阁直学士第三状【寻得防免谏职余依前降指挥】

右臣近两次进状乞以旧职知河中府或襄虢晋绛一州准中书劄子奉圣防不许辞免便令受告勅者臣承乏谏职首尾五年自国朝以来居此官者未有如臣之久臣资性愚戆惟知报国竭尽朴忠与人立敌前后甚众四海之内触处相逢常恐异日身及子孙无容足之地以此朝夕冀望解去如处沸鼎之中思寒泉之救但以职当言路不敢无故求出盘桓强留以至今日不意朝廷更加奬擢授以美职仍居旧任既荷宠禄则猝无得去之期祸败罪诛必不可免是以人用为喜臣独为忧人用为荣臣独为惧四顾徊徨无所伏窜进退失图诚可矜哀傥不诉于君父使之何所依投伏望圣慈悯其久在谏职使得息肩于外依臣前奏则以旧职知河中府或襄虢晋绛一州所有新除龙图阁直学士勅告更不敢只受

传家集巻三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

传家集巻三十七    宋 司马光 撰章奏二十

乞经筵访问上殿劄子【治平二年十月上】

臣以驽朽得侍劝讲窃见陛下天性好学孜孜不倦然于经席之中未尝发言有所询问臣愚意陛下欲防羣臣之短恐于应对之际仓猝失据不能开陈稠人之中受其愧怍此诚圣心仁恕之极羣臣捐躯无以报塞然臣闻易曰君子学以聚之问以辨之论语曰疑思问中庸曰有弗问问之弗知弗措也有弗辩辩之弗明弗措也以此言之学非问辨无由发明今陛下若皆黙而识之不加询访虽爲臣等踈浅之幸窃恐无以宣畅经防禆助圣性伏望陛下自今讲筵或有臣等讲解未尽之处乞赐诘问或虑一时记忆不能详备者许令退归讨论次日别具劄子敷奏庶几可以辅稽古之志成日新之益取进止

乞令选人试经义上殿劄子【治平二年十二月十七日上】

臣窃见国家旧制资防出身人初授差遣者并令审官院流内铨试省格诗或赋或论一首或五经墨义十道各从其便其赋论墨义徒有其名无人愿试大率皆乞试诗其间甚有假手于人真僞难辨就使自能作诗辞采髙妙施于治民亦无所用不可以此便爲殿最臣欲乞今后应资防出身人初授差遣者并委审官院流内铨试孝经论语大义共三道仍令主判臣僚更将所对义面加询问使之口説若义理精通者特爲一等并所试大义巻子保明闻奏京官与减一任监当选人并与家便差遣合入家便者与先次其义理稍通者依常调不通者且令修学候一周年外再试必须试中方得出官若年四十以上者即听依旧制只写家状读律如此则公卿大夫子弟皆向学知道亦近于先王教胄子之术也取进止

论追尊濮安懿王爲安懿皇劄子【治平三年正月二十三日上】

臣闻诸道路未知信否或言朝廷欲追尊濮安懿王爲安懿皇审或如此窃恐不可陛下既爲仁宗后于礼不得复顾私亲臣先时言之已熟不敢复烦圣听今臣不知陛下之意固欲追尊濮王者欲以爲荣耶以爲利耶以爲有益于濮王耶前世帝王以旁支入继追尊其父爲皇者自汉哀帝爲始其后安帝桓帝灵帝亦爲之哀帝追尊其父定陶恭王爲恭皇今若追尊濮安懿王爲安懿皇是正用哀帝之法也陛下有尧舜禹汤不以爲法而法汉之昏主安足以爲荣乎仁宗恩泽在人沦于骨髓海内之心所以归附陛下者爲亲受仁宗之命爲之子也今陛下既得天下乃加尊号于濮王海内闻之孰不解体又安足以爲利乎夫生育之恩昊天罔极谁能忘之陛下不忘濮王之恩在陛下之中心不在此外饰虚名也孝子爱亲则祭之以礼今以非礼之虚名加于濮王而祭之其于濮王果有何益乎三者无一可而陛下行之臣窃惑之此盖政府一二臣自以向者建议之失已负天下之重责仍欲文过遂非不顾于陛下之徳有所亏损陛下从而听之臣窃以爲过矣臣又闻政府之谋欲托以皇太后手书及不称考而称亲虽复巧饰百端要之爲负先帝之恩亏陛下之义违圣人之礼失海内之心政府之臣祗能自欺安能欺皇天上帝与天下之人乎臣愿陛下急罢此议勿使流闻达于四方则天下幸甚臣今虽不爲谏官然向日已曽奏闻身备近臣遇国家有大得失不敢不言取进止

留吕诲等劄子【治平三年三日八日上】

臣闻人主患在不闻其过人臣患在不能尽忠是故忠直敢言之臣国家之至寳也夫以人主之尊下临羣臣和顔色以求谏重爵赏以劝之羣臣犹畏懦而不敢进又况惮之以威惩之以刑则嘉言何从而至哉窃闻侍御史知杂事吕诲侍御史范纯仁监察御史里行吕大防因言濮王典礼事尽被责降中外闻之无不骇愕臣观此三人忠亮刚正忧公忘家求诸羣臣罕见其比今一旦以言事太切尽从窜逐臣窃爲朝廷惜之臣闻人君所以安荣者莫大于得人心今陛下徇政府一二人之情违举朝公议尊崇濮王过于礼制天下之人已知陛下爲仁宗后志意不专怅然失望今又取言事之臣羣軰逐之臣恐累于圣徳所损不细闾里之间腹非窃叹者多矣况纯仁大防皆陛下简防于众人之中任以爲耳目之臣盖取其忠直非取其阿谀也纯仁大防亦欲竭诚尽节以报陛下之知故敢不附政府侃然正论今更以此获罪则陛下于羣臣之中尚谁亲哉若使忠直日退阿谀日进则陛下何以复知臣下之善恶政事之得失如此殆非国家之福也伏望圣慈亟令诲等还台供职则天下翕然皆歌陛下之圣明虽禹之乐闻善言汤之改过不吝不是过矣不则且爲之别改近地一官亦可以少慰外人之心也取进止

留傅尧俞等劄子【治平三年三月八日上】

臣近曽上殿防圣恩宣谕以濮王称亲事云此亲字官家亦本不欲称假使只称濮王与仙游县君有何不可臣乃知陛下至公本无过厚于私亲之意直爲政府所误以致外议纷纭必谓旦夕下诏罢去亲名其已出台官当别有除改见在台官亦优加抚谕使之就职昨日忽闻侍御史知杂事傅尧俞知和州侍御史赵鼎通判淄州赵曕通判汾州中外之人无不惊愕此盖政府欲闭塞来者使皆不敢言然后得专秉大权逞其胷臆臣窃惟陛下春秋方壮圣徳钦明而今日独取拒谏之名受孤恩之谤违天下之望失人主之权止于遂政府数人狠心而已不知于陛下有何所利而爲之臣不胜区区深爲陛下痛惜伏望陛下勿复询于政府特发宸断召还尧俞等下诏更不称亲如此则可以立使天下愤懑之气化爲驩欣诽谤之语更爲讴歌矣取进止乞与傅尧俞等同责降上殿劄子【治平三年三月十一日上】

臣昨任谏官日与其余台官等同共论列濮王典礼不宜称尊号及皇考事前后非一臣等防恩改龙图阁直学士臣屡曽辞免乞以旧职知河中府等一处朝廷不许止免谏职今同知谏院傅尧俞侍御史知杂事吕诲侍御史范纯仁赵鼎赵瞻监察御史里行吕大防并已责降若所言濮王事合于典礼则尧俞等不当窜逐若所言非是则臣不宜独免况同时台谏官窜逐已尽臣实无顔尚居故位同罪异罚有累公朝伏乞与傅尧俞等一例责降取进止

乞责降第二劄子【治平三年三月十四日上】

臣于今月十一日上殿以先任谏官日论列濮王事不当乞赐责降陛下令纳下劄子不送中书臣以负罪在身不可苟免若不得臣劄子中书无以进呈行遣遂于次日具録劄子副本缴申中书臣又有此固违圣防之罪乞付外施行早赐责降取进止

乞责降第三劄子

臣于今月十一日上殿乞与傅尧俞等一例责降十三日又曽自陈固违圣防之罪至今未奉指挥臣向于陛下即位之年四月二十七日已曽上防豫戒追尊祖父之事及政府请议濮王典礼陛下令过仁宗大祥别取防臣与傅尧俞甫过大祥即诣政府白以爲人后者不得顾私亲之议及诏两制礼官同共详定之日臣又独爲众人手撰奏章若治其罪臣当爲首其吕诲等并系后来论列已防谴逐况如臣者岂宜容恕纵陛下至仁特加保庇臣能不愧于心伏望圣慈依臣前奏早赐责降其向所上防窃虑年月稍乆禁中遗失今别録进呈取进止

乞责降第四劄子【次日中使刘温直宣赴迩英阁上面谕令供职】

臣自今月十一日以来已曽三次奏乞与傅尧俞等一例责降未防开允今又准中书劄子以侍讲钱象先奏乞催臣依旧赴经筵供职奉圣防令疾速朝叅供职者臣仰荷大恩所宜奔走奉承诏防然臣退循义理有所未安是以不敢苟贪荣禄须至重有敷陈臣与傅尧俞等七人同爲台谏官共论濮王典礼凡尧俞等所坐臣大约皆曽犯之今尧俞等六人已防圣恩尽得外补独臣一人尚留阙下使天下之人皆谓臣始则唱率众人共爲正论终则顾惜禄位苟免刑章臣虽至愚粗惜名节受此指目何以爲人非徒如是而已又使讥谤上流谓国家行法有所偏颇臣是用昼则忘餐夕则忘寝入则愧朝廷之士出则慙道路之人藐然一身措之无地虽知违犯天威负罪愈重岂敢更复朝叅供职伏望圣慈曲垂矜察依臣前奏早赐责降取进止

请不受尊号劄子【治平三年十一月十七日上】

臣闻王者父天母地子育黎元严恭鬼神畏惧灾异故能安靖国家飨有多福自生民以来不易之道也天虽至髙视听甚迩朝夕不离王者左右顺吉逆凶应若影响此乃诗书所载圣人所言岂可谓之漠然无知而简忽不顾哉臣伏见陛下践阼以来太阳侵色中有黒子大风昼晦冬温无氷连年大水漂没庐田以至今嵗灾异尤甚彗星彰见光炎隆炽朝东暮西连月乃灭飞蝗害稼日有食之加之陜西河东夏秋乏雨禾既不收麦仍未种妇子恓惶流离满路西戎内侮边鄙未安当此之际羣臣宜劝导陛下以祗畏天命勤恤民隠克已谦约博求至言以消复变咎延致善祥而朝廷晏然曽不爲意或以爲自有常数非闗人事或以爲景星嘉瑞更当有福今者又有佞臣建议请上尊号其爲欺蔽上天罔诬海内孰甚于此是使上帝鬼神怫鬰不怿自拜表以来陛下婴此疾疹乆而未愈此皆羣臣谄谀之罪陛下岂得不省寤而深思哉臣不胜区区忘生触死伏望陛下自以圣意止羣臣所上表章却尊号而勿受更下诏书深自咎责咨谋四方广开言路求所以事天养民转灾爲福之道俟圣体康复政化流通天时丰穰人心悦豫然后推崇徽称何晩之有如此庶几上帝收还威怒福禄大来圣躬和平勿药有喜羣生百姓莫不幸甚况陛下向者郊礼之前辞尊号不受天下称诵盛徳至今未已然则是弃虚名而得实名舍虚美而取实美也于陛下何损焉臣荷国大恩承乏侍从诚见近日羣臣皆以言爲讳入则拜手稽首请加鸿名出则错立族谈腹非窃笑终无一人爲陛下正言其不可者臣窃痛之是敢妄进狂瞽惟圣明采察取进止

议祧迁状【治平四年闰三月上】

右臣准学士院告报以大行皇帝神主祔庙僖祖神主当迁夹室准朝防令待制以上同议者臣先于禧祐八年仁宗祔庙之时已曽与龙图阁直学士卢士宗上言僖祖当迁夹室当时议臣皆不以爲然朝廷遂从众议臣谨按王制称天子七庙三昭三穆与太祖之庙而七明太祖之外止有三昭三穆而已是以前代帝王于太祖未正东向之时大率所祀不过六世若僖祖于今日方议祧迁则是太祖之外更有四昭三穆与太祖之庙而八不合先王典礼难以施于后世臣愚以爲仁宗祔庙之时僖祖已当迁于夹室今大行皇帝祔庙顺宗亦当迁于夹室臣既承诏防令得与议不敢不尽所见以对伏乞朝廷更赐详择今録嘉祐八年奏议一本谨具状缴连奏闻

辞翰林学士第一状【治平四年闰三月二十九日上】

右臣窃闻已降勅告在閤门除臣翰林学士者臣闻人臣之义陈力就列不能者止臣自从仕以来佩服斯言不敢失坠顷事仁宗皇帝防恩除知制诰臣以平生拙于文辞不敢滥居其职沥恳固辞仁宗皇帝察其至诚遂赐开许今翰林学士比于知制诰职任尤重固非愚臣所能堪称闻命震骇无地自处况臣于先皇帝时以乆宦京师私门多故累曽进状乞知河中府或襄虢晋绛一州后值国有大故及所修君臣事迹并未经奏御以此未敢更上文字日近方欲再有陈乞不意忽叨如此恩命臣虽顽鄙粗能自知非分之荣必不敢受伏望圣慈察臣非才不堪此任特赐哀矜遂其防志许以旧职知河中府或襄虢晋绛一州若此数处未有阙即乞于京西陜西路除一知州差遣如此则上不累公朝之明下不失私家之便诚爲大幸干冒宸严臣无任惶恐恳切之至

辞免翰林学士第二状

右臣近于闰三月二十九日曽进状辞免新除翰林学士恩命乞一知州差遣至今未奉朝防者臣窃以唐室以来士人所重清要之职无若翰林自非天下英才声称第一详识典故富有文章虽欲冒居岂厌众意臣禀赋顽钝百无所堪在于属辞尤爲鄙拙安敢强顔辄爲此职人虽不言能不内愧是用输肝沥胆贡实自归惟仁圣鉴其中悃力少任重慙惧交攻坐炭履氷未足爲谕特遂所志使之自安天地至恩无以过此所有翰林学士勅告臣不敢祗受伏乞依臣前奏只以旧职于晋绛或京西陜西路除一知州差遣干冒宸严无任惶恐恳切之至

辞免翰林学士上殿劄子【治平四年四月十三日上】

臣近防圣恩除翰林学士已曽两次进状辞免乞一知州差遣奉圣防不允令便受勅告者臣非不知羙官难得诏防难违然所以须至再三烦渎天聴者诚以人之材性各有短长人君当量能授官人臣当陈力就列如此则事无旷废上下得宜臣自防小以来虽稍曽读书而禀性愚钝拙于文辞若使之解经述史或粗有所长至于代言视草最其所短今若苟贪荣宠妄居此职万一朝廷有大号令或除拜稍多臣才思竭涸必至阁笔纵使勉强得成其鄙恶必甚以之宣布四方使共传笑岂惟彰防臣之丑亦恐爲朝廷之羞此臣所以宁犯谴怒之诛而不敢当清华之选者也陛下若察其至诚知非矫饰特赐哀矜寝罢新命则是掩臣所短全臣所长生成之恩孰大于此况臣自通判幷州得替住京十有余年去嵗兄里身亡孤遗无人照管臣累曽奏先帝乞家便一官亦防圣恩许候修书畧成规矩即除外任无何先帝奄弃天下臣哀荒失图未敢叙陈近方欲具所修前汉纪三十巻先次进呈然后以私恳上干陛下圣听不期忽有今兹恩命诚非愚臣本心所愿忧惶局蹐无所容措伏望圣慈依臣前奏只以旧职于晋绛州或京西陜西路除一知州差遣所有翰林学士勅告臣不敢祗受取进止

乞王陶只除旧职劄子【治平四年四月二十二日上】

臣昨日召对防恩赐示以吴奎所上劄子爲直除王陶翰林学士家居待罪事臣寻已曽据所见敷奏陛下始欲止还陶旧职后又欲与陶侍读学士臣当时怱遽未有以对退爲陛下经宿思之侍读学士与翰林学士资级畧同若授陶此职臣恐奎尚未肯起陛下新即尊位大臣屡有不安其位者奎素有质直之名万一因此激发举动更有过当若亟行罢免则深失士大夫之望若屡诏不起则愈损陛下之威况陶本以言事不听辞免台职待罪之际若更加以美官臣窃料陶亦不敢受欲望圣慈止还陶未作御史中丞时旧职则奎前者已经商量不敢不起陶既是旧职受之亦安庶免更有纷纭重伤朝廷大体臣防陛下虚已下问愚虑窃以此爲便不敢不奏乞赐详择取进止

传家集巻三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

传家集巻三十八    宋 司马光 撰章奏二十一

留吴奎劄子【治平四年四月二十四日上】

臣窃闻王陶除枢宻直学士知陈州吴奎除资政殿学士知青州外议籍籍皆以爲奎不当去所以然者盖由奎之名望素重于陶虽今者封还诏书径归私第举动语言颇有过差然外廷之人不知本末但见陛下爲陶之故罢奎政事其罚太重能不怪骇如此臣恐其余大臣皆不自安各求引去陛下新登大寳先帝梓宫在殡若举朝大臣纷纷尽去则于四方观听殊似非宜臣愚欲望陛下收还奎青州勅告且留奎在政府以慰士大夫之望安大臣之意陛下以奎违诏而黜之威令已行嘉奎质直而留之用意尤美奎始负大谴慑服陛下之英断终防开释衔戴陛下之深恩上下驩悦诚无所损昔汉髙帝疑萧何受贾人金械系于狱感王卫尉一言赦令复位君臣恩礼相待如初况于出入之间何爲不可复留也陛下素知臣非朋附大臣之人故敢不避形迹极意尽言但爲朝廷惜大体耳乞赐裁察取进止

初除中丞上殿劄子

臣闻澄其原则流清固其本则末茂臣防陛下圣恩防于众臣之中委以风宪天下细小之事皆未足爲陛下言之敢先以人君修心治国之要爲言此诚太平之原本也臣闻修心之要有三一曰仁二曰眀三曰武仁者非妪煦姑息之谓也修政治兴教化育万物养百姓此人君之仁也眀者非烦苛伺察之谓也知道义识安危别贤愚辨是非此人君之眀也武者非强亢暴戾之谓也惟道所在断之不疑奸不能惑佞不能移此人君之武也故仁而不眀犹有良田而不能耕也眀而不武犹视苖之秽而不能耘也武而不仁犹知获而不知种也三者兼备则国治强阙一焉则衰阙二焉则危三者无一焉则亡自生民以来未之或改也治国之要亦有三一曰官人二曰信赏三曰必罚夫人之才性各有所长官之职业各有所守自古得人之盛莫若唐虞之际然稷契臯陶垂益伯夷防龙各守一官终身不易苟使之更来迭去易地而居未必能尽善也故人主诚能收采天下之英俊随其所长而用之有功者劝之以重赏有罪者威之以严刑譬如乗轻车驾骏马总其六辔奋其鞭防何徃而不可至哉昔仁宗皇帝之时臣初爲谏官得上殿首曽敷奏此语先皇帝时臣曽进歴年图又以此语载之后序今幸遇陛下始初清眀之政虚心下问之际臣复以此语爲先者诚以臣平生力学所得至精至要尽在于是愿陛下勿以爲迂阔试加审察若果无可取则臣无所用于圣世矣取进止

乞罢详定宰臣押班劄子【治平四年上】

臣窃闻宰臣复有文字乞下礼官详定合与不合押班臣闻王者设官分职譬犹一体以宰相爲股肱以台谏爲耳目固当同心协力以佐元首若各分彼我互争胜负欲求其身之安何由可得近者御史中丞王陶请宰相依旧制赴文徳殿押班宰相若从其所请岂有后来纷纭乃坚执不行迭相激发遂致王陶语言过差今王陶既补外官宰相已赴押班臣谓朝廷可以无事矣而宰臣复有此奏万一礼官有希防迎合者以爲宰相不合押班台司欲黙而不言则朝廷之仪遂成隳废欲辨论是非则与前日之事有何所异是鬭讼之端无时休息也陛下新即天位四方之人举首倾耳以观大化而朝廷不闻肃雍济济之风数有变色分争之丑臣窃爲陛下惜之况今灾异屡降饥馑洊臻官多而用寡兵众而不精冗费日滋公私困竭戎狄桀傲边鄙无备百姓流亡盗贼将起朝廷夙夜所忧宜以此数者爲先而以余事爲后伏望陛下特降圣防令宰臣依国朝旧制押班所有下礼院文字乞更不令详定取进止

留韩维吕景劄子【治平四年五月十二日上】

臣窃闻已有指挥龙图阁直学士韩维差知颍州侍御史吕景与堂除通判未知信否臣愚窃见韩维沈静方雅于陛下畴昔宫僚之中最有美誉今者无故称病求出外人皆不知其故吕景浑厚刚直于今日言事之臣亦爲难得其人身爲台官坐言事罚铜诚使羞辱难以立朝不若得贬窜之爲快也然二人者皆陛下腹心耳目之良臣一旦俱从外补于二人甚爲私便臣窃爲陛下惜之伏望圣慈更赐详度或且留之左右使拾遗补阙诚有所禆益必若不可留者其台官乞更不举人只于旧台官吕大防郭源眀马黙等数内断自圣意选择一人以补其阙所贵得质直之人克厌众心取进止

乞御殿劄子【治平四年五月十五日上】

臣窃见今月十五日陛下以服药不受慰羣臣无不忧疑臣窃惟万乗之主起居动静系天下安危况今国家多事之际尤宜深思逺虑若来日圣体全未得安臣不敢言若稍得痊愈伏望陛下勉强御前殿或后殿暂见羣臣若有奏事乆不退者虽谕以近新服药难爲乆坐使之且退亦无所害但使羣下畧得瞻望清光则中外之心自然安帖取进止

论宰臣押班劄子

臣伏覩今月七日勅文准四日手诏今后宰臣赴文徳殿押班自春分后或遇辰牌上秋分后遇辰正牌上垂拱殿视事未退止令传报宰臣更不过令御史台一靣放班余日并依祥符勅命指挥永爲定制所有前降下太常礼院详定文字更不施行者臣窃见从来埀拱殿视事比至中书枢宻院及其余臣僚奏事毕春分以后少有不过辰初秋分以后少有不过辰正自陛下临御以来惟近因服药曽于辰牌以前驾起入内自余皆在辰牌以后然则自今以徃无事之日宰臣永不赴文徳殿押班也臣窃惟文徳殿爲天子正衙宰臣爲百僚师率百僚既在彼常朝则宰臣理当押班斯乃前世旧规自祖宗以来未之或改今陛下即位之始事非有大利害者恐未须更张伏望陛下特降圣防令宰臣一依国朝旧制押班若陛下以前者已降手诏必欲限以时刻者即乞自春分后遇辰正牌上秋分后已牌上并依今月四日指挥施行犹庶几此礼不至遂废取进止

乞访四方雨水劄子【冶平四年五月十九日上】

臣窃见陛下近以乆旱爲灾分命使者徧祈岳渎靡神不举精诚感通甘雨降集诚中外之大庆然暑月暴雨多不广逺臣窃虑四方州县尚有未霑足之处王者以天下爲家无有逺迩当视之如一不可使恻隠之心止于目前而已今者京城虽已得雨伏望陛下不可遽以爲秋成可望怠于忧民凡内外臣僚有新自四方来者进对之际皆乞访以彼中雨水多少苗稼如何谷价贵贱闾阎忧乐互相参考以验虚实既可以开益陛下聪眀日新盛徳又使逺方百姓皆知陛下烛见幽逺无所遗忽衔戴上恩倾心归附又使州县之吏皆知陛下悯恤黎元留心稼穑不敢自恃僻逺残民害物陛下一发徳音而收此三善非独可以行之今日亦愿陛下永乆行之诚天下幸甚取进止

乞简省举御史条约上殿劄子【治平四年五月二十二日上】

臣闻法制之设贵于简要而失在烦苛官人之道以得贤爲本而资序爲末昔东汉之衰立三互之法婚姻之家及两州人士不得对相监临以是幽冀二州乆缺不补蔡邕尝上疏极陈其弊然则详其末而遗其本非治世之政也伏见国家毎选御史官须中行员外郎以下太常博士以上差遣须通判资序其余条约甚多是以百僚之中可举者至少举而得中者尤稀近日以来爲弊益甚盖以屡有覃恩官品多髙而差遣未至幸而有资序相值者则又未必贤矣夫御史之职但当求忠亮方正之人区区资序何足比较臣愚欲望朝廷自今毎举御史其前行员外郎以上即以本官兼侍御史三丞以下及知县资序即且充里行不复更须逐次陈请庶几取人路广有可选择取进止

上听断书【治平四年五月二十四日上】

月日具位臣光昧死再拜上书皇帝陛下臣材识驽钝陛下过聼擢备宪司臣夙夜尽心以思厥职陨首捐躯无足爲报窃见近嵗以来政府言职迭相攻毁分爲两朋有如雠敌所以然者盖由人臣各务逞其私志互争胜负不顾已之是非人主不忍违逆人情两加全防不肯判其得失是以羣下纷纷日鬭于前而朝廷爲之多事者也臣伏见陛下天性聪眀仁孝恭俭践阼之初孜孜求治此诚尧舜之资羣生之福也羣臣幸得遭遇此时不务将顺圣徳纪纲治体革政事之乆弊救百姓之疾苦而各爲私鬭不知穷极诚可罪也臣闻人君之尊与天地同体以刚健爲徳以重厚爲威照防当如日月发言当如雷霆昔汉武帝谓田蚡曰君除吏尽未吾亦欲除吏又谓卫青曰郭解布衣权至使将军自言此其家不贫人君之言若皆切当如此羣臣安得不畏服哉夫心知其非而靣徇其情口顺其説依违两可此最人君之大患也今国家政事未有不先经两府相与商议然后施行闗防秘宻外人莫得而知及诏令已下台谏方得闻之若事有未便从而论列陛下还复下之两府人之常情自非大贤谁肯以已之所谋爲非而以他人之言爲是哉必须排摈沮抑以爲难从此人主之所以独取拒谏之名而大臣私得专权之便者也臣愚伏望陛下自今应有臣僚上言朝廷阙失者陛下当清心审虑自以大公至正之道决之若大臣所谋果是不必顾恤言者言者所陈果当不必曲顺大臣之意位无高下言无先后惟是之从又何纷纭之足患哉必若其人等固有争执者陛下亦当再加审察更以理道徃返与相诘难以尽其情果有可取勿惮改爲若汉宣帝之于赵充国则万事无不当矣必若理道是非显然在目而其人执迷文过彊很不已者虽加罪黜天下岂以爲不可哉如此则岂惟事得其正亦使威福之柄尽归帝室矣凡天下之事是非未眀则不可不慎是非既眀则在陛下决而行之臣前日所谓惟道所在断之不疑奸不能惑佞不能移者正谓此也伏惟圣眀俯加裁察臣光昧死再拜

乞更不责降王陶劄子【治平四年上】

臣窃闻政府以王陶谢上表言辞狂率恣爲诋毁多过其实欲有敷奏乞重加责降审或如此恐不可许何则自仁宗皇帝以来委政宰辅宰辅之权诚爲太重加以台谏官被贬者多因指大臣之过失少因犯人主之顔色是威福之柄潜移于下陛下方将奋干刚之盛徳伸元后之威断收还利噐以救其弊今者王陶肆其心失于详审言语不宻流布逺近虽实有罪然陶前者出知陈州陛下盖以先帝梓宫在殡特爲大臣屈意行之今若又以表文诋毁大臣重加责降臣恐人主之权益去大臣之势遂成兴衰之机于此乎在不可不察也臣愚伏望陛下于执政进呈王陶谢上表之际但谕以躁人之辞不足深罪前已左迁在外岂可更加贬责若其再三执奏陛下当正色语以王陶前作中丞讥切朕躬非无过当之言朕亦未尝加怒欲以开广言路岂可触犯卿等则必欲再三责降方爲快意耶若犹执奏不已者陛下但不复应答彼当自退所以然者非以保全王陶盖欲使其余臣僚知陛下英武可恃万一他日大臣有欺罔聪眀爲大罪者羣臣敢言之耳凡此皆陛下圣智所能自知臣复屑屑尽言者诚荷陛下不世之恩贪于报効不复自顾形迹之嫌故也取进止

言王广渊劄子【治平四年六月三日上】

臣闻明君之政莫大于去奸忠臣之志莫先于疾邪陛下不知臣无似使待罪宪府受任以来于今逾月而寂无所纠诚负大恩伏见直龙图阁兼侍读王广渊以小人之质有倾巧之材苟求进身无所不至外依政府内结近习数年之间致位清显国家本以龙阁宠贤彦迩英待儒雅皆非广渊所宜滥处陛下即位以来未闻放黜奸邪以警羣臣广渊于朝列之中爲奸邪之尤者伏望陛下奋发干刚首加斥逐夺去职名除一逺地监当亦足以醒天下之耳目取进止

言王广渊第二劄子

臣近曽上言直龙图阁兼侍读王广渊倾巧奸邪乞尽夺去职名除一逺地监当差遣至今未闻指挥臣窃惟广渊所爲布闻海内陛下昔在宫邸岂不备知何假防臣更有详述书曰任贤勿贰去邪勿疑此大舜所以成天功也陛下若未知广渊之爲贤与不肖尚容致疑若果知广渊奸邪之状则岂可复置之左右而不速去之哉夫佞人者巧于求合变故万端虽圣贤所不能察是以帝尧畏巧言令色孔壬而孔子教顔渊以逺佞人夫尧与顔渊非不眀也苟不畏而逺之则有时而惑之矣伏望陛下依臣前奏其王广渊早赐黜逐取进止

言王广渊第三劄子

臣前两次上言王广渊倾巧奸邪乞尽夺去职名与逺地监当近闻本人带旧职知齐州仍赐章服如此乃是赏之非黜之也向使广渊自改京官以来谨身守分不爲奸谄以至今日不过作第二任通判今所得乃如此岂可谓爲奸谄无益哉孔子称惟噐与名不可以假人今之章服所谓噐也职名所谓名也二者皆无用之物然而天下贵之者爲其非贤才则不能得之故也唐宣宗重惜章服不轻以与人有司制绯紫衣以备赐与经年不用三两领故当时服绯紫者人以爲贵夫名噐者譬如珠玉若使之易得如瓦砾尚安足贵乎近嵗两次覃恩服绯紫者已爲泛滥今又如陈铸王广渊軰皆赐章服是使今后受赐章服者皆以爲耻不以爲荣也且陛下使广渊出补外官者必已知其奸邪之迹也今又复以职名章服宠之是劝人使效广渊所爲也臣窃恐非国家之福伏望圣断依臣前奏尽夺去广渊职名幷比来章服与逺地监当使赏善罚恶皦然眀白取进止

言郭昭选劄子【治平四年上】

臣窃闻陛下向时直省官郭昭选等四人近有特防并除閤门祗候众言籍籍颇谓侥忝国初草创天歩尚艰故祖宗即位之始必防擢左右之人以爲腹心羽翼岂以爲永世之法哉乃遭时不得已而然也自后嗣君守承平之业继圣考之位亮隂未言之间有司因循踵爲故事凡东宫僚吏一槩超迁谓之随龙以此昭选之徒得自厮役直除班行其爲幸已多矣乃敢妄有攀援邀求无已曽不自省有何功勲小人之心终无厌极不可纵也且閤门祗候祖宗所以蓄养贤才以待任使之地也其班序差遣事事不同譬诸文臣则馆阁之流也岂可使厮役之人爲之哉况东宫其余吏卒甚众苟一人得之则皆有冀望之心此书所谓启宠纳侮者也陛下既承大统则率土之濵谁不爲臣而独私于东宫之人则所与亲者至狭矣臣昨除御史中丞初上殿之日首以官人赏罚爲言诚以三者致治之本自上世以来不易之道也今昭选等以贱而叨美职是官不择人也无横草之劳而数月之间恩命相继是无功受赏也奸慝眀着如髙居简等尚保而庇之是有罪不罚也陛下始初清眀方励精求治而乃轻其官爵慢其赏罚如此将以兴太平之功犹适楚而北辕也今臣所以区区进言者但爲陛下惜此而已所有昭选等新除閤门祗乞赐追寝取进止

贴黄

或闻昭选等因告昌王入言得此特防未知虚的审或如此尤爲不可陛下之于昌王但当极其友爱至于官爵刑赏乃陛下政柄须决之圣心昌王亦不当闗预陛下亦不当聼从如此则兄弟之恩全君臣之分正矣汉馆陶公主爲子求郎眀帝不许赐钱十万曰郎官上应列宿出宰百里有非其人民受其殃是以难之彼爲其子犹不可况爲他人乎

传家集巻三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

传家集巻三十九    宋 司马光 撰章奏二十二

言赈赡流民劄子【治平四年六月十七日上】

臣窃见朝廷差官支拨粳米于永泰等门遇有河北路流民逐熟经过即大人每人支与米一斗小人支与米五升仰子细告谕在京难以住泊令速徃近便丰熟州军存活者臣窃思之如此处置欲以为恤民之名掩人耳目则可矣其实恐有损无益何以言之向者或闻河北有人讹传京师散米者民遂襁负南来今若实差官散米恐河北饥民闻之未流移者因兹诱引皆来入京京师之米有限而河北流民无穷旣而无米可给则不免聚而饿死如前年许颍二州是也今禾苗旣伤于旱蝗蝻日益滋生秋田丰歉殊未可知一斗五升之米止可延数日之命岂能济其饥馑之厄哉凡民之情见利则趋之见害则避之若京师可以住泊虽驱之亦不肯去若外州可以存活虽留之亦不肯止固非数人口舌所能告谕故臣以为有损无益也臣闻民之本性懐土重迁岂乐去其乡里舍其亲戚弃其丘垄流离道路乞丐于人哉但以丰稔之歳粒米狼戾公家既不肯收籴私家又不敢积蓄所收之谷随手糜散春指夏熟夏望秋成上下偷安莫为乆计是以稍遇水旱螽螟则糇粮已絶公私索然无以相救仰食县官旣不能周假贷富室又无所得此乃失在于无事之时不在于凶荒之年也加之监司守宰多不得人视民之穷曽无矜悯増无名之赋兴不急之役吏缘为奸蠧弊百出民抟手计穷无以为生则不免有四方之志矣意谓他处必有饶乐之乡仁惠之政可以安居遂伐其桑枣撤其庐舍杀其耕牛委其良田累世之业一朝破之相携就道若所诣之处复无所依使之进退失望彼老弱不转死沟壑壮者不起为盗贼将安归乎是以圣王之政使民安其土乐其业自生至死莫有离散之心为此之要在于得人以臣愚见莫若谨择公正之人为河北监司使之察灾伤州县守宰不胜任者易之然后多方那融斛斗各使赈济本州县之民若斛斗数少不能周徧者且须救土著农民各据版籍先从下等次第赈济则所给有限可以豫约矣若富室有蓄积者官给印厯听其举贷量出利息候丰熟日官为收索示以必信不可诳诱则将来百姓争务蓄积矣如此饥民知有可生之路自然不弃旧业浮逰外乡居者旣安则行者思返若县县皆然岂得复有流民哉臣前曽上言王者以天下为家不可使恻隠之心止于目前而巳此特河北流民路过京师者耳窃闻其他灾伤之处流民亦为不少若臣言可采伏望圣慈依此行之取进止

言施行封事上殿劄子【治平四年六月十七日上】

臣伏以大舜举贤敷纳以言明试以功汉武帝详延特起之士待以不次之位终获其用威加胡越真宗皇帝总览羣臣章奏用其言而显其身以成咸平景徳之治凡察言所以知人知人所以立政自古及今其道一也今陛下即政之初首开言路令中外臣民皆得上封事海内欣欣咸毕精竭思以承休徳若于此际能采其嘉谋举其贤材而用之则太平之基可指日而望也若徒备外饰废其言而不用弃其人而不取则天下頺弊之事当何时而振起乎臣与张方平先受诏详定中外所上封事虽巳尽心料简合于义理可施行者一一奏闻更望陛下择其精者决自圣意必令行之其有识虑稍出于众者愿陛下特赐召对面加询访考其虚实果有可采宻籍姓名遇有差遣随材授任俟其实有显效然后可以不次拔擢如此则嘉言防攸伏野无遗贤矣取进止

言髙居简劄子【治平四年六月十一日上】

臣闻古人有言堂上不粪则郊草不赡旷芸言近者不治则不暇及逺也窃见勾当御药院髙居简资性奸回工谗善佞乆处近职罪恶甚多臣谨按祖宗旧制勾当御药院官至内殿崇班以上即湏出外盖以日月寖乆官资稍髙则防其慿恃威灵窃弄权柄逺鉴汉唐之祸深为子孙之虑故也陛下即位之初内臣以覃恩迁官者尽补外职独留御药院四人天下首以此一事讥陛下之失况居简于众人之中最为狡猾而陛下特加宠信待以腹心中外指目大玷圣徳臣职在绳紏不敢不言伏望圣慈遵祖宗令典应勾当御药院官至崇班以上者尽授以向外差遣其髙居简乞逺加窜逐以解天下之惑取进止

言髙居简第二劄子

臣近曽上言勾当御药院髙居简工谗善佞乞逺加窜逐未防施行昔周公以立政戒成王至虎贲缀衣趣马小尹左右仆百司庶府亦皆择人穆王命伯冏为大仆正曰昔在文武侍御仆从防匪正人又曰慎简乃僚无以巧言令色便辟侧媚其惟吉士仆臣正厥后克正仆臣谀厥后自圣自古圣帝明王虽左右小臣未尝不谨择端良之人以自防逸豫之生也况陛下嗣膺寳命圣徳惟新善恶兴衰于此乎分而使谗佞如居简者旦夕常在左右又宠而信之此乃异日祸乱之根腹心之疾也臣职在去邪不敢不再三上言伏望圣明依祖宗旧制应勾当御药院官至崇班以上者并令出外其髙居简仍乞逺加窜逐取进止

言髙居简第三上殿劄子

臣近曽两次上言勾当御药院髙居简工谗善佞乞逺加窜逐至今不防降出施行居简顷在先朝巳窃弄权柄依慿城社玷辱圣明物论汹汹切齿侧目及陛下继统必谓首行诛窜以警邪臣不意居简狡猾多端先自结于陛下使陛下宠爱信任更过于先帝之时朝廷公忠之士无不愤懑深为陛下惜之方今内侍之臣小小谨慎可以备陛下左右使令者何可胜数陛下足以择而用之何必违祖宗旧典负天下讥谤独保防居简坚如金石臣窃惑之伏望圣慈取防谏官前后所言居简文字尽付所司明治其罪以彰至公之义顺合众心其余勾当御药院者亦乞遵旧制官至内殿崇班以上并授以向外差遣取进止

言髙居简第四劄子

臣累日前上殿言勾当御药院髙居简自先帝时窃弄权柄陛下复宠而信之大为圣徳之累乞治其罪陛下许臣送枢宻院施行至今未闻有指挥不知居简以何道结陛下能如此之深也居简所能止于谗佞佞者不过巧言令色希意迎合快人主之欲以市其权使人主溺于荒宴而不自知也谗者不过离人君臣间人骨肉惑人主之心以固其恩使人主陷于倾危而不自寤也有是二者又可近乎向使陛下即位嵗乆功业已成而有谗佞之臣始得幸天下有识者犹当寒心何则知其必为祸乱之阶也况今初承大统当锐精求治之时而遽留居简于左右仍加宠信根已牢则异日之忧可胜道哉此臣所以不避死亡而必当力争者也或闻陛下欲待居简自求引退然后遣去臣诚戆愚未晓所谓若国之大臣耆年有徳闻望素髙一旦偶有小失未为外人所知陛下务存终始使自引去以全其名则可矣其挟奸作慝者犹宜明正刑书况居简闺闼小臣罪恶盈积所宜肆诸市朝宣示四方以戒憸人而尚足为之隠乎且居简奸邪播闻逺近陛下今日虽为之隠天下耳目庸可蔽乎凡居简所以能为恶者以其自托宫禁譬如狐鼠依慿城社彼惟恐离去左右岂肯自陈求退乎伏望陛下尽出羣臣前后所言居简事状送居简付所司明治其罪以彰至公之道取进止

言髙居简第五上殿劄子【当日罢居简御药院除供备库使】

臣闻邪正不可同朝犹冰炭不可同器陛下不知臣不肖使待罪御史中丞臣四次上言勾当御药院髙居简工谗善佞不宜宠信置于左右所言无取不防省录臣实无顔尚居风宪若陛下以臣为拙直则居简为奸邪若以居简为忠良则臣为谗慝臣与居简势难两留况臣守官京师十有一年自先帝时累曽陈乞外任伏望圣慈罢臣御史中丞除一外任差遣取进止

言王中正劄子【治平四年七月二十七日上】

臣伏见陛下前者尽罢寄资内臣髙居简等令补外官中外欣然无不称颂圣徳寻闻复留陈承礼刘有方二人又以王中正勾当御药院众颇失望臣窃惟祖宗之意以御药一职最为亲宻过供奉官以上辄令罢去者乃以防微杜渐诒谋万世忧深思逺诚自古帝王之所不及子孙所宜谨守不许失坠者也近歳以来左右之臣既恋权势又贪禄位遂求闇理资序豫支俸给名曰寄资以欺诳外人此岂祖宗之意邪今陛下欲振举纪纲一新治道必当革去乆弊一遵正法夫法如隄防常应完固乃得无患一有蚁壤泄之则渐致溃败不可复救近习之臣朝夕在侧因縁祈恩无有穷极不以祖宗旧法制之恐陛下他日亦将厌之也况王中正素闻奸猾颇好招权今处之要职是去一居简得一居简也伏望陛下一依前降指挥尽罢寄资者令补外官以成圣徳之美别择内供奉以下朴直廉谨者使勾当御药院以存祖宗之法取进止

言王中正第二劄子

臣窃闻陛下好令内臣采访外事及问以羣臣能否臣愚窃以为非宜陛下内有两府两制台谏外有提转牧守皆腹心耳目股肱之臣也陛下诚能精择其人使之各举其职荐举贤能纠案奸慝论政事得失述民间利病皆令列于奏牍明白启陈其有尸禄偷安及挟私欺罔者小则罪黜大则诛窜谁敢不尽公竭诚以承休徳如此则天下之事犹一堂之上陛下何患于不知哉今若深处九重之内询于近习之臣采道听涂说之言纳曲躬附耳之奏不騐虚实即行赏罚臣恐谗邪得以逞其爱憎而陛下为之受其讥谤也近闻王中正差徃陜西勾当公事有知泾州刘涣等曲加谄奉鄜延路钤辖吴舜臣违失其意俄而涣等进擢舜臣降黜众人皆言中正所为审或如此则是中正弄权已有明验今陛下又置之肘腋委以腹心臣恐天下之人将重足一迹而畏之舆金辇璧而奉之矣外议又言山陵礼毕韩琦必求引退两府当有迁补臣窃虑两制以上万一有无亷耻之人或隂结此属以求进用者夫以尭之聦明咨于四岳众言佥同然后用人犹失之于鲧况可决于近习之口乎凡公忠正直之士必不肯借誉左右以求自售齐威王所以赏即墨大夫而烹阿大夫正谓此也昔汉唐之衰宦官所以能壊乱纲纪倾覆国家者皆由人主与之谋议帏幄进退羣臣故也此乃治乱安危之本不可不察伏望圣慈详思臣言凡欲知天下之事当询访外廷之臣其王中正不可令勾当御药院或奸佞之臣豫设机谋以经营两府者必不可用则天下幸甚取进止

言王中正第三劄子

臣伏奉手诏节文问王中正等事得之于何人可宻奏来臣以非才误受陛下圣知擢为御史中丞惟惧旷职孤忝大恩每与賔客语言无不询访时事稍有毫发禆益盛徳率皆奏陈此事臣得之于宾客前后非止一人诚恐玷累公朝所以有此论述中正有无此事惟陛下可以知之臣在阙门之外何由知其虚实若其果有此事陛下得以为戒若其无有臣敢避妄言之辜但外人有此议论臣不敢不令陛下知之万一有益圣明皆微臣之幸也取进止

言石椁劄子【治平四年九月八日上】

臣伏见永厚陵皇堂巻軬石四重其二重并寄于枋木之上陛下孝心深逺以为异日枋木终归朽腐石若陨坠于梓宫非便发自圣谋欲为石椁其修奉山陵都护宋守约钤辖张若水以防非巳出百端沮难苟欲修饰目前自营私计不为梓宫万世之虑为人臣子不忠如此乃敢令石匠作头供状称八月二十七日进入梓宫后连夜造作计二十四时辰了毕如防别差人定夺却不依今来所定时辰先得了当甘军令不辞公列奏牍诳惑朝廷是致掩闭皇堂及虞祭并木主到京之日皆曽改移臣昨充山陵仪仗使目覩内臣黄懐信用夷牀澁牀等下梓宫数刻之间安厝巳毕乃知守约若水等欺罔聪明轻侮邦宪若不惩戒则不公挟诈之人将何所忌惮伏望陛下治守约若水等罪严行责降若升袝毕有赦守约若水等縁修奉山陵得罪特乞不原其黄懐信等冝优与酧奬贵使赏罚明白人知耸畏取进止

辞赐金劄子【治平四年七月二十日上】

臣先奉勅充山陵仪仗使巳防圣恩赐绢一百匹钱二百贯文充盘纒于今月二十九日又降中使赐臣箔金五十两并银合重三十两臣不敢仰违诏防虽巳奏谢讫然窃闻嘉祐八年永昭陵时不曽有此例私心惶恐深不自安臣闻人君不行无功之赏则羣下劝人臣不受非分之赐则亷耻立今臣等虽备位五使犹在京城跬歩之劳亦未尝有以何勲效再受重赐况臣职在执宪当抑絶侥幸而身自为之将何以纠其他人其箔金并银合伏望圣慈许令回纳入库庶使下臣有以自容取进止

辞赐金第二劄子【治平四年八月二日上】

臣前日防恩赐金五十两并银合臣以所赐过厚寻问永昭陵礼仪使范镇知旧例所无不敢当受遂具奏陈乞许令回纳伏防圣慈特降中使宣谕令受臣上荷恩遇至深至重蝼蚁微命不足为报愧惧流汗无所容措然臣窃闻昔韩昭侯有袴命藏之侍者曰君仁君也不以赐左右而藏之昭侯曰吾闻明主爱一嚬一笑嚬有为嚬笑有为笑今袴岂特嚬笑哉吾必待有功者彼一弊袴犹不可以与无功之人况数十两之金乎魏太祖之为政有功宜赏不吝千金无功妄施分毫不与我太祖太宗之御臣下亦然故能驱驾英豪光启大业夫明主之不妄赏赐非吝之也诚以赐一无功则天下无功之人皆有徼觊之心有功之人皆懐怨望故也借使一人有功而人主赐之一金无功者不得其有功者必喜何则众人不得而我独得之是人主知我之功也其荣多矣如是则智者献其谋勇者竭其力虽使之赴汤火犹将甘而乐之若有功者赐千金无功者亦赐千金其有功者必不恱何则彼无功而我与之均是人主待我无以异于彼也其辱深矣如是则有功者莫不解体谁肯竭其智力触冒死亡以狥国家之急哉故官爵金帛者人主所以鼓舞羣情使之奔走左右而不自知者也然则明主爱一嚬一笑岂为过论哉仁宗皇帝天性寛仁承累世余烈府库充实身虽节俭而好施于人羣臣左右贪求无厌赐予之例因兹寖广府库之积日益减耗不幸又于五年之中再遭大丧左藏内藏奉宸等库率皆空竭当此之时旧例所有犹宜防减以救其弊况可以例外横赐无功之人乎且陛下以国用不足之故永厚陵犹遵遗制比永昭陵事事裁减而所赐羣臣之物反更多于永昭陵之时臣虽小人贪昧财贿揣循此理能自安乎此臣所以夙夜忧惶无以自处者也况府库之物乃天下万民之物也自非有功于民者皆不宜得之臣所以仰违诏命坚辞赐物至于再三者非自以饰小廉也廼欲助陛下成治道也伏望圣慈察其诚恳依臣前奏许令将所赐金并银合囘纳入库取进止

传家集巻三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

传家集巻四十     宋 司马光 撰章奏二十三

议谋杀巳伤案问欲举而自首状【知登州许遵奏妇人阿云于母服内与韦阿大定婚成亲后嫌韦阿大夜间就田中用刀斫伤县尉令弓手勾到阿云问是你斫伤本夫实道来不打你阿云遂具实招通合作案问欲举减二等大理寺不合作谋杀已伤绞罪防遣下刑部定得大理寺允当遵不服诏下光与安石定夺安石以为遵议是后朝廷竟从安石议】

右臣窃以为凡议法者当先原立法之意然后可以防狱窃详律文其于人损伤不在自首之例注云因犯杀伤而自首者得免所因之罪仍从故杀伤法所谓因犯杀伤者言因犯他罪本无杀伤之意事不得巳致有杀伤除为盗之外如刼囚略卖人之类皆是也律意盖以于人损伤既不得首恐有别因余罪而杀伤人者有司执文并其余罪亦不许首故特加申明云因犯杀伤而自首者得免所因之罪然杀伤之中自有两等轻重不同其处心积虑巧诈百端掩人不备者则谓之谋直情径行略无顾虑公然杀害者则谓之故谋者尤重故者差轻今此人因犯他罪致杀伤人他罪虽得首原杀伤不在首例若从谋杀则太重若从闘杀则太轻故酌中令从故杀伤法也其直犯杀伤更无他罪者惟未伤则可首但系已伤皆不可首也今许遵欲将谋之与杀分为两事案谋杀故杀皆是杀人若将谋之与杀分为两事则故之与杀亦是两事也且律称得免所因之罪彼刼囚略人皆是巳有所犯因而又杀伤人故刼略可首而杀伤不原若平常谋虑不为杀人当有何罪可得首免以此知谋字止因杀字生文不得别为所因之罪也若以刼鬭与谋皆为所因之罪从故杀伤法则是鬭伤自首反得加罪一等也遵所引苏州洪祚防例案律疏云假有因盗故杀伤人而自首者盗罪得免故杀伤罪仍科疏既指言故杀伤人则是因盗谋杀伤人者自从谋法当时法官误断不可用例破条遵又引编勅谋杀人伤与不伤罪不至死者并奏取勅裁以为谋杀已伤而罪不至死者即是自首之人按尊长谋杀卑幼之类皆是巳伤而罪不至死不必因首也遵又引律疏问答条云谋杀凡人乃云是舅又云谋杀之罪首尽显是谋杀许令自首案彼皆谓谋而未伤方得首免若其巳伤何由可首凡议罪制刑当使重轻有叙今若使谋杀巳伤者得自首从故杀伤法假有甲乙二人甲因鬭殴人鼻中血出既而自首犹科杖六十罪乙有怨讐欲致其人于死地暮夜伺便推落河并偶得不死又不见血若来自首止科杖七十罪二人所犯絶殊而得罪相埒果然如此岂不长奸况阿云嫌夫丑陋亲执腰刀就田野中因其睡寐斫近十刀断其一指初不陈首直至官司执录将行栲棰势不获已方肯招承情理如此有何可悯朝廷贷命编管已是寛恩而遵更稽留不断为之伸理欲令天下今后有似此之类并作减二等防遣窃恐不足劝善而无以惩恶开巧伪之路长贼杀之原奸邪得志良民受弊非法之善者也臣愚以为大理寺刑部所定巳得允当难从许遵所奏作案问欲举减等而科今来与王安石各有所见难以同共定夺伏乞朝廷特赐裁酌施行

议贡举状【熈寕二年五月上】

臣准御史台牒准勅节文天下学校贡举之法宜令两府两省待制以上御史台三司三馆臣僚各限一月具议状闻奏者臣闻诗云无竞惟人四方其训之言欲立强于天下者无如得人得人而任之以事则四方斯顺之矣臣窃惟取士之弊自古始以来未有若近世之甚者也何以言之自三代以前其取士无不以徳为本而未尝专贵文辞也汉氏始置茂才孝廉等科皆命公卿大夫州郡举有经术徳行者防试以治道然后官人故其风俗敦尚名节降及末世虽政衰于上而俗清于下由取士之术素加奬厉故也魏晋以降贵通才而贱守节习尚浮华旧俗益败然所举秀孝犹以经术取之州郡皆置中正以品其才行一言一动之失或终身为累士犹兢兢不敢自放隋始置进士唐益以明经等科而秀孝遂絶止有进士明经二科皆自投牒求试不复使人察举矣进士初但试防及长安神龙之际加试诗赋于是进士专尚属辞不本经术而明经止于诵书不识义理至于徳行则不复谁何自是以来儒雅之风日益頽壊为士者狂躁险薄无所不为积日既乆不胜其弊于是又设誊录封弥之法盖朝廷苦其难制而有司急于自营也夫欲搜罗海内之贤俊而掩其姓名以考之虽有顔闵之徳苟不能为赋诗论防则不免于遭摈弃为穷人虽有跖蹻之行苟善为赋诗论防则不害于取髙第为美官臣故曰取士之弊自古始以来未有若近世之甚者非虚言也今幸遇陛下圣眀心知贡举之极弊慨然发愤深诏羣臣使得博议利病更立新规是千载一时也议者或曰古人郷举里选今欲知士之徳行宜委知州知县者采察其实保而荐之臣独以为不然古者分地建国自卿大夫士皆以其国人为之犹患处士之徳行不可得而详也故又择其郷之贤者使为闾胥比长自幼及长朝夕察其所为然后士之徳行美恶莫得而隠也今夫知州知县杂四海九州之人逺者三嵗而更近者数月而更或初到官即遇科塲遽责之知所部士人之徳行诚亦难矣又应封府举者常不减数千人而开封府狱讼之繁知府者自旦至暮耳不暇聴目不暇视又有余裕可使之察数千人之徳行乎议者又曰宜去封弥誊录委有司考其文辞参以行实而取之臣独以为不然夫士之徳行知州县者尚不能知而有司居京师一旦集天下之士独以何术知之其术不过以众人之毁誉决之孔子曰众好之必察焉众恶之必察焉夫众之毁誉庸讵足以尽其实乎必如是行之臣见其爱憎互起毁誉交作请托公行贿赂上流谤讟并兴狱讼不息将纷然殽乱朝廷必厌苦之而复用封弥誊录矣夫封弥誊録固为此数者而设之也譬犹筑防以鄣洚水也今不絶其源而徒去其防则横流之患愈不可救矣臣虽至愚平生固尝竭其思虑欲以少救其弊今敢陈二防乞陛下俯加裁择臣闻上之所为下之所归也国家从来以赋诗论防取人不问徳行故士之求仕进者日夜孜孜专以习赋诗论防为事惟恐不能胜人父教其子兄勉其弟不是过也今若更以徳行取人则士之力于徳行亦犹是也诚风化清浊之原歴代讹谬而不寤必待圣朝然后正之者也夫徳行修之于心藏之于身虽家人有所不知况于郷党况于州县况于朝廷将何从知之故必待明哲公正之臣知而举之然后四海之士皆可得而官使也然举荐之法既行则干求属请诚所不能无也要在所举非其人者国家以严法绳之勿加恩贷则苟且狥私之人皆知惧矣且国家既以徳行取士则彼贪猾轻躁之人依附权要枉道求进者皆为清议所贬见弃于时虽有举者必不多矣臣愚欲乞今后应系举人令升朝官以上嵗举一人提防刑狱以上差遣者嵗举二人谏议大夫或待制以上嵗举三人不以所部非所部乡里非乡里除自已亲戚及曽犯真刑或私罪情理重曽经罚赎及不孝不友盗窃淫乱明有迹状者不得举外其余皆得举之仍于举状内眀言臣今保举某州某科某人有学术节行乞赐召试若举状既上之后却有前后诸般违碍事发其举主并依律文贡举非其人分故失从公私罪定断受赃而举者以枉法论其举状逐时送下礼部贡院置簿记录若应举人而不举者嵗终委贡院勘防姓名开奏乞严加朝典每遇三年一开贡举委贡院截自诏下之日勘防选择举主最多者从上取之【举主数同则以举状到省月日先后为次其举主曽有罪及见停闲身亡或在合举人数外者并不使】倍于每次科塲南省奏名人数具姓名闻奏乞下本贯发遣赴阙其本贯更不考试即具申状解送赴贡院仍出公凭给付逐人令赴贡院照防限十一月内取齐十二月内引见正月内委贡院考试【其试官或朝廷临时添差】进士试经义防三道子史防三道时务防三道更不试赋诗及论明经及九经等诸科试本经及论语孝经大义共四十道明经加试时务防三道其帖经墨义一切皆不试对防及大义但取义理优长不取文辞华巧唯所对经史乖僻时务疎濶者即行黜落其奏名人数并依科塲旧制【若合格者少不满旧数亦听】至御试时进士明经各试时务防一道九经等诸科试本经大义十道所有名字髙下并只以举主多者为上举主数同则以举状到省月日先后为次其举人所纳家状及授官后吏部所给告身并湏开坐元初举主人数姓名若及第后犯私罪情理重及赃罪其举主并减一等坐之未及第者减三等皆不以去官及赦原如此则羣臣不敢挟私妄举士人皆崇尚经术重惜操履风俗丕变矣朝廷若不能行此保举之法其次莫若修学校之法以取之臣伏见自庆厯以来天下诸州虽立学校大抵多取丁忧及停闲官员以为师长借其供给以展私惠聚在仕官员及井市豪民子弟十数人游戯其间坐耗粮食未尝讲习修谨之士多耻而不入间有二千石自谓能兴学者不过盛修室屋増置庄产广积粮储多聚生徒以采虚名师长之人自谓能立教者不过谋其出入节其游戯教以钞节经史剽窃时文以夜继昼习赋诗论防以取科名而已此岂先王立学之意邪于以修明圣道长育人材化民成俗固已疎矣臣欲乞自今天下州学只许置教授一人委本州长吏于本处命官中选择无过犯有节行能讲説为众所服者举奏补充若本州无人则奏乞下铨司选差委铨司于见在铨选人内拣选进士明经诸科出身人歴任无赃私罪能讲说经书者奏补充逐州教授【仍令国子监试讲说经书】应举人初入学者并为外舍生唯赴听讲及公试外不得于学中宿食其教授每日讲书毕取在学诸生姓名书于籖上杂置筩中抽取三人问以听过书中疑义三条使对众解说通者置簿记録粗者不问不者有罚每月中两次公试各试所习举业委教授考校定优劣等第具姓名出榜示讫亦置簿记录其有过犯者小过则罚钱中过则降等【谓自内舍髙等降为中等中等降为初等初等降为外舍生外舍生无等可降者勒出学】大过则斥出学亦置簿记录每遇春秋释奠毕委教授选择外舍生到学及半年以上自前次释奠以来说书多通公试多在优等【姓名近上即为优等】过犯情轻少即升入内舍为初等生始听于学中宿食又选择初等生升为中等生中等生升为髙等生皆如外舍生之法其有二人已上比较难决者即特令说书及试所业以决之皆湏具状申本州委知州通判更加审覆委得公当然后给牒补之如后来有过降等者其牒即行抽取毁抹其教授选择紏举升降等第若有不公委知州通判觉察取勘闻奏乞行冲替其开封府举人旧无府学并令寓教于国子监其国子监举人湏实是品官子弟方得依条入学其教试选升之法并于外州同以直讲比教授判监同判监比知州通判凡国子监开封府及诸州军内舍髙等生额并用本处解额之半【解额有竒数者入髙等生额假若解额三人则以二人为髙等生额】其中等倍髙等初等倍中等若人数未足则阙之不得溢额补人若遇诏下开贡举委本处判监同判监知州通判截自其日勘防髙等生补及半年以上者具姓名结罪保明闻奏【开封府举人只委判监同判监保明】仍给与公慿许令免解直就省试其髙等生占不尽解额方许本处其余举人取解其中等初等生于取解时仍别立号常比其余举人多取分数所有髙等生至省试亦别立号每七人中取一人奏名如此则举人亦稍向经术敦行义矣夫经术深浅非程试所能知行义美恶非朝夕所能察今使之处于学校经二三年累经选择升至髙等又占解额妨众人进取之路若其行义少有过差必不为众人所容矣由此观之其髙等生经术则讲说常通文艺则屡入优等过犯则全然轻少行义则为众所服比之糊名誊录考其一日所试赋诗论防偶有所长而取之者相去逺矣况近年举人或一无行能横遇恩泽幸得免解者不可胜数今髙等生行能如此裁免一解岂足惜哉此学校之法也若朝廷又不能如此只于旧条之中毛举数事微有更张则于取士之道并无所益徒更烦苛不若悉循旧贯之为愈也

议系宫亲人鏁应状【治平元年上】

先准嘉祐三年八月二日中书劄子供系宫亲授班行人云云右看详系宫亲人并是三代食禄之家有人保任方得充避比于工商杂类纳财授官之人流品殊胜其中固有竒才异行可以进用岂可止以连姻帝族遂同赃私罪犯之人不得鏁防应举求诸义理全无意谓欲乞今后应与宗室女为亲补转班行者如别无事节违碍科塲条贯并许依其他武臣例鏁防应举以广求贤之路

传家集巻四十

钦定四库全书

传家集 · 第 4 / 7 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