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阴有徐世沐者,字尔瀚,号青牧。笃信朱子,切己反求,务有益于身心,虚怀抑志,不敢自是,至耄年如一日。少年犹及交太仓陆桴亭、无锡高汇旃、武进马一庵,往来论学无虚日。关中李二曲南游,世沐与深谈久之。二曲曰:「子学笃而行未广.」答曰:「先生行高而学未醇。」其不苟同多类此。晚年,随子入都,闭户读书,日有记注。仇沧柱见而惊叹,扬言于众,由是文贞、清献亟与订交。所著书曰《惜阴录》,大旨以为圣贤之学即知即行,若知而不行,虽读尽《十三经》、《二十一史》,徒敝精神,其光阴可惜也。卒年八十有三。疾革,召老友陈克艰与诀,遗命勿作佛事,息心端坐而逝。克艰与世沐同里同学.继之者,文定也。
无锡学派明万历时,无锡顾端文公宪成、高忠宪公攀龙讲学东南,修宋杨时东林书院,恪遵程朱教法,力辟姚江无善无恶之说,有功于世,别为东林学派。一时名人先被权阉魏忠贤之难,后为马士英、阮大铖所排,困苦亦最甚。忠宪从子世泰,字汇旃,笃守家学,葺道南祠、丽泽堂于梁溪,与从子愈等讲习其中。祁州刁包闻声谒之,往返论学,尤莫逆,学者有「南梁北祁」之称.歙人汪学圣所学近禅,两至东林,乃大悟前失。其乡人汪知默、陈二典、胡渊、朱宏、吴慎、施璜、汪燧辈,方讲朱子之学于紫阳书院,因学圣以问业东林,志相得,乃作《紫阳通志录》。陆清献、张清恪皆与友善,若孝感熊文端公赐履,则世泰之徒所成就者矣。
愈,字紫超。十岁,读忠宪遗书,即知向学,谨言行,植身艰苦。尝言士求自立,当自不忘沟壑始。平居体安气和,虽子弟未尝诃责。终日危坐不欠伸,盛暑不裸跣,与人,食不越簋下箸。有忿争者,至其前,辄愧悔。顾栋高从之游,说经娓娓忘倦。所撰《朱子小学注》,乾隆时,侍郎尹会一督学江苏,以小学取士,颁行其书。
顾枢,字所止,一字庸庵,端文公之孙也。明天启中举人。少从忠宪学,明亡,韬形遁迹,不入城市,不赴讲会,惟心体力行而已。于明儒服膺薛、胡,而谓陈、王不免差失。又谓端文主无欲,忠宪主格物,并直接宋儒。同县顾培、张夏、严瑴、宜兴汤之锜亦皆能传东林之学.白田学派王懋竑,字与中。少从叔父式丹学,即自刻励。后与方望溪俄郎交,笃志经史,耻为标榜之习。康熙戊子举乡试,戊戌成进士,官安庆府教授,重建培元书院,以学行造士。语学者曰:「人一号名士,无足取矣。」尝作诗,书诸座右,曰:「长堤溃蚁穴,君子慎其微。生平操持力,不敌一念非。波浪浮天阔,漭漭决四围。内省増叹息,已往安可追。奔马不可驭,盘石不可斡。是非反掌间,铅刀贵一割。我心似寒灰,百念俱利 。颐更塞其端,绝之在由枿。」此可以见其蕴蓄矣。晚年,校定《朱子年谱》,于文集,语类考订尤详,大旨在辨为学次序,以攻阳明之说.着有《白田草堂集》二十四卷。
朱泽澐,字湘陶,号止泉。切磋讲贯,宗朱子,以为孔子以来相传的绪,穷即穷其所存之心,存即存其所穷之理,止是一事。喟然叹曰:「尊德性者,莫如朱子,道问学者,亦莫如朱子矣。」没后,学者以其尝讲道锡山,祀之于东林道南祠。
闽中学派闽中学派,李氏最盛。文贞公之弟光坡,字耜卿,与文贞相与讲贯,着《性论》三篇,辨论理气先后动静,以订近儒之误.又着《三礼述注》六十九卷,以授兄子锺伦。从弟光墺,字广卿;光型,字仪卿,同撰《二李经说》。锺伦子清植有《仪礼纂辑录》。世谓李氏一门能传礼学也。蔡文勤公闻道于文贞,而传道于雷鋐.鋐之学,以仁为归,以敬义为门户,以人情物理为权衡,以《六经》为食饵,以文艺为绅佩,以奖引天下之士为藩墙,而邪正之界,流渐之溃,析之尤精,防之尤密。生平出处,按之于道,盖无一不合者。他如连城李梦箕精进学业,崇尚朱子。子图南能世其学,与文勤讲明修身穷理之要,文勤深重之。而邑人张鹏翼、童能灵皆以学行称.鋐曾言闽江学者,当以鹏翼为冠,孟超然辈行稍后,然读书有识,不为俗学所牵,则后先一揆也。
广东学派广东学派,守陈白沙之旧者,为新会胡方。方,字大灵,所居曰金竹冈,学者称为金竹先生。立志清苦,潜心理学.总督吴兴祚闻其名,招之不出。知州何西池注其《梅花》诗,谓皆寓言讲学,如白沙子之以诗为教也。弟子偶冒不韪,愿就鞭扑,不愿闻其事于胡先生。里中语曰:「可被他人笞,勿使胡君知。他人笞尚可,胡君愧杀我。」其诚之感人如此。督学惠士奇亲往受教,亦不见,乃索所著书与明季梁朝锺文并刻之,名曰《岭南文选》。集中《谒白沙祠》及《白沙子论》,具见渊源所自。后粤中笃学行者,有南海冯成修、劳潼。
山左学派山左学派,自安邱刘原渌笃信朱子之学,集朱子书作《续近思录》,后数十年,昌乐阎循观、潍县姜国霖、刘以贵、韩梦周、德州梁鸿翥、胶州法坤宏犹能守原渌之学.梦周任安徽来安县知县,与山阳任瑷友。梦周与人书曰:「任君体用俱备,有明以来,无此巨儒。」及梦周将北归,瑗语之曰:「山左人多质直,君当接引后进,以续正学.」因作《反经说》以示之。
博野颜元,字易直,一字浑然。其学贯古今,兼体用。尝言尧舜之道在六府三事,周公教士以三物,孔子以四教,非主静专诵读流为禅宗俗学者所可托。于是着《存学》、《存性》、《存治》、《存人》四编以立教,名其居曰习斋,学者因称为习斋先生。肥乡有漳南书院,邑人郝文灿延元往教,三聘始往,为立规制,有文事、武备、经史、艺能等科,从游者数十人。会天大雨,漳水溢,墙垣堂舍悉没,人迹殆绝,元叹曰:「天不欲行吾道也!」乃辞归.又谓张文升曰:「如天不废予,当以七字富天下:垦荒、均田、兴水利。以六字强天下:人皆兵,官皆将。以九字安天下:举人才,正大经,兴礼乐。」
元论学宗阳明,而清克洁悫,自为一家之说.尝谓孟子性善,与孔子性相近习相远意同而语异。时人追味以为知言,又矫后儒心学放恣之弊。徽州姚际恒作《庸言录》,谓周、程、张、朱皆出于禅,其说本于元。又谓圣人无心学而有其学,乃自立为学次第,杂取《少仪》、《内则》诸篇,定幼学之准,而以古文《禹谟》、李氏《周官经》所云六府、三事、三物为节目,与阳明限年责功之说大畧相似,所阙者惟心学耳。
元有弟子数百人,而蠡县李塨最有名,与大兴王源、上元程廷祚日讨论天地阴阳之变、伯王大略、兵法文章、古今典制、方域要害、近代人才邪正,所学必可见之于民事。廷祚推之曰:「为颜氏者,其势难于孟子,其功亦优于孟子。」去今逾二百年,法语学规直与泰西闇合,奇哉!德清戴望撰《颜氏学记》以传之,犹惜其偏于空言心性也。
李明性,字晦夫,学者私谥为孝悫先生,塨之父也。家素饶,明亡后,田被圈入旗,食指且蕃,绌于用,然与人言,绝口不道贫字,守志益定,持节益严,视天下不义之富贵若将浼焉。弥留之际,屏妇女勿近,顾谓塨行属纩礼,其亦一息尚存不肯少懈者欤?
山右学派山右学派,传绛州辛全之学者,有洪洞范鄗鼎、绛州党成、李生光、陶世征诸人。鄗鼎,字位西,究心《濂洛遗书》,养母不仕,河汾人士多从之受经。康熙己未,举博学宏词,以母老辞.家居,立希贤书院,置田以赡学者。陆清献尝与以书曰:「夙闻山右辛复元之名,而未见其书。承乏恒阳,幸与山右接壤,则又闻先生出处不苟,守礼谨严,盖今之辛复元也。且尽刊行辛书,大有功于世道。辱以见示,不敢私于箧衍,将携以南归,徧告乡后进,俾知太行之西,龙门之东,复有大儒出其间,王仲淹、薛敬轩之遗风未坠,相与讨论而传习之,为惠不亦多乎!」成,字宪公,号冰壑。以明理去私为本,生平不求人知。鄗鼎尝誉之于人,意不怿。生光,字闇章,明诸生,至孝,以程、朱微言训弟。明亡,北向痛哭,焚其青衿,自号汾曲逸民。世征,字视庵。平生愿学孔子,尝言一部《论语》,皆孔子精神所流露也。至无行不与之语,乃诸弟子极意摹拟赞扬之辞,较之寻常答问尤为亲切,从此想象其精神命脉之所存。久之,觉夫子之真面目跃然欲出,恍若亲承提命者然。
两湖学派曾国藩,字伯涵,号涤生,湘乡人。道光戊戌进士,官至大学士,封一等毅勇侯,卒谥文正。性理之学,上接朱紫阳;经世之略,更过王阳明。在都既与倭文端公仁、吴侍郎廷栋为讲学之友,在家亦引益阳胡文忠公林翼、同邑罗忠节公泽南为同志。文忠抚湖北,正值粤寇猖獗之时,治军理民,均能省身克己,并礼兴国处士万斛泉以资表率。而忠节训诸生以道德,相率投袂讨寇,驰名天下。又善化唐鉴推崇平湖之学,博闻而约守,矜严而乐易,汉阳刘传莹内志外体,一准于法,均为文正所重。惟鉴着《学案小识》,摈夏峯不录,复深致鄙夷,则亦有门户之见存矣。
八旗学派八旗儒臣中,以理学称者,首推简仪亲王德沛。王为太祖弟济尔哈齐四世孙,早岁,应袭父爵为镇国公,让与从子,入西山读书。怡贤亲王荐之于朝,世宗召见,问所欲,曰:「愿侧身孔庙,分特豚之飨。」世宗大器之,授兵部侍郎。王益折节向学,立志希圣,一言一动,必由仁义.乾隆初,兼祭酒。每入学,摩挲俎豆,不忍决舍。尝集太学诸生讲《大学》首章,圜桥听者凡千余人,靡不悦服。独助教王之锐以为未尽,复陈己意。王欣然下阶三揖,其虚衷多类此。后督闽浙,驻节杭州时,于敷文书院绘河洛、方圜、羲文诸图揭于屏间,王手执松枝,伫立指点,讲解移时,听者忘倦,佥谓天潢节钺中古今一人。尝曰:「人心为风俗之本,未有人心浇漓而风俗朴厚者。今世不患乏才,患人心不古耳,非讲学无以明之。果使风化日移,胜咿唔呫毕多矣。」在闽时,有《鳌峯书院讲学录》行世。所著又有《易图解》、《实践录》二书。乾隆己巳,简亲王神保住削爵,诏以王袭封。
王后历封疆,以廉能着。然与河督高斌议不合,高欲岁减革沙船,力持不得,语人曰:「古人制度安可轻易改革。吾老不及见,汝异日当思吾语.」乾隆癸酉,张家路头秋水漫涨,果如王所料,时王薨二年矣。及河患日增,至竭国帑民财以治之,犹无补,于以服王之先见矣。讲学家尊之曰德济斋夫子。
王同时有徐元梦者,字善长,一字蝶园,满洲正白旗人,姓舒穆禄氏。舒与徐,满音略同,而字义亦近,故天下称蝶园徐公。康熙癸丑进士,官至协办大学士,充《明史》总裁。中年后精研理学,言貌温温,若惟恐伤人者,而中持黑白,卒无所依违.与人敬以和,贵贱老少如一。老而笃学,与方望溪侍郎共事蒙养斋,暇即就问经义,事望溪如师。卒谥文定。
道、咸间,继起者为文端公倭仁,字艮峯,姓乌齐格里氏,隶蒙古正红旗,为河南驻防。道光己丑进士,官至文华殿大学士。与曾文正公、吴侍郎廷栋相与讲学,兼讲经济,皆实求朱子之志而力践之。又剏吃糠会以厉侈靡之俗,为朝野所推重。其学以九容入手,见过自讼,言动无妄,行己接物,绝无偏私。《敬陈治本》一疏,亟亟以讲明正学为先。尝曰:「志始于思,辨于学,发端甚微,为效甚巨。」真卓然儒者之言也。
同、光间,蒙古崇绮,字文山,某科状元,三等承恩公,孝哲后之父也,亦以精研性理闻于时.杜门谢客,列几之书籍,皆学案、语录类也。穆宗崩,孝哲请命于崇,崇命以死,即此可见矣。
汉军徐荫轩相国桐,亦以讲理学名于时,然不可与简仪亲王、文定、文端、文山所可同日而语也,其徒党乃至拟之为程、朱。尝召门人讲阴阳动静之学,徐曰:「譬如小几,几面,阳也,几底,阴也,去几曰动,安几曰静.」文芸阁学士闻之大笑曰:「此为大儒之讲学乎?虽车夫亦能之也。」
王船山神契正蒙之说王夫之,衡阳人,明举人,世人以其居石船山,故称之为船山先生,杜门著书,神契张载《正蒙》之说,演为《思问录》内外二篇。康熙时,以吴三桂叛,兵至湘,乃又逃之深山。
汤默斋劝黄九烟讲学明亡,户部主事黄九烟隐居不仕,从汤默斋游。默斋劝之讲学,九烟曰:「吾负不忠不孝名,何学之讲耶!」
王寒荷晚好性理宁陵王当世,号寒荷,晚好性理,得洛,闽诸儒之书,伏而读之。间于体佳时,邀良友坐讲床头,率能融彻大义.虽孤行其意,少与人周旋,然一与晋接,则蔼蔼无亢厉色。闾里之间,骨肉之好,卒不能名之,然亦皆知之。
顾在瞻戒空谈顾在瞻,名諟,与汤禹江同为黄梨洲之弟子。少时着《陆学传习录》,颇谤陆、王。及自甬上归,语门人云:「吾向日一知半解,心粗胆大,妄议先儒。今从黄先生游,乃知半生全在梦中。」遍索所钞《传习录》焚之。与禹江订读经史法,求实学,戒空谈,后生翕然从之。杨,名开沅。
张巽仲自儒而禅张五权,字中生,一字巽仲。弃举子业,从汪有源昆一问学,寻且延致于其家,反复克复归仁之指,凝思终夜。粥田得资,以馔宾客,不倦。久之,瞿然曰:「朝闻道,夕死可矣,仲尼岂欺我哉!」益搜先儒语录,澄心默坐,日以为常。间与浮屠往来质问,欣然有得,乃断荤酒,着《复初论》,集古妇人得道者二卷,授妻沈氏,异室而处。人訾为自儒而禅,不恤也。顺治辛卯,疾革,却医药,端坐,曰:「死生,旦暮耳。」服深衣幅巾,作诗而逝,有「悟后修持二十年,儒功梵行两能坚」之句。学者私谥为懿靖先生。
圣祖崇理学圣祖笃信程、朱,所著《几暇余编》,其穷理尽性处,虽宿儒耆学如李文贞公、汤文正公等,皆莫能测.尝出《理学真伪论》题以试词林,又刊定《性理大全》、《朱子全书》等书,特命朱子升祀十哲之列,自是而四配之下遂有十二哲矣。
丁觉民体验身心康熙戊申秋,长兴丁觉民进士珝北游天雄,留燕蓟间四载,闭户却扫,体验身心,与圣贤之旨相证合。或披衣达旦,隐几终日,仰天而嘘,浩然其有得也。尝自谓戊戌以来,十余年苦心一无所得,皆好异之心误之,今日始知极平淡处是极神奇处,凡一涉奇怪,便非也。
王子方志于圣道翼城王子方,名端。生八岁而习句读,十二而求文艺,十六而志于圣道,独行独勉,二十四而粗得其大略。不幸卧病二载,两目失明,不敢复言学道矣。康熙庚午,病瘥身强,虽目不见字,耳闻而口诵,日有稍进,乃复自奋,每读书有得,辄命子录之,名曰《学思录》。
邵季鲁习王氏学康熙辛巳,黄冈令韦锺藻建姚江书院于县南,博访有绍王阳明之学者。闻邵季鲁习王氏学,乃以礼币致之,使主院事。先一日,戒众,厥明,诸生毕至,韦偕教谕、训导往,博士弟子迎于门外,揖至阶.邵出莅阶,韦升阶,揖邵,并揖教谕、训导,次及诸弟子,皆揖而入,释菜于先贤如礼.出即讲堂揖坐,邵南向,韦西向,教谕、训导东向,弟子侍于阶.童子歌诗阕,邵为讲《易》之艮卦。韦顾诸生曰:「先生哉!先生哉!」礼成,县之父老喜曰:「数十年今见此也。」
劳麟书勉人为圣贤余姚劳麟书,名史,好引接后学,委曲尽诚,佣工下隶,皆教之使向道,曰:「尽汝职分,务实做去,终身不懈,圣贤矣,勿自薄也。」闻者莫不爽然。里中贩物者近麟书居,不忍货伪物。刍儿牧童或折弃绘缴,毁机穽,有鬬争者,就质于麟书,往往置酒求解。
李恒斋欲不枉一生李文照,字朗轩,号恒斋,善化之乡人。母孕十六月而生,幼读书,寓目成诵.十岁,适郡城,父携之谒先师孔子庙,循行殿庑,告以配享从祀之典,文照曰:「如此庶不枉一生。」
李简庵反躬切体连城李图南,号简庵,诸生也。性端敏,甫四龄,而《四子书》已成诵.能谨容节,就傅习举业,兼攻诗古文。既而叹曰:「吾学自有身心性命之所急者,顾可以虚名自骛乎?」于是究心濂、洛、关、闽之书,以反躬切体为务。居莲峯、点石诸山者久之。尝曰:「学者惟名利之念为害最大,越此庶可与言学.」
汤介亭师圣贤雎州汤准,字稚平,号介亭,文正公斌之四子也。少歧嶷,有远志。年十三,书「圣贤自可师」五字于纸,文正喜而勖之以正学.遂体究儒先,默识贯穿,悉本于身心践履,不务讲学名。尝曰:「为学不在多言。」
朱湘涛做圣贤功夫朱湘涛,名泽澐,宝应人。晚岁得脾疾,每五更起,盥沐,观书,至夜分乃息。谓其子曰:「圣贤功夫正于困苦时验之,若稍稍放倒,便至堕落,可不惧哉!」疾甚,吟宋邵康节诗曰:「任经生死心无异,虽隔江湖路不迷。」命家人治后事,别亲友,怡然而逝,时年六十七。
王沣川为关中儒者王心敬,字沣川,鄠县人。幼学于李容,为邑诸生。雍正庚戌,其子某为令,陛见,例陈折,世宗见而嘉之,曰:「名儒子故不凡。」令上疏者以为式。乾隆丙辰,蒲城某进士赴廷试,大学士鄂文端公尔泰问沣川安否,进士素不知沣川也,不能应,文端笑曰:「若不识关中儒者,何太俗耶!」
姜云一味论语昌乐阎怀庭与潍县姜云一善,一日,问云一喜读何书,曰:「《论语》,终身味之不尽也。」云一尝自述其生平学力,谓年四十,始能不以贫富撄其心,五十,始能不以生死动其心。
王勿斋作克复格王立楷,号勿斋,乾隆初之湘阴诸生也。性方正,勤于自治,甚刻苦。尝作克复格,每月言动必谨记之。
汪绂初精研性理汪绂初,名烜,安徽婺源人。家贫困,佣于江西景德镇之瓷器制造所,为画之盌之役。博极儒书,精研性理,以宋五子之学为归.劳莪野读书有得劳莪野尝言读孔子书,得一言曰务民之义,读孟子书,得一言曰强为善而已矣,读朱子书,得一言曰切己体察。劳,名潼,乾隆时南海举人也。
戴东原为本朝儒者德清戴子高明经望,尝与仁和谭复堂大令献评隲戴东原,谓为本朝儒者第一。谭不答,盖目之为第二流也。东原,名震,休宁人,乾隆时翰林院庶吉士也。
陈仁五研究性理攸县陈仁五茂才惠,研究性理之学,有犹子叙斋,尝携之入家塾。一日,讲《中庸‧;天命》章,自卯达日午,娓娓不倦,叙斋亦恍然悟。其教人也,以小学为先。每慨然曰:「士生斯世,不能俎豆馨香,树士林坊表,徒执笔咿唔,习举子业以弋取荣名,夸耀闾里,有道耻之也。」
邓元昌悔为朱子罪人雩都宋昌图尝以通家子礼谒赣县邓元昌,器之,馆之于家,昕夕论学,为日程疏记,言动交相摘。一日,昌图读朱子《大学‧;或问》首章,元昌适过窗外,立听之,不觉泪下而拜,感动不能起,谓昌图曰:「子勉之,无蹈吾所悔,永为朱子罪人,偷息天壤间也。」
孙玉山潜心理学孙占鳌,字玉山,零陵岁贡生。尝役于府署,辄怀书而往,郡守奇之,令改业为儒。不数年,文誉大起。旋入庠,食饩,贡成均。晚年潜心理学,终日默坐,与性道相契,世味泊如也。所著有《周易疑参》、《四书质疑》。
夏锡畴笃志励行河内夏锡畴,字用九。笃志励行,治经通大义,不为章句之学.尝自言曰:「今之讲学者,吾知之矣。摹仿其口吻,比附其文字,以较量于锱铢毫厘、依稀轻重之间,若是者,俗学也,吾弗为也。悟空习静,妙归本体,扫除见闻,屏绝思虑,以程、朱为支离,若是者,异学也,吾弗为也。耽嗜泉石,厌鄙世故,甘心枯槁而无闻者,畸民也,吾弗为也。趋时若骛,逐利如绳,巧宦通神,前有阱而不见,后有贼而不知者,戮民也,吾窃矜而悲之。其或志切功名,挟策干主,布衣上书,以此博名而显天下,吾力弗及焉,而又不为也。」
朱紫桂读先哲书同、光间,湘乡有朱紫桂者,以贸茶致巨富。少固未尝读书也,至是而悔之,向学弥笃.尝课子延师,于帷后静听之,课罢,则就经中之字请解其义.客有读书者,入门,辄挟卷以质疑,数十年如一日。其所常观之书,为《四子书》及陆象山、王阳明集。有过不自讳.有见其与李筱秋书,谓「自聆雅教以来,及读各先哲书,亦知利不可专,而于利字关头总打不破,不解何故」云云。所寄友人尺牍,不假他手,虽有讹字,文笔固明畅。曾卜寿藏于五脑梅花山,自作一联曰:「一点灵光还造化,百年骸骨葬梅花。」
王曙轩服膺朱子湘潭王曙轩征君生平服膺朱子之学,尝主讲河南明道、洛学两书院,刻布约言,颁示诸生。光绪辛亥,湘藩胡某聘主长沙求实书院讲席,时年已七十余矣,白发萧然。其持论颇不与袁淑瑜合。淑瑜少出曙轩门下,曙轩犹以学生待之,辞气之间,不少假借,淑瑜颇不堪,谓其挟长.清稗类钞经术类羣经精义之发明经学之分汉、宋,犹理学之分朱、陆也。其专宗汉学以抵程、朱之隙者,为毛奇龄、惠栋、戴震诸人。其义理宗程、朱,仍博稽汉、唐注疏者,为李光地、方苞、姚鼐诸人。自有明中叶,人皆敝精力于帖括,而根柢之学阙焉。国初,朴学之士始出,顾炎武、阎若璩开风气之先,其后巨儒踵接,元和惠氏、武进庄氏、高邮王氏、嘉定钱氏盛于吴中,婺源江氏、休宁戴氏继起于宣、歙。由是汉学昌明,远绍微言,兼通大义,千载沈霾,一朝复旦。极盛于乾隆,益精于嘉庆,遗经端绪,皆有条理。然江藩作《汉学师承记》,凡稍近宋学者皆摈之。阮元刻《皇清经解》千四百余卷,而光地与苞之著述一字一收,盖几于分茅设蕝矣。一时风气所趋,遂以搜残举碎为功,诋宋儒为空疏,肆力掊击,抑又过矣。要知汉儒之训诂,宋儒之义理,相须而行,阙一不可,其激而互有胜负者,皆末流之失也。
经学有北南二派长沙有校经堂,创自湘抚吴荣光。光绪初,学使余姚朱肯夫少詹逌然筹款扩之,人才号为极盛。湘潭叶奂彬主政德辉,其魁硕也,有论经之言,今节录之。
其论经学北派也,则曰博野有颜元,蠡县有李(王恭)。(王恭)所著曰《周易传注》,《诗经传注》,《李氏乐学录》。元之学,一传而为李(王恭),(王恭)又受学于毛奇龄,此南学合北学之始。再传而为程廷祚,则又以南人而为北学.然如所著《晚书订疑》,《禘袷辨误》二书,绝不附和毛氏《古文尚书冤词》及《郊社禘袷问》之说,是则冰寒青胜,派同而学不同。至所著《春秋识小录》,已入干嘉考据一派,其殆学成之日乎?元之学,初不行于南方,厥后二百余年,德清戴望本其先世家学,着《颜氏学记》一书表扬之。望晚年又从陈奂受《毛诗》,从宋翔凤受《公羊》,所注《论语》,即发明《公羊》之义,是又转入南学今文派矣。
曲阜有孔广森,所著曰《顨轩所著书》,孔广林所著曰《孔丛伯遗书》。广森受学于戴震,震为江永高弟,是当列于婺源派之再传。然北方为汉学者,纪文达公昀无传书,独孔氏一家为之,至马国翰而极盛,故特列为一派,以张汉帜。
其论经学南派也,则曰昆山派有顾炎武,所著曰《亭林遗书》、《音学五书》、《日知录》。徐干学为炎武甥,所著为《读礼通考》。潘耒为炎武弟子,刻《亭林遗书》。炎武之学,出于朱子,而实事求是,遂开东南汉学之先,论一代儒宗,当以炎武与元和惠周惕为不祧之祖。江藩《汉学师承记》退炎武与黄宗羲居于卷末,是诚所谓蚍蜉撼大树者矣。
元和派有惠周惕,所著曰《诗说》。士奇为周惕子,所著为《易说》、《礼说》、《春秋说》。栋为士奇子,所著为《易例》、《周易述》、《易汉学》、《易大义》、《易微言》、《周易本义辨证》、《古文尚书考》、《明堂大道录》、《禘说》、《左传补注》、《九经古义》。惠氏三世治经,至栋而益盛,吴中汉学,实惠氏一家开之。故周惕与炎武,不独化被三吴,泽及桑梓,即天下后世,亦当推为两巨师焉。栋之弟子,一为江藩,着《周易述》、《补尔雅小笺》。一为余萧客,着《古经解钩沈》,皆于汉学一派有功后学者也。
婺源派有江永,所著曰《周礼疑义举要》、《仪礼释例》、《仪礼释宫增注》、《礼记训义择言》、《深衣考误》、《礼书纲目》、《律吕新义》、《律吕阐微》、《春秋地理考实》、《乡党图考》、《羣经补义》。戴震为永弟子,所著曰《戴氏遗书》。段玉裁为震弟子,所著曰《经韵楼全书》、《说文解字注》。龚自珍为玉裁外孙,所著曰《尚书泰誓答问》、《春秋决事比》。龚橙为自珍子,所著曰《诗本谊》。永之学出于朱子,震乃操入室之戈,再传而为玉裁,犹是古文学一派。三传而为自珍,又转入今文学一派。此无他,师承之严重不如汉京,故学者但随风气为转移,遂不惜背师而驰,自乱统系。
常州派,一曰阳湖派,有庄存与,所著曰《周官记》、《周官说》、《周官说补》、《春秋正辞》四种.述祖为存与从子,所著曰《尚书校逸》、《尚书说》、《毛诗考证》、《周颂口义》、《夏小正考释》、《五经小学述》、《说文古籀疏证》。刘逢禄为述祖弟子,所著曰《尚书今古文集解》、《公羊何氏释例》、《公羊何氏解诂笺》、《论语述何》、《发墨守评》、《箴膏肓评》、《废疾申何》。龚自珍为逢禄弟子,所著曰《婺源三传书》。魏源亦逢禄弟子,所著曰《书古微》、《诗古微》。孙星衍所著曰《周堂集解》、《尚书今古文马郑注》、《尚书今古文注疏》、《明堂考》、《魏三体石经考》、《孔子集语》。张惠言所著曰《茗柯全书》、《仪礼图》。成孙为惠言子,所著曰《说文谐声谱》。常州之学,本分二派,一为今文学派,庄氏一家开之,传至龚、魏,横流极矣。然其学通天人之故,接西京之传,盖得董、贾之精微,而非如龚、魏之流于狂易。江藩《汉学师承记》不列其名与书,殆有彼哉之意乎?一为古文学派,孙星衍卓然名师,为古学之劲旅,当时与洪亮吉齐名乡里。亮吉所著《左传诂》,远不如孙之精深。盖洪后以史学地理名家,精神别有专用也。惠言精研《易》、《礼》,实惠氏之旁支。昆山元和以外,其学派未有过于常州者也。
仪征派有阮元,所著曰《皇清经解》、《诗书古训》、《车制图解》、《仪礼石经校勘记》、《曾子注释》、《十三经注疏校勘记》、《经籍纂诂》。元主持汉学,全在《经解》一书。节钺所至之处,于广州则创学海堂,于浙江则建诂经书院,两省承学之士,百年以来,犹沿其余风.湘省汉学,兴起最迟,然创湘水校经堂者,则其弟子巡抚吴荣光也。瞽宗之祀,其为先河乎?长沙王先谦续编《经解》一书,推衍宗风,网罗散佚,其嫡派终在湖湘。新学既兴,南风不竞矣。
高邮派有王念孙,所著曰《读书杂志》、《广雅疏证》。引之为念孙子,所著曰《经义述闻》、《经传释词》。高邮自创一派,专以形声训诂校勘古书,于是千古沈晦不可解之文词,循其例,无不涣然冰释。俞樾踵其后,为《羣经平议》,为《诸子平议》,为《古书疑义举例》,而后四部书之讹文脱简,重门洞开,可谓周、孔之扫夫,刘、班之嫡子。曾文正《圣哲画像记》推为集小学之大成,盖犹等夷之见矣。
南雷派有黄宗羲,所著曰《易学象数论》、《深衣考》、《孟子师说》。南雷得蕺山之传,其理学为阳明一派,然为全祖望所私淑,又为万斯大兄弟受业之师,浙中经学之风,故当以宗羲为鼻祖。
四明派有万斯大,所著曰《万氏经学五书》。斯同为斯大弟,有《石经考》。四明之学,为浙中汉学之先声,非毛奇龄逞其口辩一味叫嚣之比也。少时兄弟师事南雷,得闻蕺山之绪论,平日持论,以为非通诸经,不能通一经;非悟传注之失,则不能通经;非以经释经,则亦无由悟传注之失。至理名言,诚实事求是之义.当时并无汉学名帜,而治经之法,遂为一代宗风,不可谓非豪杰之士也。
桐城派有方苞,所著曰《望溪全集》。刘大櫆为苞弟子,不传经。姚鼐为大櫆弟子,有《左传补注》、《公羊补注》、《谷梁补注》、《国语补注》、《九经说》。桐城方氏说经诸书,源出北宋,再传为鼐,以参合义理、考据、词章为宗。桐城之学,至此一变,曾文正师之。东塾派有陈澧,所著曰《东塾读书记》、《汉儒通义》。澧为阮元再传弟子,然近世所谓汉、宋兼采一派者,至澧而始定其名,故别为派以殿于后。
经有六证叶奂彬深于经学,尝谓经有六证,可以经证经,以史证经,以子证经,以汉人文赋证经,以《说文解字》证经,以汉碑证经。今录其证经之言如下。
一以经证经 如以《礼》证《易》,则有张惠言《虞氏易礼》。以《春秋》证《易》,则有毛奇龄《春秋占筮书》。以《春秋》证《礼》,则有宋张大亨《春秋五礼例宗》。以《公羊》证《礼》,则有凌曙《公羊礼疏》、《公羊礼说》,陈奂《公羊逸礼考征》。以《谷梁》证《礼》,则有侯康《谷梁礼征》。以《礼》证《诗》,则有包世荣《毛诗礼征》。以《公羊》证《论语》,则有刘逢禄《论语述何》。昔人云,不通羣经,不能治一经,此解经第一要义也。
一以史证经 司马迁受经于孔安国,故言汉学者,推为古文家,不尽然也。《史记》一书,《五帝本纪》、《夏本纪》、《殷本纪》、《周本纪》可以证《尚书》,春秋列国《世家》可以证《尚书》,亦可证《左传》,《孔子世家》、《仲尼弟子列传》可以证《论语》,《荀孟列传》可以证《孟子》。自余前汉诸人,其列传中引用经文,多与今本殊异,缪佑孙有《两汉书引经考》,最为详洽,可以参观.《史》、《汉》以外,则《三国志》、《南北史》,不独经师遗说时有异同,即其授受源流,亦足以资考索。至《国语》、《国策》、《逸周书》,本属经类,或与《春秋》相表里,或与《尚书》相贯通,虽纯驳不同,而参考必备,《四库全书》均入于史部杂史,非知三书源流者也。
一以子证经 诸子皆六艺之支流,其学多出于七十子。周、秦、两汉九流分驰,诸儒往往摭其书之遗言,以发明诸经之古学,今试举其书论之。如京氏《易传》 「 《隋书经籍志‧;五行家》京《易占》即此书也。」 为孟喜《易》义,焦赣《易林》 「 翟云升考定为崔篆撰。」 为京房《易》义,《韩诗外传》为《韩诗》义,班固《列女传》为《鲁诗》义,《韩非子》、《淮南子》为《春秋左氏》义,《白虎通德论》为《春秋》礼义,《荀子》、蔡邕《独断》为《礼》义,此其彰明较著者。至《墨子》有《古尚书》,有《百国春秋》,《管子》有《周礼》遗法,《淮南子》有九师《易》义,是又在读者之善为沟通,而无用其比较已。
一以汉人文赋证经 王逸《离骚注》、《蔡中郎集》有《鲁诗》义,阮元辑《三家诗》,陈寿祺《三家遗说考》,已详举靡遗.其它《两汉书》中诸人封事、文赋,或释经有异义,或引经有异文,大抵诸儒各治一经,无不贯澈源流,搜采遗佚。其书见于前续两《经解》中者,可以按目求之。即小有出入异同,亦无损其全书之例。干、嘉两朝,江、浙间诸经师,不得不推为经苑之功臣矣。
一以《说文解字》证经 许为古文学而兼采众家之言,故其书同一引经,往往先后异字,解义亦不相同。陈瑑《说文引经考证》、吴玉搢《说文引经考》、柳荣宗《说文引经考异》,皆有专书,可取而细绎之也。
一以汉碑证经 汉儒治经,最重师说,凡流传碑本,其引经与他本异者,家法皆各殊。皮锡瑞有《汉碑引经考》一书,疏证详明,真伟作也。
顾亭林春夏温经顾亭林少时,每年以春夏温经,延请士子之声音宏畅者四人,设左右坐,置注疏于前,自居中央,其前亦置经,使一人读而己听之。遇其中字句不同或偶忘者,详问而辨论之。凡读二十纸,再易一人,四人周而复始,计一日温书二百纸。
陆紫宸于六经有撰述陆楣,字紫宸,无锡人。幼孤露,读书于鸡栖豚栅旁,志意慷慨,喜为古文辞.同邑有朱旗者,见楣所作,为之延誉于秦宫谕松龄,乃得纵观秦氏藏书。自是北走燕赵,南踰闽峤,其学益进.楣于《六经》皆有撰述。垂老,作《古今官制考》,未成而殁.其状巨肩蝎鼻,不知者以为河朔伧父也。
陈念兹疏注五经陈明管,号念兹,诸生也。好与人尚论千古,每及忠臣义士,则意气激昂,扬眉抵掌。至言及不平事,则目瞪口噤,气填胸薄喉,半晌不出声。耽嗜书史,朝夕科跣,坐卧一小斋,刿心鉥肾,研穷圣贤义蕴.尝疏注《五经》,沿流讨源,深造自得。
顾复初发明五经顾复初,名栋高。以经学授国子监司业,年逾七十,不复出山。康熙丁丑春,圣祖南巡,迎銮,献所著《诗书两义》,蒙恩加祭酒衔,又数年而终.复初为辛丑进士,性倨慢,不合时.官中书时,与堂上官龃龉,仅三载,即归田。生平以穷经著书为事,自幼至老,未尝一日不读书,于《五经》皆有所发明。掌教淮阴,从游者甚众。夏日不见客,闭重门,解衣脱袜履,至寸丝不挂,匿帷后,手一卷不辍.辛未经学,惟复初无愧色耳。
李恒斋治经有声善化李恒斋究心正学,治经有声,与同邑熊超、宁乡张鸣珂、邵阳车无咎、王元复为友,各守一编,相与切劘。尝释《易》卦象,订《礼》正《诗》《乐》,解《春秋》,论纂宋五子书。为岳麓院长,着《学庸讲义》,其它子史百家、舆地象纬莫不淹贯。湖南自王夫之以学术闻天下,文照继起,名与之埒。
徐文定精研经学满洲徐文定公元梦精研经学,老而弥笃,暇即就方望溪侍郎苞考问经义.诸王侍卫中有年逾三十始读《大学》,而请业于方者,讲至《秦誓》,方作而言曰:「所谓一个臣,吾观徐公良然。」
高宗重经学高宗特诏大臣保荐经术之士,课其学之醇疵,特拜顾栋高为祭酒,陈祖范、吴鼎、梁锡玙等皆授司业.又特刊《十三经注疏》,颁布学官,命方苞、任启运等裒集三礼,自是汉学大着。
乾隆乙酉,谕曰:「儒林亦史传所必及,果经明学粹,不论韦布,岂以品位拘。如近日顾栋高辈,终使淹没无闻邪?」嗣是史馆始立儒林传。
梁鸿翥月必诵经梁鸿翥,字志南,安邱人。穷老笃学,月必诵《九经》一过,乡里目为痴人。益都李司马文藻一见奇之,为之延誉,遂知名于世。每治一经,几案不列他书,有疑义,思之累日夜,必得而后已。
戴东原通十三经戴东原生十岁始能言,就傅读诗,过目成诵.塾师授以《大学章句‧;右经一章》,问其师曰:「此何以知为孔子之言而曾子述之?又何以知为曾子之意而门人记之?」师曰:「此朱子云尔。」又问朱子何时人,曰:「南宋。」曾子何时人,曰:「东周。」周去宋几何时,曰:「几二千年。」曰:「然则朱子何以知其然?」师不能答。后读他经书,一字必求其义,塾师略举传注训解之,意不释,师乃取许氏《说文解字》,令自检阅。学之三年,通其义,于是《十三经》尽通矣。
钱萚石不服戴东原经述钱萚石侍郎载,襟情萧旷,豪饮健谈,每偕朱竹君、王石臞诸人过法梧门祭酒,冬夜消寒,卷波浮白,必至街鼓三四下。竹君盛推戴东原经术,萚石独有违言。论至学问得失处,观发赤,聚讼纷拏,酒罢出门,犹嚣嚣不已,上车复下者数四。月苦霜凄,风沙蓬勃,余客拱手以竢,无不掩口笑。
臧在东拜经武进臧镛堂在东,经师玉林孙也。受业于卢抱经,经史小学精审不苟,殆过其师。每岁除夕,陈所读书,肃衣冠而拜之,故又字曰拜经,盖慕其远祖荣绪庚子陈经之故事也。其弟礼堂,学亦深邃,持父丧,白衣冠而处,不与人见。
焦李凌皆邃于经江都焦里堂循,吴县李尚之锐,歙县凌次仲廷堪,皆邃于经义,尤精天文步算之学,交相契爱,为谈天三友。焦里堂既免生母殷太孺人丧,小有足疾,遂托疾居江都黄珏桥村舍,闭户著书。葺其老屋,曰半九书塾,复构一楼,曰雕菰楼,有湖光山色之胜,读书著述,恒楼居,足不入城市者十余年。
刘文清勖焦黑堂习经学刘文清公墉按试扬州,焦里堂时年十七,应童子试,取入学.覆试日,文清问诗中用「馧(上历下香)」字者谁也,里堂起应之。问何所本,以《文薮。桃花赋》对,且述其音义.文清喜曰:「学经乎?」对曰:「未也。」文清曰:「不学经,何以足用,尔盍以学赋者学经。」明日复谒,复呼里堂至前,曰:「识之,不学经,无以为生员也。」里堂归,乃屏他学而学经,卒成经师。
汪绂初呓语说经乾隆某岁,婺源大饥,无米,汪绂初市豆屑,炊之作食,而未尝告人,曰:「士人辄语人贫,人纵怜我,我可受邪?」寻遘疫,作呓语,侍疾者听之,皆说经也。绂初,名煊。
陈祖范着经咫陈祖范,字亦韩,亦字见复,常熟人。雍正癸卯举人,未及殿试。乾隆辛未,荐举经学,特赐国子监司业衔。着有《经咫》一卷,皆其说经之文。名「经咫」者,用《国语》「晋文公咫闻」语也。祖范膺荐时,曾录呈御览,此其门人归宣光等所刊,凡《易》七条,《书》十二条,《诗》七条,《春秋》十三条,《礼》六条,《论语》十三条,《中庸》二条,《孟子》十条,而以杂文之有关礼义者八篇,列于《礼》后。其论《书》不取梅赜,论《诗》不废小序,论《春秋》不取义例,论《礼》不以古制违人情,皆通达之论。原序称「文不离乎《六经》、《四书》,说不参乎支离怪僻」,视萧山毛奇龄之专攻前人者,同一说经,而纯驳显然。试观其书,如驳《公羊传》弟为兄后之说,而取其母以子贵之文,驳婚礼不告庙之非,《论语》无所取材,主郑康成桴材之说,谓宁武子不及仕卫文公,谓瓜祭非必祭,及政逮大夫四世之类,取奇龄说者不一而足,惟《古文尚书》显然立异耳。祖范学问笃实,必非剽取人书者,或奇龄之书盛气叫嚣,肆行诽诋,为祖范所不欲观,故不知先有是说,偶然闇合耶?然如奇龄经说以诸贤配享为多事,而谓学宫祀文昌、魁星为有理,则祖范终无是也。
龚元玠说经凿空南昌龚元玠以举人举乾隆丙辰博学宏词,辛未又举经学,皆不第。甲戌始成进士,以县令终.著书甚多,经学有《十三经客难》一书,凿空梦呓,至可喷饭。最可笑者,谓孔子晚年设教杏坛,乃为司成教学之官,非私设讲席也。以「使漆雕开仕」一章断之,谓非论才荐士之职,不能使人仕也。又征诸「三年学不志于谷」章,谓夫子既有荐士之职,故诸弟子皆求其论荐,当时鲁国学制,以三年为毕业之限,诸弟子有未满三年而汲汲求仕者,欲孔子破例荐举,故孔子发此叹.又云:「夫子删述《六经》,必禀命周天子。盖六艺皆掌于官,非夫子所得自擅。当时周天子必命夫子先修鲁史,作《春秋》,以观其史才。《春秋》既成,方欲令修周史,而不意其遽没也。」
越中经学越中经学,自黄梨洲权舆于前,毛西河起而和之,已有廓清宋学之功。若邵二云、卢抱经者,则皆为汉学之大宗。范蘅州名辈次于卢、邵,虽著述未富,成就卓然。茹三樵、王汾原名不甚着,其书皆足不朽。而王方川、胡稚威皆博学有盛名,所业竟无传者,可惜也。
张忍斋默理经解张忍斋贯通经学,为两浙儒宗。官京师时,别无所嗜,暇则手一册,默理经解。凡经书一节一句中之有数说者,辄书数姓氏于侧,循姓氏而递忆其说焉。
徐退山有五经读法古今谈经者,无虑数百家,其中立言不朽者固多,而剽窃老生常谈以自文其浅陋者,亦指不胜屈,黄茅白苇,尘目螫口,嗜奇爱古之士,每望望然去之。徐退山曾着《经史辨体》一书,评点皆别出手眼。经部前各载读法数十则,半取材于京山郝氏,竖义虽不无偏执,而岸然自异,羞语雷同,令览者如拨云雾而见青天,洵经义中所创见也。退山,名与乔,昆山人。
吴山夫经术山阳吴山夫,名玉搢,着有《金石存别雅》、《说文引经考》、《山阳志遗》等书。国史四《儒林传》、秦文恭公《五礼通考》多其校字,其辈行在东原、潜研之前。
汪容甫解经汪容甫,名中,江都人,解经有神识.病古人之疑《周官》、《左传》也,为《周官征文》及《左氏春秋释疑》,皆依据经证,箴砭俗学.又病后人疑经「中春会男女」之文,中读会若司会,以谓霜降逆女冰冸杀止,至中春则过时,媒氏书男女年月日名于是时计之,故亦言聘则为妻,奔则为妾。经言奔者谓不及礼聘,非淫奔也。又病未嫁女为壻守贞之不合礼,以谓妇人不二斩,故为夫斩,则为父母期,未有夫妇之恩而重为之服以降其父母,于壻为无因,于父母为不存,失礼之中又失礼焉。
沈冠云精研六经吴江沈彤,字冠云,乾隆宏博科之表表者。少醇笃,精研《六经》,尤善理学.与修三《礼》及《一统志》,书成,授官不就而归.顾家计贫甚,家无灶,以行灶炊爨,有《行灶记》存集中。尝绝粮,其母采羊眼豆以供晚食。寒斋絮衣,纂述不勌。所著《周官禄田考》诸书,皆有功经学也。
段懋堂有二十一经之说昔人以六经而广为九经,又广为十三经,其意善矣。金坛段懋堂则言当广为二十一经。取《礼》益以《大戴》,《春秋》益以《国语》、《史记》、《汉书》、《资治通鉴》。又谓《周礼》六艺之书,《尔雅》未足以当之,当取《说文解字》、《九章算经》、《周髀算经》三种以益之,庶学者诵习佩服,于训诂、名物、制度之昭显,民情物理之隐微,无不了如指掌,无道学之名,有读书之实也。
惠定宇论近代经学惠定宇尝谓近代经学,北平孙退谷于《五经》皆有著述,而其书不足传。昆山顾宁人博极羣书,独不通《易》,萧山毛大可《仲氏易》,南海屈介子《易外》,非汉非宋,皆思而不学者也。定宇,名栋。
余仲林着古经解钩沈惠定宇之弟子,最知名者为江声叔澐、余萧客仲林。仲林撰《古经解钩沈》三十卷,书将成,适婴疾,无暇校正,遂有疵阙,然不能不谓之精博也。病愈,损其目,生徒求教,但以口授,时人称为盲先生。
朱竹君教人读注疏朱竹君学士筠督学八闽,尝教人以读《十三经注疏》,谓法言注疏惟《葩经》最博,先阅此经以为纲领,如其中征引何经,即检原经注疏对勘,读竟此经,诸经之大概已得。后读别经,仍用此法,愈勘愈熟,不费记忆,可期贯通之效矣。又言读书人即事忙,能每日看得二三页注疏,自大有益。
王九溪教人读注疏余存吾成进士,欲贯串经义,苦无畔岸。时王九溪主讲岳麓书院,存吾诣之。九溪性素吝,即学业,亦吝不告人。三四请之,乃告以《十三经注疏》必熟读,乃可究其义理。临别时,仍谆嘱云:「此法不必为外人道也。」
江叔澐集经之大成疑伪古文者,始于宋之吴才老。朱子以后,吴草庐、郝京山、梅鷟皆不能得其要领.至阎百诗、惠定宇两征君所著之书,乃能发其作伪之迹,剿窃之原。若刊正经文,疏明古注,则皆未之及也。江叔澐乃出而集大成。
江叔澐书四易稿江叔澐病唐贞观时之为诸经正义者,自《诗》、《礼》、《公羊》外,皆取晋人后出之经,而汉儒专家师说反不传。惠定宇既作《周易述》,搜讨古学,叔澐亦撰《尚书集注音疏》,以存今文二十九篇,以别梅氏所上二十八篇之伪造。取《书传》所引《汤征》、《泰誓》诸篇逸文,案《书》序入录,又采《说文》、经子所引书古文本字,更正秦人隶书,及开元中改易古字之谬,辑郑康成注及汉儒逸说,附以己见,为之疏,凡四易稿,积十余年而后成,书凡十二卷。时王光禄鸣盛撰《尚书后案》,延叔澐于家,商订疑义.嘉庆丙辰,应孝廉方正征。己未九月卒,年七十有九。
阮文达推重经学萧山毛西河、德清胡朏明所著书,初时鲜过问者。自阮文达督学浙江,为作序推重之,坊间遂多流传。时苏州书贾语人曰:「许氏《说文》贩脱,皆向浙江去矣。」文达闻之,谓幕中友人曰:「此好消息也。」
看经有手记簿看经要有手记簿,此法始于元之许鲁斋,余存吾、张忍斋皆踵行之。每日分五起,从某处读起,至某处止,即记明某句有几说.他日重温,即依所记默想之,偶或遗忘,则重翻原书记之,久之自熟习矣。
徐云甫治经包慎伯在扬州时,与徐云甫为道义交,尝手书所撰楹联赠之云:「高才袁彦伯,硕学郑司农.」时云甫以治经负重望,故伯山倾倒如此。
干嘉间考据之学极盛干、嘉间,考据之学极盛,士大夫无不读书。若南昌彭文勤公、南昌吴白华总宪、稷堂侍郎、萍乡刘金门宫保、平湖朱茮堂漕帅、歙程春海侍郎、山阳汪文端公、莫宝斋侍郎诸人,于应制之学皆能探讨本原,故虽不能赫赫以经术名,而被服儒雅,维持朴学,此道实赖以不堕。
龚闇斋三世经学仁和龚闇斋观察丽正为金坛段懋堂壻,传其小学,其子定庵仪部自珍益拓而精之。定庵又受常州庄氏之学于刘礼部逢禄,改习《公羊》,专骛羣经之微言大义.定庵之子孝拱所学亦如此。
严九能承父命治经严元照,字九能,归安人。父树萼,喜聚书,书至数万卷。课九能,不使应试,谓之曰:「读书不精,非学也。士必通经,通经必通训诂,而文字声音则训诂所由出,舍古训而以意说经,破碎大道,必始此矣。」
陈炜卿授子女以经嘉兴钱新梧给谏仪吉官京师,无力延师教子,乃与其室人余杭陈炜卿女史尔士亲自督课.女史尝于讲贯之暇,推阐经旨,着《授经偶笔》以训子女。
锺保其书多说经甘泉锺保其优贡怀既卒,其子负二囊以谒焦里堂,保其所著草稿也,乞焦为之理董焉。启囊,得十三种:曰《春秋考异》,论三传也。曰《说书》,解《尚书》也。曰《区别录》,考订《毛诗》之草木虫鱼也。曰,《论语考古》,发《鲁论》之疑滞也。曰《祭法解》,核古祀典也。曰《周官识小》,经纬诸职而类释之也。曰《读选杂述》,补《文选》注之不及也。曰《兴艺塾问答》,与子弟门人辈讲说之所录也。曰《汉儒考》,表两汉经师也。曰《兴艺塾笔记》,曰《考古录》,杂论经籍之所丛也。曰《觉庵日记》,记日所行之事也。曰《筠心馆集》,诗古文词也。
庄大久抱遗经庄献可,后改名有可,字大久,武进诸生。幼而沈粹内朗,喜读书,无歧好。父自昭邃于学,恪守庭训,而所进辄过所期。迨长,益取诸经传精研义理,参考礼制,句栉字比,求其异同损益之故,使如轨辙之合,浩然无滞于心。然后核诸儒之书,正其是非,而自为之说.首撰《周官指掌》一书,其族祖养恬侍郎见之,大加嗟赏.自言诸经中《春秋》功力最挚,尝语左仲甫中丞辅曰:「频年究心《春秋》,读二千余遍,精义日出。近于字数得定岁差法。」为论甚奇,惜未究其说也。
大久淡于名利,世故无一切撄心,惟抱遗经,寝食与共。当其凝精冥求,耳目俱废,块然不复知有形骸,数十年如一日。两游京师,为当道延校中秘书,考核精审,并签原书沿流传习之误,见者服其精博,而犹自以为学问中麤迹也。
大久功力猛进,中年精气遂耗,心灼灼如焚,每嚼黄连咽之,餐则冷淘盐腐而已。后更患便血,左苦口进规。越数日,笑谓左曰:「感子言切,独坐自休,觉手足耳目全无顿置处,奈何?」嘉庆壬申,子诜男迎养于南召县署,得家人子孙之乐,意稍稍适.然晨夕一编,卒未尝废.旬日卒,年七十有九。所著有《春秋注解》十六卷、《春秋字数义》百有四卷、《春秋天道义》九十四卷、《春秋人伦义》五十六卷、《春秋地理义》十五卷、《春秋物类义》六卷、《春秋字义》四卷、《春秋小学》一卷、《春秋异》一卷、《春秋地名考》二卷、《春秋人名考》二卷、《周易集说》七卷、《周易条析》六卷、《周易卦序数臆》四卷、《周易异文》一卷、《毛诗说》五卷、《毛诗说蕴》上下四卷、《毛诗字义》五卷、《毛诗异文字义》一卷、《毛诗序说》一卷、《毛诗异闻》二卷、《尚书今文集注》六卷、《尚书序说》二卷、《周官集说》十二卷、《周官指掌》四卷、《仪礼丧服经传分释图表》二卷、《礼记集说》四十九卷、《考工记集说》一卷、《各经传记小学》十四卷、《传记不载说文余字》三卷。
「 方耕之孙.」 宇逵字达甫,皆于羣经有所撰述。而以方耕、珍艺、卿珊、大久为尤着。盖自康熙以迄同治,凡得十一人。
嘉道间汉学家流别包慎伯作《甘泉薛传均子韵墓碑》,叙述交游,多嘉、道间汉学之儒。碑云:「子韵少与仪征刘文淇、孟瞻、泾包慎言孟开、旌德姚配中仲虞及予弟季怀 「 名世荣.」 五人者相结为本原之学.孟瞻、孟开、季怀治《诗》,攻毛、郑氏,治《易》,攻虞氏,子韵治小学,攻许氏,皆旁通羣籍,而据所业为本,砥砺以有成。近世昌许氏者,推嘉定钱氏,金坛段氏,子韵究其得失而右钱氏。」又云:「予弱冠展侧江淮间,物色朴学,得阳湖黄乙生小仲通郑氏《礼》,行不违其言。武进刘逢禄申受通何氏《春秋》、虞氏《易》,虽情锺势曜,而读书如有嗜好。江都凌曙晓楼治何氏《春秋》、郑氏《礼》,困学而不厌。泾人胡世琦玉樵墨守郑氏,有缀残补缺之勤。嘉定潘鸿诰望之能错综许、郑,以适大义.丹徒柳兴宗宾叔治《诗》、《礼》、《史》、《汉》,能依雅训以捍俗说.宝应刘宝楠楚桢,上世故崇汉学,能不坠其家法。仪征汪谷小城覃精许、郑,尤长于地理。黟俞正燮理初通郑氏《礼》、杜氏《春秋》。乌程凌堃厚堂,综汉义说《易》、《礼》、《春秋》数十万言,与理初并长推步算术.吴越英隽,略备于斯,然必守许氏以推原贾、马、郑、服训诂者,卒莫如子韵之善。」
常州二申通经常州学派,导源于新安,嘉、道之间,其流浸广,而所发挥之微言大义,固由江永、戴震启之。盖金辅之榜治《礼》之薪火,既传于常州,适其时山东孔顨轩广森之《公羊》学派,自其壻朱见庵文翰传至江淮,日与常州人士相接,而宋、庄、刘之绪乃因兹而光大也。当时常人推为通经宜用之学者,竞言二申,海内亦胥重之。二申者,刘申受、李申耆也。若由二申之学而再推演,则如后之魏默深、龚定庵,亦皆与常州学派有关.《刘申受礼部集》首有魏默深序,亦推本常州学派源于新安江戴、金、程之意。程,名易畴。
刘在礼曹十二年,遇有疑事,辄以经义决之。道光甲申,河南学政某奏请以睢州汤文正公从祀文庙,议者以文正尝于康熙朝辅导理密亲王获谴,乾隆朝尝奉驳难之。刘援笔书曰:「后夔典乐,犹有朱、均;吕望陈书,难匡管、蔡。」汪文端公廷珍方为尚书,善其言而用之,遂奉谕旨。又越南贡使为其国王之母妃乞赏人参,得旨赏给.贡使以谕中有「外夷贡道」之语,欲请改为外藩,部以诏书不可更易,而难却其请,嘱刘草牒复之。牒中有曰:「《周礼》职方氏,王畿之外分九服,夷服去王国七千里,藩服去王国九千里,是夷近而藩远.《说文》羌、苗、蛮、貊字皆从物旁,惟夷字从大从弓,东方大人之国。夷俗仁,仁者寿,故东方有不死之国,而孔子欲居之。且乾隆中尝奉上谕申斥四库馆臣,不得改书籍中夷字作彝、裔字,孟子谓「舜东夷之人,文王西夷之人」。我朝六合一家,尽去汉唐以来拘忌嫌疑之陋,使者无得以此为疑。」
吴南屏治经融会汉宋吴南屏,名敏树,巴陵人,为湘楚古文大家。其治经也,融会汉、宋,兼通性理典章之学,不愧晚近之巨儒。乃观其《枰湖文集》,中有诋《西铭》「干称父,坤称母」之说,以为似天主教。是不知称父称母之本于《易》,惟天地万物父母之本于《书》,亦智者之一失矣。
孙芝房诋汉学孙芝房尝作《畚塘刍论》,痛诋汉学,谓其致粤寇之乱,曾文正非之。其后左文襄作《吾学录序》,持论亦与芝房相同。盖文襄固亦由理学养成之人物,于汉学素少研求,故为此不持平之论也。平心论之,汉学诸人,如戴东原、王念孙,其人品亦无可议.然如毛西河之猖狂恣肆,王鸣盛之贪得无厌,则殊为人心风俗之忧耳。
谭复堂治羣经同治癸亥,仁和谭复堂大令献在闽中,杂治羣经,时诵诸老说经之文,自谓笔端胸次若有滞窒,不知为进为退也。
李莼客论经学光绪辛巳四月初二日,会稽李莼客侍御慈铭阅《古微堂外集》而言曰:「自道光以来,经学之书充栋,诸儒考订之密,无以复加。于是一二心思才智之士,苦其繁富,又自知必不能过之,乃剏为西汉之说.谓微言大义汨于东京以后,张皇幽眇,恣臆妄言,攻击康成,土苴冲远,力诋乾隆诸大儒,以为章句饾饤,名物繁碎,敝精神于无用,甚至谓海夷之 固,粤寇之乱,酿成于汉学.实则自便空疏,景附一二古书,寱语醉醟,欺诓愚俗。其所尊者,《逸周书》,《竹书纪年》,《春秋繁露》,《尚书大传》,或断烂丛残,或悠谬无征,以为此七十子之真传,三代先秦之古谊.复搜求干,嘉诸儒所辑之《古易注》,《今文尚书说》,《三家诗考》,攘而秘之,以为此微言大义所在也。又本武进庄存与之说,考尊公羊,扶翼解诂,卑《谷梁》为舆皁,比《左氏》于盗贼.盖几于非圣无法,病狂丧心。而所看之书不过十余部,所治之经不过三四种,较之为宋学者,尚须守五子之语录,辨朱,陆之异同,其用力尤简,得名尤易,此人心学术之大忧,至今未已也。魏默深才粗而气浮,心傲而神狠,于学无所得,乃遁而附于常州庄氏,其臆决窍谈,固无待驳辨也。」
张文襄说经南皮张文襄公之洞说经铿铿,颇多妙解。尝谓《大易系词》「金曰从革」,「从革」当作「纵横」。盖书契历千百余年,蟫蠹丛残,脱落偏房,穿漏笔画,意中事也。后人未遑深考,遂致沿从革之讹。又谓「孤篷听雨」,在诗中则为妙境,若身历其地,便觉难堪。其妙想随在表示,不独说经也。
张文襄论通经之法张文襄尝言士子宜通经,而条举其法,其言如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