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解经宜先识字 「 字书、韵书之学,经学家谓之小学.」 也。字有形,形不一。一古文,二籀文,三小篆,四八分,五隶书,六真书,相因递变。字有声,声不一。有三代之音,有汉、魏之音,有六朝至唐之音。字有义,义不一。有本义,有引申义,有通借义.形声不审,训诂不明,岂知经典为何语耶。如何而后能审定音义?必须识小篆,通《说文》,熟《尔雅》。 「 五《雅》、《玉篇》、《广韵》并宜参究。」 俗师知其一,不知其二,知其末,不知其源,骋其臆说,止如寱语.此事甚不易,非翻检字书便能通晓者也。 「 《说文》字部难于寻检.毛谟《说文检字》、黎永椿《说文通检》颇便初学,黎书较胜。《方言》、《释名》、《小尔雅》、《广雅》、《埤雅》为五《雅》。或以明方以智《通雅》易《埤雅》。」 《说文》初看无味,稍解一二,便觉趣妙无穷.国朝讲《说文》之书甚多,段玉裁《说文解字注》最善。段注繁博,可先看徐铉注《说文解字》。 「 俗称《许氏说文》,其书较简约.」
一,读经宜正音读也。古时九州岛语言不同,而诵诗读书,同归正读.故太史公曰:「言不雅驯,荐绅难言。班孟坚曰:「读应《尔雅》,古语可知。」雅者,正也。近世一淆于方音,一误于俗师。至于句读离合,文义所系,尤宜讲明音读.雅正可据者,有唐陆德明《经典释文》一书,其中皆采集魏、晋、南北朝诸家音释不同者并存之,各本经文不同者标出之,此可听学者自视家法,择善而从,总不出此书之外,即可为有本之学.经传中语,同此一字,而区分平仄,音读多门,以致韵书数部并收,异同之辨,相去杪忽,此皆六朝时学究不达本原、不详通变者所为, 「 本原者形声,通变者转注、假借。」 揆之六书之义,实多难通。故《颜氏家训》已发其端,《经典释文叙录》直攻其失,近代通儒纠擿尤备。特初学讽诵,不示区分,将各骋方言,无从画一。且义随音别,解 「 记也。」 释为易,律体诗赋一出,更难通融,此乃因时制宜之道。又同此一字,或小有形变而解诂遂殊,点画无差而训释各别,训因师异,事随训改,各尊所受,歧说滋多。然正赖此经本,异文、异读、异义参差抵牾,得以钩考古义.学者博通以后,于音义两端窥见本原,自晓通借,先知其分而后知其合,不可躐等。 「 此二条虽是约说,颇有深谈,小学家字书、韵书大指略具,通材详焉。」
一,宜讲汉学也。汉学者何?汉人注经讲经之说是也。经是汉人所传,注是汉人创作,义有师承,语有根据,去古最近,多见古书,能识古字,通古语,故必须以汉学为本而推阐之,乃能有合。以后诸儒传注,其义理精粹,足以补正汉人者不少。要之,宋人皆熟读注疏之人,故能推阐发明。 「 朱子论贡举治经,谓宜讨论诸家之说,各立家法,而皆以注疏为主云云。即如南宋理学家如魏鹤山、词章家如叶石林,皆烂熟注疏,其它可知。」 傥不知本源,即读宋儒书,亦不解也。方今学官所颁《十三经注疏》,虽不皆为汉人所作,然注疏所言,即汉学也。 「 国朝江藩有《汉学师承记》当看。阮元《经籍纂诂》为训诂最要之书。」
汉学所要者二:一音读训诂,一考据事实。音训明,方知此字为何语;考据确,方知此物为何物,此事为何事,此人为何人,然后知圣贤此言是何意义.不然,空谈臆说,望文生义,即或有理,亦所谓郢书燕说耳,于经旨无与也。譬如晋人与楚人语,不通其方言,岂能知其意中事;不问其姓氏里居,岂能断其人之行谊何如耶? 「 汉人说岂无讹漏。汉学者,用汉人之法,得汉人之意之谓也。」
《十三经注疏》及相台岳氏本《五经》,皆古注, 「 《易》王弼、韩康伯注,《书》孔安国传,《诗》郑康成注,《春秋左传》杜预集解,《礼记》郑康成注。」 沿明制通行之《五经》,皆宋元注, 「 《易》朱子本义、程传,《书》蔡沈传,《诗》朱子集传,《春秋》旧用胡传,今废,仍用《左传》杜注;《礼记》陈灏集说.」 此为正经正注。《御纂七经》,乃荟萃历代传说以裁定者也。
一,宜读国朝人经学书也。经语,惟汉人能解。汉儒语,惟国朝通儒能徧解。何也?诸大儒读书多,记书真,校书细,好看古书,不敢轻改古本,不肯轻驳古说,善思善悟,善参校,善比例,善分别真伪,故经学为千古之冠。书多矣,以《皇清经解》为大宗,虽未全录,已得大概。此书一千余卷,当从何种看起?先看郝疏《尔雅》、段注《说文》、王氏《经义述闻》三种. 「 此书书精价廉,一举而得数十百种书,计无便于此矣。乍看注疏,人所不耐,故必以国朝人经说先之。」 学海堂辑刻《皇清经解》,成书后,续出者尚多,先出而未见未收者亦不少,以此例之,即得通志堂刻《经解》,卷轴虽富,菁华无多。 「 其中上驷多有别刻本,李衡《周易义海撮要》、敖继公《仪礼集说》、卫湜《礼记集说》无别刻本。」 当徐健庵初刻时,即为何义门所讥,所与学海堂刻《经解》相去远甚。若治经从此下手,穷年莫殚,所得有限,不惟徒劳,且茫无师法,转致迷罔矣。若于此道源流派别既已秩然,再取读之,未为晚也。
一,宜专治一经也。十三经岂能尽通,专精其一,即已不易。历代经师大儒,大约以一经名家者多,兼通羣经者,古今止有数人。今且先治其一,再及其它。但仍须参考诸经,博综羣籍,方能通此一经。不然,此一经亦不能通也。
一,治经宜有次第也。先师旌德吕文节公贤基尝教不佞曰:「欲用注疏工夫,先看《毛诗》,次及三《礼》,再及他经。」其说至精,请申其义.盖《诗》、《礼》两端,最切人事,义理较他经为显,训诂较他经为详,其中言名物学者,能达与否,较然易见。且四经皆是郑玄注,完全无阙.《诗》则毛传,粹然为西汉经师遗文,更不易得。欲通古训,尤在于兹。 「 古人训诂,乍读似觉不情,非于此冰释理顺,解经终是隔膜。」 《礼》之条目颇多,卷帙亦巨,初学畏难.《诗》义赅比兴,兼得开发性灵,郑笺多及礼制。此经既通,其于礼学寻途探求,自不能已。《诗》、《礼》兼明,他经方可着手。《书》道政事,《春秋》道名分,典礼既行,然后政事、名分可得而言也。 「 《尚书》家伏生,《左传》家贾生,《公羊》家董胶西、何劭公,皆精于礼学,案其书可知。」 《易》道深微,语简文古,训诂礼制,在他经为精,在《易》为粗。所谓至精,乃在阴阳变化消息,然非得其粗,无由遇其精。 「 此姚姬传论学古文法,援之以为治《易》法,精者可遇不可凿,凿则妄矣。」 三《礼》之中,先《仪礼》、《礼记》,次《周礼》。《仪礼》句碎字实,难读能解,难记易晓,注家最少,异说无多,好在《礼记》一书,即是外传。 「 《礼记》难于《仪礼》,《仪礼》止十七件事,《礼记》之事多矣,特其文条达耳。」 《周礼》门类较多,事理更为博大,汉人说者亦少, 「 晚出之故。」 故较难.然郑注及国朝人零星解说,亦已明白。《尚书》辞义既古,隶古传写,通借讹误,自汉初即有今古文两家,异文歧读. 「 此谓真古文,非蔡传所云今文无,古文有之古文也。」 至西晋梅氏古文晚出,唐初伪孔传专行, 「 六朝江左即盛行,未定一尊耳。」 而汉代今古文两家之经传一时俱绝,故尤难通。《春秋》乃圣人治世大权,微文隐义,本非同家人言语. 「 《史记》明言之。」 三传并立,旨趣各异。《公羊》家师说虽多,末流颇涉傅会,何注又复奥朴。《左传》立学最晚,汉人师说寥寥,惟杜注行世,世人以其事博辞富,求传而不求经。故《公羊》家理密而事疏,《左传》家事详而理略。 「 非谓左氏,谓治左氏者耳。」 《谷梁》师说久微, 「 见《隋书‧;经籍志》」 国朝人治之者亦少。学者于《春秋》若谓事事能得圣心,谈何容易。至于《周易》,统贯天人,成于四圣,理须后圣,方能洞晓。京、孟、虞、郑诸大师以及后代诸家,皆止各道所得,见仁见知,从无一人能为的解定论,势使然也。且阴阳无形,即使谬称妄说,无人能质其非,所以通者虽少而注者最多,演图比象,任意纷纭,所谓画狗马难于画鬼神之比也。总之,《诗》、《礼》可解,《尚书》之文、《春秋》之义不能尽解,《周易》则通儒毕生探索,终是解者少而不解者多。故治经次第,自近及远,由显通微,如此为便,较有实获.尹吉甫之诗曰:「古训是式,威仪是力。」古训,《诗》学也;威仪,《礼》学也。此古人为学之方也。 「 春秋时几无人不诵《诗》学《礼》,称道《尚书》者已较少,至于《周易》,除卜筮外,谈者无多,意亦可知三代时《易》不以教学僮,惟太史掌之。今赖有《系辞》,或可窥见一斑耳。」 非谓此经精通,方读彼经,谓浅显者未明,则深奥者不必妄加穿凿,横生臆见。津梁既得,则各视性之所近,深造致精可也。治《诗》、《礼》,可不兼三经,治三经,必涉《诗》、《礼》。
一,治经贵通大义也。每一经中,皆有大义数十百条,宜研究详明,会通贯串,方为有益。若仅随文训解,一无心得,仍不得为通也。
考据自是要义,但关系义理者,必应博考详辨,弗明弗措。若细碎事体,猝不能定,姑仍旧说,不必徒耗日力。
廖季平关通羣经廖平,字季平,井研人,博闻人也,为湘潭王壬秋检讨闿运主讲蜀中时之高弟子。初明《公羊》,渐关通羣经,至老不倦。凡素王之道,昭遰于心,嶷然而不滞,炳然而大成。尝谓春秋以前,字若绳纽,孔子正名,乃制六书譒经,为孔氏古文,而旧之史文便从阙废.又谓人服礼化,各有伦等,为设六位,以别禽兽,肇乎野人,终于圣域,因其成德而为之分。故瀛士之士,未离质野,当广孔氏之教,有以正之。又谓《大学》修身为本,以喻襃圣临世,天下既平,一日克己,四海归仁,精感神明,乃能止定静虑,行先知后,始终之道,盖与旧说敻乎异焉。又谓诸子九流,皆出经术,有各明其一方,实非立乎二术.又谓六艺各有疆畛,与时偕行,不徒为我国取效朝夕。名物之号,异实同居,在善分别,乃无不贯。又谓《春秋》王制,所以治中国,《尚书》、《周礼》,所以治天下,六合之内,于兹备焉。又谓六合以外,《诗》、《易》主之,游神变化,不可方物。道释之流,兹其由枿。又谓六纬所传,天地成毁,来往变异,万族之故,殊域远鄙,播为教学.此虽独鬯微言,挢乎恒谊,亦可谓博雅广大,近世所无者矣。
易寅村服膺王氏长沙易培基寅村究心问学,结庐于黄道门外白沙泉畔,闭户读书。于高邮王氏之学,盖笃好之,少时肄业两湖书院,著书纠正王氏《公羊笺》之误.杨惺吾奇赏之,赋诗相赠,有「大着搥碎湘绮楼」之句。其服膺高邮王氏之学,乃过信湘乡曾文正之说.本朝考据家精博者甚多,王氏率意改字,开咸、同以来单文孤证之病,其不以「俔天之妹」为《山海经》「刑天」之妹也者,几希矣。
易经之精义《易》自明儒求知德舍义理而谈象数,先脱宋儒窠臼,元和惠氏三世传经,成《易》汉学,又自为解释曰《周易述》,大旨遵虞翻,补以郑、荀,学者多以未能专一少之。武进张惠言以为汉人之《易》,孟、费诸家势不能合,孟氏无传;具于虞氏,虞氏逸文断句,犹可考见大略,为《虞氏易》九卷,又表其大旨为《消息》二卷,又撰《虞氏易礼》、《易候》、《易事》、《易言》,孤绝经学,藉此大明。姚配中通消息于先天,焦循证王、韩非空说,皆《易》学之金桴也。
汪默庵深于易休宁汪璲,字文仪,号默庵,深于《易》,置象数而专言理,尝云:「今说《易》之家谓《易》以道阴阳,务以圆妙幽渺笼罩影响,如捕风,如捉影,无当实用。故愚以为学《易》,当就平实切近处用功。」
萧洪治精于易萧洪治,字自本,常宁诸生。博学多才艺,尤精于《易》。康熙癸丑吴三桂之叛,遣伪将访洪治,至夜,洪治指干象示之曰:「天意有在,若等徒自辱耳。」晚筑精庐,覃思撰着,以《易》之道虽万有一千五百二十,而皆本于一五一十,乃作《五十学易图》等书。
李恒斋精于易李恒斋以穷经为学,尤精于《易》,尝谓《易》本为卜筮而作,必先明象数而后其辞占可决.于是玩味《系辞》诸传之旨,参之枫林朱氏、瞿塘来氏之说,作《本义拾遗》。虽取象指数,若与朱子不相侔者,然其卦变卦互卦之则,本程子反复往来上下之言,与《系辞》所谓杂物撰德,非其中爻不备之云而阐明之,以补《本义》之所未备者,非臆说也。
胡文良治易光山胡文良公煦,康熙朝侍郎也,为道学名臣。治《易》,究图书之蕴,着《函书》数十万言。圣祖屡召见之,问爻象疑义,命画图讲说,叹曰:「真苦心读书人也。」其所著《周易函微》,推阐精微,穷搜象数,与洛、闽颇有异同,经河南抚臣于采书之役,续呈御览.胡本无谥,因是书收入《四库》,始追赐焉。纪文达公有句云:「四代经神四胡氏, 「 原注:宋胡瑗有《周易口义》,元胡一桂有《易本义附录纂疏》、《易学启蒙翼传》。明胡居仁有《易象钞》。」 两朝耆宿两文良。」 「 原注:雍正中,高公其倬先谥文良。」
程绵庄治易程廷祚,字绵庄,以经学名。其治《易》,乃专主义理而力排象数。然治《易》当以象为先,如以理而已,则卦爻中曷为多方设象,且言狐言鬼,而狐何以言三狐,鬼何以言一车乎?盖理处于隐,圣人设象以显之;理处于虚,圣人设象以实之。虚者实之,即祭祀为尸之意也;隐者显之,即铸鼎象物之意也。故曰《易》者象也,象者像也,使众人观象玩辞,而理见焉,此牖民觉世之苦心也。绵庄又曰:「墨守宋学已非,墨守汉学尤非。此袁子才谓为君子深造之以道,欲其自得之也,其知言乎!」
秦震宇枯坐玩易秦鸣雷,字震宇,无锡诸生。少以孝称,私淑其外大父王绳曾,得儒先一脉.弱冠遘疾,枯坐玩《易》,以己意参爻象。经年,学大进,尝言以心持心则不可,以心持志则可;以心詧心则不可,以心詧意则可;以心摄心则不可,以心摄情则可,吾儒存养宗旨如此。其治经,不偏主汉宋诸儒传注也。
焦里堂专治易焦里堂善读书,博闻强记,识力精卓,于学无所不通。著书数百卷,尤邃于经。于经无所不治,而于《周易》、《孟子》,则专勒成书。且自曾祖、祖、父三世均为《周易》之学.尝疑一号咷也,何以既见于《旅》,又见于《同人》;一拯马壮也,何以既见于《复》,又见于《明夷》;密云不雨之象,何以《小畜》与《小过》同辞;甲庚三日之占,何以《蛊》象与《巽》象相例。丁父忧后,乃徧求说《易》之书阅之,撰述成帙。嘉庆甲子后,复精研旧稿,悟洞渊九容之术,实通于《易》,乃以数之比例求《易》之比例,于是拟撰通释一书。丁卯,疾危,以《易》未成为憾。病瘳,誓于先圣先师,尽屏他务,专治此经,乃遂成《易通释》二十卷。
书经之精义《尚书》今古文并传,而攻古文者始自吴棫,朱子继之,明梅鷟大发其覆。而阎若璩之疏证,惠栋之《古文尚书考》,宋鉴之考辨,众证确凿,无可讳言。至江声之集注,孙星衍之注疏,汇羣儒之大成,示后学之良矩,固已至精至粹也。陈寿祺《大传辑说》,较卢见曾为优,朱右尊《逸书校释》,较卢文弨为精。庄述祖心精力果,以古义古音疏通精确,惜止刻行九篇,全书未能徧传也。
胡朏明之禹贡锥指圣祖南巡,德清胡朏明渭撰《平成颂》并所著《禹贡锥指》献诸行在。有诏嘉奖,召至南书房直庐赐馔,御书「耆年笃学」四大字赐之,儒者皆以为荣.后阎若璩垂老入都,谆谆以求御书为言,盖深羡朏明之遇也。
江宾谷精于书江都江昱,字宾谷,廪膳生。下帷研经,尤经于《书》,着《尚书私学》若干卷,析疑发覆,为一时治经诸儒所折服。尝在秣陵,与程绵庄辨论《尚书》古文,至日晡忘食,袁子才目之为经痴.王述庵引书论水利王昶,号述庵,嘉定人。尝以从征北至兴安,南逾蛮暮,有句云:「昔依北斗今南斗。」又从征金川句云:「我今更度大漠西,已踰江源一千里。」壮哉!又有诗自注云:「虞夏时,黄河循太行自北而东,至洚水,分九河以杀其势,复为逆河,归于海,其余衍沃,皆资种食。魏、晋、六朝以至辽、金,皆精水利,未有运南方粟米供给北方者。自明开会通河运济,而北方水利久废,昔日九河,今变为三十六淀、七十二沽,千里内外,沮洳淤淀。海门又复狭隘,不能迅速归墟,是以往昔膏腴,悉归芜没.」其论黄河今昔利病,颇为简括。年五十八,乞归修墓,还京,以病乞休。高宗鉴其老,允之,谕以岁暮寒,俟春融归.明年归,名其堂曰春融堂。嘉庆己未,分赔滇铜,鬻田宅以入官。居于庙庑,朋旧赠遗,尽以刻书。卒年八十三。提倡风雅,士藉品藻以成名致通显者甚众。生平重伦纪,尚名节。在军中时,和平简易,自科尔沁亲王以下皆重之。
曾太君命孙为禹贡山川图新化邹景山明经文苏,性至孝,事其母曾太君,尽色养.课子汉纪严,不及程,辄怒。怒时闻太君言,即解。一日,怒甚,太君使汉纪聚灰为《禹贡》山川图,自临上坐视,而命其妇吴氏侍焉,即景山之妇也。
诗经之精义西汉遗经,惟《毛诗》最称完整,孔颖达作疏,亦精博胜于他经。明吴江诸生朱鹤龄于明亡后,屏居著述,作《毛诗通义》二十卷。其邑人陈启源为参正之,因撰《毛诗稽古编》三十卷。曰《毛诗》者,明所宗也。曰《稽古编》者,为唐以前专门之学也。于欧阳修《本义》、朱子《集传》、吴祖谦《诗纪》,颇为释其疑误,学者以为胜于鹤龄.自后段玉裁、焦循、马瑞辰、胡承珙诸人拾遗补阙,各尽能事。其兼治三家者,苏则阮元,闽则陈乔枞。元有《三家诗补遗》三卷,乔枞有《三家诗遗说考》四十二卷。
赵损之撰毛诗辨论赵文哲,字损之,上海人。少有盛名于吴会间,尝撰《毛诗辨论》数十篇,博而能精,多东莱、华谷、贵与诸家所未发者,诚为经术湛深之士。
任太君以经教子孙顾九苞,字文子,兴化人。博闻强记,长于《毛诗》、三《礼》。母任太君,为子田之祖姑,通经达史,文子之学,母教之也。文子于乾隆辛丑成进士,未几,卒。子凤毛,字超宗,号小谢,亦受经于祖母,年十一,通《五经》。
劳莪野受毛诗于母劳潼,字莪野,南海人,幼聪颖,母谈太孺人常于榻上口授《毛诗》,辄能成诵.为诸生,以《毛诗》应试,两荐不售。或劝其改经,莪野曰:「吾不敢忘母教也。」乾隆乙酉乡试,以第二人冠其经。
于竹初深于毛诗宜兴于竹初上舍震,以妇家钱塘,遂侨居于杭。嘉庆戊辰十月某日,其友吴德旋过访之,则竹初适于是日还自吴,见吴,狂喜曰:「惟子知我,我望子久矣。」乃出其所著《诗经酌注》示之,曰:「子归而阅之,为我削其不合者,序而存之。」盖竹初治经尤深于《毛诗》也。
程春海精于诗礼程春海侍郎为阮文达公再传弟子,文达入相,与侍郎结邻,尝以暇相讲习。文达校《毛诗》「有椒其馨」,「椒」字讹「馥」字,其讹久在六朝,罕可相语者,持示侍郎。侍郎谓《诗》「苾芬孝祀」,《韩诗》作「馥芬孝祀」,「馥」字《毛》、《韩》两见,形声不谬,于六书为加一证.侍郎又谓近人治算,由九章通四元,可谓发明绝学,而仪器罕有传者,乃与郑君复光有修复古仪器之约.又尝深究《开元占经》,谓道光丁亥木火同度,当有火灾,果验。吉地案发,因水之故,曹文正问古有之乎,侍郎对水啮王季墓,见棺之前和,见《吕览》。所撰《国策地名考》,谓孟津在河北,非今孟津县,亦非古河阳县.蒲反非舜都,乃卫蒲邑,以尝入秦,仍归,故曰蒲反。文达甚韪之。
三礼之精义三《礼》之学,张尔岐于《仪礼》首正郑注句读,廓清之功,比于武事。专考讹脱者,则有卢文弨、金曰追诸人。专习汉读者,则有段玉裁、胡承珙诸人。分类专考者,则有任启运、程瑶田诸人。若胡培翚者,博闻笃志,阅数十年,上推周公、孔子垂教之旨,发明郑康成、贾疏之得失,旁逮鸿儒经生之议,成《正义》四十卷,唐宋以来,罕有其匹。《周礼》则戴震考工,熟精名物;段玉裁汉读,博通训诂;阮元校勘,广列异同。似此诸家,咸宜甄录。《礼记》则通校全书,不遗细微者,元与张敦仁是也。疏证明通,笃守师法者,李富孙、陈乔枞是也。若夫衣服宫室之度,冠昏丧祭之仪,军赋官禄之制,天文地理之说,能考求古义,集礼家之大成者,则莫如秦蕙田之《五礼通考》。而综贯羣经,博采众论,实事求是,惟善是,不墨守一家之学者,江永之《礼书纲目》,黄以周之《礼书通故》,亦其选也。
汤文起致疑于月令汤文起,名愈,常熟人,乾隆进士。座主秦文恭公蕙田着《五礼通考》,欲延之参纂,以亲老辞归,归二年而卒。文起生具慧相,舌端有川字文,好学深思,于经传古书皆有论说,而其论夏正为最善。以为《夏小正》文虽古雅,而雕琢过甚,不类三代以上之书。且《孟子》「夏后氏五十而贡」,无公田,而经曰「正月初服于公田」,其疑一;《月令》孟春,「昏参中」,而经亦曰「昏参中」,以岁差法推之,中星安得相同,其疑二;《月令》「二月桃始华,五月木堇荣」,而经「五月桃华,二月堇荣」,时物违异,其疑三;《虞书》「仲夏火中」,则六月而流,七月而伏矣,经「五月大火中」,与《虞书》合,而又曰「九月内火」,《大戴礼》以火为大火,则火岂至是始伏,其疑四;疑《月令》而信《小正》,吾未见彼失而此得也。文起卒时,年四十有六。
江慎修治礼江慎修为诸生数十年,博通古今,专攻《十三经注疏》,而于三《礼》尤深。以朱子晚年治《礼》为《仪礼经传通解》,书未就,黄氏、杨氏相继纂续,亦非完书,乃广摭博讨,大纲细目,一从吉凶军宾嘉五礼旧次,题曰《礼经纲目》,凡八十八卷。引据诸书,厘正发明,实足终朱子未竟之绪也。
陈凝斋遵古礼乾隆壬申,新城陈凝斋大令道奉父命有事于北,归途闻父讣,匍匐奔丧归.治丧葬,悉遵古礼,不用浮屠、鼓乐,吊客至,不饮燕。于是乡里之间皆知丧葬用浮屠者固非,即鼓乐燕客亦非所宜矣。既终葬事,本父遗意,立义田。以为范文正之义田,自高祖以下族之食者百口,故千亩之入,足以均其食。然力能自食者无所需此,不如斟酌其法,变而通之,由始祖以下,以待夫力不能自食者,庶几君子周急不继富之义.于是以二千亩为父祭田,自岁供祭祀而外,权其所入以赡族,立为规条.鳏寡孤独废疾者有养,力不能婚丧者有赠,有志向学力不能从师者有助,应试乏资斧者行李有资.于是乡里之间又知赡族有义田之制矣。其诸子复先后增设学田、祭田、小宗义田至七千石。
当凝斋持丧时,祝人斋赴吊,既与之谘诹丧礼,因叹议礼家言人人殊,欲荟萃先儒简要精义为一书,俾学者童而习之,稍有以窥古圣制礼之意,属其事于人斋.以人斋曾自任注《礼》,且以其年近五十,未举子,欲俾以著书家居,因资以膏火费,止其客游也。而自任《春秋》,以为左、公、谷三传传经,或诬或诞,不但彼此多抵牾,其于经意亦违悖,即后来胡氏传义理,正矣,而多以己意解经,非圣人本旨,至《国语》与《左传》互见,亦颇可采,故欲于其中择是去非以成一书。
华子宏习仪礼华孳亨,字子宏,无锡人。与顾栋高并习《仪礼》,尝画宫室制度于棋枰,以棋子记宾主升降之节,器物陈设之序,若以身揖让进退其间.徐舫亭作朱子释宫图证徐焕,字舫亭,嘉庆时进士,官礼部主事。少治《仪礼》,尝作《朱子释宫图证》,辟堂前方丈地,导诸生,令进退揖让于其间.王公子弟多执经门下,朱文正公珪题其楹曰:「先生画堵同绵蕞,弟子传经半绣衣。」
曾文正服习五礼通考秦文恭博学多识,官礼部尚书时,即其幼年所穷礼制,参阅石室金匮诸书,所撰成之《五礼通考》。湘乡曾文正谓是书举天下古今幽明万事,而一绳之以礼,可谓体大思精。盖文正中年以后,即服习是书,至老不倦。其在江南大营平乱也,治官书,上封事,指陈属官一切,有所施行,率多取诸《五礼通考》,而于后生小子,亦兢兢以是书为言。文恭之为是书也,精博宏雅,成一代大著述,洵属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也。
春秋三传之精义《春秋》三传,自唐孔颖达作《左氏疏》,徐彦作《公羊疏》,杨士勋作《谷梁疏》以后,注《左》者代不乏人,惟宋之张洽、元之赵汸最为明晳,大抵详书法而略纪载.近行林尧叟本,又泰半剿袭,绝少会心。当代巨儒综览诸家,旁采众籍,以广杜预之所未备者,如顾炎武之《左传杜解补正》,洪亮吉之《左传诂》,梁履绳之《左通补释》,其精确远过于前人。至《公羊》、《谷梁》二书,研究者寡,几成绝学.自孔广森、刘逢禄、陈立诸人出,而后《公羊》有《通义》、《释例》、《义疏》之作,自柳兴恩、锺文蒸诸人出,而后《谷梁》有《大义述》、《补注》之作。二传大义,昭如日星,皆诸人之功也。
华时亨着春秋法鉴录顺治甲申,世祖定鼎燕京而明亡,华时亨大悲,乃惟以杜门著述为事。日坐所谓剑光阁者,聚生徒,讲学其中。目虽失明,辄命一童子旁诵《春秋左氏传》,意有所发,复命一童子旁书之。所著有《春秋法鉴录》,盖自托于左氏也。
顾栋高笃好左氏春秋顾栋高少治《春秋》,笃好《左氏》学,昼夜研诵,辄未暂辍.偶有忿懥,家人以《左传》一卷置于其几,怡然诵之,不问他事。自壮至老,懃懃订述,常若不及。夏月闭户,不见一客,卸衣解袜,据案玩索,膝摇动不止,每仰视屋梁而笑,人知其一通毕矣。
左传非姓左者所作武陵赵文恪公慎畛尝闻人言,《左传》非姓左者所作,以传在经左,故名《左传》,昔之论左邱明者,均无确据也。
刘张侯世传左氏学仪征刘张侯师苍之曾祖文淇,祖毓崧,父寿曾,俱见国史《儒林传》。张侯世传《左氏》学,故师汉计相,而字其姓焉。中光绪丁酉拔贡,旋中本科举人。尝试经古覆试,诸人皆携书籍满竹笼,若负畚者,至力不能胜,张侯惟提一小篮,载笔砚数事。试题为《谷梁》大义,刘振笔直书,或与之语,口答手写,几于五官并用。其青溪旧屋,门署一联为「红豆三传,儒林趾美;青藜四照,宝树联芳。」或曰:「君家四传矣。」张侯亟对曰:「不敢,不敢。」其实惠氏亦四传也。从弟师培应秋试,张侯来江宁省其弟,在镇江怡和趸船,失足堕水死。盖其目短视,躯干庞硕,褦襶无比,黑夜登舟,故及于难也。
廖季平章太炎之左氏学廖季平初为王闿运入室弟子,其后学术颇与之异。廖初治《左氏春秋》,后变而治《谷梁》,成《谷梁春秋古义疏》十一卷,其说以《谷梁》与《王制》相出入。尝自谓与张文襄公之洞论《左氏》,为成条例若干事,其后章太炎绛谒文襄,文襄出所为条例示之。钱恂谓文襄之识绛,实先见绛所为《左氏》,故谓有大才可治事,因属其罗致之。时恂在文襄幕,求诸四方,得之于上海,与往湖北偕见文襄。时绛已稍稍有主张革命名,不敢昼见,匿之于恂室中,午夜屏人见之,谈达曙,大服之。月致百金,留匿署中而无所事。会文襄赴觐,后任为谭继洵,不敢留,送二百金,辞之去。绛大怒,颇詈文襄矣。绛,字太炎,后改名炳麟,余杭人。
孝经之精义《孝经》止存唐玄宗注、宋邢昺疏,郑注不传。严可均辑本一卷,过于零落。伪孔注、伪郑注出于日本,殊不足观.为之疏者,前则阮福,后则潘任而已。福着《孝经义疏补》九卷,任着《孝经郑注疏》十卷。
读书眼推勘深细《抱桐读书眼》一帙,款署镇洋顾陈垿玉停着。抱桐,殆别字也。书凡百余条,皆《四书》中别解,其精确处,实较集注之推勘为深细,而于古义有未安处,亦不为调停曲徇之说,择而存之,足备参考。陈垿为康熙甲午举人,后官行人。沈文悫公德潜尝谓娄东诗人,皆宗仰吴梅村,玉停独能自辟町畦,宜其读书能自具只眼也。
论孟之精义《论语》存于今者,有魏何晏注及梁皇侃、宋邢昺两疏,又有毛奇龄之《论语稽求篇》,钱坫之《论语后录》,刘台拱之《论语骈枝》,焦循之《论语补疏》。惟刘宝楠之《论语正义》二十四卷,体大思精,闳通淹雅,非他人之小小补苴者所可及也。
《孟子》存赵岐注,宋孙奭为之《音义》。未详何人儗他经为《正义》,于注义多所未解,而妄说之处,全钞《音义》,略加数语,署曰孙奭疏,即朱子所云邵武一士人为之者也。自明以来,学官所贮者止此。爰及国朝,戴震出,得旧校本,付曲阜孔继涵、安邱韩岱云锓板,于是经注之讹可正,阙可补.又撰《孟子字义疏证》,真有功于《孟子》者。循复着《正义》三十卷,遂得一洗伪疏之陋。
孟子有逸文《孟子》逸文,散见于经史者,「舜生五十,不失其赤子之心」,见康成《坊记》注.「尧舜之道,非远人也,而人不思之耳」,见桓宽《论》。「人皆知粪其田,而不知粪其心」,见《说苑》。「三见齐王而不言事」,见《荀子》。「尧舜不胜其美,桀纣不胜其恶」,见《史记》。又《后汉书‧;郅恽传》,恽曰:「孟轲以「强其君之所不能为忠,量其君之所不能为贼」」,今《孟子》无此语,亦逸文也。
小学之精义魁儒之说经铿铿者,莫不由《说文》以辨形声,由《尔雅》以通训诂,故其撰着,皆卓然名家。《尔雅》则邵晋涵之《正义》,特出邢疏之右,郝懿行之《义疏》,训诂精确,草木归诸实验。《小尔雅》则有胡承珙之《义证》,宋翔凤之《训纂》。《广雅》则有王念孙之《疏证》,旁搜博考,足与经训互相发明。精《说文》者,始于惠栋之《读说文记》,其后则推段玉裁、王筠、朱骏声三家。骏声之《说文通训定声》,发明转注假借,其书似因而实创。筠之《释例》,多引钟鼎古籀,以证《说文》字,而又为之句读,故皆服其精审。玉裁《说文注》,实为叔重功臣,而不免武断。以《玉篇》校《说文》者,始于钮树玉,玉裁采其说,不着其名,树玉憾之,作《段注订》八卷。徐承庆又为《段注匡谬》,亦以玉裁名太重耳。至姚文田、严可均同撰《说文校议》,分条考订,人亦称为精确也。
省文为说文之本字今人作字之省文甚多,如以「礼」为「礼」,以「处」为「上虍下匆」,以「与」为「与」是也。凡章奏呈文,则不敢用,其实皆《说文》本字也。《说文》于《礼》字,云为古文;于「上虍下匆」字,云「止也,或从 匆」;于「与」字,云「赐予也,与与同」。今乃避本字而不用,转以之为俗字,盖不知本字之训诂也。
夲字之训诂「夲」字读若六,即作六十解,见高宗御制诗,金听涛用之,可与卄卅卌等并行。
工部造字以译俗语工部于工役器物档案,每造字以译俗语,为字书所未见。如天地坛大祀壁上挂灯,名尜尜灯, 「 祀天用青色纸。」 其式两头尖,中大如橄榄形,亦会意象形之意也。闻此等字尚多,皆入公牍,且见之于奏疏。
俗字之训诂各地通行之俗字颇多,今略举之。京师人所用者如下:「ㄘ」,音近砌,陋也。「您」,音近凝,义似尔汝,施之于较己为尊者也。衡州人所舛者如下:「外门内身」,音钻,「外门内身」林,地名,产茶叶.苏州人所用者如下:「覅」,勿要切,不要也。「朆」,弗曾切,勿曾也。广东人所用者如下:「亚」,音阿,阿俱写作亚。「奀」,音茫,弱也。「上不下高」,音矮,人不长也。「閄」,音或,隐身勿出也。「石穴」,音勘,岩洞也。「泵」,音聘,水中矶也。「凼」,音泔,蓄水为池也。「圳」,音浸,通水之道也。「乪」,音囊,水之曲折也。「不」,音墩,截木作垫也。「冇」,音磨,无也。「生筋」,银去声,牵扯不断也。「;本」,去声,拙也。广西人所用者如下:「上大下坐」、「外门内坐」,俱音稳,稳也。「上不下长」,音矮,矮也。「上不下高」,音呆,矮也。「奀」,音动,弱也,与广东异。「上不下行」,音腊,足不能举也。「上不下生」,音终,人死也。「石穴」,音义俱与广东同。「上不下父」,音近某,假父也。「仦」,音袅,小儿也。「女大」,音大,女大为姊也。「上仍下土」,音近陈,旧产也。「上如下生」,音近产,假子也。「孑兑」,音近满,谓最少也。「亚」,音阿,阿字俱写作亚,与广东同。
名词字之用以名一切事物者,谓之名词,如天地人物等是。一作名字,亦作名物字。凡一事一物专有之名词,曰固有名词,通同类事物而用之者,曰普通名词.术语学术上所用之名词,谓之术语,盖每句加以训诂也。
黄晦木论奇字余姚黄宗炎,字晦木,世称鹧鸪先生,明明经,为忠端公尊素之子,梨洲之弟也。好奇字,其论小学,谓扬雄但知识奇字,不知识常字,不知常字乃奇字所自出,三致意于六书会通,乃叹其奇而不诡于法也。
康熙字典《康熙字典》为康熙丙申圣祖所御定,大学士陈廷敬等奉敕撰。全书仍梅膺祚《字汇》、张自烈《正字通》两书旧目,以十二辰纪十二集,而每集分三子卷,凡一百一十九部,冠以《总目》、《检字》、《辨似》、《等韵》各一卷,殿以《补遗》、《备考》各一卷,合四十二卷。所录之字,凡四万七千三十五字,又古文一千九百九十五字。引用之书,多至三百余,并旁及金石、梵字。前此字书,未有若是之博者也。然当日曾自谓古今形体之辨,方言声气之殊,部分班列,开卷了然,无一义之不详,无一音之不备,而纪文达公昀等至称之为六书渊海,七音准绳.道光时,曾令王引之等重加校勘,为改正二千六百条,皆就引书字句夺误者更定之,然犹未悉也。引之殆以奉行诏书,未敢尽其词耳。然其最误者,一为虚造故实;二为按语离奇;三为钞袭《正字通》而转谬;四为增改原书;五为书名舛误;六为引书脱误;七为以他字之训阑入此字;八为同引一书前后违异,使阅者迷罔也;九为云同之字有实不同者,有实同而不云同者,有不注音义,但云同某,而所指为同者,编中乃无其字;十为字画算数无一定也。此外有本一字而误分为两字者,又有义证引用之字,而正文不收,令阅者无由得其音义者。盖其时小学本未大明,又以一二显宦率数十宂官领其职务,而字典之为事,又本视其所为《渊鉴类函》等书独难,宜其乖远讹舛,莫可究诘也。
顾氏精通小学说文马文毅公雄镇,字锡蕃,总督鸣佩子也,汉军镶红旗人。尝官广西巡抚,以御吴世琮兵,遇害。有姬顾氏,本吴中闺秀,精通小学《说文》。文毅撰《汇草辨疑》十二帙,姬皆手为旁训。
徐咸清精小学康熙己未开博学宏词科,令京外官吏各举郡县有才学而堪与试者,道府争以徐咸清荐,辞不获,遂入都。
先是,阁中判词头,照前代典例,多用「查议」「查覆」诸字,而某相精字学,谓字书无「查」字,纵有之,不作「察」解,此必原判是「察」字,而北无入声,呼「察」声如「查」,故讹「查」耳。讹字不可用,因启奏御前,凡判词,「查」字俱改「察」字。然终不解「查」与「察」沿讹之始。
及应制科者先后至,每至,必合数十人谒某相,某相询于众曰:「「察」声讹「查」,有始乎?」在坐无对者。徐逡巡曰:「《汉书‧;货殖传》有之。顾「查」为「在」声之讹,非「察」声讹也。」某相矍然曰:「何言之?」曰:「古「在」本「察」字。《尔雅》曰:「在,察也。」《尧典》「在璇玑玉衡以齐七政」是也。第三声呼「在」为「查」,以「查」与「槎」同。《汉书‧;货殖传》「山不茬櫱」,即槎櫱也,而字乃从草而谐以「在」声,故「在」声为「槎」,「槎」转为「查」,则是「查」者,「在」声之转也。犹「之在」「之叉」转而为「裁」为「财」也。若曰「察」之转,则是「叉」也,「差」也,「察」岂能转「查」乎?」某相遽色变,乃复进曰:「「察」声不转「查」,然而「在」即「察」也,改「查」为「察」可乎?」徐曰:「不可。《老子》曰:「其政察察。」亦惟「察」名不可居,故以「在」字隐「察」名而转声为「查」,若改「察」,仍「察察」也。」某相曰:「然则「查」可乎?」徐曰:「可。」某相曰:「此则仆之所未闻也。夫字必有义,「查」字无「察」义而有「在」声,使徒以声同之故而不顾其义,则「道」可「盗」也。」徐曰:「「道」固不可「盗」,而「在」则可「查」,不观「在」又为「裁」乎?「在」之为「裁」「察」,义同也,然而「纔」之又为「财」,则无义矣。「财」可「纔」,则「查」可「察」矣。」某相憪然谢而起。其后三相录试卷糊名,然终不用。冯文毅公溥为荐于廷,圣祖曰:「有著述乎?」曰:「有。」曰:「为何?」曰:「《资治文字》。」曰:「《资治文字》何谓耶?」曰:「字书也。」旁一相曰:「字书,小学耳。」遂罢.既而文毅拟再荐之,不得,曰:「小屯吉,君向不为大而为小,此屯也,然而吉矣,吾幸得归矣。」
阮文达解蕉字阮文达精于小学,尝解芭蕉「蕉」字,谓见《上林赋》,于古无闻。《说文》「蕉」字,则樵采之樵,《列子》「以蕉覆鹿」,即所樵之草,非芭蕉也。
江叔澐欲撰经史子字准绳江叔澐爱古成癖,平生不肯为俗字,尺牍书疏,皆依《说文》。其写《尚书》「瀍水」依《淮南》作「廛」,「汝乃是不蘉」依《尔雅》义作「孟」,人颇怪之,遂不改也。内行甚修,对家属如宾客,交友不妄取。孙渊如以一缣赠之,累书千言,却而后受。嘉庆纪元,举孝廉方正,不仕,卒于家。常欲举经史子绳以《说文》,去其俗字,命曰《经史子字准绳》,惜未成也。
礼亲王治说文礼亲王号啸亭外史,生而好学,虽造次颠沛,必手一编,尤深于许慎之学.十三龄得《说文解字》,篝灯夜读,时值严寒,围炉竟夕。火发,廷及床帐,几兆焚如。包衣辈瞭见红光,咸携水具集寝宫,王犹未释卷也。
张东甫通许郑之学道光时,钱塘有张东甫刺史之杲者,夙承祖训,与贤士大夫游,遂通许、郑之学.尝着《说文集解》百余卷。以为《说文》自许氏后,若宋张有之《复古编》、元周伯琦之《六书正伪》、明焦竑之《俗书刊误》,至干、嘉间段氏、桂氏、王氏、钱氏、钮氏、席氏辈出,而小学益显,乃考形声,辨俗体,通假借,异字同音、同音异字及诸家得失,各有所宗,均笺注于下,名曰《集解》,藉知古人以字解经、以经解字之义.因卷帙繁富,官事羁绁,未卒业.病危时,犹语人曰:「吾死不足惜,独恨《集解》一书未及告成,不得就正于有道君子耳。」子上龢,字沚莼,孙尔田,字孟劬,亦以文章政治有声于时.萧道管治说文光绪丁丑,戊寅间,侯官陈石遗学部衍方从事考订之学,治《说文》,取坊肆重刻孙氏本,属其妇萧道管以每字剪为纸片,小注属焉,分重文,阙训,指事,象形,会意,形声,并借各类,黏贴纸本,采别部居,使不相杂羼。萧独取所谓重文者一册,反复谛究,别购孙氏本,自一至亥,圚点一遍,不解,则翻阅段氏注本,而语陈曰:「君治篆文,吾治古籀,何如?第治古籀,有待篆文者百之一二;治篆文,有待古籀者十且二三也。」
萧读古书,时有神解,善蹈瑕隟,字书之形声义,辨识毫厘,寀人所略,往往洞贯疐硋,会人乖踳.然情韵高远,雅好奇服,不愿为人人之所为。推究哲理,于人天死生,妙悟深澈,以身后名易其自适之趣,非其志也。日常把卷,意有所得,时弄笔札记之,旋弃掷不爱惜。遂成《说文管见》,凡二百一十有余解,多蘦落糅孨,然一条之中,首尾毕具,无未完之义理,而叙列之不难也。萧尝语陈曰:「近人治许学,有所撰箸,惟段氏偁《说文解字注》,其它《说文义证》、《说文句读》之类,命名率省「解字」二字,非正词也。吾此本专释重文,宜可单称「说文」。又吾名管,即以管见名其书,在他人为谦词,在吾直质言而已。」道管,字君佩,一字道安,亦侯官人。
算学之精义经学家必通天算,良以《尚书》开卷,即言治历,《内则》幼学,亦重习计,而其法亦益臻邃密。自圣祖御制《数理精蕴》,契合道源,范围干象,以故天下勤学之士,蒸蒸向化。若梅文鼎、梅瑴成、江永、戴震、程瑶田等,阐扬推衍,各有撰述。后则董佑诚、罗士琳,最近则南汇张文虎、金山顾尚之、海宁李善兰,尤为杰出。阮文达作《畴人传》四十六卷,罗士琳作《读畴人传》六卷。
王锡阐潜心测算王锡阐,吴江人,博览羣书,兼通中西天学.生于明末,当徐光启等修新历法时,聚讼盈庭,锡阐独闭户著书,潜心测算。天色澄霁,辄登屋,卧鸱吻间,仰观景象,竟夕不寐,务求精符天象,不屑屑于门户之别也。
天文算法自明中叶泰西人至,而天文算法精于中土。华人以大统法为元代许鲁斋所定,故终扼其说不行。圣祖乃命灵台皆用西法,惟置闰用中法,以合《尧典》。
圣祖亲验算法康熙壬申,圣祖御干清门,召大学士、九卿等至御座前,取太极图及五声八音八风图,指示羣臣。复推言算法,用方圆诸图,逐一验算,无不吻合。至乐律隔八相生,其说不同。是日,召乐人以笛和瑟,次第审音,至第八声还本音。因言声音高下,循环相生,复还本音,必须第八,此乃一定之理。又命取测日晷表,以笔画示曰:「此正午日影所至处。」令置干清门正中。诸臣候之,至午,日影与御笔书处恰合,不爽铢黍。
圣祖留心历算康熙壬午,李文贞公光地随扈南巡,驻跸德州。有旨,取梅文鼎书。文贞以《天学疑问》上呈。奉旨:「朕留心历算多年,此事朕能决其是非。」将书留览.后二日,召见,圣祖云:「昨所呈书,甚细心,且议论亦公平,此人用力深矣。朕带回宫中细阅。」文贞因求亲加御笔,批驳改定,圣祖允之。明年,驾复南巡,于行在发回原书,中间圈点涂抹及签贴排语,皆御笔也。文贞复请此书疵谬所在。谕曰:「无疵谬,但算法未备。」未几,西巡,问隐沦之士,文贞以关中李颙、河南张沐及文鼎三人对。上亦素知颙及文鼎。乙酉南巡,文贞以巡抚扈从,上问:「宣城处士梅文鼎今焉在?」文贞以尚在臣署对。上曰:「朕归时,汝与偕来,朕将面见。」文贞寻与文鼎伏迎河干。越晨,俱召对御舟,从容垂问,凡三日。上谓文贞曰:「天象算法,朕最留心,此学今鲜知者,文鼎实仅见也。其人亦雅士,惜老矣。」赐御书扇幅,颁赉珍馔。临辞,特赐「绩学参微」四大字。
梅氏世通算学梅文鼎,字勿庵,岁贡生。子以燕,举人。两世俱通算学.以燕子文穆公瑴成始大其宗。而勿庵父子兆域,圣祖特命江南织造曹俯为之监工。
圣祖指授陈厚耀算法泰州陈谕德厚耀与梅文穆同直内廷,蒙圣祖指授算法。当文穆初入见,上尝语之曰:「汝知陈厚耀否?他算法近日精进.向曾受教于汝祖,今汝祖若在,尚将就正于彼矣。」厚耀侍从多年,蒙赐书籍、文具、锦绮、瓜果之类,尚为近臣所恒有,其颁赐仪器,畴人家诧为未见。一日,又赐热河光木,供之几案,光皎如月。谕曰:「以助汝钩稽布算之勤也。」厚耀有《奉敕赋夜亮木》诗。
当厚耀与文穆同正定算学诸书时,圣祖又尝召之于便殿,问测景使何法。厚耀不知。上写西人定位法、开方法、虚拟法示之。又命至御座旁,随意作两点,上自用规尺画图,即得相去几何之法。文穆直蒙养斋,上亦授以借根方法,谕之曰:「西洋人名此书为阿尔热八达,译言东来法也。」几余召对,时有指授。自后二人之学,弥益精邃。文穆由进士官至总宪,厚耀以教授超授编修,官至左谕.李子金精算数李子金增生之铉精算数,心有权度,不用丈尺。尝游京师,与客聚饮,客指邻家楼,问以高几许,四方几许.李熟视良久曰:「得之矣。」客令人加量,悉如所言。
李文成研算术滑县李文成,少孤,为木工佣保,人呼之为李四木匠。耻之,弃去,从塾师习书算,粗解意义.有疑难,辄辩驳,塾师厌之,遂请绝焉。于是专研算术,旁涉星家象纬,推测颇验。见人,必夸其术,人有闻者,共非笑之,文成自若也。
华若汀悟算数捷法金匮华若汀太守蘅芳精于算,尝乘夜航,杂沓俦人中,闭目危坐而构思。忽悟一算数捷法,为生平所未得。算谓此时也,不觉黑闇界倏现大光明,心地开朗,快如登仙。
蒋岳庄知曲线新术武进蒋维锺,字岳庄,维乔之兄也。幼颖悟而嗜读,以是得咯血症。父少颖命辍读佐商政,然肆事偶暇,辄手一卷,与其弟竹庄茂才维乔赏奇析疑,自相师友也。光绪癸巳春,偶见畴人书,畧一披阅,即朗悟。不数月,尽通其义.甲午,中日失和,我师败,岳庄以为当尚西法,变新政,雪国耻,一切科学,皆以数学为宗,乃益闭户潜迹,午夜不辍.丙申,从学于金匮华若溪明经世芳,所学大进,而肺疾亦日剧,遂不起,时己亥正月也。所著有《曲线新说》。
《清稗类钞》宗教类
清稗类钞宗教类宗教发源于亚洲宗教者,以神道设教而设立诫约,使人崇拜信仰者也。
蒙昧之世,民智未启,惊天然之美丽,痛生死之无常,不知由来,乃悉举智识范围之外一切归之于神,而奉祀之,崇拜之,此宗教所由起也。
世界宗教之大者,皆发源于亚细亚洲。如犹太教、基督教兴于犹太,回教兴于阿剌伯,婆罗门教、释教兴于印度是也。其行于我国者,为释教、犹太教、基督教、回教。
宗教之类别宗教之敬奉一神者,如基督教、回教等,曰一神教,我国有之。敬奉多神者,如印度婆罗门教等,曰多神教,我国无之。虚谈玄理不奉一神者,如释教之本相,曰无神教,我国有之。任举一物皆可崇拜者,如番人之拜树拜虫,曰敬物教,我国有之。
宗教维系人心某居士耽禅悦信内典,而厌恶僧侣,尝斥其坐食分利。钱塘徐新华女士则谓工艺不兴,游民日众,托业沙门,亦聊以自赡耳。且分利者世亦甚多,叔季之世,人心日漓,道德法律,皆不足以救世,犹幸有宗教以维系人心于万一耳。迷信果尽除,小人亦何所惮而不为耶!
我国之宗教我国宗教,向以儒、释、道三者并称.儒家集大成于孔子,为我国进化之阶梯。实则全系学说,不具迷信,固非宗教所能比拟.政府对于各教,亦素无歧视之见,与欧西之标明国教者不同。盖我国俗尚,上级社会,大都以儒学为依归,而旁参佛学之哲理;下级社会,始有神道之信仰,则以释、道、回、基督四教为着,若犹太教则微末已甚矣。
归化有四大宗教归化宗教,四者具备。喇嘛多满洲、蒙古人,亦有西藏人厕于其列。然城内外佛教之大小昭 「 昭即寺。」 既甚多。而城北有清真寺,回族颇众。且城南有关帝庙,道士居士,则道教也。城西有福音、天主两堂,则基督也。四大宗教,固皆萃于是矣。
河南有三教堂乾隆初,河南立三教,合释迦、老子、孔子偶像为一殿,立堂五百九十余处。河南学政林枝春奏,万世之师,乃屈居释、道之下,举事不经,诬妄实甚,竞施耗产,以蔑典常,请敕该抚严行禁止。旋奉旨,令查明通省书院、义学宜于安奉圣像处,渐次奉迎安设,僧道酌令迁于别寺观居住,其佛老诸像,亦听其移奉。枝春,字荇浦。
四川有儒释道三教之坛四川太平县有坛,曰圣教坛,以儒、释、道三教为主。凡入教者,遇坛中荐斋荐会时,虽有要事,亦必前往供役。
康熙朝之释道二教唐熙丁未七月,礼部题为遵旨议奏事,礼科抄出礼部等衙门题前事奉旨依议,钦此。随经行文各该巡抚造报去后,各该巡抚陆续报部,该臣等计算直隶各省巡抚造送册内,敕建大寺庙共六千七十三处,小寺庙共六千四百九处,私建大寺庙共八千四百五十八处,小寺庙共五万八千六百八十二处。僧共一十二万二百九十二道,道士共二万一千二百八十六名,尼姑共八千六百一十五名。以上通共寺庙七万九千六百二十二处,僧道尼姑共一十四万一百九十三名,奉旨依议.释教释教,一称佛教,创于印度之释迦牟尼,以开迷觉悟、脱俗离欲、厌现世、超冥界为宗旨。后汉明帝时,由迦叶摩腾传入,至中古而大盛,名人辈出,翻译经典,遂有《大藏经》全书,分俱舍、成实、三论、法相、摄论、华严、天台、密教、净土、禅宗诸派。净土、禅宗二派推行最广.净土乃东晋时慧远所创。南梁时菩提达摩东来,又创禅宗,与之并峙。其后分为临济、曹洞、云门、法眼、黄龙、杨岐、沩仰等派。晚近以来,临济一派独占势力于全国,论其内容,实为净、禅二宗所混合也。
寺院徧郡邑,供奉文殊、普贤、释迦、观音诸像。晚近信徒多乏知识,但业忏醮为生计。男称僧,女称尼。惟人情每不能脱然于生死之际,故中下社会仍多信之,用以治丧,外人遂称我国为佛教国。其实汉族于此,远不及蒙、藏二族信奉喇嘛教之笃也。
释教徒之神话藏人尝谓佛教入藏之初,其地全系高山穷谷,大港巨湖,居民皆猴而非人。时释迦牟尼游其地,见之,问众猴曰:「何未成人而从吾教乎?」众猴曰:「此间地势如此,难以成人。成人后,恐难生活,又焉能诵习贵教耶?」释迦曰:「尔等倘能成人而从吾教,则吾赐尔肥沃之地,以资食息。」众猴唯唯。释迦即凿地穴于喜马拉雅山下,并设运河以通印度北恒河,而湖港各流自是均入运河,成为介安子大平原。众猴见之,大惊,顷刻即化人身,从佛教,流传以逮今日。或曰,今之达赖、班禅两喇嘛为最大两猴之化身,儗之于兽,尊之而实亵之也。
世祖崇信竺干世祖崇信竺干,每于西苑,礼接高僧登座说法。尝迎玉琳禅师入都供养,从玉琳乞命名,因名曰慧橐,而以山臆为字,幼庵为号,各镌玉章,凡御制书画,辄用之。一日,复欲取别号,命玉琳拟数十字以主,并谕玉琳,其义须含有不美之意者,将因号以自警。玉琳遵拟数十字,世祖亲取「痴」字,因号痴道人。《玉琳语录》编首,刊有世祖御笔答诏,即为取号事也。诏末自署弟子痴道人,下钤篆文「痴道人」三字,长方小玺.圣祖深通内典圣祖深通内典,南巡时,尝与诸老宿相印证,所幸名剎,辄洒宸翰。木陈和尚,名道忞,主天童法席,圣祖礼迎入都供养,后封宏觉国师,有《北游集》。
高宗诏译佛经乾隆时, 高宗以旧译佛经多失真本, 诏开清字经馆, 以唐古忒文译西番文, 又以蒙古文译唐古忒文, 再以满文译蒙古文, 于是往之真面目始出。 又仿译经润文之例, 董以亲王, 总以章嘉国师, 置翻译生若干员. 《金刚经》之「如梦幻泡影」, 「如露亦如电」句, 原本甚长, 凡十数句, 唐人译本节之耳。 又西藏独无《楞严经》, 章嘉国师乃以唐古忒文译之, 俾流布于藏中。
喇嘛教喇嘛教为释教别支,有红教、黄教二大派。又有黑教,其教徒狡悍阴鸷,饮酒食肉,被服鲜丽,娶妇女,无戒律。其演法则有跳布札、放鸟、卜藏诸技,其唪经则有吉祥、天母、大游戏、迎新年、龙王水、宝匣、沐浴诸名目,其皈依释迦、金刚、毗卢药师、无量寿诸佛,则类浮屠,其髠首不蓄发亦同。定例:凡祈祷雨雪,救护日月食,皆令演法唪经。而长年承应内廷者至数十百人之多,出则横行街市,莫敢谁何,糜帑惑民,于义无取。盖国初喇嘛效顺最早,而其术盛行东土,又夙为蒙古诸部落所崇信,故优礼之,藉以羁縻外藩也。
红教红教喇嘛发长及地,缠以红布,盘于顶。其迎迓高等喇嘛时,则戴大笠,挽发为高髻,以笠罩之。笠顶甚高,有刻佛像者,则从西藏受戒来,否则无之。其经典与黄教大半相同,惟其中别有一派,尚法术,能咒刀入石,复屈而结之,又能呼风雨,役鬼神。
黄教黄教喇嘛惟诵经典,习静禅坐,不为幻法,而诸邪不能侵之,故蒙、藏人之敬礼黄教辄重于红教焉。
黑教自黄、红二教外,又有黑教,其喇嘛率多妻,茹荤饮酒,专以邪法为生活,皆居于家。
白教黑教青海之柴达木多寺院,最大者曰都蓝寺,佛法经典又较青海东部各寺为高,仅亚于西藏,异僧不时出焉。僧家持戒律,诵藏经,务求实际,不似沿边僧寺徒袭法台、僧纲之虚名而已也。其间各有等级,曰格楞者,明字母,能讽经者也。曰格锡者,经明行修者也。曰喇嘛者,由藏考试及格,锡以名,谓慧性不灭,能以灵魂传至再世,即所谓转生是也。进而上之曰呼图克图,则惟国家特封名号,建有专寺,始克世袭者也。此外有热主巴者,番僧家称为修行士也,以诵经、讲解、禅定为宗旨,亦有著书立说,以自陈其所学者。其中又有学博名高,僧徒从学自数十人至数百人,远近蒙、番争辇货财器物食用奉布施以表诚敬。光、宣间,柴达木有夏莽者,僧俗咸尊之为佛,数千里外皆仰重焉。此则韦布之士,无位而贵,无禄而富,不藉锡名封号,以积学为高者也。
其宗红教者,俗名本卜子,类多怪诞之说.如问卜医病,祷雨回风,及咒人畜、吞刀火等事,率称奇验,土人笃信之,久且讳其短,炫其长.黄教不认其为同派,拒而远之,几如冰炭之不相容,更或奴隶视之,役之而为近侍。从前红教为旧教,黄教为新教。晚近则号黄教为白教,红教为黑教,明其衣钵非真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