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旗旧族、宗室、王公家跳神,每前一月,于神房敬造旨酒,用黍米糟曲,如江南造酒式。前三日,每日朝暮献牲各二,曰乌云。 「 即引祀也。」前一日,敬制糕饵,以椎撃碎黄黍米,然后蒸馈,曰打糕,神前各置九盘.大祀日,五鼓,献糕于明堂如仪.俟使归,主人吉服,向西跪,设神幄,向东,供糕酒素食,中设如来,观音,关羽位。女巫吉服舞刀,祝曰:「敬献糕饵,以祈康年。」主人跪撃神版,诸护卫撃神版及弹弦筝,月琴以和之,声呜呜可听。巫歌毕,诵祝词,主人敬聆毕,叩首,兴.司香妇敬请如来,观音二神位出户牖,西设龛,南向以奉之。司俎者呼进牲,牲入,主人跪,家人皆跪。巫前致词毕,以酒浇牲耳,牲耳(月禹),司俎者高声曰:「神已领牲。」主人叩谢.司俎者挥庖人进刲牲,葅烹毕,及熟荐,选牲肉最精者为醢,供神位前。主人再拜谒,巫致辞.主人叩毕,巫以系马吉帛进,巫祝如仪,主人跪领吉帛,付司牧者,叩,兴,始聚宗人分食胙肉,不许出户庭,且讳言死丧事。宾至,主人迎送不出庭门.暮供七仙女,长白山神,远祖,始祖位,西南向,以神幙隐蔽窗牖,志幽冥之意。舞刀进牲,读祝词,惟伐铜鼓作渊渊声,祝词声调各异。次晨,设位于庭院前,位北向。主人吉服,用男巫致词毕,以米洒扬趋退,主人叩拜,牲肉皆刲为葅醢,和稻米以进,曰祭天还愿。越翌日,于神位祈福,供以饼,饼以五色缕供神前,祝辞毕,以缕系主人胸前,为受福。三日,祭乃毕。若满洲旧族之近兴京城者,祀典礼仪皆同。惟舒穆禄氏供大上帝,如来菩萨诸像,又供貂神于神位侧。纳兰氏则献羊鸡鱼鸭诸品,巫用铜铃系腰跳舞,以铃坠为宜男之兆。

蒙人祀天门星蒙人每晨熬茶毕,将一勺出户,向东南奠之,跪诵经语一句,谓之哈拉哈乌敦,译言天门星也,即灵星。

蒙人祀佛蒙人居行帐中,必供佛数龛,像以铜制,贫者则以泥制.供佛之处,率在包之西隅,随门为向。供净水五杯,或炒米五碗。碗以铜制,式扁缘厚。佛前然火一盆,牛油海灯各一具,均长明不灭。佛龛前除叩拜外,不许人立,谓阻佛路也。拨火之铁翦夹,人不得动,动之则谓招口舌也。

行帐外必悬红或白方布旗,大小不一。旗密书经语,皆藏文,喇嘛所书也,飘扬风中,俗呼经旗,云以镇邪魔也。

蒙人悬帛致祷蒙俗尚鬼,山川神祗,累石象冢,常悬帛致祷.报赛则植木为表,谓之鄂博。过客致敬,不敢犯也。

蒙古跳神豫防劫祀蒙古跳神用羊酒,以一人介冑持弓矢坐于墙阙.盖先世有劫祀者,故豫使人防之,后因沿为制也。

蒙番磕等身头青海柴达木蒙番之奉佛,必磕等身头,望南叩头而进,以拜代步。身贴地,两胫后伸,两手前推,手指印地为记。起而前,足趾接手印处,跪下复拜。起立,再步至手印处,跪下复拜,以趾接指。连环相接,中无隙地。每一拜则向前行六七尺,每日可行十里,如是竟日。过阿克坦河、巴颜喀剌山、木鲁乌苏、当拉岭、喀喇乌苏、冈里斯山,至拉萨达赖喇嘛所居之寺,凡七千里,约历一年有半,尚有雨雪风沙之时,则须两年有余矣。

苗人祭用牛彘白苗之祭祀用牛。其屠牛之法,先絷之,乃使大力者以斧背击其脑,必一击即倒,再剖割之。倒之方向,谓为有关祸福,如向不祥之方而倒,则羣扶之,务使转其向。此法青苗、黑苗、花苗及仡佬、倮罗、仲家、蔡家诸族皆同,然祇屠祀祖之牛时如此耳。

祭时若不用牛而用彘,则曰做母猪鬼。乃择一长高而瘠之彘,先刺毙,以泥遍涂其身。掘地为灶,燔多柴,投涂泥之彘于其中。二三小时,取出拨泥,皮毛随脱,分啖之,必立尽.又指某地为昔年曾做大鬼杀牲数万之地,相率不敢居。凡有疾病灾害,则祷于先人之墓。

粤寇铸像奉祀粤寇洪秀全皈依加特力教,尝以黄金铸天主像,高三尺许,供奉高台,率其徒党礼拜。越宿,乃被窃,洪大怒,杀二十余人。

或曰:秀全崇奉邪教,尝雕一木像,高二尺许,人身虎头,云系天父差来传语,众叩拜甚恭。逢礼拜期,裹以黄绸,置台上。遇阴晴,三日前徧挂牌,诡称天父下界告知。所派间谍,每百人为大队,五人为小队,身贴小布一块,如指面大,腿臂各分暗记,分道而行。或装僧道,或扮乞丐,或肩挑贸易,每至一处,即于城墙画一白圈为暗号,欲使愚民疑为天神下降也。

粤寇祷辞洪秀全据金陵时,临餐,率诵赞美诗。诗为洪自制,其辞云:「赞美上帝,为天圣父。赞美耶稣,为救世圣主。赞美圣神,封为神灵.赞美三位,为合一真神。天道岂与世道相同,能救人灵,享福无穷.智者踊跃,接之为福。愚者醒悟,天堂路通。天父鸿恩,广大无边。不惜太子,遣降人间.捐命代赎,吾侪罪孽。人知悔改,魂得升天。」初入城时皆诵此,后又屡易。诵毕,各向外跪,手书默念「小子秀全跪在地下,仰求天父皇上帝老亲爷大开天恩」等语,末句则高呼「杀尽妖魔」等字,于是始饭。

梨园供奉之神梨园子弟之唱昆曲者,辄奉一少年白晳冠服如王者之神为鼻祖,谓为老郎,相传即唐玄宗。殆以中秋游月宫霓裳偷谱之事,而玄宗且自称三郎,又因禅位倦勤退为上皇,而称之曰老郎,此傅会之所由来也。至唱秦腔者之祀秦二世胡亥,谓胡亥所倡,则不知何据也。

衡人送赵公衡州贸易之家,必有赵公,俗所谓招财菩萨者是也。然赵公之来,必有亲友欢送之,否则不能保其发财也。欢送之手续,必先具帖报告,于某日邀集其欢送者,华服峩冠,以一人携赵公,附以爆竹声、锣鼓声, 「 亦有不用锣鼓者。」 蜂拥而去,磕响头,赞土地,送之商店,然后餔啜,且索酬焉。

闽海船祀天后闽中海船之舵楼,皆有小神龛,龛中安设天后牌位,并备具木制之小斤斧锯凿等物。若遇大风浪,必先斫断桅木,以免摇撼。仓猝间力斫之不断,则由舵工向神龛虔诚拈香,然后取出木制之小斤斧,作斫伐之势,则其桅自断。天后林氏,初封天妃,莆田人。

以祀关羽愚蒙本朝羁縻蒙古,实利用《三国志》一书。当世祖之未入关也。先征服内蒙古诸部,因与蒙古诸汗约为兄弟,引《三国志》桃园结义事为例,满洲自认为刘备,而以蒙古为关羽。其后入帝中夏,恐蒙古之携贰也,于是累封忠义神武灵佑仁勇威显护国保民精诚绥靖翊赞宣德关圣大帝,以示尊崇蒙古之意。是以蒙人于信仰喇嘛外,所最尊奉者厥惟关羽。二百余年,备北藩而为不侵不叛之臣者,端在于此,其意亦如关羽之于刘备,服事惟谨也。

黎人祀李明琼州峒黎祀狸神,水旱疾苦皆祷之。相传神降世于三百年前,能以术屠猛兽,驱蛟螭,故祀之。或谓狸为李之误,神姓李,名明,乃杜永和部将。明永历帝事败,走之潮州,后入琼州之黎山。黎人初欲害之,独身与羣黎鬬于野,三合三胜,黎人惊服。有酋长某迎以居,使其人从习武。当是时,黎人水耕火耨,绩木皮为衣,神至,出所携棉子种之,萌芽怒生,以秀以吐。实熟之际,累累者百顷一白,教之出棉,贸于汉人,多得钱盐.黎人喜,又教之招汉人授纺织之法,黎中始有棉布。黎人居山峒,出入多虎患,猎以标枪,不慎,辄为所伤。神取黎中毒箭,度虎所经处置之,一夕毙其七,虎为绝迹,黎人始神之。溪有青螭,人与牛马往往为所啖,神教于溪旁别穿一陂,堰上流注之,溪水大减,乃以石灰百石倾入溪,溪水皆沸,螭跃出岸畔而死,于是黎人益神之。粤东有水患,神教黎人招汉人为垦田,收其租。汉人多全活,而黎人得安享焉,汉黎益洽。黎人始知有书算矣。神度黎人信之,益教以大义,黎人屠杀鬬争之习更为之戢。因纳妇峒中,家焉。

晚岁,有汉人二,披僧服来访,语剌剌,竟两日夜不休。客去,神语妻子曰:「汝曹当为汉人,此间不宜久居。」家人皆讶之。夜而寝,晨而不起,视之,血淋漓,已尸解矣。有遗书一封,面曰:「待无空大师来,付之。」其子私启函,书寥寥,无多语,惟云:「负先皇帝,久应死。惟以大仇未报,故稽之。今同志诸君能若此,幸甚。自恨老迈一无能,谨效田光之送荆轲.」寻前僧果来,付之,长喟去。

无几时,吴三桂举兵,闻有老僧参其军事。及三桂僭号,僧愤,面质三桂曰:「向为君画策,将为兴复,何乃自取耶?背义负天,窃恐神之不佑也。」三桂惮其辞直,使左右扶以出。僧愤绝,竟呕血死。不数年,三桂亦败。闻僧亦遗老遯迹者,殆即无空欤?

畲客祀祖温、处之畲客极重祀祖,有画像、赤袋、香炉等。相传以木置犬头,饰以金箔,涂以赤漆,置赤袋中。其祭也,初服赤色衣,继改服黑色衣。祭时需三昼夜。祭坛之前,以白布图画像,形似卷轴,长及数丈,上绘盘瓠衔犬戎将军首级处,或高辛氏以女妻盘瓠处。犬头即盘瓠之儞,乃其鼻祖,故彼等以此为羞。祭时高歌,且恣饮啖焉。

孙次谷重祀先孙次谷,名伟男,虞城人。性敦厚,治家勤俭,尤重祀先之仪.每举必斋戒,夙兴,襄事惟谨,朔望必跪奠进香。虽身在异乡,值风雪,届期亦必至也。

祀煞神俗传回煞日,于亡者卧室陈设如生时,列筵款煞神。道光朝,江阴有赵大成者,伉俪最笃,妻亡,恸甚。是夕,设筵房外,备亡人衣履于房中,自伏帐后窥之。三更许,煞神赤发狞面,一手持叉,一手以索牵其妻入,见酒肴罗列,解索径坐。妻至榻前,揭帐,坐床上,叹息曰:「郎君安在?咫尺家庭,不能一见耶?」因泣下。赵突出抱之,妻骇,嘱勿声,以手指外曰:「勿为所觉.」赵问死后如何,曰:「薄有罪罚,今已无事,可望转生。不恣抛君,故一来相视耳。」赵窥煞神方据案大嚼,抽刀从后刺之,仆地,捉而纳之镡中,封口,画八卦镇之。启棺,抱妻魂纳入。至天明,妻起坐,又三十一年而亡。

送羹饭吴越之人媚鬼,凡有病者,则具酒一盂、饭一罇、纸钱若干串,并备衣包、雨伞,送之东南方,名曰送羹饭。

常年设主以祀鬼光绪初,浙有候补县令钱锺麟者,字紫霞,吴江人,尝宰新昌。有二子五女,仅长女出嫁,归其里人费军门金组.紫霞殁,余皆在室,夫人杨氏恸之甚。四女亦相继殇,乃为四女设木主,与紫霞之木主合奉于一龛,朝夕祭之,历数十年,迄宣统辛亥未已也。

直督陈肖石制军夔龙有爱女曰文官,以病卒,其夫人许氏恸之甚,谓女仙矣。设木主于寝室,昕夕祭之,既葬矣,不撤也,亦终宣统辛亥而未衰。

建醮驱鬼光绪时,某中丞方握江宁藩篆时,疹疠大作,夭札频闻,中丞愀然曰:「此鬼之为厉也。」命道士画符钤印系于炼上,于阛阓间曳之而走,琅琅作响。已而命备大船数艘,以炼缠将军柱,派中军押解至某乡而止,谓之驱疫。且令各庙赛会,以五色涂人面,谓是《周礼》方相之遗.在大堂设坛建醮,令僧四十九人诵《玉皇经》,以保全四境。僧有逾卯时至者,罚跪丹墀。以是一届黎明,钟声佛号,彻于远近。中丞衣冠出,盥手拈香,口中喃喃祝祷,盖自谓为民请命也。

闽人祀鬼闽人信鬼,鬼且有姓名。其于子女初生也,即赴丛葬处招新死之鬼,虚奉而归,永久祀之,以祈终身之福。更有所谓下爷者,曰地主,亦家祀之,实则所祀者乃病疠而死者也。每入市,必见肴馔满地,或十簋,或八簋,以祀地主。祭品为猪鱼鸡鸭,品必两簋,一烹一不烹,亦古血食义也。

内阁祭藤猴内阁大库藏弆宋元书籍,且有珍秘罕见之物。宣统时,张文襄公之洞疏请开内阁大库检查藏书,曹舍人元忠司其事。瞥见最高处有一木匣,黄绸密裹,外加衔封。异而询之库吏,吏谓为库神,并言岁由阁长致祭,无敢启视,违则大不利。阁长者,内阁侍读也。曹不信,遂自取之。及启观,则一天然成形之藤,状肖狝猴,长约五六寸,眉目悉具。曹把玩久之,加以封识,仍庋之原处。

祀铁犀康熙时,黄河为患,河督张文端公鹏翮令铸铁犀十六具,分镇黄淮各险工,以取蛟龙畏铁之义.而乡人之有子者,于其幼时多拜铁牛为干爷,朔望焚香顶礼,敬之如神,历久相传。祖若父拜寄者,则大以牛子牛孙命名。

祀河神世谓河工合龙,必有河神助顺。其助顺也,先以水族现形,其形如小蛇,大王头方,将军头圆.朱色者,俗呼为朱大王,河督朱之锡是也;栗色者,俗呼为栗大王,河督栗毓美是也。河工、漕船诸人皆祀之维谨。

某为河南同知,一日,吏白龙见,视之,三寸小蛇也,圆首方脊,身甚光泽。大吏立命以盆盛之,更演剧娱之。蛇居于盆,昂首四顾,躁动不已。吏以戏单进,置盆中,龙首触之,则曰:「此龙王所点剧目也。」如所点扮演。演未半,一鹰忽下啄而食之。某大惊,吏白龙王顷跨鹤去矣。台上仍演戏如故,大吏犹鞠(月卺)奉觞不稍懈也。河上之舟有胶于沙者,则曰龙取之,明春当还,船货无恙。凡值之者,舍舟去,俟春水至乃行云。主此舟者,必大获.光绪乙未,有布商舟搁浅,信之,即舍去。月余更至,舟乃不见,惘惘乘他舟去。过河渚,则见曩舟荡漾中流,已有乘之者矣。诘之,不承,乃讼于官。其乘者,数无赖也,即妄言龙实使之。官不信。曰:「能使龙为我证.」即验舷侧,果有小蛇延缘其间,捧之入,曰:「龙来为我证矣。」以示商人,商忿曰:「龙王乃助贼辈耶?」攫之掷地,足践成糜,观者皆骇。讼既罢,商资仅还其半,然竟无恙。

梧州祀青龙梧州府城对河之三角嘴,有三界庙,相传内多小青蛇,土人呼为青龙,谓神所凭依也。愚民偶因细故,争论不决,辄相约往摩青龙。司祝僧又故神其说,谓摩者必问心无愧方可,苟内省有疚,青龙必噬之,迷信者每多附会。司祝又谓青龙无他嗜,惟啖鸡卵,于是羣以鸡卵敬神,累累然置神座。司祝者煮以武夷茶,恣大嚼焉。

祀蛙江西抚州一带有青蛙神,土人呼为将军。杭州亦有所谓金华将军者,亦蛙也。

清稗类钞师友类魏叔子论师友行辈魏叔子以易堂之交如亲兄弟,降及三世,其尊卑有不可班例者,尝曰:「余年近五十,未举子,而门人之长者,仅少余四五岁以下,门人之子与通家子子,有举子者矣。假令吾今即举子,而其子且长于吾子,乃令其父以行辈为后进,非情也,义也。故作师友行辈议,质诸同堂,使后之人有所依据焉。」叔子,名禧,字冰叔,号裕斋,宁都人。有兄际瑞,字善伯;弟礼,字和公,世称「宁都三魏」。

其议曰:师者,师其德;友者,友者义.以德义为名分,故兄弟子孙行辈,非如族姓姻戚之有一定可递推也。古者师友无服,义无一定,故不可以制服。知服之不可制,则知行辈之不可递推,为合礼义矣。请言其例。德业之师,以父道事之,师之父,尊其称曰祖,师之妻,尊其称曰母,此名不可杀者也。至所以事之之礼,则不尽如祖与母也。其父有名德,而妻贤,齿且长,以祖与母事之可也。不然,则奉以名焉可已。师之至亲伯叔兄弟,俯然为子弟,吾不可以雁行也。非名德,宜自居于后进.师之弟,学与齿可雁行,则雁行之矣。曰师伯叔者,俗人之称也。何也?师之弟,有可以为吾弟子者,则分非一定也。师之子,以兄弟礼之,常也。然师有以门人为其子师者,故学与齿相去也远,而师视其门人如至友,则师之子可事以父执。 「 有初相友而后为师弟者,有本为师弟而情义实如朋友者,师之子隅坐随行,拜跪当如通家子礼,但以伯叔侄称呼,则不可以先后辈可也。」 汉昭烈谓后主曰:「汝事丞相从事,当如事父。」是君臣且然矣。昔者吾以父事吾师杨一水先生,而先生使二子晟、晋以父执事余。及其长也,乃为弟子焉。 「 彭躬庵曰:「师之子可以先辈事其门人,以父执则不可。」」 同立乎一师之门,有先辈焉,有辈焉,其礼不可班也。父与子,师与门人,可共进而师一人。门人之子,于师之子为后进,常也。学与齿可雁行,则雁行之矣。故曰,师也者,师其德;友也者,友其义.非德非义,苟非名分之必不可移,则不可以递推。吾友之子以吾为父执,不可移者也。故友之孙,视吾子为前辈,常也。 「 友之子称父执曰友伯叔,自称曰友侄,于同辈以齿序相称,曰友兄弟。子之子相称曰世兄弟,称父执曰世伯叔,自称曰世侄,以世别友者,原以世谊相推故也。」 而齿与学相等,则雁行可也。友之子与吾子,不徒以通家为兄弟,而自为兄弟。其孙与吾子,虽齿学等焉,而雁行不可也。 「 父自为兄弟者,其子皆称友,不称世。」 友之中,有可以兄视其父而弟视其子者,父友之子亦友之者,古人所谓羣纪之间也。交亲如兄弟者,则不可必,视其所始交,或父其父,或子其子,不可移也。此其大较也。岭南之东筦,有九姓祠焉。远祖九人,相厚善为兄弟,其子孙世世以行辈叙叔侄,绝婚姻。此贤者之过,然而不易及也。其子孙必贤者也,否则再世如路人矣。 「 彭躬庵曰:「愚意易堂九人即不得如九姓,而子与孙世次必不容混,即齿学等不挤也,过此则出入可矣。」」 父之友或亲为兄弟,或同齿同学,出入同友善,则皆可以伯叔礼之。今夫伯叔之服,自期至于缌以及同姓,其亲疏固有杀也。故父之友,有事之如亲伯叔父者,有如从再从以下者,有仅奉之以其名者。天子称同姓诸侯曰父,异姓曰舅是也。余少于前辈,甚重伯叔之名,或不得已,循其礼焉,而心惭则过也。

冯金伯友钱涤山而兼师钱芬,号涤山,冯金伯敬事之,实友而兼师也。顺治丁亥春初,冯阻雪盱眙,北征不果,憩于虎邱竹亭。旬日聚首,唱酬之余,钱尝作画贻冯,满纸云烟,藏弆箧衍,每一展视,则不胜有人琴之感。

汪蛟门惓惓师友汪蛟门有《五客话旧图》。客为一师四友,读其序,知其惓惓于师友也。序曰:「懋麟自顺治末受知于济南王公,康熙初,举乡试,始通宾客,与海内名贤相结纳.乙巳,得交合阳王公;丁未,得交昆山徐公;己酉,应阁试入京,得交泽州陈公,相与论诗,有合焉。时陈公官侍读,徐公为孝廉,王公领县潜江,而济南公则由扬州推官迁礼部主客矣。岁庚戌,徐公取上第,入词馆,济南公历户部郎,懋麟在中书,四人者相聚于阙下。惟王公隔江汉,相去三千余里之外,虽时见其诗,思其人,而远莫能致也。壬子秋,济南公典试入蜀,寻以太夫人忧去。明年,徐公觐省去,懋麟遭母忧去,而陈公方朝夕讲幄,蒙上知,凛然公辅,不似予辈之憔悴而濩落也。又三年丙辰,王公自潜江被召,授给事中。余与徐公服满入京,而王公先以忧去,不得见,惟予四人者,复聚于阙下,暇辄论诗。未几,徐公与予再以忧去。越三年己未,予两人再来,济南公已改馆阁,寻拜祭酒,而陈公久领翰林学士,先数月以太夫人丧归里,又不得见。又二年辛酉,王公始来给事门下,陈公继入,再领翰林,五人者始聚而不散。回忆二十年来,聚复散,散复聚,中更忧患,情事不殊,若不期而然者,陈公于此有深感焉。于是壬戌七月,相聚于城南山庄,赋诗饮酒相娱乐,命兴化禹生貌五人像为一图,属懋麟为之记。」

赵秋谷师友在冯氏朱竹垞、吴天章、陈元孝,虽皆折辈行与赵秋谷交,而秋谷天才骏厉,视侪辈无足当意,独善德州冯大木廷櫆。所师承者,常熟冯定远班。尝曰:「吾平生师友,皆在冯氏矣。」由是名日高,忌者亦日众。

王兆符于方氏有师友王昆绳弃家漫游,其子兆符自天津迁金坛,复从方望溪侍郎苞于白下。昆绳尝语望溪曰:「兆符视子犹父也。吾执友惟子及李刚主,吾使事刚主,曰:「兆符于方子之学,未之能竟也。」」

成容若有师友成容若为康熙时名公子,明珠子也。容若有徐健庵、查初白、姜西溟为师,朱竹垞、高澹人、顾梁汾、徐电发为友,名章俊语,价重鸡林,不假《通志堂经解》为重也。

汪默庵有师友新安汪燧,字默庵,与高汇旃、吴徽仲、汪惕若、徐齐为师友,善言《易》,有《读易质疑》二十卷。高寄诗有云:「游吴握手皆奇士,还里论心有硕儒。」

黄崧甫陈凝斋之师友广昌黄崧甫主政永年,为新城陈凝斋大令道之师。而崧甫之友若宁化雷副宪鋐、宣城刘观察方蔼、云南傅中丞为詝、刘司寇吴龙,皆海内贤者,并折节乐与凝斋交,皆以师友之礼事之。凝斋所自取之友,则为海宁祝洤、新建夏之瀚,每聚首,辄相与讲习正学.师儒为学之师友国朝师儒之为学也,皆得力于师友,渊源有自,故能卓然有所成就。仁和谭仲修大令献尝论列之,其言绝学、名家、大儒、通儒、经师、校雠名家、舆地名家、小学名家之关于师友者,节录如下。

绝学 汪容甫有同学刘端临、李孝臣、贾稻孙、江郑堂。章实斋有同学邵二云。龚定庵有同学魏默深。黄春谷有同学焦里堂。春谷之弟子为王句生、梅蕴生。

名家 惠定宇有弟子江艮庭、余古农.大儒 颜习斋有弟子李刚主、王昆绳、刘继庄.刚主别师为毛河右。昆绳有同学马宛斯。

通儒 黄梨洲之私淑为全谢山。顾亭林之同学为张稷若。

经师 江慎修一传为戴东原,再传为段懋堂、金檠之,三传为陈硕父,四传为戴子高。硕父有同学胡竹村、胡墨庄.姚惜抱有弟子管异之、陈硕士、梅伯言,其师资为刘海峯、姚姜坞.张皋文有同学洪稚存、孙渊如。

校雠名家 卢召弓有同学孙伯渊、毕秋帆。

舆地名家 顾景范有同学顾亭林。

小学名家 段懋堂有诤友徐谢山,言《说文》之学.江慎修一传为戴东原,再传为段懋堂,言声韵之学.丁氏兄弟自相师友钱塘丁松生大令丙以学行着于时,盖得力于其兄竹舟主政申也,教以事而喻诸德。主政以兄而兼师资友谊,实为晚近所仅见。主政有子,长为修甫舍人立诚,次为道甫太守立本,大令长子为和甫舍人立中,以同堂昆仲而亦互相切磋,自相师友,遂皆为世闻人。

师之类别科举时代之师,类别颇多。曰受业师,朝夕侍教者也。曰问业师,偶诣函丈,有所请益,有所质问者也。曰受知师,则或为县府道试之主试官及其阅卷主任,或为科岁主试之学政,或为优拔主试之学政,会考之巡抚,或为乡会试之主考房考,或为朝殿考试之阅卷读卷各大臣,或为书院之山长、监院是也。有所谓保举师者,则惟仕宦中人有之。属吏受知于上官,为之具疏保荐,俾晋升阶,如是而小之得以给衣食,大之得以恣贪婪,感激涕零,欲奉之为父,厕身义子之列而不得,于是加以夫子之称谓,而尊之曰师。

由斯以观,弟子之致敬于师,所最竭诚尽礼者,为保举之受知师,而考试之师则次之。乎时也,年节也,师及其父母妻妾子女之庆吊各事也,无不有所献,师惟安然受之而已。若受业、问业之师,则皆视如途人,不相闻问。其有通往来馈财物者,则必致身通显,着闻于时,或可藉为声援者也。

此外又有拜门之师,亦厕于受知之列,其实初固不相识也,且不必计其人之言行何如。即其辈行下于己,年龄少于己,但须为当代之显宦,足以为奥援、利汲引者,即可丐人介绍,肃衣冠,具财物而往谒之。见必叩首无数,呼之曰老师,而著录称弟子矣。

弟子于师之自身称谓,笔之于书面,皆写「受业」二字,至于口头则有别.对于受业、问业之师,曰学生;对于受知之师,曰门生,盖以列于门墙也。且受知师大抵为达官贵人,其公署,其私邸,必有阍人,阍人所居之室曰门房,弟子往谒,必先至门房,俟阍人通报传见,乃敢面师,故曰拜门.所赠阍人之金曰门包,约为师所得贽敬百分之十。

谙达皇子六龄入学,遴选八旗武员弓马、满语娴熟者数人,更番入卫教授,名曰谙达,体制稍次于师傅,盖古保氏之遗.皆选东三省人充补,以其弓马尤精也。

延师关书延订宾师之书,曰关书,亦曰关聘,上载所任之事及酬报之数,其实亦契约也。送关书时,必附以聘金。

三年役于师江浙间,凡学手艺者,必三年而成。成后,役于其师者三年,不取值。故俗语谓之学三年,帮三年。六年之后,任其所往,若师欲留之,必予值矣。

高僧愿师刘继庄吴中有高僧说法,士人醵金为聘,从之讲《华严》。刘继庄处士献廷闻之,与焉。坐食顷,伏几而齁.僧说罢,处士齁亦罢.明日,复往,如故,众窃笑,僧诧曰:「客何为者?」呼与语,则大惊,拜伏地,曰:「公,神人也。」掖登座。处士夷然而登,不让,畅衍厥旨,众大说.僧率众蒲伏,愿为弟子。处士笑曰:「吾正若误耳,岂为浮屠学者哉!」拂衣去。由是从游者日众。

鲍夔生师魏叔子鲍夔生,字子韶,歙县人。幼聪颖,于诸书章句,闻而诵,诵而辄解。尝遇魏叔子于扬州,谈论累日,出,语人曰:「魏先生真吾师也。」遂执业于其门.吴汉槎为师于塞外吴汉槎孝廉兆骞以科场事遭冤狱,投荒二十四年,垂老赐环,当时人莫不怜其才,悲其遇,而以生入玉门,张为幸事。然汉槎在宁古塔时,历任将军皆延之为上宾,飞书草檄,纵情诗酒,无异于在内地。盖其地读书人少,汉槎至,则官吏子弟及土人之志在科第者,皆就之执经问业,修脯丰腴,养生之具赖以无缺。及归,乃侘傺无聊,日为饥躯.且在边塞久,习其风土,江南溽暑,转以为苦,卒以此致肺疾而终.临殁时,语其子曰:「吾欲与汝射雉白山之麓,钓尺鲤松花江,挈归供饍,手采庭下篱边新磨菰,付汝母作羹,以佐晚餐,岂可得耶?」味其词意,若转不忘塞外之乐也。

揆恺功师查初白揆叙,字恺功,为明珠之子,曾受业于查初白。查登第,揆已官掌院学士,面奏查某为臣业师,请免教习,特旨允之。初白有《奉旨免赴教习厅赋呈恺功》诗云:「第二厅前逐队过,北扉咫尺接鸾坡。诏恩已免春秋课,馆职犹充弟子科。变白果能生黑否?出蓝其奈谢青何!回思东合传经地,老厕门墙媿自多。」

胡大灵不欲受教于惠士奇胡方,字大灵,新会金竹冈人,侨居南海之盐步。元和惠士奇督粤学时,尝访之,檥舟至村外,遣吴某至其家,求一见,急挥手曰:「学政未蒇事,不可见,不可见。」出吴而扃其门.惠再至,索所著书,仅乃得之。惠试竣,仍介吴求见,则假一冠,投刺至,长揖曰:「今日斋沐,谢知己。方年迈,无受教地,不能执弟子礼.」语毕遂起。

汪孺人延女师汪孺人,萧山王声远茂才鉽之妇也。声远以康熙甲子八月卒,有遗孤,孺人乃饰书币,请山阴之闺秀夙以文字相往来者曰金先生,出子女使事之,授《孝经》、《论语》,一时讲诵之盛,逾外塾焉。

汪钝翁叶星期各有门徒汪钝翁教授尧峰,门徒数百辈,比于郑众、挚恂。时嘉善叶燮星期方罢官,筑室吴县横山下,远近从学者亦复负笈踵来,廊舍为满.钝翁说经铿铿,素不下人,与星期持论凿枘,互相诋諆,两家门下士遂各持师说不相让。后钝翁没,星期曰:「吾向不满汪氏文,亦为其名太高,意气太盛,故麻列其失,非为汪氏学竟谬盭于圣人也。今汪殁,谁讥弹吾文者?吾少一诤友矣。」因取向所摘汪文短处,悉焚之。星期前宰宝应,值三藩倡乱,驿道云扰,黄、淮交涨,堤岸屡决,毁家纾难,民赖乂安,固非仅以文学表见者也。

叶星期门下有诗人长洲沈文悫公德潜,少从学于叶星期。叶所居在横山,故王文简公士祯尝云:「横山门下尚有诗人。」然其独综今古,无藉而成,源本汉魏,效法盛唐,先宗老杜,次及昌黎、义山、东坡、遗山,下至青邱、崆峒、大复、卧子、阮亭,皆能兼综条贯。有门下士王光禄鸣盛、司寇昶、钱宫詹大昕、曹侍讲仁虎、赵少卿文哲、吴舍人泰来,黄明府文莲诸人,俱以文章气节重于天下,因汇刻吴中七子诗。

桑弢甫师劳麟书劳史为桑调元之师,自杭来谒,论学数日。将别,送之曰:「吾寿不过三年,恐不复相见。行矣,勉之!」劳字麟书,余姚人。桑字弢甫,钱塘人。

陈少章师何义门吴多博闻好古、砥节励行之硕儒。康熙以前,位不大而名最著者,则有何义门.门弟子无虑数百人,其最相契如晦翁之于蔡季通呼为老友者,曰陈少章。

方雪瓢师何义门方雪瓢,名粹然,淳安人,朴山子。少随朴山居京师,从何义门游,称义门高第弟子。

循王师吴炜歙县吴炜由口北道擢光禄少卿,入上书房。循王有过,吴以大杖责之。王哭诉于高宗,高宗曰:「汝师用夏楚,良是,何诉为!若再犯,朕必亲责也。」

洪北江要师恕罪洪北江少孤,寄读于某塾师,性慧而不羁,恒不受约束。师以其少孤,未忍严责也。一日,洪矙师去,洗砚假山后。师忽过其旁,洪误为同学也,泼以墨汁。师叱之。洪惧责,亟援花架以上,箕坐屋顶。师再三呼之下,不应,而曰:「师以甘言诱我,必痛施夏楚,宁死不下。」师曰:「我勿责尔,且决不相诳.」洪曰:「口说不足凭.」师曰:「然则必如何而后可?」洪曰:「须与我以证.」师不得已,以片纸用长竿递之,其文曰:「泼墨非出有心,当恕汝罪。且归坐读书,决不扑汝。」洪观之微笑,始缘梯冉冉而下。

皇子隆重师傅国朝家法,皇子皇孙无不于六岁就外傅,非若明季诸臣之常以皇子出阁读书为请也。上书房在干清门之东北向,卯入申出,攻《五经》、《史》、《汉》、策问、诗赋之学,虽穷寒盛暑不辍.旧例,皇子初就学见师傅,彼此皆长揖。徐元梦于康熙癸酉以原任侍讲入直,佟渊若于戊寅以检讨入直,曰教书,曰课读,尚无师傅之称.其居处为南熏殿西长房兆祥所咸福宫,亦无上书房之名。雍正纪元,谕:「诸皇子入学之日,与师傅预备杌子四张、高桌四张,将书籍笔砚安设桌上。皇子行礼时,尔等力劝其受礼.如不肯受,皇子向座一揖,以师儒之礼相敬。如此,则皇子知降重师傅,师傅等得尽心教导,此古礼也。至桌张饭菜之预备,亦须竭诚尽礼,毋或稍间.尹文端与袁子才师生之契袁子才与尹文端公师生之契,固不与寻常同。文端督两江时,袁时相过从,情意亲密如家人。文端或勾当公事未了,在签押房,袁直入内室。文端多姬侍,不避袁,评诗论画,咸以袁先生呼之。一日,文端招袁,迟之久不至,屡催之,不知踪迹所在。及文端退食燕寝,袁已与诸姬开樽饮矣。文端为颂《山枢》一诗以嘲之,相与大笑。

金纤纤愿师袁子才苏州有女士曰金纤纤,名逸,生而有夭窕之容。幼读书,即辨四声,爱作韵语,每落笔,如骏马在御,蹀躞不能自止。年甫笄,嫁吴中少年陈竹士。结褵之夕,忽一婢手花笺出,索竹士催妆诗。竹士适然惊,幸素所习也,即应教,索和。然事尊章谨,不以文翰自矜。当时吴门多闺秀,如沈散花、汪玉轸、江碧珠等皆能诗,皆推纤纤为祭酒。一日,偕诸女坐虎邱剑池旁,相与谈《越绝书》、《吴越春秋》诸故事,洋洋千言,此往彼复,缙绅先生旁听者或不解所谓.其论诗,于唐宋诸名家,靡不研究,尤嗜袁子才诗。尝于病中得《小仓山房集》,伏枕读之,尽四昼夜毕。寄书谆谆,乞为弟子。及袁往访,扶病出拜,逾数月而死矣。

袁子才有女弟子乾隆壬子三月,袁子才寓西湖宝石山庄,一时江浙女弟子各以诗来受业.因属尤某、汪某写图布景,其在柳下姊妹偕行者,湖楼主人孙令宜臬使之二女云凤、云鹤也;正坐抚琴者,己卯经魁孙原湘之妻席佩兰也;侧坐其旁者,大学士徐文穆公本之女孙裕馨也;手折兰者,安徽巡抚汪又新之女缵祖也;执笔题芭蕉者,汪秋御明经之女妽也;稚女倚其肩而立者,吴江李宁人臬使之外孙女严蕊珠也;凭几拈毫若有所思者,松江廖古檀明府之女云锦也;把卷对坐者,太仓孝子金瑚之室张玉珍也;隅坐于几旁者,虞山屈婉仙也;倚竹而立者,蒋戟门少司农之女孙金宝也;执团扇者,即金纤纤,吴下陈竹士秀才之妻也;持钓竿而山遮其身者,京江鲍雅堂郎中之妹,名之蕙,字芷香,张可斋诗人之室也。十三人外,侍随园老人侧,而携其儿者,子才之侄妇戴兰英也,儿名恩官。

张芑堂师丁敬身海盐张芑堂征君燕昌,少曾受业于丁敬身。初及门时,囊负南瓜二枚为贽,丁欣然受之,为烹瓜具饭焉。

仁宗尊师仁宗之于朱文正公也,礼数逾涯,恩荣终始。殁后数年,文正犹子锡爵方为山东藩司,而山东学政黄勤敏公亦文正昔所特荐也。仁宗批勤敏谢恩折云:「朱锡爵才胜于德,汝应念石君师傅之旧恩,时加训戒,毋忽。并令转谕知锡爵,令其回奏。」御笔于石君二字上空一格,尊师之意也。

阮文达受门生土宜嘉庆甲戌,阮文达公元总督漕运,驻节淮安。萧山王某诣辕叩谒,以浙中土宜西湖藕粉、烧酒杨梅、瓯柑、笋脯为贽。入门,巡捕迎谓曰:「漕帅到任以来,从不收受官民一丝一粟,此恐当见却也。」又私告曰:「如漕帅却还,能分惠少许乎?」王曰:「某车中断难携带,当尽以奉赠耳。」既而呼令入见,并命将礼物全纳,巡捕大骇。坐定,文达笑谓巡捕曰:「此萧山王某,余翼而长之,二十年矣。彼以师生之礼来,故可受之而无愧也。」又曰:「是皆浙中佳品,吾不尝其味者已有年矣。今日见之,未免露老饕故态也。」乃命启筐,出瓯柑十枚与巡捕,曰:「尔亦试尝此味。其余诸物,我当寄归扬州,不能割爱矣。」

李文恭师陶文毅湘阴李文恭公星沅起家孤寒,开敏沉毅。陶文毅公雨澍,故父执也,知之久,招入川东幕,委以书记。每口授大略,援笔万言,曲尽事理。文毅色喜曰:「子,经世才也,但当多读书耳。」文恭感激自力,执弟子礼终其身。

陈用光不以门生视管异之嘉庆初,姚姬传主江宁钟山书院,管异之与梅伯言最受知。其后,管苦力孤诣,学日以进,四方贤士争欲识之。道光乙酉,新城陈侍郎用光典试江南,力拔之,得中举人。陈固姬传弟子也,既得,异之,不敢以世俗门生之礼相待。管名同,上元人。

王桂仙师侯青甫汤贞愍咸丰时,金陵有名妓王桂仙者,色艺冠一时,研究音律,善箫管。以诗画请益于上元侯青甫广文、汤贞愍公贻汾,列女弟子行,名益噪。

陈六舟师董枯匏道、咸间,秀水董枯匏明经耀尝馆仪征陈氏,为塾师者九载,主人敬礼备至,久而不衰,即六舟中丞彝之尊人也。明经授课之暇,日诣书肆,纵观其插架所有。以力棉,不能悉购,辄手一编坐柜旁,日晡始返塾,日以为常。主人微闻之。某年岁暮,解馆归,主人买舟送之。甫登舟,则见簏书多于昔,讶其非尽己物也,询舟人,乃言其中有主人所赠之书。启观之,皆平日在书肆所常披阅者。盖主人诇知其嗜书,购以贻之也。明经侨居桐乡之梅泾,咸丰庚申,粤寇至梅,欲毁其庐,一酋见有藏书,曰:「此读书人家也。」止其党,遂得不毁.中丞从明经有年,克以成立。光绪时,中丞督学浙江,于按临禾中时,尝遣使存问其家。

程长庚闭门授徒道光戊戌,英吉利以雅片入广东,戊申,入长江。程长庚闻之,大愤。咸丰时,发、捻、回、苗徧国中,诸贵人燕乐不衰,长庚则闭户不出。或怪之,则泫然流涕曰:「京师首善乃若此,吾不知所税驾矣。」乃择门下之贤者教之,曰:「京师乱且作,毋使广陵散绝人间也。」咸丰丙辰,英人破广州,缚粤督去。江南军大溃,捻势益炽。庚申,英法联军入京师,文宗狩木兰,长庚痛哭去。未几,和议成,俄罗斯夺龙江、吉林边地七千里,英法始订市长江。辛酉,文宗崩,穆宗幼,两宫听政,返京师,恭忠亲王领枢府,始设译署理外交,诸贵人燕乐如故。长庚丧乱且贫,则复治故业,孤怆抑塞,调益高,独喜演古贤豪故事,若诸葛亮、刘基之伦,则沉郁英壮,四座悚然,无不流涕。久之,而简三、杨月楼、汪桂芬、谭鑫培之徒出焉,皆长庚忧乱时所闭门授业者也。

李申夫师曾文正李申夫方伯从曾文正公最久,文正在祁门,兵事方急,惟李相随不去。同治壬申,文正薨,李挽之曰:「极赞亦何辞,文为正学,武告成功,百世旗常,更无史笔纷纭日;茹悲还自慰,前佐东征,后随北伐,八年戎幕,犹及师门患难时.」李文忠公见之,颇恨其言。申夫,乃文正之弟子也。

某侍郎倒拜门某侍郎家资本饶,岁入又巨,其入仕也,非以科第,而好为人师。着弟子籍者多至百余,盖皆漫不相识,纳金为贽,俗所谓拜门者是也。且束修之丰啬,在所不计,以是人多归之。

光绪乙亥秋七月,至汉口,初居逆旅。继以其妇自京至,遂赁庑于后花楼之某里,与其友合居,然仅僦其楼下之数椽而已。汉之土豪商贾但知其为达官贵人,而争欲执贽于其门矣。有周某者,居城中,初亦欲令其长男往厕弟子之列,将以为后日之奥援也。丐人介绍,言以银币百元为贽。某闻之,欣然,有成议矣。已而闻某之所居卑陋,非广厦细旃也,疑其为江湖游客自炫官秩以诈欺取财者,遂逡巡不往。某昼夜嫖赌,方苦资匮,日盼此百元以补不足,使居间者促之。乃订期,由居间者挈周氏子以诣某寓,修弟子见师礼.然及期而竟爽约.某彷徨无措,因与居间者谋,令导之入城,自登其堂,由居间者入内,以危辞胁之,迫周氏子出拜,匆促成礼,而袖金以归.有知其事者,则曰此为倒拜门.盖以师就弟,固为特别之拜门也。

袁忠节师高刘桐庐袁忠节公昶幼贫,日从溪边漉小鱼,杂野蔬为食。后游学杭州,闽高伯平主讲东城精舍,怜其才,周恤备至。继而问乐于兴化刘融斋中允。自谓闽县,兴化两师,一生衣被所在也。

岑襄勤师李文忠岑襄勤公之于李文忠公也,初极诋之,后乃认之为师。某年,襄勤赴云南,遣其子谒文忠,请授心法。李云:「越南非我国所急,朝廷方重用唐烱,可让之。」岑既到滇,力言救越南之非计,迨奉严旨督责,始惶悚请视师。

秦五九师张樵野五九,姓秦,光绪时,在京师国兴堂唱青衣,嗓音清亮,有穿云裂帛之誉.张樵野侍郎奇赏之,公余散值,辄至国兴堂小坐,教以读书作楷。间或招至邸寓,以玩好古物、金石图画陈列案头,口讲指授,若师弟焉。

李莲英好为人师士子之以乡试中举人、会试成进士者,皆刻朱卷,而列履历于卷端,凡与考试之有关系者,悉列之为师,载其姓名官秩,文科然,武科亦然。总管李莲英自以身属刑余,不得列于乡会试及第士子履历之末,引为终身之憾。光绪中,某科武会试,李竭力运动,得派为场中巡查,于是李总管之名,遂登于武进士之履历.自是而诸侍卫遂有投李为师,自称门生者,且有武员入拜其门者矣。武员为何?丁汝昌、赵桂林、龚照屿、叶志超、卫汝贵、卫汝成是也。未几,又运动为某科殿试搜检宫.某进士欲以李名列入受知师,惧舆论抨击,宋果,然犹具柬往谒,而自称受业焉。

异姓盟为兄弟世俗交友相得,盟为兄弟,各书红柬交换以为证,曰兰谱,盖取《易经》所载「同心之言,其臭如兰」,及《世说》所载山公与嵇、阮一面契若金兰之义也。红柬所书,如姓名、字号、省府县籍贯、年岁、诞生之年月日时、男三代之名号、女三代之姓、兄弟姊妹妻妾子女孙曾之名号并其官爵、职业,若有显贵之疏族,亦备书之,以示光宠。此实为依附攀援之作用,非果志同而道合、声应而气求也。然如甲乙二人皆于微时订盟,结为异姓兄弟,他日者,甲贵而乙贱,适同官一地,而乙须受辖于甲,则乙必择期具手版上谒,附缴兰谱,甲亦直受之不谦让也。自是而口头、书面不敢有如兄、如弟之称谓矣,惟乙之对于他人,则必仍曰某宪为予之盟兄弟,以骄于人。

俗谓异姓兄弟曰盟兄弟,一曰谱兄弟,又曰靶兄弟。靶者,箭靶,射矢之鹄也。殆本于三国时之刘备、关羽、张飞三人之兵中结义,弧矢设誓欤?结盟时曰拜靶,亦有设筵肆席以联欢者。

以团拜联友谊办团拜者,每年之春,京师各部院及有科目者,例必举行。以值年一二人承办,开筵演剧,费至数百金,次者亦必择地会饮。盖京师地大人众,往往经年不一面,亦藉此以得聚晤耳。外省亦然,且多有联合商界以行之者。

顾亭林与王山史善顾亭林为明大儒,既鼎革,历游名山大川,尝有英雄自喜不可一世之志,而蛟龙泥蟠,终制蝼蚁。晚年与陕人王山史善,山史为构书院以居之。山史,名宏撰,华阴人。

傅青主广交游傅青主年甫踰冠,交游已广.及明祚既移,所与游者,大率为遗逸、学问、艺术之士及方外而已。有温毓桂字秋香者,晋之高士,尝曰:「昔与傅青主、梁小素游,文章道义,相为切磋。自二公作古后,不数十年而士风日下,典型无存,缅想风规,如东京梦华,邈焉难再矣。」青主尝自言:「吾自二十外以来,交游颇多,亦尽有意气倾倒之人。惟为日既久,渐觉其无甚益我处耳。」

顾景范兄事魏叔子顾景范,名祖禹,于侪辈中少所许可,惟兄事魏叔子,至为之执伞、奉溺器焉。

易堂九子魏叔子文集有易堂九子之名,盖魏氏兄弟避兵翠微峯,与故人讲学时之称.易堂者,即魏氏堂也。九子者,三魏而外,为彭任、曾灿、林时益、李腾蛟、邱维屏、彭士望也。

魏和公所至交贤豪魏和公既以明亡弃诸生,事远游,历闽,粤,渡海,达琼州,北抵燕京,返辙夷门,过洛阳,南浮汉沔,入秦关,涉伊水,经凤,滁。所至必交其贤豪,访寻穷岩遗佚之士。尝省故人于韩城,往观砥柱三门,闻高士彭荆山居华山绝险处,直上四十里,手鐡絙,蹑飞磴,访之。遂居翠微峯顶,榜曰吾庐,更以自号。

魏和公寿李世熊宁化李媿庵副贡世熊之八十也,魏和公往寿之。媿庵亟逆之于门,注视,执手涕下曰:「须发遽如是白也!」翌日,命其季子出拜,媿庵亲掖和公,使勿答。及归,送一里许,挥涕曰:「知能再相见耶?」

冒青若怀友如皋冒青若,名丹书,为辟疆次子。其游京师时,明遗逸鹂圯道人戴本孝曾作画册赠之,题其后曰:「冒子青若,生平于事亲怀友之外,无他鹜,进德修业,不出户庭而誉闻四方。年近三十,始远游来京师,承亲志也。时余已旅食燕市两年,因主人能适余性,不扫室危坐,则蒙袂独行,出入可以自恣。一闻户外革鞜声,则畏匿不敢见,即间有过从,仅素心一两人而已。尝叹青若来,自今之公卿大夫以及远近名彦,莫不折节乐与之游。余每过其次舍,不终食,辄欲避影而逃也。夫以青若恂恂若不胜衣,讷讷不能出口,今则复能控辔疾步,恒交错于剧骖氛尘之中,饮酒赋诗日相赠答不少倦,此皆青若夙所未涉者,而顾善若此,嘻!岂得已哉,岂得已哉?承亲志也。亲之志曷若是其不得已也?若其得已,青若老亲之上,犹有老亲在焉,肯以其家三十年中不违晨昏之贤子若孙,有如吾青若者,令其久旅孑处于数千里之外,将仆仆欲奚为也?苟非知者,则亦第谓其若今之逐富贵慕声势者等耳。嘻!岂青若之所以勉承亲志也哉?青若少余十有八岁,固兄事余,因其降辰,将裒仁人金石之音以赠之,遂出是册,以当先粃.青若持余赠归皋东,以娱其亲,庶见交道在今日,犹有跫然若某某先生其人者,若是乎其不能忘也。」王文简公士祯《感旧集》已录其册中题画诗数首。鹂圯道人又号鹰阿山樵,海阳人,侨居历阳,着有《前生余生诗稿》。

黄珍百交董文友武进董以宁,字文友,少工填词,为闺襜之作。喜结宾客,时时被酒。尝游荆溪,荆溪之士觞之于南山之麓者二十二人,徧起,道姓名毕,黄珍百奉酒言曰:「仆,山中之鄙人也。今闻董生贤,窃愿交董生。」

士大夫以复社通声气明季士大夫特重声气,故复社废兴,几与国运相终始。顺治癸巳上巳,吴阊宋既庭实颖、章素文在兹复举社事,飞笺订客,大会于虎阜,江浙二省及自远赴者几二千人。先一日,布席山顶。次夕,联巨舰数十,飞觞赋诗,歌舞达曙。翼日,各挟一小册,汇书籍贯、姓名而散。吴梅村祭酒以诗记之云:「杨柳丝丝逼禁烟,笔床书卷五湖船。青溪胜集仍遗老,白帢高谈尽少年。笋屐莺花看士女,羽觞冠盖会神仙。茂先往事风流在,重过兰亭意惘然。」梅村当时尚未入仕本朝,未几,即为海宁相国陈之遴所荐矣。

吴梅村悔负侯朝宗吴梅村之入仕也,侯朝宗曾遗书力阻。吴不听,继而悔之,自谓负侯生也。其吊朝宗诗云:「死生总负侯嬴诺.」临殁时,填《贺新凉》词云:「论龚生天年竟夭,高名难没.」又云:「为当年沉吟不断,草间偷活。」又云:「竟一钱不值何须说.」怨艾之意深矣。遗命以僧服殓,题碣曰「诗人吴梅村之墓」。

蔡大美喜交游宣城蔡蓁春,字大美,善属文,喜交游。常自酿酒待客,酿兼数种.其后家益贫,酿不能给,客至,辄质衣以具酒焉。

李笠翁交潘愚溪潘一晟,字愚溪,东安人,明诸生。明亡,不复应科举,恣意游览.尝斥家财以供诗酒,所题咏未尝署名。尝游南昌东湖,题句于酒肆,李笠翁物色之,知为东安人。笠翁游桂林,纡道访之,莫能得。偶泊舟大树下,见草屋之门署一联,笑曰:「此有尘外之致,其是矣。」入询主人,相与拊掌。遂留信宿而去。笠翁,名渔.吴野人与吴鳞潭为神交泰州吴野人名所居曰陋轩,甘心穷饿.与吴鳞潭祭酒善。鳞潭官京师,夜梦野人索棉布十丈,诘朝,寄诗与布。野人得之,曰:「神交哉!」报以诗。

刘继庄有讲学之友刘继庄平生讲学之友,严事者曰梁溪顾畇滋、衡山王而农,而尤心服者曰彭躬庵.彭尚平实,而刘之恢张殆有过之。

宋荔裳好客宋荔裳廉访琬性倜傥好客,征歌命酒,座无虚席。即向未谋面者,亦许阑入,去来不问,亦不询其姓氏。客游吴越,居西湖十年,偕诸名流觞咏其间,动至经月。

吴薗次广交游吴薗次守湖州日,广交游,四方名士过从无虚日。尝与吴梅村、宋荔裳、曹秋岳等集洼樽亭,皆屏去驺从,解衣盘礴,见者目为神仙中人。梅村作诗纪事,有「客比乱山多」之句。陈其年独未与其盛,故其叙《林蕙堂集》,有「独有鄙人,况居旁邑,调弦待奏,情含流水之中;灭刺难前,客在乱山之外」等句。

李方山友宋荔裳历城李方山,名日景,尝客南昌,有传宋荔裳已死者,特为诗吊之,与宋初未识也。后至武林,闻宋尚无恙,李喜甚,借马于友人,疾驰相视,且出诗读之,两人因泣下沾襟。已而命酒,狂饮极欢,策马而去,自是遂为友。

王文简交邵潜夫通州有布衣邵潜夫者,明万历时,以诗歌名江表。康熙初,年八十余矣,家贫,苦徭役。值王文简公士祯司李扬州,按部抵境,首谒邵。邵居委巷,乃屏舆从,徒步而入。邵曰:「适有酒一斗,能饮乎?」文简欣然为引满,流连移晷始别.有司闻之,立除其役。

孙豹人交王文简三原孙豹人,曾于明崇祯甲申闯寇乱时,结里中少年杀贼,失足堕坎中,幸不死。后流寓广陵,学贾,三致千金,已而尽散之。王文简司李扬州,慕豹人名,欲往诣之而恐其不见,乃先贻之以诗曰:「焦获奇人孙豹人,新诗雅健出风尘.王宏不见陶潜迹,端木宁知原宪贫。」遂为莫逆。文简俸满入都,豹人送以诗曰:「欲问忘情老,何名并命禽。」

吴贤感王文简而订交王文简公官扬州司理时,一夕,雪甚,漏三下,风籁穴呌窱,街鼓寂然,方于灯下简箧中故书,得吴贤诗,且读且叹,遂泚笔为序。明日,走急足驰二百里寄之。吴感其意,为刺舟入郡城,相见欢甚,因与订交。

造访不作宾主礼王文简公官京师时,曾居保安封街。邵青门亦寓焉,与文简衡宇相对,施愚山所居相去数十武,陆冰修仅隔一墙。数人者,偶一相思,率尔造访,都不作宾主礼.某岁,寓稍远,隔日辄相见,恒于月夜偕扣文简门,坐梧树下,茗椀香炉,清谈达曙。愚山《赠行》诗有云「踏月夜敲门,贻诗朝满扇」是也。

丁野鹤入都访友丁野鹤在京都充内廷教习时,尝于米市筑室,与王觉斯、傅掌雷、薛行屋、张坦公诸人赋诗其中,王敬斋为题其室曰陆舫。后官椒邱广文,忽念京师旧游,策驴冒风雪,日驰三四百里,至华严寺陆舫中,召诸贵游、山人、琴师、剑客,杂坐酣饮,笑谑怒骂,笔墨淋漓,兴尽策驴而返。

梁仲木交孙宇台宛平梁仲木,名以楠,某年至武林,一见孙宇台,便披衿契,与之为友。谓人曰:「若孙子者,所谓云中白鹤,邴根矩、刘士光之俦也。」

王丹麓广交游钱塘王丹麓,名晫,广交游,遇好友,谭论移日,至信宿不厌。非其人,不得阑入,偶遇之他所,亦不妄交一言。乡里宵人故多憾之,至欲相倾构,则察几豫应,不明其所以然,然卒亦不能为害也。

闵伯宗交友祥符闵伯宗大令派鲁,性简默,其交友也,意致萧远,殊不大快人意。然久与居处,辄觉欣然如饮醇醪。

诸骏男念友伤怀诸骏男尝过广陵,叹曰:「小有之风流顿尽,于一之宿草久衰,柴丈遯迹于白门,梅岑栖踪于远郭,故人云驰雨散,念此能不伤怀!」

陈纬云追念邹董宜兴陈纬云,名维岳,其年弟也。尝云:「邹、董相继零落,兰陵旧,游酒旗歌板之故地,阑风长雨,不可复寻,言之凄然,不待过黄公酒垆而始恸哭也。」

石哈生为宋释之知己富平宋释之尝客靖逆侯将军张勇幕,勇平定三藩,多出释之策。一日,语勇曰:「予平生少知己。」勇曰:「如予者,不足为知己耶?」释之曰:「予与将军一言偶合,非知己也。所称知己者,独石哈生而已。」及归西安,每访哈生于其家,必携酒自后户入。既相见,偕至僻地趺坐,而饮酒剧谈,谈罢大笑,笑罢复大哭,兴尽,弃其饮器而散。又尝于将军幕中大会宾客,设席虚左,或问之,曰:「此待吾友人石哈生也。」俄而哈生草冠草履,披褐衣,昂然而入,揖众,直踞其席。释之旁侍,执壶倾酒甚恭。哈生亦不少逊,持杯豪饮,旁若无人。众大惊骇,卒莫测其为何许人。释之,一作石芝。哈生,一作哈兴.四明有四友康熙时,镇海谢绪章北溟、慈溪郑性南溪、鄞县万承勋西郭、李暾东门,号称四友,各以诗鸣,尝合刻《四明四友诗集》。

萧山有四友萧山包饮和著述自豪,出处不苟,尝与同邑崇儒里沈七禹锡、城南蔡五十一仲光、城东里毛奇龄为四友。

陈绎思交和本初陈确,字绎思,江宁人,从父官湘乡,遂家焉。为人尚大节,不治生,工诗字,所居为茅庐,书数卷、竹数竿而已。长沙之能文者皆豪之,与往来,然特与北人和本初友善。本初者,乃绎思里人彭警庵之妹壻也。其父甲武举官守备,而本初事文艺,隶善化庠,名籍甚。胸无城府,人有过,面争之,扶人于危,口不市德。产于南,而慷慨悲歌,尚有燕赵风也。

王山史交李天生王山史与富平李天生检讨因笃初未相识,一日,邂逅于长安茶肆,隔席遥接,各以意拟名姓。及询之,皆不谬,遂相与定交。

李文定兄事李天生李天生为三相国所荐,至京师,名重一时.合肥武英殿大学士文定公天馥以同姓年长兄事之,天生居之不疑。

朱人远交四方奇士会稽朱人远茂才迩迈尝以事至京师,名公巨卿尝延之东阁,以观四方奇士,人远因得徧交之。相与唱和者,为王西樵与其弟文简公,及宋荔裳、朱竹垞、屈翁山、郑禹梅、陈迦陵,皆当世文学大家也。

徐虹亭朱竹垞定交辇下吴江徐虹亭、秀水朱竹垞均少负才名,定交辇下。后同被征,同入史馆,相宅同居。虹亭就征日,属友绘《枫江渔父图》,竹垞题诗,有「惊起沙鸥定相笑,黑头未称作渔翁」之句。又填《摸鱼子》词,前调云:「怕白水捞虾,红阑鬬鸭,与尔便无分。」后调云:「料八测塘边,三高祠里,让我醉眠稳。」既而竹垞谪官,虹亭亦言归,所居虽壤判江浙,然邮签百里而近,朝挂席而夕抵其庐,一舸往还,互商旧业.白头二老,隐系东南文献之传,后生望见者,咸以神仙目之。徐、朱本婣戚,虹亭七十时,竹垞往祝,因命工为《二老垂纶图》。

周青士好客周青士家嘉兴之梅里,以卖米为业,自晨至午居市肆,过午辄闭肆,登小楼读书。工诗,好客,与朱彝尊、李良年、锺渊映比邻相善,诗酒往来无虚日。晚游京师,至宿迁,堕水死。

储同人有友十二人储欣,字同人,年未二十,好学,尝约里中才俊集于一堂,切劘经义,里中称之曰「八俊」,既而广之为十二人,皆友也。约曰:「非圣贤之书勿视,非其行勿繇,不幸有过,必面责,改然后止。」又约曰:「文之课,月有三。合而课者一,为书之艺七。离而课者二,书之艺五,论、表、判、策暨诗赋、古文词诸体胥一。」后如约行之,寒暖不稍辍者凡七八年。盖尝约周础芹、周天绥、叶培生、吴仲文暨羣从君宜、井陉、清源为八士课也,又益以许子廷、周亚卿、周亮生、徐叔远而为十二人。

成容若与顾梁汾交契成容若风雅好友,座客常满,与无锡顾梁汾舍人贞观尤契,旬日不见则不欢.梁汾诣容若,恒登楼去梯,不令去,一谈辄数日夕。

姜西溟哭成容若诗成容若卒,姜西溟哭以诗云:「禁方亲赐与,天语更缠绵.」又云:「俄闻中使告,惨淡素帷前。」自注:「次日老羌款关报至,诏使哭告灵前。」

郑芷畦广交游郑元庆,字芷畦,归安人,覃思著述,期有用于世,而广交游,毛大可、朱竹垞、胡东樵、张朴村诸名人并折行辈与之交。

芷畦自名所居之地曰小谷口,其著书之室曰鱼计亭。亭前种花垒石,后有方池一泓,大旱不涸。友朋过从,征文考献,与人应答,终日忘罢.康熙戊寅京都名人大会康熙戊寅夏,京都名人大会,合写《芷僊书屋图》作画三十人:王原祁,宋骏业,禹之鼎,顾士奇,张振岳,杨晋,顾昉,沈坚,黄鼎,刘石龄,郑淮,马是行,孔衍栻,杨豹,方孝维,马昂,于炎,周兹,许容,姚匡,冯纕,顾芷,王永,李坚,邓煐,黄卫,钱石含,翁嵩年,唐岱;而始写树石,末复补远山一角者,石谷子王翚也。吟诗六十人,皆余思祖为之书:姚奎,袁启旭,费厚藩,黄元治,胡介祉,汪灏,宫鸿历,李时龙,胡赓昌,钱维夏,江宏文,王弈清,刘允升,朱襄,汪若,顾嗣协,翁必选,钱汝翼,钱元昉,孙致弥,蒋仁锡,冯历,王源,王泽宏,周彝,朱时凤,许志进,蔡仍玉,朱镐,顾彩,吴麐,顾瑶光,庞垲,姜宸英,王盛益,蒋畴锡,金璧,王时鸿,周清源,马几先,孙鋐,叶藩,陈于王,沈用济,吴世标,孔尚任,曹日(日英),金肇昌,张霍,金德纯,吴涟,宏焞,阿文昭,博尔都,占拙斋,珠兼山,端释,等承,慈视也;尚有孔毓圻之题识,则陈奕禧所书。

金启与刘绍锜善金启,字奕山,会稽人,尝居三原,放于酒,独与三原刘绍锜善。绍锜虽不胜杯杓,而精于诗,启喜从之游,绍锜辄为具饮。启独酌,绍锜操笔其旁,为诗以酬,且键户,他人不得预也。

岳襄勤交怡亲王岳襄勤公锺琪居京师,怡贤亲王与之纳交。一日,岳以忌之者多,不克保身为忧.王遂于奏对之暇代为陈之,岳不知也。世宗曰:「既如是,可令其改入旗籍,当无敢有撼之者。然汝私往商之,勿云朕意。」王既至,与岳久谈,终不言而去。世宗问之,王曰:「观锺琪意,似不愿也。」世宗曰:「若尔,则勿庸。」然岳始终不知也。襄勤,号蓉湖,成都人,尝拜抚远大将军,终四川提督,绘像南书房,加太子少保、兵部尚书,封威信公。

马秋玉佩兮好客祁门马秋玉刺史曰管,与弟佩兮上舍曰璐同居,皆好客。举宏博,皆不就。乾隆癸巳,以开四库全书馆,进书七百七十六种.有园曰小玲珑山馆,全谢山祖望、符幼鲁曾、厉樊榭鹗、金寿门农、陶篁村元藻、陈楞山撰诸名士悉主其家。

扬州鹾商好客扬州为鹾商所萃,类皆风雅好客,喜招名士以自重,而小玲珑山馆主人马秋玉、佩兮昆仲尤为众望所归.时卢雅雨任运使,又能奔走寒畯,于是四方之士辐辏于邗,而浙人尤多。

清稗类钞 · 第 106 / 153 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