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疆绎史》(清)温睿临、李瑶 撰

●序号 篇名

1 圣谕(敕书二通)

2 御制书事

3 御制题胜朝殉节诸臣录(并序)

4 自序

5 蔡序

6 凡例

7 引用书目

8 温氏原序

9 原例

10 (附)温氏佚史考

11 南疆绎史总目

12 南疆绎史勘本目录

13 卷一 南都纪略(一)

14 福王(上)

15 卷二 南都纪略(二)

16 福王(下)

17 卷三 闽疆纪略(三)

18 唐王

19 卷四 粤中纪略(四)

20 永明王(上)

21 卷五 粤中纪略(五)

22 永明王(下)

23 卷六 浙东纪略(六)

24 鲁监国(附纪略补)

25 卷七 督辅列传(一)

26 史可法(上)

27 卷八 督辅列传(二)

28 史可法(下)(应廷吉、卢渭等附)

29 卷九 阁辅列传(三)

30 高弘图、姜日广

31 卷十 卿贰列传(四)

32 张慎言、徐石麒、张有誉、解学龙、吕大器、高倬

33 卷十一 儒臣列传(五)

34 刘宗周(祝渊、王毓蓍、潘集、傅日炯、张应煜、恽日初、张之璇附) 黄道周(赵士超等)

35 卷十二 使臣封疆列传(六)

36 左懋第(陈用极)、袁继咸

37 卷十三 镇将列传(七)

38 黄得功、高杰、刘泽清

39 卷十四 抚按列传(八)

40 祁彪佳、王瑞旃、凌駉、陈潜夫、何刚

41 卷十五 罪案列传(九)

42 周镳、雷演祚、周钟

43 卷十六 南都守职、扬州从难诸臣列传(十)

44 刘成治、黄端伯、吴嘉胤、 龚廷祥、 陈于阶(吴可箕、黄金玺等附)、刘肇基(乙邦才、庄子固、马应魁、许谨、楼挺等)、卫胤文、吴尔埙、张伯鲸(高孝缵、王士琇等)

45 卷十七 义烈诸臣列传(十一)

46 徐汧、华允诚、杨廷枢、刘曙、陆培、王道焜、叶向荣

47 卷十八 义师诸臣列传(十二)

48 金声(江天一)、夏允彝(子完淳、兄之旭)、陈子龙、沉廷扬

49 卷十九 谏臣列传(十三)

50 李模、乔可聘(姚思孝)、章正宸、李清、熊开元(姜采附)、金堡

51 卷二十 浙中阁辅督师从亡诸臣列传(十四)

52 张国维、朱大典(子万化)、孙嘉绩、沉宸荃、陈函辉、余煌、高岱(子朗、叶汝■〈艹恒〉)董守谕、王正中(王之仁附)

53 卷二十一 浙中阁部留守舟山殉节诸臣列传(十五)

54 张肯堂、吴钟峦(子福之附)、林垐(林汝翥、叶子器)、刘中藻(陈世享等)、朱继祚(汤芬、林嵋、都廷谏)、 朱永佑、 李向中、沉履祥(刘世勋、张名扬、林瑛、王朝相、刘潮等附)

55 卷二十二 浙中阁部诸臣列传(十六)

56 熊汝霖(郑遵谦附)、钱肃乐、张煌言(罗子木、杨冠玉、王居敬附)

57 卷二十三 守土诸臣列传(十七)

58 扬州:任民育、曲从直、王缵爵、周志畏、罗伏龙(杨振熙等)

59 徽州:温璜

60 浙江:顾咸建(兄咸正)、唐自彩、过俊民

61 闽中:郑为虹、黄大鹏、王士和、胡上琛

62 衢州:王景亮、伍经正、邓岩忠、方召、张鹏翼

63 建昌:王养正、王域、刘允浩、夏万亨(史夏隆)

64 万安:梁于涘

65 新城:李翱

66 宁都:徐伯昌(子先春)、徐世名(子常吉)

67 卷二十四 寇难诸臣列传(十八)

68 冠难:黄克善、吴锡玉

69 左兵:彭永春、徐可行(董四明)、成启(孙大华)

70 孙兵:张耀、曾益(弟栻)、吴子骐(刘管、杨元瀛、谭先哲、石声和、顾人龙等)、王运开(弟运闳)、刘廷标、焦润生(杨于陆)、陈六奇、徐道兴、张朝纲(子耀)、詹异撰、席上珍(金世鼎)、何思、冷阳春、夏祖训(段伯玉、金继善、耿希哲)

71 兵难:那嵩、龙吉兆、龙吉佐

72 卷二十五 乡兵集义诸臣列传(十九)

73 嘉定:侯峒曾(子元演、元洁)、黄淳耀(弟渊耀)、张锡眉(龚用圆、马元调、夏云蛟、唐全昌)

74 松江:沈犹龙(李待问、章简)、眭明永(徐念祖、傅凝之、戴泓、陆厚元)

75 昆山:朱集璜、王佐才(陈宏勋、周室瑜、陶瑊、陈大任)

76 太仓:王湛(兄淳、蔡仲昭、魏虎臣)

77 溧阳:谢琢(钱国华)、广德:吴源长(裘君量)、盐城:司石盘、酆都司(阙名)、缪鼎吉(弟鼎言)

78 卷二十六 义兵守御诸臣列传(二十)

79 江阴:阎应元、陈明遇、许用德(冯厚敦、沉鼎科、戚勋、夏维新等)、黄毓祺、徐趋(邓大临)

80 金山:侯承祖(子世禄)

81 卷二十七 上江乡兵、皖浙山兵列传(二十一)

82 宁国:邱祖德(钱龙文、沉寿荛)、麻三衡

83 泾县:尹民兴(赵初浣)、吴汉超

84 池州:吴应箕

85 青阳:庞昌胤

86 江上:庐象观、方明、潘文焕、葛麟

87 无锡:顾杲

88 庐皖:冯宏图、周损、傅梦鼎(傅谦之、桂蟾、僧义堂、侯应龙)、王■〈火鼎〉

89 四明:王翊(弟翃附)、王江(沉调伦、赵立言、子桢)

90 卷二十八 太湖、浙西义兵列传(二十二)

91 太湖:陆世钥、吴易、吴鉴、孙兆奎、沉自炳(弟自駉、华京、吴旦、赵汝珪、周瑞)、茹略文、李总兵(阙名)(任源邃、吴福之、徐安远)

92 长兴:金有鉴(王士麟、岑元春)、徐昌明、姚志倬(张起芬)

93 海宁:俞元良

94 嘉兴:屠象美、陈梧、钱棅(郑崇彝)

95 卷二十九 江右义兵列传(二十三)

96 建昌:邓思铭

97 新城:杨应和(杨居久)

98 新昌:陈泰来

99 广信:胡梦泰、詹兆恒、周定礽、万文英(唐倜、胡奇伟、汪硕画)

100 抚州:曾应亨(子筠、王秉干、汤仲发)

101 南昌:揭重熙、傅鼎铨(广信曹大镐)

102 都昌:余应桂(子显临、九江金志远、僧了悟)

103 德兴:胡定海

104 宁都:彭锟

105 卷三十 山陕义兵列传(二十四)

106 山西:李虞夔

107 陕西:孙守法(武大定、姚翀霄、卫天明、康姬命、王知礼、李世仁、曹三俊等)

108 卷一 宫壶妃御列传

109 卷二 南都遗臣、闽疆阁部从难诸臣列传

110 卷三 闽疆督师守赣诸臣列传

111 卷四 浙东监国诸臣列传

112 卷五 闽粤义臣列传

113 卷六 闽粤督辅发事诸臣列传

114 卷七 粤中阁辅留守从难诸臣列传

115 卷八 粤中阁辅督师诸臣列传

116 卷九 安隆、缅甸尽难诸臣列传

117 卷十 武臣列传

118 卷十一 勋戚、世禄诸臣列传

119 卷十二 舟山尽节、江上殉事诸臣列传

120 卷十三 文学、儒行列传

121 卷十四 逸民、独行列传

122 卷十五 列女列传

123 卷十六 方外列传

124 卷十七 逆臣列传

125 卷十八 奸臣列传

126 卷一 专谥诸臣

127 卷二 通谥(南都诸臣)

128 卷三 通谥(闽疆诸臣)

129 卷四 通谥(浙中监国诸臣)

130 卷五 通谥(粤中诸臣)

131 卷六 入祠职官

132 卷七 入祠士民(上)

133 卷八 入祠士民(下)

134 附录 南疆逸史跋

135 蔡序

136 绎史摭遗卷目

137 绎史恤谥考目录

●圣谕(敕书二通)臣李瑶恭录

洪维帝德则天,至公毕照。推兹崇褒易代之典,真旷古所稀有者也。敬谨录冠卷端,用昭万禩.

第一通

干隆四十年冬闰十月,奉谕旨:「前据各省查送应毁书籍中,有朱璘「明纪辑略」一种。朕详加批阅,其中叙及明季事实,俱称本朝为「大清」,并恭载我太祖高皇帝庙号。其词尚属敬顺,并无诞妄不经字句;本可无庸禁毁。外省所以一体查缴者,祗缘从前浙江省因此书附记明末三王年号,奏请销毁,曾经允行。嗣因评纂「通鉴辑览」,儒臣于本朝定鼎后即削去福王事实。朕以历朝嬗代之际,进退予夺,关系万世至公;必须斟酌,持平权衡,始能允协。若前代偏私曲徇之陋习,朕实不以为然。如明之末造,李自成既陷京师,江左遗臣相与迎立福王,图存宗社。其时江山半壁,疆域可凭,使福王果能立国自强,则一线绵延,未尝不足比于宋高宗之建炎南渡。特因其荒淫孱弱,君若臣相率为燕雀之处堂,寻至自贻颠覆;而偏安之规模未失,不可遽以国亡之例绝之。特命于甲申以后附记福王年号仍从分注之例,而提纲则书「明」字以别之;直至芜湖被执,始大书「明亡」。并于批阅时,一一详阐其说。盖所以折衷至是,务合乎人情天理之公,以垂示天下后世也。至于唐王、桂王遁迹闽、滇,苟延残喘,不复成其为国。正与宋末昰、昺二王之流离海岛者相类,自不得等于福王之例,是以「辑览」内未经加载。但思二王为明室宗支,与异姓僭窃者不同,本非伪托;且其始末虽无足道,而称尊擅号,首尾十有余年,事迹亦多有可考。与其听不知者私相传述,转致失实无稽,又何如为之约举大凡,俾知当日边隅偷息,不过若是之穷蹙无成;更可以正传闻之讹异。又若其下诸臣,当时因其屡拒王师,率多以伪官为目。然间如白文选等本献贼义子,反侧无常;彼在明已合称贼、称伪,自当准「春秋」书盗之例。又如金堡等之五虎横行,把持国是者,亦为无足齿录。其它各为其主守节不屈以致陨首捐躯者,实不一而足;较宋之文天祥、陆秀夫实相彷佛。虽开创之初,兵威迅扫,不得不行抗命之诛;而诸人琐尾间关,有死无贰,在人臣「忠于所事」之义,实为无媿。迄今日久论定,朕方深为嘉予,不欲令其湮没无传。即使以载笔有体,亦不妨于事涉二王者书之为「附」,以稍存内外之别;而其臣则书为某王之某官某,概不必斥之为伪也。着交四库全书馆总裁,将唐、桂二王本未撮叙梗概,并将当时死事诸臣姓名事迹逐一登载,诠次成帙,具禀进呈;候朕裁定后,即刊附「通鉴辑览」之末。俾论史者正名核实,共知朕大中至正,无一毫偏倚之私;而表微阐幽,益称朕崇奖节义之意。所有「明纪辑略」一书不必禁毁,并将此书通谕知之。钦此」。

第二通

是年冬十有一月,复奉上谕曰:「崇奖忠贞,所以风励臣节。然自昔累朝嬗代,凡胜国死事之臣,罕有特予锡谥者。惟我世祖章皇帝定鼎之初,于祟祯末殉难之大学士范景文等二十人,特恩锡谥。仰见圣度如天,轸恤遗忠,实为亘古旷典。第当时仅征据传闻,未暇遍为搜访;故得邀表章者,止有此数。迨久而遗事渐彰,复经论定;今「明史」所载,可考而知也。至若史可法之支撑残局,力矢孤忠,终蹈一死以殉。又如刘宗周、黄道周等之立朝蹇谔,抵触佥壬;及遭际时艰,临危授命:均足称一代完人,为褒扬所当及。其它或死守城池、或身陨行阵,与夫俘擒骈戮、视死如归者,尔时王旅徂征,自不得不申法令以明顺逆。而事后平情而论,若而人者,皆无愧于疾风劲草。即自尽以全名节,且心亦并可矜怜。虽福王不过仓卒偏安,唐、桂二王并且流离窜迹,已不复成其为国;而诸人茹苦相从,舍生取义,各能忠于所事,亦岂可令其湮没不彰?自宜稽考史书,一体旌谥。其或诸生、韦布及不知姓名之流并能慷慨轻生者,议谥固难于概及,亦当令俎豆其乡,以昭轸慰。恭读我太祖「实录」载萨尔浒之战,明杨镐等集兵二十万,四路分出侵我兴京;我太祖、太宗及贝勒大臣等统劲旅数千歼戮明兵过半,一时良将如刘铤、杜松等皆殁于阵。近曾亲制「书事」一篇,用扬祖烈而示传信。惟时王业肇基,其抗我颜行者,原当多为狝薙;然迹其冒镝撄锋,竭忠效命,未尝不为嘉悯。又若明社将移,孙承宗、卢象升等之抵拒王师,身膏原野;而周遇吉、蔡懋德、孙传庭等以闯、献蹂躏,御贼亡身:凛凛犹有生气。总由明政不纲,自万历以至崇祯,权奸接踵,阉竖横行;遂致黑白混淆,忠良泯灭,真为之切齿不平。福王时,虽间有追谥之人,而去取未公,亦无足重。朕惟以大公至正为衡,凡明季殉节诸臣,既能为国抒忠,优奖实同一视。至钱谦益之自诩清流,腼颜降附;及金堡、屈大均辈之幸生畏死,诡托缁流,均属丧心无耻。若辈果能死节,则今日亦当在予旌之例。乃既不能舍命,而犹假语言文字以自图掩饰其偷生;是必当明斥其进退无据之非,以隐殛其冥漠不灵之魄。一褒一贬,衮钺昭然。使天下万世,共知朕准情理而公好恶。以是植纲常,即以是示彰瘅。所有应谥之人,并查「明史」及「辑览」所载,遵照世祖时之例,仍其原官,予以谥号。其如何分别定谥之处,着大学士、九卿、京堂、翰詹、科道等集议以闻。钦此」。

●御制书事

幼年即羡闻我摄政睿亲王致书明臣史可法事,而未见其文。昨辑「宗室王公功绩表传」,乃得读其文。所为揭大义而示正理,引「春秋」之法斥偏安之非。旨正辞严,心实嘉之。而所云可法遣人报书,语多不屈,固未尝载其书语也。

夫可法,明臣也。其不屈,正也。不载其语,不有失忠臣之心乎?且其语不载,则后世之人将不知何所谓;必有疑恶其语而去之者,是大不可也。因命儒臣物色之书市及藏书家,则亦不可得;复命索之于内阁册库,乃始得焉。卒读一再,惜可法之孤忠,叹福王之不慧;有如此臣而不能信用,使权奸掣其肘而卒致沦亡也!福王即信用可法,其能守长江为南宋之偏安与否,犹未可知;而况燕雀处堂,无深谋远虑,使兵顿饷竭,忠臣流涕顿足而叹无能为,惟有一死以报国是,不大可哀乎?且可法书语,初无诟谇不经之言;虽心折于睿王,而不得不强辞以辨,亦仍「明臣尊明」之义耳。予以为不必讳,亦不可讳,故书其事如右。而可法之书,并命附录于后。夫可法即拟之文天祥,实无不可;而「明史」本传乃称其母梦文天祥而生,则出于稗野之傅会,失之不经矣。

「东华录」载我纯庙御制文一首,恭录如右。敬绎圣制重惜夫督辅之孤忠、赧王之孱愦,至以厓山大节畀诸;而于具答睿王书事,复深嘉其为「明臣尊明」之义。崇论宏议,炳烛千秋矣。

「绎史勘本」初于督辅传目节自变量言,以示盛世昭忠之意。兹谨备列全文,庶使海内臣民得以遍瞻宸藻;圣谟洋洋,实准物理人情于至当,而垂为万世法也。

道光庚寅闰夏,臣瑶谨跋。

●御制题胜朝殉节诸臣录(并序)

昨以胜国殉节之臣各能忠于所事,不可令其湮没不彰,特敕大学士、九卿等稽考史书,核议予谥入祠,以昭轸慰。其建文诸臣之死事者,并命甄议。兹大学士等议上录其生平大节表著者,予以专谥;余则通谥为「忠烈」、「忠节」,次则通谥为「烈愍」、「节愍」,统计一千六百余人。若诸生、韦布未通仕籍及姓名无考如山樵市隐之流,则入祀所在忠义祠,统计又二千余人,各为一册进。览之,均为允协。因名之曰「胜朝殉节诸臣录」;冠以所颁谕旨,附载廷臣议疏,汇刊颁行,俾天下后世读史者有所考质。夫以明季死事诸臣多至如许,迥非汉、唐、宋所可及。录而旌之,亦累朝所未举行;似亦足以褒显忠贞,风励臣节。固不必如张若溎所请之遍行查访,徒滋纷扰,致无了期。且即再入数千人,于表章大义亦无所增减。廷臣驳议惟韪,亦并载之。爰题诗简端,用示大意。

信史由来贵瘅彰,胜朝殉节与膻芗。五常万古既云树,潜德幽光允赖扬。等度早传辽及宋,后先直迈汉和唐。诸臣泉壤应相庆,舍死初心久乃偿(宋李若水从钦宗至金营不屈而死,金人相与言曰:「辽国之亡,死义者尚十数,南朝惟李侍郎一人」)。

钦定「胜朝殉节诸臣录」自两都而下,闽也、浙也、粤与滇黔也,凡所尽难诸臣、诸士民、妇女,搜罗广列,统予谥祀;且上逮建文革除诸忠。闿泽遐敷,重渊胥被矣。伏读是录卷端弁列御制诗并序,仰见纯庙于易代而下之孤忠遗烈,轸恤至深。宸翰褒加,实为之三致意焉。其「四库全书提要」及「议疏」二则与史事有涉,兹悉轃附。谨载跋。

四库全书提要

臣等谨案「胜朝殉节诸臣录」,干隆四十一年奉敕撰。

明自万历以还,朝纲日紊,中原瓦解。景命潜移,我国家肇造丕基,龙兴东土;王师顺动,望若云霓。而当时守土诸臣各为其主,往往殒身碎首,喋血危疆。逮乎扫荡妖氛,宅中定鼎,乾坤再造,陬澨咸归。而故老遗臣犹思以螳臂当车,致烦齐斧:载诸史册,一一可稽。我皇上几余览古,轸恻遗忠。念其冒刃撄锋,虽属不知天运;而疾风劲草,百折不移,要为死不忘君,无惭臣节。用加赠典,以励纲常。特命大学士九卿、京堂、翰詹、科道集议于廷,俾各以原官锡之新谥。盖圣人之心,大公至正,视天下之善一也。至于崇祯之季,铜马纵横,或百战捐生、或孤城效死;虽将倾之厦,一木难支,而毅魄英魂自足千古。自范景文等二十余人已蒙世祖章皇帝易名赐祭、炳耀丹青外,其絷马埋轮、沉渊伏剑在甲申三月以前者,并命博征载籍,详录芳踪。若夫壬午「革除传疑行遯致身」一案,见闻虽有异词,抗节诸臣生死要为定据;亦详为甄录,进慰忠魂。大抵以钦定「明史」为主,而参以官修「大清一统志」、各省通志诸书,皆胪列姓名,考证事迹,勒为一编。凡立身始末卓然可传,而又取义成仁、搘拄名教者,各予专谥,共三十三人。若平生无大表见,而慷慨致命、矢死靡他者,汇为通谥:其较著者曰「忠烈」,共一百二十四人;曰「忠节」,共一百二十二人;其次曰「烈愍」,共三百七十七人;曰「节愍」,共八百八十二人。至于官微末秩、诸生、韦布及山樵、市隐,名姓无征,不能一一议谥者,并祀于所在忠义祠,共二千二百四十九人。如杨维垣等失身阉党,一死仅足自赎者,则不滥登焉。书成,命以「胜朝殉节诸臣录」为名;并新制宸章弁诸简首,宣付武英殿刊刻颁行,以垂示久远。

臣等窃惟自古代嬗之际,其致身故国者,每多蒙以恶名,故郑樵谓「「晋史」党晋而不有魏,凡忠于魏者,目为叛臣,王凌、诸葛诞、毌邱俭之徒,抱屈黄壤;「齐史」党齐而不有宋,凡忠于宋者目为逆党,袁粲、刘秉、沉攸之之徒含冤九原」。可见阿徇偏私,率沿其陋。其间即有追加褒赠,如唐太宗之于姚君素、宋太祖之于韩通,亦不过偶及一、二人而止。诚自书契以来,未有天地为心、浑融彼我,阐明风教、培植彝伦,不以异代而歧视如我皇上者。臣等恭绎诏旨,仰见权衡予夺,衮钺昭然。不独劲节孤忠咸邀渥泽,而明昭彰瘅,立千古臣道之防者;「春秋」大义,亦炳若日星。敬读是编,弥凛然于皇极之彝训矣。

干隆五十四年四月,恭校上。

殉节录议毓

大学士臣舒赫德、臣于敏中等谨奏:奏为遵旨一并议奏事。

左都御史张若溎奏「请交直省督抚采访明季殉节事迹」一折,干隆四十年十一月二十三日奉旨:「此折并着大学士九卿等一并议奏。钦此」。钦遵。据称:「窃闻定稿衙门以「明史」及各省「通志」为断,其说是矣。然「明史」、「通志」固本朝纂修之书,抗志流贼者,或载及之。若犯我颜行,方且指为不顺;孰敢大书、特书以志不朽。然则欲专求之于「明史」、「通志」,除峻秩显官有关大局者之外,其余人等,臣疑其不能多睹。请先就「明史」、「通志」查考编次进呈,并请行文直省各督抚再加采访,务期确实不爽、文献可凭,录其姓名行迹;限其半年之内,陆续具奏。臣等详加考核,取其信而有征者编纂成书」等语。臣等伏查明季殉节诸臣,蒙我皇上锡谥褒忠;臣等承命集议,谨遵原奉谕旨就「明史」及「辑览」所载,详加摘录。又思历经官修之「大清一统志」及各直省「通志」比正史义例较宽,所收均为详信;亦应酌加参考,用广搜罗。至一切野乘、裨官,诚以其传述多讹,未敢概为援引。今该左都御史以「明史」、「通志」所载无多,请行各督抚再加采访;固亦推广圣仁,阐幽显微至意。臣等恭绎钦定「明史」一书,原系仰禀睿裁,笔削公正。凡与本朝交涉事迹,莫不详确纪载,毫无忌讳。故上自辽东死事诸人,下及福、唐、桂诸王臣子之阻兵抗命者,悉皆编入「列传」,大书特书。不特显秩崇班各详本末,即于子衿、韦布亦一一附着其姓名。方策具存,无难考见。臣等现在核办各项,本于「明史」者实什之七、八,并未有如该左都御史所云不能多睹,以致埋没疏虞之处。至如文集、说部等类,原非谓其一无可据。然如李国桢误国辱身,而谷应泰作「纪事本末」乃谓其激烈殉义,足见野史之冒滥难凭;又如吴继善降贼被杀,而吴伟业作传乃称其大骂捐躯,更见私集之阿谀难据。是以从前修史时,间加刊削,实有不得不从严慎者。今臣等办理谥典,拟于「明史」以外兼及志书,裒辑已广;故专谥、通谥至有一千五、六百人。圣泽覃施,极为周溥。若因其间尚有遗佚,复令督抚采访增加,则自今上距国朝定鼎百有余年,正史既不载其名、故老又无从询问,文献并不足征;而仅据其子孙呈报之词,又将何所考核以辨其诬信。转恐真伪混淆,毋裨彰瘅。况天下之忠义一也,我皇上褒崇节烈、奖恤遗芳,原主于扶植纲常,垂教万世。此不独身被易名之典者,共蒙优渥殊恩;即或当日传闻阙略,间有未发之幽潜,应亦无不正气咸伸,漏泉同感。又何必勒限行查,徒滋纷扰。应该将左都御史所奏之处毋庸议。

除谥典各条款已另行拟议具奏外,臣等谨遵旨将此折一并会议。是否有当?伏候训示遵行。谨奏。

●自序

世之读「明史」者众矣。读「明史」而至闯献之毁邦国、毒人民而有不裂眦指发者乎?读「明史」而至我朝应运,振旅入关,于定鼎伊始,首褒殉难诸臣,而有不举手加额者乎?矧夫我纯庙钦定「明史」而于思宗之实不书亡、于赧王之贲方书绝;是不独予以位号,且隐以蜀汉之统于两汉例也。就论唐、桂二王之自立称戈,犹谅之为宗支继起,不等于异姓纷争;归其臣而勿斥为伪,录其事而并恤为忠。圣度则天,大公至正;直为万世史册以立其程。

夫明末自南渡而下,孱主迭兴、孤臣危立,又延至一十八年之久。其间可矜可愕之行,与出坎入险、百折不回之节,亦大有功于名教也。迄今二百年来我国家涵养斯民,胥受承平之福;而于易代之际之嫌文讳事已早奉宽大之令,可一切毋庸置避。煌煌明诏,敬谨弁录卷端矣。当其福王之柔闇而拥立南都也,江左诸公始宜纳土修诚,以逭造化。晋元、宋高之隅守偏安,钱氏子孙之归朝延祀;缅维列圣宏仁,兴灭继绝。诚如俞旨,倘许其为南渡之偏安与否,犹未可知。奈何马、阮济奸,党私误国;群丑扇虐,忠荩替亡。虽有史督辅之忠亮日月,而动掣其肘、蔽以谗,卒使能尽智索,亟救无方!扬州一失,瓦解冰消矣。洎至闽疆唐王之稍能自治也,然内制于曾妃、外困以郑氏,悍帅骄功、良臣殒命,虽有何忠烈之坚贞而不能任。登坛授钺,强号亲戎;观夫风起烛灭,则天心可知。徒事虚文,终无实际;及一年而亦见汀州之败焉。永明王则迁播粤中,屡经丧败;倚贼臣为辅弼、依缅酋为居停,已不复成其为君,而独许一李晋王之呼天誓心耳。至如鲁监国乃熠熠末光,形其疣赘。然而登山航海,所聚者实孤忠之余气,若求于此而得一死所者;以故尽节诸臣,较两都为差盛。君子曰:是岂可以成败计,适足以与河岳争光也哉!

此「南疆佚史」,为吴兴温氏原本。其论三朝逸事,体例颇称简当。向仅传钞,致多脱略;且卷中位号有不应书者、事迹有不尽备者。兹悉考证得失,缀补周详,别署其名曰「绎史勘本」,均三十卷;其余忠贤义烈与夫闺中、方外之卓卓然有大节在人间世者,则又区别补纂,作「摭遗」以附之,得十八卷。用毕升活字法排印成编,俾后之览者目贯意通,可厘然于正伪、贤奸之会也。所以借「绎」为「佚」云者,非袭马骕之称;盖以辨此四十又八卷为不才寻绎诸史以成之书,而事已在三越甲子后,名同、事同而文辞、识见之与温氏故不同也。嗟乎!有明末政一败于宦竖,再败于盗贼。宦竖不可制则假之以事权,盗贼不可制则馅之以爵禄,毒痡海内,宗社为墟。试思南都之亡,亡于左良玉之内犯也;闽疆之亡,亡于郑芝龙之迎款也;滇中之亡,亡于孙可望之逃降也:斯则为南渡以后之兴亡关键也。是故祸基于闯而毕于献,真人出而四海一矣。吾故曰:读「明史」至易代而下之褒忠、恤谥不加感,读「明史」至闯与献之破国丧元不加恶者,则非君子人也。

不才早撄家难,浪着游■〈车从〉;岁月空驰,头颅如故。在吾先世,亦尝为亡国之大夫者焉。支流既远,祖德犹闻。徒以不才之荒落,而辱交于当代钜公也,比越二十年矣。故纸钻余,壮心销尽。既不有奇文五色,扫笔阵之千军;亦聊以热血一腔,诛奸徒于万古:则又不仅为裂眦指发、举手加额已尔。

道光十年(岁在上章摄提格)夏至后日躔鹑首之次,古高阳氏吴郡李瑶序。

●蔡序

「汉志」:「史记」百三十篇是也。世之读「史记」者,亦曰一百又三十篇也;初不知其为缺、为补。然则其缺者有十篇,其补者为褚少孙也。考诸「汉志」而不云缺,则少孙所补之十篇。在当日者已合而为一矣。此古本补缺之例,实自「史记」肇诸;而宋裴骃之「集解」、唐司马贞之「索隐」、张守节之「正义」,则又别出注史之例也。

吾友中吴李子玉负才多艺,好古而好游。游倦辄拥书坐,虽客中亦至忘有寝食事。戊子冬,以访旧来浙,寓吴山,偶得温氏「佚史」旧钞本如干卷。穷力刊谬,通其例;于阙者轃益之,质疑者作「书后」以附之。历春而秋,鸠工治版,部不满百,已极旅人之困,而子玉不恤也。余则因是得与之交。且尝闻子玉者亦曾手散万金,于此而独安其困以守竟成之志,则尤为人之所难能。岁暮,因促之渡江,葺一楼与居,中夜勿息。叩之,则复从事于勘补之文。凡胜国诸臣之尽事南疆为前史所遗者、由南渡而下得邀我纯庙所奖谥者及东江监国时或以诸生倡义、或以逸民守志者,靡不厘次而备列焉。于是知子玉之于此事则专且善也。遂复为之构所谓聚珍版者,以辅其志。

客有过余而言曰:「注史之法,当以刘昭、裴松之两家为极轨。而李子通其例以窜乱古本,恐于体例为未得」。余应之「唯。然有之,请以质诸太史公而袪夫少孙之文也可」。

道光庚寅闰夏,萧山蔡聘珍篴椽氏序于城南草堂。

●凡例

一、「佚史」原本,帝三王而历称其号,予其岁朔。夫着史所以传世也,阐扬名节激发忠贞也。若背于功令而所持或偏,则是野人私说矣,乌足容其传世邪!今从正史论削。诸凡「纪略」中以年系者,遵于本朝正朔,下附其称号、注其岁次;余则以干支综之:尊所统也。

一、佚史氏自康熙时着有斯编,凡国初之表章遗烈可得而闻也,然犹或有所嫌讳而弗书。嗣后恭奉纯庙俞旨二道,概施轸恤,实为旷古罕闻之典。而于史阁部报睿亲王书,又得「御制书事」一篇重予嘉奖。兹敬汇录,冠诸简端。

一、「纪略」福王事会繁多,「原本」首列一卷;今「勘本」倍焉,因于冬十月下,厘之作两卷。卷中论夺温体仁谥荫凡数见、尽阙书,盖佚史氏以家事讳也;今从正史核入,另作一行读。

一、唐王称号闽疆仅逾一载,至丙戌八月汀州就俘矣。而赣州杨、万之守,溃于十月;「原本」赣州尽事者不及纪,今并补。

一、永明王流离迁播,踯躅粤中;由粤而安隆、而缅甸,诸臣琐尾相从者,凡十有五年也。今按年分注,以清眉目;亦作两卷。

一、鲁监国越东拥立,江岸驻防,海上倚艍者两年、舟山立朝者亦两年。其后漂泊无地,而诸臣崎岖相从,其尽节者较两都为最。「原本」脱略过甚,今悉案事勘补。

一、「列传」诸臣多逮事崇祯而历官三朝者,温氏于其章奏、行实有简略太甚处。今以有关政教矜式之文,于本事异同、实有所据之文,或补入正传,或附列「书后」。

一、史督辅传中睿亲王书不载,督辅答书亦多所简脱。此二书为南渡之大文,亦千古之大文也;载之宜详,今并勘补。

一、「四镇传」原本仅四百二十余字,不知温氏何以独减于此?别本有以云间王氏「史稿」中文衍录于后而号为温氏足本者,谬也。夫以靖南之忠而死、以兴平之冤而死,呜呼,其传也可略乎哉?

一、诸传之名,皆大书特书;温氏以谓尚其一死也;然而正附不分,重轻莫别矣。今凡主事而死迹著者得正名;凡从事而仅以一死见者皆旁列,缀于正传末。而名之多者曰「等」,其事不得详、名不可冺而见于「书后」者曰「附」。

一、每册每卷,首则有引、尾则有跋。「原本」强析之为二十卷,其引、跋则颠倒瞀乱矣;钞胥踵谬,奇讹百出。今逐一厘明而类区之,俾读者勿滞于目。

一、凡分卷小引,「佚史」所言,贯以「○」;「勘本」所言,贯以「◎」。跋尾、书后,则以「佚史曰」、「勘本曰」别之。

一、「原本」「凡例」二十则及首尾引跋、置论,间有所偏;不获已而芟替者,亦数百言,以冀归于纯一,无闻传流。后之君子,其亮我乎!

一、「原本」篇目间于三朝称帝、称谥,诸传卷次、名次多所淆紊。如周、雷罪案引、跋自分,宜单作一卷读;他可类推。原目附后,亦知海内自有「原本」也。弆以较之,即足以见「勘本」厘次之功。

一、「勘本」、「摭遗」诸文虽引用群书,而一以「通鉴辑览」及诸大家文集为准;如云间王氏横云山人「史稿」、萧山毛氏「合集」、甬上全氏「鲒埼内、外集」,与夫当时专纪三朝行事各书也。至于小家杂说辄多爱憎之口,必参互考订至信而后存;不信于我,必不敢告信于四海之内也。无已,或有两存其说于「书后」以俟博雅者。

一、诸史后妃必别立为传,温氏失之。兹于「摭遗」之首,补列「宫壶」一门为一卷。

一、鲁监国事,「佚史」以谓无足言者;盖失诸考也。越东初立,一时勇义之士多觥觥在人耳目间者;及之闽海、之舟山,先后尽瘁于事者复大有其人也。今「摭遗」补稿,分列两卷。

一、何、瞿、堵三公官历四朝而身终于粤,用列粤臣之首。粤自桂林失守,即流徙安隆,为孙可望所挟,有十八先生之狱;此粤中事之最重者也。李定国尽瘁于缅、郑成功独雄于海:今悉如「佚史」志纂补。

一、前史以时为次,统而不分;「勘本」已约之、厘之矣。然如「儒行」中之「文艺」、「逸民」中之「独行」,又不可以不别;他若「列女」、「方外」,俱未可阙也:并补纂。

一、奸逆之徒,推温氏言,惟有金声桓一传列于「逆臣」;其它则阙如也。夫左良玉有始无终,罪因黄澍,亦不可不明。若以马、阮之朋奸误国为千古罪魁,虽奸状旁见诸传,究有所未尽;削其名,不翻掩其恶邪!今从史例,增「奸臣」为殿。

一、明末三朝散事殊多,其近于穿凿者不敢附。惟遗闻、逸说有实可征引而与正文有所质证者、与时事有所关合者,间于「书后」赘诸,以补不足。

一、是书从毕升活字例排版造成,所有刊注攟补之文曰「纪略」、曰「列传」、曰「摭遗」,都四十又八卷。不过就区区者一己之智能,就江、浙间所见之书本也。体关确史,远冀流传;倘海内鉴藏家有于此三朝之政迹、之文章、之故老传闻、之家乘轶事而可以证明、可以纠缪、可以轃益而归于尽善者,敬希函寓萧然山下,庶几随时改版更正,则幸甚。

以上「凡例」二十二则,为去秋始定之规,而加以今春勘补各条也。不才于此史,昨以寓公、以窘乡,苦心孤诣,逾三月而较勘之本定,又五月而排版之工毕。初意就温氏原文之讹之缺,攟缉大概而已;既乃考索日深、异同日见,人物事文之介于三朝者逾求而逾多,有不能已于纂补重订考焉。兹凡前史三十卷中之事有质疑、文可征实者,或于正传、于小引、书后间为之案事分注,并赘以辩论。其「摭遗」初刻之十卷外,又为之分门引类,续稿纂列:如宫壶诸妃、监国诸臣、逸民、列女诸类,都一十八卷。惟是遗闻佚说,随见随轃。而头讫纷繁,恐终不免贻讥罣漏耳。昔人言:「确史之难,须握管在手,方知此中苦处,亦方知此中别有乐处」。其然、岂其然?

●引用书目

「御批通鉴辑览」、「四库全书提要」、「东华录」、「明史稿」、「绥寇纪略」(未刻编)、「贡举考」、「三朝备要」、「明季遗闻」、「甲乙编年」、「旧京志」、「扬州殉难觚」、「残明书」、「中兴金鉴」、「两朝识小录」、「三垣笔记」、「绥史」(后编)、「三藩纪事本末」、「金陵剩事」、「赣难纪实」、「江东事案」(正续编)、「浮海记」、「滇考」、「滇缅日记」、「劫灰录」、「孑遗录」、「三冈志略」、「湖录」。

以上书二十七种,皆一时参核征引者。所以附识于此,特明「勘本」、「摭遗」之事必有源、言必有据,非杜撰也。群书不分年代后先,示便也;不列作者姓氏,省文也。

续用书目

「皇朝武功纪盛」、「江南义师始末」、「福人录」、「续鉴」、「明季辑略」、「鲁乘」、「广见闻」、「舟山忠节表」、「闽小史」、「闰余逸事」、「梦华潭水榭丛录」、「澳门图志」、「浙东郡县新旧志」。

又,续见诸书,于纪传中随时轃损。难经排版印成,亦多案事翻改。并附识。

嗟夫!不才少务交游,绌于知己;名心独冷,侠骨空张。向维急人之急,每致累益加累。今而缵此故史,托骥尾、逐蝇头,亦计之末焉者矣。忆昨从事都转幕下,浮家西子湖边,月满一楼,花明四壁。诗酒壶矢之会,旬辄载举;亲疏依附之流,日繁有徒。及兹黄金散尽,白发渐生。鼓枻重来,入山小住,听万籁之既寂,对一镫而自孤。我因注史杜门,人亦弃交绝迹。抚今感昔,尚忍何言!

夫是书之初,助我借书考镜者,苕上坊友吴寿昌;助我贷泉始事于梓者,盘石九品官周剑堂。既而我子辛生来自芜湖,命之校字。楮本不足,则罄我行装投诸质库;又不足,则乞赀市侩,耐尽诽嘲。自夏历秋,工徒百有余指,岌岌欲溃;亦不啻尔时江上之防独守,我心散而复振。先尝驰书吴门幕中旧雨,或以危言相恐;间诣鹾政偕事诸人,几至叩关弗纳。竭智尽力,书乃有成。成之时,幸钱塘大令同里石敦夫(同福)、前汉阳观察富春周芸皋(凯)、前湖州太守赣榆董奕山(梁)、杭州别驾同郡吴兼山()先后分廉相饟;且不敷,则更得萧山蔡氏松町封翁(鹤)偕其妷孝廉篴椽年丈(聘珍)为之称贷以益之。是书初印计八十部,工阅二百四十余日,糜用平泉三十万有奇。

所以历识集事之难于此者,藉以示吾后人,知卖文为活之难乎其为难也!凡一江上下、十年前后之奉觞为寿、折简为盟及谊称世执而尝小受吾惠者,或呼之弗应、或望之辄走,非之笑之之不暇,而皆以冰炭视也。噫!

己丑秋吴山观潮日,七宝转轮藏主古高阳氏并记于十二峰寓楼。

补勘书目

「钦定胜朝殉节诸臣录」、「国殇事略」、「三朝闰余年表」、「国变难臣钞记」、「南渡录」(无名氏着,与李暎碧异)、「吴下旧闻」、「天南逸史」、「平定台海事略」、「国初七子遗书」、「明通事案」、「越中殉义传」、「越东郡县新旧志」、「鲒埼亭集内、外编」、「明文授读」、「西河合集」、「天都文类」、「诸名家专集」(凡集中一文一事于本史有所关合者,摘录之;不及备载其名)。

「绎史」既成之明年庚寅春,重事勘补。萧山蔡氏丈篴椽孝廉为之鸠工排版,传诸海内者又百部。凡续见之书,名列如上。夫温氏原史胪引书目仅四十余种,今就吴兴杨氏跋尾之所称及区区者一隅之所闻所见,则约略犹在百种以外;此温氏之所以不尽不详也。以上续引诸书,人名之备者,莫如「胜朝殉节录」;人事之详者,莫如全氏「内、外编」也。

庚寅闰夏,子玉氏并记。

●温氏原序

「南疆佚史」者何?纪金陵、闽、粤三朝遗事也。何以不言朝?不成朝也。何以为之南疆?皆南土也。若曰一时疆此南疆也,然则何纪尔也?曰:土宇反复、攻守纷错,政令有得失、岁月有替兴,成败之迹不可冺也;忠佞杂陈、贤奸各出,奇才杰士之谋略、武夫猛师之忠勇、老成正直之持论、谗谄欺罔之诡辨及忠义奋发者有凌霜犯雪之操、叛逆残杀者有狐媚虎噬之状,概不可略也。事变愈繁,情态毕露,可以下拜、可以起舞、可以按剑裂眦、可以恸哭流涕,缺唾壶而抒悲愤者矣。

尝论明之亡也,始于朋党、成于奄竖,而终于盗贼。南渡以后,马、阮得志,借朋党以肆毒、合奄竖以固宠、假盗贼以张威;庙堂昏庸酣歌,勿恤忠贞黜落、贪黩横恣,纪纲倒置、是非混淆,以致穴中自斗,亡不旋踵。思文,贤主也;幅员偪仄,倚寇召寇。永明仁慈有余,英断不足;崎岖山海之间,播迁流离,收遗孽为腹心、托绝域为禁御,伤已!当其时坐而平章者,不乏道德声望、忠谅诚悃之儒;其捍御边圉、绸缪海外者,亦多英达敏练、遗艰投大之材。彼史、姜、刘、黄、袁、何、瞿、堵诸君子者,皆学究天人、忠贯日月;常变不渝,文武互济:亦可谓祖宗之留遗王国之桢干也。其如好爵虚糜,大权不畀;或外而不内,或尊而不亲。终于一木支倾、丸泥塞溃,碧血青磷,抗忠自信。悲夫、悲夫!天命不延,人心再坏。百六之会,又焉能逃!盖明之积弊,约有三端:一曰务虚名,不采实用。高谈性命,而以农田、军旅为麤;研志词华,而以刑法、钱榖为俗。至使吏治不修,武备全废;假钺于武夫、待成于胥吏:一弊也。二曰别流品,不求真才。古之求士,或在草泽、或在山林,甚至羁囚、饿隶、降卒、仇夫皆列置班联,畀膺宠任;未闻同朝之谤。今乃独尊甲第,鄙弃举质;即才怀管、葛,行同夷、惠,迁擢无期,排挤有自。楚材晋用,谁实贻之?二弊也。三曰争浮文,不念切效。以承平虚气抗大敌,以祖训浮言摄巨寇;欲使通和而反树之怨,欲令效忠而益滋之怒。迨至噬脐剥肤,影销烟散:三弊也。积此三弊,败亡不悟。则误国之罪,岂得独诿之小人哉!余所以不禁掩卷三叹也。

嗟乎!故国旧都,望之怅然。况乎姓氏以开业并垂,爵命与末流俱陨!其始其末,先臣实式凭之。俯仰今昔,回环感慕,不知涕泗之何从!亦自附于西台之纪云尔。

古高阳氏曰:右原序一首,凡千余言,间多语病处。不获已,而就其必不可存者,芟替百十字;以冀词归循谨,可以传世无议也。后之「原例」亦如之。「勘本」三十卷中,轃益多而芟替者十不逮于一;其所以芟之、替之者,亦徒以有必不可存之词也。并记。

●原例

昔吾友万子季野方辑「明史」,语余曰:「鼎革之际,事变繁多。金陵、闽、粤播迁三所,历年二十。遗事零落,子盍辑而志之」?余曰:「是「明史」之所赅也。余何事为」!万子曰:「不然;「明史」以福、唐、鲁、桂附入「怀宗」,纪载寥寥,遗缺者多。倘专取三朝成一外史,及今故老犹存、遗文尚在,可网罗也。逡巡数十年,遗者尽矣。野史无刊本,日渐零落;后之人,有举隆、永之号而茫然者矣!我侪可听之乎」?余曰:「是则然矣。其间固有抗颜逆行、伏尸都市,非令甲之罪人乎?取之,似涉忌讳;删之,则曷以成书」!万子曰:「不然;国家兴废,何代无之,亦各为其主。凡在兴朝,必不恶也;不得已而遂其志尔。本朝初定鼎,首褒殉难诸臣,以示激扬。其在外者,或未暇及。褒与诔,可并行也。今且方开「明史」局,已奉有「各种野史悉行送部,不必忌讳为嫌」之令矣;采而辑之,庸何伤」!余固曰:「诺」。然世事拘牵,因循未果。其后录得野史数十种,方欲咨访、发凡起例,而万子溘然先逝;「明史」列传,甫脱稿,尚未订正也。念亡友惓惓之言,不忍违其雅意。闲居京邸,放废无事。荟蕞诸书,以消永日;颜曰「南疆佚史」。非敢附名山之藏,亦贤于博奕云尔。

野史中有兼纪三朝事者,吴伟业「绥寇纪略」、邹漪「明季遗闻」是也;有纪国变及南渡事者,夏允彝「幸存录」、文秉「甲乙事案」、许重熙「甲乙汇略」、李清「三垣笔记」是也;有专纪弘光事者,顾炎武「圣安本纪」、黄宗羲「弘光实录」、李清「南渡录」是也;有兼纪弘、永两朝事者,黄宗羲「行朝录」、钱秉镫「所知录」、瞿昌文「天南逸史」、刘湘客「行在阳秋」是也;有专纪隆武〔事〕者,闽人「思文大纪」是也;〔有〕专纪永历事者,沉佳「存信编」、鲁可藻「岭表纪年」、刘湘客、杨在、綦毋邃「象郡纪事」、冯苏「劫灰录」、某「南粤新书」、「粤纪事略」、邓凯「滇缅纪闻」、「滇缅日记」是也;有专纪一人一事者,应廷吉「青磷屑」、史得威「维扬殉节始末」、袁继咸「浔江纪事」、某「北使记」、康范生「虔事始末」、某「赣州乙丙纪略」、徐世溥「江变纪略」、章旷「楚事绝略」、沈荀蔚「蜀难叙略」、杨在「朱容藩乱蜀始末」、「武冈播迁始末」、「孙可望胁王始末」、「犯阙始末」、「安隆纪事」、邓凯「遗忠录」、「求野录」是也;有专纪鲁监国事者,黄宗羲「鲁纪年」、「四明山寨记」、「舟山兴废记」、「日本乞师记」、冯京第「浮海记」、鲍泽「甲子纪略」、陈睿思「闽海见闻纪略」是也:共四十余种。其间纪载有详略、年月有先后、是非有异同、毁誉有彼此;取万子季野明末诸传及徐阁学「明季忠烈纪实」诸传合而订之,正其错缪、删其繁芜、补其所阙、撰其未备,以成是编。其它未见之书,尚俟再考;然大略具是矣。

一、古史于帝皇则称「本纪」、诸臣则称「列传」者,「纪」举一时政令大纲,「列传」止载一人一事;故称「纪」以别之。然太史公于项羽亦称「本纪」;以号令一时,事多详载也。今金陵、闽、粤位虽不终,亦自王其地,各有政教,理合纪载。若拘「附入怀宗」之例,则「传」且不列,何有于「纪」;非一代史体也。兹首卷先「纪略」,不称「本纪」者,统于本朝也;其言「略」者,事固不得而详也。

一、古人作史,有专传、有合传、有附传;非以人有优劣也,事有烦简耳。专传,必其行迹之众多者也。合传,则其学同、其行同、其官同、其时同、其名同,其一事偶同。老庄、孟荀,其学同也;刺客、游侠、酷吏,其行同也;张苍、申屠嘉,其官同也;娄敬、叔孙通,其时同也;管婴、晏婴,其名同也;屈原、贾谊,以放逐一事偶同也。至附传者,以其人事迹少,不能成传,故附记之;非薄其人也。是编诸传,窃仿其意,以事、以时为类;或其人人品相悬,亦不及计耳。

一、诸臣有逮事崇祯者,其行事、奏章悉略之,以所重在南渡后,且已载于「明史」也;必列之者,以其终事在后也。然大节亦撮数语,不敢尽遗也。

一、诸传之序,先金陵、次闽、次浙东、次粤。诸臣有历事三朝者,则从其重者次之。吕大器终于粤,而先之者,迎主异议,大器为主,一朝之眉目也;其后事亦无所表见。

一、古人附传,例不列名;余独不然。盖惜其人忠义节烈,本属贤者;而行事冺没无可纪载,仅以一死成名。若复不列其姓氏,则观者且将忽之。故每篇大书、特书,令人耸然于贤者之名耳。若其人本不足重者,虽附载,不列名也。

一、徐阁学「忠烈纪实」,虽其人无事可书者,必另列一行大书姓名;余则不然。彼专纪忠烈,无可附书;余则一朝之人忠佞、贤奸悉列焉,间或附见;岂能掩其人之忠烈哉!此所以异也。无行事而但列姓名以为一传,古无此体也。

一、义士、义兵等传,古无其名;今无妨乎?曰:无害也。夷、齐叩马,而太公称其义士;出自兴朝佐命之口,非出自胜国也。况诸史各有忠义传:在胜国者为忠,则在兴朝为不忠;在胜国者为义,则在兴朝为不义。然史皆兴朝所修,而必不废「忠义」之名者,存其实焉耳。此之立名,犹是义也。

一、或谓黄陶庵学淳文高,「明史」置之儒学。侯通政、沈总督、邱巡抚、揭傅两太史、曾吏部等皆官位尊重,乃与方都司、茹参将等武夫并列义兵,其间更有布衣仗义者俱在焉;得毋不伦乎?余曰:固者,子之见也。夫名位有贵贱、忠义无贵贱也。能忠义,则匹夫贵矣;不能忠义,则卿相贱矣。汉人所谓「桀、纣至贵,而下士羞与为伍;夷、齐至贱,而王公不敢与抗」是也;岂在名位哉!哀公十一年郊之战,公叔务人与其嬖童汪锜乘皆死。鲁人欲勿殇汪锜,问于仲尼;仲尼曰:「能执干戈以卫社稷,可无殇也」?夫童子也,而其名与国君之子并垂;鲁人礼之、圣人贤之,千载下凛凛有生气,较之鲁三卿更烈焉。非以其死义耻,而何不可并列之有?至如道学,正于舍生取义见之。陶庵以一书生枕干寝戈与武夫并奋,此正见其实在道学也;与夫口谈仁义而身怯国事者异矣。嗟乎!世衰道微,学术不明,人惟声利是趋;乃于纲常大义,亦先尚名位,岂不可叹哉!

一、周镳、周钟、雷演祚三人者,未尝官南渡也,南渡杀之耳;何传焉?曰:是南渡一大案也。马士英竭智尽力以起阮大铖而归其狱于从逆诸臣,从逆者不可得而诛而归其狱于周、雷。于是周、雷诛,大铖用;清流惧祸,酿成左镇之内犯而国以亡。则此三人者,乌乎不载也!

一、四镇,同功一体之人也。列黄、高而削二刘,以其不终也,其事则已附见矣。李成栋之事见于「李元胤传」,以其无始也;成栋不与声桓一例乎?曰:是有辨。粤中之不靖,成栋扰之也;迨其反正,而民生已涂炭矣、忠烈材干之士已夷灭矣。惟其小心听命以死勤事,较之借「内附」而仍暴横如「忠贞」诸人异焉。若夫声桓,始终一贼耳;归朝之后,不请吏、不纳土、不离窟穴,擅置官吏、私财赋、妄杀戮,稽其后来,全无王章,致烦天讨;故列「逆臣」。

一、孙可望事与粤相终始:粤中立国,而可望入滇矣;可望降,而粤亦以亡。且其邀王封、谋受禅、擅杀大臣、劫置安隆、称兵内犯,皆粤事之大者。不载,不可也;载之,则人已归降,例不得载。今详见于「李定国传」而杂见于同时诸臣,亦得大略矣。

一、诸史必有「儒学」、「孝友」、「独行」、「文苑」、「隐逸」、「方伎」等传;兹编为人无几,无从分晰。独「隐逸」欲列一传,而搜访殊寡。方明之末,诸洁身高蹈者,所在多有。然其人既不求名,而知交中或鲜好义、文学之士,不为传述,子孙式微,遂致湮没,岂不惜哉!广搜旁罗以发潜德,此亦四方君子之责也。

一、金陵之亡、闽有君矣;闽亡,粤有君矣。鲁监国纪不亦赘乎?曰:此以存诸遗臣也。诸臣之杂事唐、鲁、桂者多矣,若钱、张诸公,与鲁相终始者也;无鲁,何有诸臣。以诸臣之雄才大略、精忠烈志,皆与日月争光者,可以略乎?诸臣不得略,而监国乌乎不纪也?且闽亡之后,诸臣奉之长垣、奉之健跳、奉之中左、奉之舟山,闽中震动;独非国事乎?此皆不得附见于闽、粤者也。在昔梁未亡而萧詧自立称为「后梁」,史不得略彼并帝者,尚然;况于守监国之虚怀、无自王之骄志,吾以为贤于靖江、广州万万矣,故彼削而此纪。

一、明祖鉴胡、汪之祸,不复立宰相;以庶政归六部而大权独操,太阿不旁落,善矣!然后嗣难以遵也。成祖始兴学士参决机务,设有内阁矣;英宗冲年践祚,政在厂臣,始有票拟矣。其后皆以六卿加宫保衔,则权与宰相牟矣。怀宗英察,微有猜嫌;秉钧之地信任不专,十七年之间至五十人。于是内竖得而钳制之、台谏得而齮龁之,庙堂无政,海内崩离;岂非轻蔑大臣,有主而无辅之所致欤?南渡而后,贵阳煽虐,犹有承平权奸之势;故江左卒为所覆。至于闽、粤,则政府轻于庶官矣:片言合旨,立执化枢;节钺边帅,皆予阁衔。惟起二三遗老欲资筹策,而碌碌尸位,望不称职;然事则不可遗也,故人列一传。

一、明世宗支繁衍,歼于贼者已十之九。其后散处他方,义旅相为推戴;于是知列圣德泽在人,念其苗裔犹祖宗也。惜乎谫劣之材不足以胜鼎器;随起随仆,比之圣公、孺子犹或下焉。被其毒者,至侪之盗贼。呜呼!夫孰非天潢之支流也与?仇在君亲、祸及宗社,枕戈之志,孰得议之!虽其无成,亦足悲矣。而事在兵燹之余,无从掇拾;谋略不具、始末不完,间于别传存其梗概。

一、郑芝龙受明厚恩而不终、成功以子叛父,是何足志乎?曰:凡为传者,岂其人是为,亦以征国是焉。闽之立国,惟郑是依。国事取决于芝龙,而负恩丧国,计其罪合入叛逆之伍。成功痛父之不忠,矢心报国,奉粤朔不敢有二;迨至粤亡,犹依海角窃附,仍称「天复」之义。明之世勋宗戚与夫将相大臣,受累朝厚恩者未有效忠若是者也;是以君子深悲其志焉。或曰:其拒鲁王不纳,非有专恣心乎?曰:否。鲁与闽固不协也,交相诮矣。闽亡而奉鲁,思文有志,不含愠地下乎?附粤以明臣服之心、拒鲁以存故主之感,此英雄不得已之智也。然则何以不入粤?曰:地相隔也;此有土焉,势不得舍之以奉粤也。舍而奉粤,则亦壬寅一俘囚耳;安能就海角中延明之余气哉!故以其父子祖孙自为一传,如五代「吴越世家」例;为忠、为叛,读者评之!

或曰:佚史之异于正史者,正以轶事记载多耳。子于轶事往往略之:如德昌之疑非真也,大悲、童氏、太子之狱暗昧不明也,非当明辨之者欤?永明见系而神告真符、入寺而木偶起立,非有命之征欤?瞿留守之松山预定也,非管、郭之流欤?若是者,不可枚举。而子俱不载,何也?曰:德昌之事无从辨也,辨之而益疑;删之,而论定矣。永明之梦、松山之数近于禨祥,君子不道也。此编外史也,不敢悖乎史体。若琐琐是述,疵累笔端,故略之。略之,而人且以正史目之矣。

明至定陵,不独朝事遂弛,士大夫学术亦漓矣;其时绝少通经学古之士。驯至启、祯,半白腹耳。「野史」载:怀宗顾问阁臣:「宰相须用读书人,何谓也」?诸臣不能对。首辅徐奏曰:「容臣等至阁会议具奏」。内侍无不掩口而笑。呜呼!以不学之人徼幸得第,平章军国重事以支寇盗交错之会,冀其不亡,得乎?

「明史」自开国至嘉、隆,尽多佳传;即少事实,亦简洁有体。万历以后,冗芜矣。盖前此纂述尽出名手,而后之所本者不堪也。余取正史所遗、传闻甚的者,别为两编,曰「吾征录」、曰「南渡轶事」;附有论断,窃仿中垒「说苑」之例。他日归田,聊资笑噱,且以夸十余年游学锦囊也。

●(附)温氏佚史考

佚史氏者,姓温氏,名睿临,字邻翼,一字哂园;湖州乌程人。康熙初,举于乡;为故辅体仁族孙也。赅贯群书,且熟于史;与鄞征士贞文先生万季野(斯同)交最善。时朝廷方开明史局,昆山徐大司寇召贞文主编纂。睿临以应礼部试赴都,得时过从,多所参论;贞文因以故明南渡而下三朝事迹属其自成一史焉。览贞文「纪元汇考」于康熙癸未睿临为之序云:「余来京师,与之游者十余年。见则问看何书,有何著述?勤勤以年老时迈,毋荒岁月为戒」。推此词气,与卷中原例相符。盖「佚史」一书,审即是时所作也。郑余庆「湖录」云:「温睿撰「南疆佚史」四十卷,并「吾征录」、「钧役全书」、「游西山吟稿」」。案「归安县志」:「余庆着「湖录」,考索二十年,称详备。顾以「睿临」作「睿」,奚说邪?今海内所觏「佚史」遗本仅二十卷,而不著作者姓氏;世几弗知其为温氏之本。语句讹沿、篇章脱落,殆以展转钞胥,一缪至斯。原其失名之故,当是初承禁令,子姓惧祸而抉去之;去之既久,遂无复与之表白耳。本言四十卷,而仅存二十卷者,今案诸事文,永明一朝则尽阙。准诸引跋、篇叶次叙,或弗然。近亦于藏书家见所谓足本者,乃就二十卷外,别为起讫;如四镇以旧文四百余字列于前,而后复分立黄、高诸传,而又与横云山人「史稿」多所吻合。不独辞非一气贯注,亦乌得有此体例;吾于此其不能无惑也已!「史稿」于三王诸臣各传原据斯编为蓝本,然决无雷同之文也。夫甲申后,纪事书聚至百十余种,胥出尔时局中人手,好恶不一、见闻有殊,自当弆斯编以为折衷云。

●南疆绎史总目

勘本三十卷………………………………………………………………………………(一)

纪略六卷…………………………………………………………………………………(一)

列传二十四卷…………………………………………………………………………(九五)

摭遗十八卷…………………………………………………………………………(四二九)

恤谥考八卷…………………………………………………………………………(七二一)

附录南疆逸史跋(一至十二)…………………………………………………杨凤苞(八一七)

●南疆绎史勘本目录

卷一南都纪略(一)

福王(上)………………………………………………………………………………(一)

卷二南都纪略(二)

福王(下)……………………………………………………………………………(一七)

卷三闽疆纪略(三)

唐王……………………………………………………………………………………(三三)

卷四粤中纪略(四)

永明王(上)…………………………………………………………………………(四七)

卷五粤中纪略(五)

永明王(下)…………………………………………………………………………(六一)

卷六浙东纪略(六)

鲁监国(附纪略补)…………………………………………………………………(七五)

卷七督辅列传(一)

史可法(上)…………………………………………………………………………(九五)

卷八督辅列传(二)

史可法(下)(应廷吉、卢渭等附)……………………………………………(一○七)

卷九阁辅列传(三)

高弘图、姜曰广……………………………………………………………………(一二一)

卷十卿贰列传(四)

张慎言、徐石麒、张有誉、解学能、吕大器、高倬……………………………(一三三)

卷十一儒臣列传(五)

刘宗周(祝渊、王毓蓍、潘集、傅日炯、张应煜、恽日初、张之璇附)、黄道周(赵士超等)………………………………………………………………………………(一四九)

卷十二使臣封疆列传(六)

左懋第(陈用极等)、袁继咸……………………………………………………(一六五)

卷十三镇将列传(七)

黄得功、高杰、刘泽清……………………………………………………………(一七九)

卷十四抚按列传(八)

祁彪佳、王瑞旃、凌駉、陈潜夫、何刚…………………………………………(一九一)

卷十五罪案列传(九)

周镳、雷演祚、周钟………………………………………………………………(二○五)

卷十六南都守职、扬州从难诸臣列传(十)

刘成治、黄端伯、吴嘉胤、龚廷祥、陈于阶(吴可箕、黄金玺等附)、刘肇基(乙邦才、庄子固、马应魁、许谨、楼挺等)、卫胤文、吴尔埙、张伯鲸(高孝缵、王士琇等)………………………………………………………………………………………(二一三)

卷十七义烈诸臣列传(十一)

徐汧、华允诚、杨廷枢、刘曙、陆培、王道焜、叶向荣………………………(二二五)

卷十八义师诸臣列传(十二)

金声(江天一)、夏允彝(子完淳、兄之旭)、陈子龙、沉廷扬……………(二三七)

卷十九谏臣列传(十三)

李模、乔可聘(姚思孝)、章正宸、李清、熊开元(姜采附)、金堡………(二五三)

卷二十浙中阁辅督师从亡诸臣列传(十四)

张国维、朱大典(子万化)、孙嘉绩、沉宸荃、陈函辉、余煌、高岱(子朗、叶汝■〈艹恒〉)、董守谦、王正中(王之仁附)…………………………………………………(二六九)

卷二十一浙中阁部留守舟山殉节诸臣列传(十五)

张肯堂、吴钟峦(子福之附)、林垐(林汝翥、叶子器)、刘中藻(陈世亨等)、朱继祚(汤芬、林嵋、都廷谏)、朱永佑、李向中、沉履祥(刘世勋、张名扬、林瑛、王朝相、刘潮等附)……………………………………………………………………(二八七)

卷二十二浙中阁部诸臣列传(十六)

熊汝霖(郑遵谦附)、钱肃乐、张煌言(罗子木、杨冠玉、王居敬附)……(三○九)

卷二十三守土诸臣列传(十七)

扬州任民育、曲从直、王缵爵、周志畏、罗伏龙(杨振熙等)………………(三三三)

徽州温璜……………………………………………………………………………(三三六)

浙江顾咸建(兄咸正)、唐自彩、过俊民………………………………………(三三七)

关中郑为虹、黄大鹏、王士和、胡上琛…………………………………………(三四○)

衢州王景亮、伍经正、邓岩忠、方召、张鹏翼…………………………………(三四一)

建昌王养正、王域、刘允浩、夏万亨(史夏隆)………………………………(三四三)

万安梁于涘…………………………………………………………………………(三四六)

新城李翱……………………………………………………………………………(三四六)

宁都徐伯昌(子先春)、徐世名(子常吉)……………………………………(三四七)

卷二十四寇难诸臣列传(十八)

寇难黄克善、吴锡玉………………………………………………………………(三四九)

左兵彭永春、徐可行(董四明)、成启(孙大华)……………………………(三五○)

孙兵张耀、曾益(弟栻)、吴子骐(刘管、杨元瀛、谭先哲、石声和、顾人龙等)、王运开(弟运闳)、刘廷标、焦润生(杨于陆)、陈六奇、徐道兴、张朝纲(子耀)、鲁异撰、席上珍(金世鼎)、何思、冷阳春、夏祖训(段伯玉、余继思、耿希哲)………………………………………………………………………………………………(三五二)

兵难那嵩、龙吉兆、龙吉佐………………………………………………………(三五七)

卷二十五乡兵集义诸臣列传(十九)

嘉定侯峒曾(子元演、元洁)、黄淳耀(弟渊耀)、张锡眉(龚用圆、马元调、夏云蛟、唐全昌)…………………………………………………………………………(三六一)

松江沈犹龙(李待问、章简)、眭明永(徐念祖、傅凝之、戴泓、陆厚元)(三六五)

昆山朱集璜、王佐才(陈宏勋、周室瑜、陶瑊、陈大任等)…………………(三六六)

太仓王湛(兄淳、蔡仲昭、魏虎臣等)…………………………………………(三六七)

溧阳谢琢(钱国华)………………………………………………………………(三六九)

广德吴源长(裘君量)……………………………………………………………(三六九)

盐城司石盘、酆都司(阙名)、缪鼎吉(弟鼎言)……………………………(三六九)

卷二十六义兵守御诸臣列传(二十)

江阴阎应元、陈明遇、许用德(冯厚敦、沉鼎科、戚勋、夏维新等)、黄毓祺、徐趋(邓大临)……………………………………………………………………………(三七三)

金山侯承祖(子世禄)……………………………………………………………(三八○)

卷二十七上江乡兵、浙皖山兵列传(二十一)

宁国邱祖德(钱龙文、沉寿荛)、麻三衡………………………………………(三八一)

泾县尹民兴(赵初浣)、吴汉超)………………………………………………(三八三)

池州吴应箕…………………………………………………………………………(三八四)

青阳庞昌胤…………………………………………………………………………(三八六)

江上卢象观、方明、倪文焕、葛麟………………………………………………(三八六)

无锡顾杲……………………………………………………………………………(三八八)

庐皖冯宏图、周损、傅梦鼎(傅谦之、桂蟾、僧义堂、侯应龙)、王■〈火鼎〉……(三八九)

四明王翊(弟翃附)、王江(沉调伦、赵立言、子桢)………………………(三九一)

卷二十八太湖、浙西义兵列传(二十二)

太湖陆世钥、吴易、吴鉴、孙兆奎、沉自炳(弟自炳、华京、吴旦、赵汝珪、周瑞)、茹略文、李总兵(任源邃、吴福之、徐安远)…………………………………(三九八)

长兴金有鉴(王士麟、岑元泰)、徐昌明、姚志倬(张起芬)………………(四○一)

海宁俞元良…………………………………………………………………………(四○二)

嘉兴屠象美、陈梧、钱棅(郑宗彝)……………………………………………(四○二)

卷二十九江右义兵列传(二十三)

建昌邓思铭…………………………………………………………………………(四○九)

新城杨应和(杨居久)……………………………………………………………(四一○)

新昌陈泰来…………………………………………………………………………(四一一)

广信胡梦泰、詹兆恒、周定礽、万文英(唐倜、胡奇伟、汪硕画)…………(四一二)

抚州曾亨应(子筠、王秉干、汤仲发)…………………………………………(四一四)

南昌揭重熙、傅鼎铨(广信曹大镐)……………………………………………(四一五)

都昌余应桂(子显临、九江金志达、僧了悟)…………………………………(四一八)

德兴胡定海…………………………………………………………………………(四一九)

宁都彭锟……………………………………………………………………………(四一九)

卷三十山陕义兵列传(二十四)

山西李虞夔…………………………………………………………………………(四二一)

陕西孙守法(武大定、姚翀霄、卫天明、康姬命、王知礼、李世仁、曹三俊等)………………………………………………………………………………………………(四二二)

此「勘本」目录都三十卷。凡重于时而主其事者,得正名;从事而仅以一死见者,皆旁列,丽于正传。而名多不尽书者曰「等」,不得入传而赘于跋者曰「附」。或自有言、或为并事者,名各分;或因所统、或缀于末者,名皆联。

又江、浙守土诸吏,今各冠之以地;地以人重也。贼难亦分之、义兵亦冠之;冠之且使朗若列眉,不费读者之目。

●南疆绎史勘本卷一

霅川温氏原本

古高阳氏勘定

目录

纪略一

福王(上)

右南都纪略第一。

○燕京自闯贼沦陷,怀生之伦莫不饮痛。然大河南北虽经蹂躏,而吴、楚、闽、粤、滇、黔疆域如故也。当时紫盖渡江,南都拥立,以伦以序,福王为正。史阁部忠亮日月,招徕耆旧,奋扬师旅;高弘图、姜曰广为左右二人,张慎言、徐石麒代为冢宰,张有誉、顾锡畴并列六卿,起刘宗周为亚相,郑注为廷尉;翰林则陈子壮、刘同春、侯峒曾、姚思孝、詹兆恒、郭维经、赵士春、刘君则,台谏则马嘉植、熊汝霖、章正宸、陈子龙、沉宸荃、游有伦、乔可聘、郭贞一,部曹则夏允彝、吴嘉胤、黄端伯、何刚、钱旃:群贤济济,布在殿陛。方将告九庙、阅六师、申和议、翦寇仇,众庶喁喁,想望中兴;即未能颷起云蔚,略地中原,而滔滔江国,画堑自守,犹未失为晋元、宋高也。奈何贵阳煽虐,盗窃秉钧,外连强帅、内起狐群,斥逐贞贤、引用匪类;宠赂既彰,纪纲大坏。史阁部奔走江淮,绸缪内攘,惟日不足;久之,忠贞激发,桀骜降心,援指北旗,奠扫河洛。初不意变生杯酒,喋血倒戈,而自相屠灭。天之不祚,亦可概见也矣。迨夫朝昏日甚,飞章告密,网尽清流,而又有托名嗣胤者,以王郎故智,适符其会。于是跋扈之徒,借称清侧;晋阳之甲,羽檄四驰。乃至空淮左以遏江防,使大军得乘其罅,飞渡长江,君臣轝榇。呜呼悲哉!究其始终,讵非以人为兴替?「易」言「否泰」,亦惟君子小人之消长而已尔。

纪略一

福王(上)

。福王(上)

福王,神宗第二子福恭王之长子也。讳由崧,母邹氏。初封德昌王,进封世子。崇祯十四年(辛巳)春正月,李自成陷河南,恭王遇害,世子出走怀庆。癸未秋七月,嗣封福王,庄烈帝手择宫中玉带赐之。明年(甲申)春三月,京师失守。夏四月己巳,凶问至南京。时参赞机务兵部尚书史可法督师勤王,在浦口。诸大臣闻变,仓卒议立君,未有所属。会王与潞王皆以避贼至淮上。潞王讳常淓,穆宗之后,有贤名。大臣意多在潞王;以福王立,恐修衅三案也。移牒可法,可法遂还南京。而凤阳总督马士英遗书诸臣,言福王为神宗孙,伦序当立。守备南京魏国公徐弘基、提督操江诚意伯刘孔昭等,南京户部尚书高弘图、工部尚书程注、都察院右都御史张慎言、掌翰林院事詹事府詹事姜曰广等,南京守备掌司礼监务太监韩赞周等,集议于朝;兵部右侍郎吕大器兼署礼、兵二部印,顿笔不肯下。吏科给事中李沾厉声言:「今日有异议者死之」!时士英握兵于外,与靖南伯黄得功、总兵刘泽清、刘良佐、高杰等相结;诸将连营江北,势甚张。可法乃以福王告庙。

乙酉,弘基等迎王于江浦。丁亥,百官迎见于龙江关;王素服角带哭。

五月戊子朔,王乘马自三山门外至孝陵。从臣请从东门御路入,王逊避自西门入,至享殿,祭告毕,次谒懿文太子陵;自朝阳门入东华门,步行谒奉先殿。出西华门,驻跸内守备府。

己丑,群臣劝进。王辞让,遵景皇帝故事监国。

庚寅,王行告天礼。升殿,百官行四拜礼。魏国公徐弘基奉「监国之宝」跪进之;王受讫,行四拜礼,乃退。发大行皇帝丧,告谕天下,大赦;其新加练饷及崇祯十二年以后一切杂派并各项钱粮十四年以前之实欠在民者,悉免之。以张慎言为吏部尚书。是日,我大清兵大破闯贼李自成于北京。

壬辰,以可法为东阁大学士兼兵部尚书、高弘图为东阁大学士兼礼部尚书,并入阁办事。马士英为东阁大学士兼兵部尚书都察院右都御史,仍总督凤阳等处军务。发银一万两,遣职方郎中万元吉往犒得功等军。

癸巳,为大行皇帝举丧哭临。

甲午,以姜曰广为东阁大学士兼礼部尚书、前礼部尚书王铎为东阁大学士,并入阁办事。曰广辞,改礼部左侍郎入直。以工部右侍郎周堪赓为户部尚书、以吕大器为吏部左侍郎,召前都察院左都御史刘宗周复官。

乙未,遣河南道御史祁彪佳安抚江南,止江督袁继咸入援。楚抚何腾蛟奏恢复随州。可法请裁去南京内外守备参赞各衔,依北都旧制设京营府卫等官,罢锦衣卫南北两镇抚。又请江北分为四镇,以黄得功、刘泽清、刘良佐、高杰四人分统之。杰驻徐州,经理河北、河南开、归等处招讨事;良佐驻寿州,经理河南陈、许等处招讨事;泽清驻淮安,经理山东等处招讨事;得功驻庐州,经理各路援剿事。各以分地统辖军民,节制有司,修葺营卫,整顿行伍;垦荒芜、采山泽、招商税,以供军资。每镇额兵三万人,岁供本色米二十万石、折色银四十万两。设督师于扬州,节制诸镇。罢凤阳总兵官,改置副将。设九江、京口两镇,以操江总督协理之:诏并举行。

丙申,马士英率兵入朝。

戊戌,群臣劝进;笺三上,王许之。礼部请祀地祇,命俟祭天一并举行。命瑞王居重庆。

己亥,修奉先殿。大学士史可法自请督师江北;诏以便宜行事,各镇并听节制。

命御史陈丹衷宣谕江北。抚宁侯朱国弼请裁漕镇,从之。

庚子,召兵部尚书张国维以原官回部协理京营戎政、原任刑部尚书徐石麒为都察院右都御史。以总兵郑鸿逵镇九江、黄蜚镇京口。

辛丑,兵部主事凌駉起兵东昌讨贼。闯贼陷鸡泽,殷渊死之。

壬寅,王即位。大赦,称号弘光;以明年为元年。赐文武官一级,存问在籍大臣;起废滞,宥罪过。其北地文武官员义不从贼在南者,一体试用。明年,税银免十分之一,江北、湖广、四川倍免焉。以太监韩赞周管司礼监事,卢九德为司礼监秉笔太监,提督京营。

癸卯,马士英入阁办事,仍掌兵部尚书事。顾锡畴为礼部尚书。分应天、苏松为二巡抚。左懋第为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巡抚应天、安徽等处。

甲辰,忻城伯赵之龙总督京营戎政。命户部速挽漕粟以济军糈。田仰为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巡抚淮扬,提督军务,兼理海防。进封黄得功靖南侯、左良玉宁南侯,各荫子锦衣卫正千户。封高杰兴平伯、刘泽清东平伯、刘良佐广昌伯。马士英加太子太师,荫一子锦衣卫指挥佥事。

乙巳,禁北来逃官入京。祁彪佳为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巡抚苏松,提督军务。祭告先福王太妃于行宫。

丙午,史可法陛辞出京,督师扬州;给银二十万两。请以总兵刘肇基、李栖凤、于永绥、卜从善、金声桓随征;从之。谕参将王之纲迎太妃于河南郭家寨。遣徐弘基祭孝陵,告即位。李自成遣伪将董学礼等至宿迁。

丁未,张慎言荐旧辅吴甡、原任吏部尚书郑三俊,命甡陛见。诏封疆失事各官不许起用。以万元吉为太仆寺少卿,监理江北军务。

己酉,总督漕运凤阳巡抚路振飞击败董学礼兵,擒其伪副使吕弼周,射杀之;缚伪防御使武愫,献于朝。命潞王暂居杭州。

庚戌,刘孔昭讦奏慎言荐甡误国,且定策时有二心。慎言乞罢,王两解之。弘图、曰广各上疏乞退,不许。命御史周一敬护送潞王之浙。设勇卫营,以御马监太监李国辅监督。诏史可法遣官访大行皇帝梓宫并太子、二王。

壬子,晋魏国公徐弘基左柱国。其余侯伯各加一级,岁加禄米五十石,予荫。赐韩赞周、卢九德各荫弟侄一人锦衣卫指挥佥事,各赐蟒衣及银。诏恤北都殉难诸臣。

癸丑,遣史可法祭告凤陵、泗陵,左良玉祭告显陵。大清兵取河北、山东。

乙卯,封平西伯吴三桂蓟国公,世袭;命发银五万两、漕米十万石犒之:闻其败贼也。起陈子壮为礼部尚书,掌詹事府事。命江淮赈恤南归难民。太常少卿李沾效吕大器定策时有二心,命不必深究。

丙辰,命议黄希宪、邱祖德、郭景昌私逃罪。

六月戊午朔,敬上大行皇帝尊谥曰绍天绎道、刚明恪俭、揆文奋武、敦仁懋孝烈皇帝,庙号思宗;大行皇后谥曰孝节贞肃、渊恭庄毅、奉天靖圣烈皇后。大学士高弘图自请江干督漕,许之。命补记注侍班官。

庚申,颁河北、山东诏。

壬戌,马士英荐「逆案」原任光禄寺卿阮大铖知兵,命予冠带来京陛见。给事中罗万象、御史王孙蕃、陈良弼、大理寺丞詹兆恒、应天府丞郭维经、怀远侯常延龄交章劾大铖不宜召,弘图请下九卿议,与士英忤;曰广以中旨用人争之:俱不得。各疏求去,不许。吕大器劾士英卖官鬻爵罪,不听。刘良佐攻临淮,不克;移驻寿州。湖广巡按御史黄澍入贺,面纠马士英罪可斩,承天守备太监何志孔助澍言;司礼监太监韩赞周执志孔待命,王密令士英姑避位。士英因内侍乞留,乃止。

甲子,工部尚书程注致仕。士英劾从逆诸臣光时亨、项煜、周钟等,命逮治。议上殉难诸臣功。

乙丑,命惠王移居肇庆。先是,吉王殁于淮安舟中,命于安吉、孝丰择地卜葬。

丙寅,起戍籍钱谦益为礼部尚书协理詹事府事。吏部尚书张慎言罢。礼部请立中宫;诏以列圣、先帝之雠未报,不许。

己巳,吴志葵镇守吴淞。刘泽清来朝,疏纠吕大器、雷演祚荐张捷、邹之麟、张孙振、刘光斗等,大器遂引疾。

癸酉,詹兆恒进钦定「逆案」。

丁丑,左懋第疏请北行。流贼张献忠陷重庆,瑞王并原任巡抚陈士奇等遇害。

戊寅,封福府千户常应俊襄城伯。

已卯,赵之龙纠高弘图议思宗庙号之失,请改正;诏仍旧。

庚辰,以徐石麒为吏部尚书、何应瑞为工部尚书。

辛巳,诏迎母后邹氏。

壬午,巡按淮安御史王爕奏皇太子、定王、永王俱遇害;即以爕为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巡抚山东。是日,镇江兵燹,焚民房数百家。

甲申,以邱磊为山东总兵官。以黄斌卿防御京口,调郑芝龙兵六千入卫。

乙酉,命鲁王暂驻处州、崇王驻台州。诏荐举人材,授西北残破州县。停止劝饷事例。吏部左侍郎吕大器罢。

「勘本」曰:是月朔,命礼部铸国玺,以金代。壬午,顾宗伯锡畴请追谥文震孟等,削温体仁谥;并从之。

秋七月丙戌朔,祀高皇帝以下于奉先殿,以大行皇帝后祔祭。加张慎言、程注太子太保,予荫。添设兵部侍郎二员。

戊子,追尊皇考福恭王曰贞纯肃哲、圣敬仁懿恭皇帝,皇妣姚氏曰孝诚端惠、慈顺贞穆皇太后,皇祖妣贵妃郑氏曰孝宁温穆、庄惠慈懿、宪天裕圣太皇太后。遥上嫡母太妃邹氏尊号曰恪贞仁寿皇太后。追谥先妃黄氏曰孝哲懿庄、温贞仁靖皇后,继妃李氏曰孝义端仁、肃明贞洁皇后。追复懿文太子庙谥曰兴宗孝康皇帝,妃常氏曰孝康皇后。上建文帝谥曰嗣天章道、诚懿渊恭、觐文扬武、克纯笃孝让皇帝,庙号惠宗;后马氏曰孝愍温贞、哲睿肃烈、襄天弼圣让皇后。追尊恭仁康定景皇帝谥曰符天建道、恭仁康定、隆文布武、显德崇孝景皇帝,庙号代宗;贞惠安和景皇后汪氏曰孝渊肃懿、贞惠安和、辅天恭圣景皇后。

庚寅,以左懋第为兵部右侍郎兼都察院右佥都御史,经理河北、联络关东军务;马绍愉为太仆寺少卿兼兵部职方司郎中,加总兵官陈洪范太子太保:赍白金十万两、金千两、缎绢万匹,偕使大清。金声桓驻防淮扬。

壬辰,定守护凤陵戍兵五千人。刘之勃为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巡抚四川。

甲午,定从逆诸臣以六等罪。以六科员缺,令将中行、评博、推知等官俱减俸行取。

乙未,依旧制为五军、神枢、神机三大营,以团练总兵官杜弘等六人分统之。

癸卯,命礼部尚书顾锡畴祀海。

甲辰,追封开国功臣故颍国公傅友德丽江王,谥曰「武靖」;宋国公冯胜宁陵王,谥曰「武壮」。荫福府内臣屈尚忠等弟侄各锦衣卫指挥使世袭。顾锡畴纠从逆词臣周钟、项煜等。

己酉,中旨以吏部右侍郎张有誉为户部尚书;弘图封还诏书争之,不听。

辛亥,释高墙罪宗前唐王聿键等三百余人,计七十五案。

时群臣分党,纷争日甚。壬子,谕曰:「朕遭百六之运,军书间阻;方资群策,旋轸故都。乃文武之交争,致异同之日甚。先帝神资独断,汇纳众流;天不降康,咎岂在上。尔诸臣当鉴于前车,精白乃心,匡复王室。若水火不化、戈矛转兴,天下事不堪再坏,且视朕为如何主。祖宗成宪,勿尚姑息。各宜钦承,朕言不再」。改正阁衔:尚书兼大学士,举经筵。高弘图等请建中宫;谕俟母后回銮日行。

乙卯,弘图乞休,不允;请召还史可法,亦不报。

是月,万元吉奏大清兵南征。

八月丙辰朔,日有食之。

丁巳,亲祀孔子。以杨鹗为兵部右侍郎兼都察院右佥都御史,总督川、湖、云、贵、广西军务。刘泽清等疏劾刘宗周。命惠王居广信。马士英与姜日广同诋王前。宗室朱统■〈金类〉纠曰广党从逆诸人;又不肯迎立,坚持异议。礼科袁彭年特纠统■〈金类〉,报闻。

庚申,加可法少保兼太子太保、武英殿大学士,弘图太子少师、文渊阁大学士,曰广太子少保、文渊阁大学士,士英太子太师、武英殿大学士,铎太子少保、文渊阁大学士;予荫有差。

壬戌,贺世寿为户部尚书,总督仓场。复东厂;袁彭年疏争,外调。

癸亥,敕左良玉兼提督官,开藩武昌。起丁魁楚为兵部右侍郎兼佥都御史,总督河南、湖广军务。

甲子,张献忠陷成都府;蜀王遇害,抚臣龙文光、刘之勃,道臣刘士斗及知县等官皆死之。

乙丑,王曰:「川陕道远,职官多缺。吏部选择贤才堪任监司、府县者,与巡按御史米寿图前去,随才署用。以后凡残破险远地方,准此」。

丁卯,逮光时亨等。

戊辰,皇太后自仪凤门入宫,遣灵璧侯汤国祚告于南郊。

壬申,起樊一蘅为兵部右侍郎兼佥都御史,总督川、陕军务。起越其杰为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巡抚河南兼辖颍、亳二州军务。

癸酉,命修西宫之西园第一所为皇太后宫。

乙亥,命吏部察废籍及举贡监生才品堪用、愿效力危疆者,考选二、三千名咨发督辅军前,以补地方缺官。

丙子,下项煜于狱,逮周镳、陈以谦等。

丁丑,封皇太后弟千户邹存义为大兴伯。赠吴三桂父故总兵官吴勷辽国公、母祖氏辽国公夫人。

戊寅,王永吉载罪督山东军务。

庚辰,命选淑女及内员;廷臣交章谏,不听。

辛巳,赐北京殉节诸臣大学士范景文、户部尚书倪元璐、左都御史李邦华等二十二人赠谥、祭葬有差;建祠鸡鸣山,赐额「旌忠」。

壬午,改前大学士王应熊为兵部尚书,总督川、广、云、贵等处专办蜀寇,赐尚方剑便宜行事;仍给银三万两。

癸未,封郑芝龙为南安伯。命停文武官荐举。禁非言官而上疏者。革楚抚王杨基任,听勘。

乙酉,中旨以阮大铖为兵部右侍郎巡阅江防;刘宗周劾奏,不听。我大清于是月遣将杨万兴下济宁。

「勘本」曰:是月太妃至,谕工部三日内搜括万金以充赏赐。顾宗伯锡畴议并夺温体仁荫爵。

九月丙戊朔,黄得功趋扬州,高杰以兵袭仪征。

戊子,复前蓟督赵光抃官。

己丑,纂修「玉牒」。赠恤湖广殉难诸臣。以都督佥事张成福充山东总兵官。

庚寅,裁各省布政司右布政使。

辛卯,命撰起居注。

癸巳,大学士姜曰广罢。逮御史黄澍,不至。命修「思宗实录」。

甲午,左都御史刘宗周罢。三法司奏定从逆六等条例。其大逆凌迟处死者五条:凡从贼攻陷京师及为贼毁宗社、易门榜者,凡倡率劝进及为贼草伪诏者,凡部院詹事、翰林三品以上大臣从贼受伪命而亲信用事者,凡文武封疆大吏如督抚、总兵降贼者,凡京堂、科道部属等官为贼画策规取地方者;以上如本犯不归、归而又逃,悉收系其妻子,籍没其资产。其斩决不待时者三条:凡四品京堂及翰林、科道受贼伪命居要地比原职加崇者,凡方面分巡、分守、知府等官降贼者,凡文武封疆大吏闻变先逃者。其绞者六条:凡献玉帛、献子女以媚贼求免者,凡内外衙门官仅受伪命者,凡在巡方及布按三司、分巡、分守、知府等官遇变而逃者,凡被贼拷掠不能自决仍受伪命者,凡受伪命而为贼疏远者,凡各衙门奉差如管屯、管河、榷关、督饷等官虽无封疆之守而弃职潜逃者。其流者二条:凡内阁重臣及部院等三品以上、詹事翰林五品以上即不从敌而偷生潜逃者,凡既受伪命复自疏远见贼未败而脱身南还者:以上斩、绞、流共十一则,如各犯认罪自投,拟减本罪一等;如遁归匿形、蓄谋叵测,照本罪加一等,仍收系其亲属。其徒者二条:凡候考、候选,即无官守、即未受伪命而浮沉贼中,贼奔乃还者;凡遇贼变,为贼胁留而未受伪官者。其杖者一条:凡为贼所拘未受伪官而乘间先归者。王曰:「北都沦丧,帝后升遐,巷战死节者遂无一人;且反面事仇、甘心降贼,为之指斥先帝、规并海宇。人心已丧,法纪何存!所奏既已会议,允当并先夺职。其绞罪以上,法司行抚按官逮解来京候讯;流罪以下,抚按官依律讯处具奏。其有身虽陷贼,能改图归正、擒杀贼首及以兵马、城池来归或为内应克立大功、或为内间效忠本朝者,仍从优升赏,不用此例」。

丙申,以王之纲充总兵官,挂荡寇将军印,镇守河南;御史凌駉联络河南、北直。

丁酉,叙江北文武多年战功。黄斌卿移屯大江、黄蜚屯芜湖采石、郑鸿逵屯镇江。加士英少傅,仍兼太子太师、建极殿大学士;荫一子锦衣卫指挥佥事世袭。

戊戌,谥前大学士孙承宗「文忠」、太常寺少卿鹿继善「忠节」,赐祀「忠烈」。以王潆为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巡抚山东,赞理军务。牟文绶充总兵官,镇守荆州。黄得功移驻庐州,以防桐皖。刘良佐进复黄、汝。高杰移驻徐州,进复开归。追补建文死节诸臣方孝孺等赠谥,立祠祀之。

甲辰,追赠开国名臣、及正德谏臣、天启惨死诸臣各有差。左良玉子梦庚挂平贼将军印。士英请令童生输银,免府、县考二试。

乙巳,给河南巡抚越其杰银十五万两,令募兵屯田。

丙午,丁魁楚另用,以何腾蛟并抚湖北。命乡官与监生齐民较田多寡一体当差,不得擅立官户。

丁未,称皇考福恭王陵曰熙陵。

庚戌,命夺浙江巡抚黄鸣骏官。革侍郎吕大器职。逮问前巡按御史左光先,不至。开佐工事例。

辛亥,停宗室换授。

壬子,再命刑部逮问黄澍,亦不至。以李成栋镇守徐州。户科给事中陆朗、御史黄耳鼎例授外职,特旨留之;二人疏攻徐石麒。

甲寅,吏部尚书徐石麒罢。

是月,高杰率兵赴镇。

「勘本」曰:南都初建,有刑部主事前知宁国府事钱敬忠于六月朔日具疏千余言,极陈恢剿事理;得旨:「钱某有何异谋可足兵食,以便恢剿?着再奏」。既而连上三疏,匦臣谓其累渎费辞,且多斥犯,久扼不上;敬忠乃移疾归。兵部右侍郎徐人龙具疏极言「祖宗汤沐重地,不宜遽予拥兵自卫之人。夫带砺之盟,俟有成绩。乃兵未即动而遽刳内地畀之,江南尺寸土可胜刳哉」!人龙与士英同堂决事,每正色危坐,语辄刺及。士英恶之甚,讽台臣何纶劾其衰髦失仪,勒令致仕;然则人龙实未衰髦而失仪也。宁河王孙邓文昌者,有勇敢言,以世爵官后军都督。后以左兵内犯,议撤防河军,力争之;为士英所诃,遂弃官去。

右钱、徐、邓名,正史皆阙、温氏亦失之;今传入「摭遗」补稿。

●南疆绎史勘本卷二

霅川温氏原本

古高阳氏勘定

目录

纪略二

福王(下)

右南都纪略第二。

◎是年十月朔,我朝定鼎更始;明年,南京溃,大兵进守皇城:原本皆略。今凭正史勘补。其三月内审问伪太子、故妃两案,语多未备;今核入。凡纪中所不尽者,均于「书后」详之。如扬州从难乡官张伯鲸、抚臣卫胤文者,皆阙书;案胤文虽有妄劾史督辅事为清论所弃,然其死难则不可冺也。予诸「勘本」、「书后」之作,匪敢哆张议论也;盖纪传中所不足而疑似者,于此可以补证发明之耳。

纪略二

福王(下)

。福王(下)

冬十月乙卯朔,大清定鼎燕京。我世祖章皇帝即皇帝位,建元顺治;颁诏天下,普与臣民更始。是日,福王以郑芝龙为总兵官,镇守福建;罗联芳守贵州。命铸「弘光通宝」钱。

丁巳,钱谦益疏荐蔡弈琛、颂马士英功兼雪「逆案」阮大铖、杨维垣、贾继春、吴孔嘉、房壮丽、吕纯如等。以李沾为左都御史。

己未,张缙彦戴罪总督北直、山西、两河军务,便宜行事。

庚申,大学士高弘图罢。

甲子,凤阳地震。

丙寅,再震。遣司礼监太监孙元德督催直隶、浙江、福建岁收、缎价、内库一应钱粮;仍督两江漕粮、盐课、洋税并一切修练、储备事宜。加湖广巡抚何腾蛟兵部右侍郎,巡抚全省。赐北京死节太监王承恩等九人赠谥、祭葬,予荫有差。命于杭州选淑女。

壬申,中旨以张捷为吏部尚书。

癸酉,丁魁楚以原官总督两广军务。追复代宗生母贤妃吴氏为皇太后,谥曰孝翼温惠、淑慎慈仁,匡天锡圣皇太后。复建文弟允熥为吴王,谥「悼」;允熞为衡王,谥「愍」;允熙为徐王,谥「哀」;长子文奎曰恭愍皇太子;少子文圭为原王,谥「怀」;并附祀孝康陵。复江都、宜都、南平等四郡主为公主,耿睿、于礼为驸马都尉。

甲戌,以右春坊卫胤文兼兵科给事中,监高杰军。以张捷为吏部尚书。

乙亥,张秉贞为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巡抚浙江。

丙子,命以来年正月上辛,仍遵洪武制,合祀天地于南郊。士英请令户部给直省印单,凡赎锾自杖以上俱注单内,解部充饷;其不入单内以赃论。从之。

丁丑,命王永吉暂驻河上,料理战守。北使回。以兵部左侍郎解学龙为刑部尚书。阮大铖纠雷铖祚,命严讯。

戊寅,加左良玉太子太傅。

壬午,命停今年决囚。予秦、楚殉难诸臣祭葬有差。定江北督抚四镇额兵三万、楚抚额兵一万、京营额兵一万五千。

癸未,以刘若金为佥都御史,提督闽、广沿海诸税兼理海防军务;刘安行为佥都御史,提督南直、浙江沿海诸税兼理海防军务。

是月,漳州贼破云霄,据于城;官兵讨之,贼走大浦。

十一月戊子,西宫成,锡名「慈禧殿」。续封邓文尧为定远侯。桂王薨。

已丑,凤阳皇陵灾,松柏皆烬。

庚寅,命开屯海中玉环等山。命唐庶人聿键居广西平乐。

辛卯,令生员纳银充贡。总兵官邱磊有罪,下狱死。

癸巳,左良玉奏华容、石首战捷。命辽王驻台州。

乙未夜,端门外火。时大清兵破海州,入宿迁;山东及丰、沛尽降。

丁酉,苏松巡抚祁彪佳罢。

庚子,以李永茂为佥都御史,巡抚南、赣、汀、潮等处。

丁未,张凤翔为兵部尚书兼副都御史,巡抚苏松。卢若腾为佥都御史,督理江北屯田,巡抚庐、凤。高起潜提督江北兵马粮饷。淮安地震。

己酉,九江总兵黄斌卿侦知左良玉难制,请改驻皖池;从之。

庚戌,命五军都督府左都督许定国充总兵官挂镇北将军印,镇守开封、河雒。椎酒税。

辛亥,监下江军兵部职方司郎中杨文骢请于金山圌山筑城;从之。高杰疏荐吴甡、郑三俊、金光辰、姜垛、熊开元、金声等;报闻。

壬子,复逃官御史苏京官,驻庙湾,联络海上。

自五月不雨至于是月。

十二月乙卯朔,命荆王驻九江府。

丁巳,进刘泽清为东平侯。刘孔昭亦进侯爵;辞,许之。禁巡按御史不许访拏。

辛酉,命何腾蛟以原官总督州、广、云、贵等处军务兼督粮饷,专理恢剿;召杨鹗回部。大清兵围邳州,凡三日。

甲子,命程世昌兼督上江粮务。

丙寅,改上孝宗后张氏谥曰孝成靖肃、庄慈哲懿、扶天赞圣敬皇后。大阅京军,命士英代。大清兵入河南府,总兵李际遇降。

戊辰,以高斗枢为佥都御史,巡抚湖广。

己巳,陈洪范北使还;左懋第不屈被执,马绍愉留,和议不成。行税契法。通政司杨维垣请重刊「三朝要典」;命礼部访求一部,宣付史馆。又奏「逆案」多枉;命吏部察明,分别复职起用。有颠僧大悲至京,自称齐王,又称潞王;下镇抚司鞫讯。

壬申,禁各官荐举。命王永吉专防江北、张缙彦专防河南。缙彦言定诸将各分汛地:王之纲自永城至宁陵、许定国自宁陵至兰阳、刘洪起自祥符至泛水。

癸酉,复逃官原任左春坊、左谕德韩四维官;工科给事中戴英劾之,命改别衙门用。

甲戌,遣士英视牲。

乙亥,复逃官兵科给事中时敏官。开屯海中大瞿等山。

丁丑,谕吏部:自天启以来诸臣有劳绩者,察明赠官,不得与荫。三法司奏解学龙等议从贼诸臣狱;王以诸臣拟罪太轻,命再议。开文武职官诰命事例。时大清兵自孟津渡河,李际遇既降,缙彦等并走沈邱;命高杰进屯归德以备之。魏国公徐弘基卒。

戊寅,以应天府府丞瞿式耜为佥都御史,巡抚广西;马体干为佥都御史,巡抚四川。

辛巳,罢南郊,改于明年冬至。

癸未,左良玉奏复公安。马士英请榷酤,从之。

大清顺治二年(乙酉)春正月乙酉朔,大雪。福王居南京,称弘光元年;日有食之,免百官朝贺。

庚寅,加史可法太师仍兼太子太师、建极殿大学士,马士英少师兼太子太师、中极殿大学士,王铎少保兼太子太保、武英殿大学士,予荫。以士英掌文渊阁印,充首辅办事。可法辞太师,许之。

壬辰,立春。流星入紫微垣。

癸巳,命黄得功、刘良佐率师进屯颍、亳;皆受命不行。命河南巡抚越其杰、巡按凌駉防守归、开。高杰提兵直抵关、雒,进据虎牢。

乙未,许定国伏兵诱杀兴平伯高杰于睢州。

丙午,杰部将攻城;定国惧,奔考城叛降。

戊戌,禁宗室入京朝见。

壬寅,命在京诸臣自陈。

癸卯,中旨以吏部左侍郎蔡奕琛兼东阁大学士,入阁办事。命裁监纪及将作官。

甲辰,命删定「三朝要典」。朱国弼、张孙振劾解学龙。

乙巳,夺学龙职。

丙午,召左都御史唐世济复官,命管右都御史事。

辛亥,加兵科给事中前监高杰军卫胤文为兵部右侍郎,总督兴平标下镇将兵马兼理本镇汛地,经略开、归防剿军务。张国维归省。

是月,大清兵取西安,李自成走襄阳。

二月甲寅朔,命于嘉兴、绍兴二府选淑女。

丙辰,王骥为佥都御史,巡抚湖广。

己未,阮大铖为兵部尚书兼都察院左副都御史协理部事,仍管巡阅江防事务。高倬为刑部尚书。人有上书言开化、德兴、玉山之间有云雾山为先朝封禁,开之可以助国;命太监李国辅往,会同抚按勘视。

辛酉,命五府察明勋臣世系,方许保选;戚臣不许滥请世袭。

癸亥,续封顾其谦为镇远侯。

甲子,谥思宗皇太子曰「献愍」、定王曰「哀」、永王曰「悼」。

乙丑,遣黄道周祭告禹陵。史可法请用高杰部将李本深为提督,不许。黄得功引兵趋扬州。裁九江额饷六万。张孙振奏劾礼部尚书顾锡畴。

丙寅,命于苏州织大婚冠服。

丁卯,锡畴免。荫方孝孺裔树节为翰林院五经博士。

癸酉,撤高杰部兵回,命刘良佐防归德;遣太监高起潜安抚兴平营将士驻扬州。

甲戌,进蔡奕琛礼部尚书、文渊阁大学士。

乙亥,追封皇弟由榘为颍王,谥曰「冲」。礼部请朝日,命俟南郊礼成行之。

丙子,更上先帝庙号曰毅宗(赵之龙奏「思」非美谥)。改封慈爚为崇王,命驻福州府。

丁丑,止滇、黔援兵。袁弘勋疏攻袁继咸;左良玉救之,并言「要典」宜焚。谕解之。

戊寅,李自成走承天。

已卯,命南京各衙门印尽去「南京」二字,改铸另给。

癸未,僧大悲伏诛。鸿胪寺少卿高梦箕密奏先帝皇太子自北来,遣内臣踪迹之。

「勘本」曰:顾宗伯锡畴之被劾也,因其论削温体仁谥事耳;原阙。「佚史」仅于三月丁亥大书曰:「复故少师、中极殿大学士温体仁谥」。此盖从张孙振之请也。案改铸各衙门印文尽去「南京」二字,因礼部管绍宁印被窃,谋诸士英,故有斯命。

三月甲申朔,内臣自杭州送北来太子至京,驻兴善寺;遣太监李承芳、卢九德等审视还报。夜五鼓,移至锦衣卫都督同知冯可京邸舍。

乙酉,御武英殿,命府部九卿科道及前东宫讲官中允刘正宗、李景濂、少詹事方拱干等审视太子真伪。问答有歧,大学士王铎直叱为假。再命严究主使之人;久之,自供为王之明,故驸马都尉王昺侄孙,曾侍卫东宫。家破南奔,高梦箕家丁穆虎教之诈称太子。奏上。

丙戌,下之明中城兵马司狱。

丁亥,复故少师、中极殿大学士温体仁谥。

戊子,命太监乔上总理两淮盐课、严察兵马粮饷。

己丑,大清兵取郾城,又取西平。李自成逼承天,左良玉遣使告急;命督臣何腾蛟等御之。

辛卯,大清兵取上蔡。耿廷箓为佥都御史,巡抚四川。

壬辰,命百官会审王之明、高梦箕、穆虎于午门外。王藩邸元妃童氏在河南自陈,刘良佐信之,具仪从送入京;前巡按御史陈潜夫遇诸涂,谒之。既至,王怒,目为妖妇,下锦衣卫狱,并逮讯潜夫妄谒妖妇罪。黄得功出疏争太子事。李自成兵寇潜江。

癸巳,遥祭诸陵。

戊戌,三法司以王之明狱上,再命严究往来踪迹。先是,太子之至也,都人皆喜谓王未有子,且以为嗣;至是,人情汹惧,指马士英、王铎共谋戕害太子。得功再疏保留。乃命养之狱中,勿遂加刑。封郑芝龙为南安伯。命黄斌卿以原官挂征蛮将军印,镇守广西;方国安挂镇南将军印充总兵官,驻防池口。刘良佐上疏,并言太子、童妃二事,谓上直为群臣所欺;王命法司先将二案审明情节宣布中外,以释群疑。然而流言日甚,称士英等朋奸导王灭绝伦理。

己亥,徙祟王居福州。上懿安皇后谥曰孝哀慈靖、恭惠温贞、偕天协圣晢皇后,更上皇考谥曰孝皇帝。命黄得功移镇庐州与刘良佐合力防御。

壬寅,思宗忌辰,王于宫中举哀;百官于太平门外设坛遥祭,以东宫、二王祔祭。

癸卯,高成自杭州解至(梦箕子也),命三法司覆审王之明等。命毁黄得功疏,以绝奸谋。

甲辰,封妃戚黄九鼎雒中伯。左良玉以李自成兵至潜江口,遣使告急。加朱大典为兵部尚书兼右副都御史,巡抚应天、安徽等处。

乙巳,大清兵从河南下,总兵王之纲走宿州。是日,取归德府;巡按御史凌駉及其子润生死之。

丙午,罢安庆巡抚。

丁未,许罪废诸臣输银复官。

戊申,左良玉举兵,以奉太子密旨诛奸臣马士英为名,黄澍主其谋;焚武昌东下。

已酉,赠故兴平伯高杰太子太保,荫一子锦衣卫百户。以钱继登为佥都御史,总理两淮盐法,兼督江防军务。罢巡盐御史。大清兵取颍州、太和。加李本深太子太保左都督,提督兴平标下兵马。

夏四月癸丑朔,命史可法驰扼徐、泗。

丙辰,左良玉兵陷九江府;寻死,其子梦庚自称留后。命阮大铖、刘孔昭率师出御。

丁巳,追恤三案诸臣刘廷元等二十人,并复原官,仍各荫赠有差。左梦庚兵陷建德。戊午,陷彭泽。乙未,陷东流。京师戒严,以公侯分守长安等门及都城十三门。征靖南、广昌、东平三镇兵入卫,命可法至江北调度。命阮大铖会同朱大典、黄得功堵剿。

庚申,戮光时亨、周钟、武愫于市,周镳、雷演祚赐自尽;其余从贼诸臣拟死罪者戍边、流罪以下为民。

辛酉,左兵前哨及采石,黄得功驻兵荻港扼之。大清兵自归德分道一趋亳州、一趋砀山,徐州总兵李成栋奔扬州。

壬戌,封常澄为襄王,命居汀州。是日,都督黄斌卿等与左兵战于铜陵之灰河,败之。明日复战,沉其船三十艘。命劳诸将银币。

乙丑,左梦庚陷安庆。大清兵取泗州;丙寅,渡淮。史可法退保扬州,刘良佐提兵入卫。

丁卯,选淑女于元辉殿。潞王在杭州上书,请僻静一郡;戊辰,命驻湖州,赐敕奖谕。且命移周、鲁二王于江西、广东。

庚午,王永吉总督防河兼巡抚凤、庐、淮三府,钱继登兼抚扬州。左兵至池州。诏暴良玉罪状。京口总兵郑鸿逵破乱兵于江中;奏闻,命黄得功移家太平。

辛未,大清兵围扬州,七日城破;丁丑,督师太傅、兵部尚书建极殿大学士史可法死之。扬州知府任民育、江都知县周志畏等不屈死,总兵官刘肇基等逆战死,原任兵部侍郎张伯鲸、都督兵部右侍郎卫胤文、监纪主事何刚先后俱殉难。城遂屠。

戊寅,追封于谦为临安伯。

五月壬午朔,进封黄得功为靖国公世袭,诸将各升荫有差;遣司礼监太监王肇基赍银币往劳。以李彬为佥都御史,巡抚河南。

癸未,移惠王于嘉兴。得功击左梦庚于坂子矶,败之。

丁亥,封郑鸿逵靖卤伯。分苏松、常镇为二巡抚。以杨文骢为佥都御史巡抚常镇二府,兼辖扬州沿海等处军务。

己丑夜,大清兵乘雾自七里江渡。

庚寅,援师悉溃;杨文骢走苏州,郑鸿逵以水师奔福建。

辛卯,我兵入镇江府;王出奔太平,刘孔昭斩关遁。

壬辰,马士英奉太后出奔,由广德至杭州。京城溃,乱兵拥立王之明。是日薄暮,王至太平,居察院公署;如得功营,旋御舟如芜湖。以扬州府同知李继晟为佥都御史,巡抚安庆。命阮大铖、朱大典兼东阁大学士督师。

甲午,总督京营忻城伯赵之龙、魏国公徐用爵、内阁大学士王铎、礼部尚书钱谦益具表迎降。

乙未,大清兵自丹阳趋句容;夜,前队至郊坛门。丙申,营于城北;之龙、谦益等尽率诸勋戚文武出降。刑部尚书高倬、礼部主事黄端伯、户部郎中刘成治、主事吴佳胤、中书舍人龚廷祥、钦天监博士陈于阶皆死之。吏部尚书张捷、右副都御史杨维垣走之不脱,亦就死。监生吴可箕、武举黄金玺、布衣陈士达俱殉之。

丁酉,刘良佐以所部至上新河降。

戊戌,大清兵奉豫亲王进守皇城。

癸卯,刘良佐引兵追王,左柱国太师靖国公黄得功死之。丙午,其将田雄、张杰等执王至南京。

秋九月甲寅,王北去。闽中唐王立,遥上尊号曰圣安皇帝。

明年五月,王殂,潞王等亦见杀。粤中永明王立,上谥曰安宗简皇帝。

「佚史」曰:按李清「南渡录」云:「上燕居深宫,徘徊诧叹,每谓诸臣「无肯为我用」。素少读书,章奏未能亲裁;故内阉、外臣相倚为奸,卒归过于上。如端门捕虾蟆,此宫人旧例;而加以秽言,且谓娈童季女死者接踵,以致内外腾谤。及国亡,宫人逸出,始得其真也。惟一为士英所挟,太阿旁落,乱政亟行,以沦胥于亡。盖仁厚有余,刚明不足。论者谓士英听大铖奸谋,欲以「三朝要典」大兴党人之狱,累请不允;亦可想见其为人矣」。

「勘本」曰:李暎碧之言,亦为其臣者卫其君耳。呜呼!王之考福恭王之死也,闯贼沥其血入酒杂鹿肉咽之,名曰「福禄酒」;较献贼借襄王头为尤惨矣。奈何南都立国,声色是耽,不共之雠置诸弗议?以北来太子为假,以故妃童氏为妖,疑案重重,五伦俱绝;忠言格格,一事无成。亦无惑乎后之人以赧王为伪也。

大兵南下,警报沓闻。王于除夕怃然不怡,亟传部院诸臣进见。众谓兵败地蹙上烦圣虑,各各顿首谢罪。王良久不答。既而曰:「吁!此非朕所及也。今之所急在后宫寥落,欲广选良家女充掖庭,且新春南部无新声耳。卿等盍早计诸」!或对曰:「臣等以陛下忧兵警、念先帝,故不俟驾而来,乃作此等想邪」!群起拂袖出。兴宁宫告成,命翰林官拟上楹帖俱不称旨,已闻王铎一联大获奖赏。或进内殿观之云:「万事不如杯在手,一年几见月当头」;旁注「东阁大学士臣王铎奉敕书」。钱东涧诗:「一年天子小朝廷」,其兆已见于斯;而赧王中心之藏亦可概矣。「金陵剩事」言:是秋有内竖奉旨采合媚药,需雀脑蟾酥;市中一夕踊贵,甚至乞儿手捉一虫一介亦贴黄书「上用」,而人不可犯。噫!如此作为,读史督辅三疏则不胜抱玉投珠之泣已。隐哉!

伪太子之狱,士英欲并倾姜、黄,令严究主使附逆者。寻有内员上密疏,王手示之;士英翻覆指驳。御史陈以瑞奏愚民观听易惑,将谓诸臣有意倾先帝血胤,请勿加刑。时李沾以左都御史会审午门,喝令上桚;乃号呼皇天上帝,声彻内廷。旧东宫伴读邱致中趋至,抱持大恸。夜有题诗皇城者曰:「海上扶苏原未死,狱中病已又奚猜」!一时中外沸腾。黄靖南具奏:「东宫之来,何人定为奸伪?先帝子即陛下子,岂有不明不白付之刑狱者」!左宁南疏:「吴三桂于东宫实有明验,朝廷诸臣但知逢君,罔顾大体。前者逆贼尚锡王封,何至一家视同仇敌。明知穷究必无别情,必欲展转诛求,使陛下忘屋乌之德、臣下绝委裘之义。亲亲而仁民,惟陛下省之」!湖督何腾蛟言:「马士英何以独知其伪?既云王昺侄孙,何以无一人确认,而泛云自供?高梦箕两疏何以不抄发?事关天下万世是非,可不慎邪」!江督袁继咸言:「太子气体非外间儿童所能假。王昺固系巨族,而高阳未闻屠害,岂无父兄群从,何至只身流转到南?望勿信及偏辞,使一人免向隅之泣,则宇宙享荡平之福矣」。案北都之变,太监栗从周、王之俊以太子、二王献于贼;贼系之军中,尝使侍宴,愤泣几凌于死,贼复幽诸刘宗敏家。后乃遯而之南。吴三桂谓凿凿有据,今无可考矣。

伪妃之狱,士英亦言「苟非至情所关,谁敢拚死与陛下为敌体」?刘良佐言:「南案未协舆论,恳求曲全两朝彝伦,毋贻天下后世口实」!考童氏为赧王继妃,生子已六岁矣。南渡后,王迎邹太妃而不召妃,妃乃自陈于官。巡按陈潜夫以闻,王勿报。刘良佐会同抚臣越其杰假仪卫送至京;王不悦,诃之为妖妇,即命付锦衣卫监候。妃从狱中自书入宫年月及乱离情事甚晰,王又弗顾。已而命严刑拷讯,血肉狼籍,人不忍看。妃初则徒跣诅骂,既则直声呼号,宛转于地下者不三日而死。夫史职所以传信也,不信不足以言史。两案若太子之伪,证之狱词、质之公论,虽百世亦未能创断;若童妃之冤,则彰彰可信者也。后之人因妃之死而更议赧王为不道、为伪托矣。佚史氏颇信王之为伪。甬上全氏题「戾园疑迹」云:「见诸「所知录」、「林太常蠒庵集」中证伪尤详」。吴兴杨氏跋语曰:「半壁荒朝,传闻滋谬。又有率臆凭胸者以好恶为增损事迹,真赝相参,是非混淆莫辨。其伪之甚者,为先帝,为太子,为永王、定王、齐王、福王之父恭王,为太后,为故妃,为皇姑、潞王之弟郡公,而犹有异论谓福王亦伪。堂堂留都,以史大司马之定策,且名贤林立其闻,而使卜者王郎辈践天子位邪」?今案当时致伪之说,其故有二:盖以马、阮济奸,将尽杀东林、复社诸君子。向后诸君子追憾其事,造词洿蔑;并恨王之任奸不悟也,乃奋而断之曰:「此马瑶草诡谋迎立,本非明室宗支也」。其说一也。次则童氏为糟糠故配,亦曾患难相依,有何大过,而必欲置诸死地。且弃其母并弃其子,妃则榜掠宛转以死;已而六岁孩提杳无下落,曾无一语及之焉。有自己骨血而忍残至此?始于太妃之至,有括取金钱充赏之举,极邀其驩.殆恐故妃入宫识破机关,因而必不与面,急灭其口也。其说二也。是皆甚疾之之词。而伪益言伪、疑更传疑,亦王之所以自致之尔。

杨氏言:「士英挟奔之太后为伪,固也。然据浙中之迎请、后从潞藩北去而跃入水中者,岂又伪之所能为邪」?附此以俟博考。

●南疆绎史勘本卷三

霅川温氏原本

古高阳氏勘定

目录

纪略三

唐王

右闽疆纪略第三。

○王英才大略,在藩服之时已思有所施为;及遭逢患难,磨砺愈坚。两京既覆,枕戈泣血,躬行节俭,以裕兵食。性喜文辞,手撰三诏、「御制祖训后序」、「行在缙绅便览序」,皆典雅可诵。所至访求书籍,军行亦载书数十乘。听纳谏说,拔钱邦芑、金堡于下僚,置之言路,欲其有所开陈。章奏朝至夕发,或送后代批。后亦读书,通明识治体;王尝与之决事。笃念旧恩,不遗纤微;于从兴诸臣,恩泽尤渥:不可谓非一时令主也。论者徒见其不能出关,遂言好作聪明、自为张大,无人君之度;此以成败论耳。夫郑氏起盗贼,目无君上,据有全闽,富贵已盈,始愿亦不及此;而欲责以鞠躬尽瘁,经营天下,难矣!王之托于郑氏,所谓「祭则寡人」而已。其二、三心膂之臣,所藉以恢复者,如黄道周、苏观生皆儒雅可观,祗将略未优,又束缚其手足,不能一展所长。悲夫!悲夫!天之所废,谁能与之?虽有忠义,如之何哉!

纪略三

唐王

。唐王

唐王,太祖九世孙也。讳聿键,小字长寿。其先唐定王,高帝第二十二子,封于南阳。父器墭,唐世子;追封裕王。母毛氏。王生十二岁,祖端王惑于嬖妾,欲立其爱子,遂囚世子于承奉司,王亦从之。有大志,虽处患难而意气不挫。年二十有八,尚未请名。世子为其弟毒死,端王讳之,将传国于次子。分守道陈奇瑜入吊,谓王曰:「世子薨逝不明,若又不立其子;事且露,国法重」!王惧,始请名立为世孙。崇祯五年,端王薨,王袭位;年三十一矣。选妃曾氏,诸生曾文彦女。七年,流寇入河南,南阳当其冲;城卑薄,王捐千金谋修筑。知府陈俊豪勿授工;王上言,诏逮俊豪下狱。王乃援潞藩例,请增兵三千人,设参将一员以陈永福充之;不许。八年冬,贼再犯南阳。上疏言:「臣府护卫一千二百人,近制以其半为汴梁班军,给抚臣以下策使,无谓。惟明诏念臣困阨,以全军见还」!庄烈帝报之曰:「南阳番军班直,祖制已久,朕不敢变」。时欲行宗室换授之法,陈子壮署礼部事,执不可;王贻书于子壮相驳难,称说典训,援据经传,皆有本。廷臣顾勿及知,特以为诸侯王尚气持异同而已。子壮寻下狱,众口惜子壮者,辄以尤王。王亦薄公卿为不足重,而尊宗藩体统。劾总督卢象升不朝。其所建请,颇多与群臣相抵牾,帝意亦不之善也。九年秋八月,京师戒严。王率军勤王;汝南道周以兴制之,不听。至裕州,巡按御史杨绳武以闻;旨下切责。会前锋值寇,亡内竖三人,乃返国。十一日,下部议,废为庶人,安置凤阳高墙。押发官同知张有度欲以槛车行,王自裁不殊。至凤阳,守巷奄人索贿不得,墩锁以困苦之;不胜其辱,病几殆。曾妃割股以进,始愈。有司廪禄不时,资用乏绝。时有望气者以高墙中有天子气,言于淮抚路振飞。振飞假赈罪宗名入见王,心异之。王告以吏虐状;振飞上疏请加恩罪宗,赡以私钱,且责吏之无状者。王甚德之。

甲申春三月,北部陷,南京福王立,大赦,王出高墙。礼臣请复王爵,不许;命徙驻广西之平乐府。

乙酉夏五月,行抵杭州,而南都已覆。王劝潞王监国,不听。时镇江总兵郑鸿逵自京口、户部主事苏观生自南都,胥会于杭;遂奉王入闽。六月甲戌,次浦城。闰六月癸未,福建各官迎谒于水口驿,南安伯郑芝龙、礼部尚书黄道周、福建巡抚张肯堂等三笺劝进。王出御用银一百五十两,令有司葺行宫,勿扰民。丁亥,至福州监国,建行在太庙社稷。时郑芝龙拥兵骄悍,鸿逵欲王早正位以系人心,芝龙犹豫弗决。群臣多言监国名正,建号宜迟;不报。

丁未,祭告天地、祖宗,即位南郊。以福建为福京、福州为天兴府、布政司为行殿。大赦,称号隆武。追尊皇考为皇帝、妣为皇后,遥上福王尊号曰圣安皇帝。芝龙、鸿逵俱进爵为侯,其弟芝豹封澄济伯、郑彩永胜伯;并赐号「奉天翊运中兴宣力定难守正功臣」。以黄道周为吏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苏观生为吏部右侍郎兼东阁大学士、福建巡抚张肯堂为兵部尚书兼左都御史、何楷为户部尚书、四川按察使曹学佺为礼部尚书,福建巡按御史吴春枝为兵部右侍郎兼右副都御史、周应期为刑部尚书、郑諠为工部尚书、黄锦为礼部右侍郎,并赐号「奉天翊运中兴宣猷守正文臣」。各官进秩有差。自道周外,凡有声望者何吾驺、蒋德璟、黄景昉、朱继祚、林欲楫、姜曰广、吴甡、高弘图、路振飞、曾樱、郑三俊、熊开元、黄土俊、顾锡畴、陈子壮、林增志、李先春、陈洪谥等皆遥授阁辅;戎车转侧,至者数人。后林增志、李先春先至,同入阁办事。

王性素俭,少遭患难;既即位,慨然以复仇雪耻为务。布衣蔬食,不御酒肉。敕司礼监:行宫不得以金玉玩好陈设,器用磁锡;帏幄被褥皆布帛,绝去锦绣。后宫无嫔妃,御执事者三十人而已。中宫懿旨选女厨十人;王闻之,以为扰民,不许。勤于听政,批阅章奏,丙夜不休。上书陈言军国大事者,辄以手诏答之。素好读书,博通典故,手撰三诏与鲁监国书,群臣皆莫能及。重风节、重文学,收召名士不次擢用。其志欲大有为于天下,而呃于时势乃尔。感路振飞旧恩,募能致者赏千金、给五品秩。

六月,浙东张国维、朱大典、孙嘉绩、方逢年等迎鲁王监国绍兴。时浙西已降附,大清兵方在江、楚,吏部侍郎杨廷麟、兵部侍郎万元吉、国子祭酒刘同升等以义师往来捍御,克复吉安、临江等处。遂加廷麟兵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赐剑便宜从事;元吉副都御史,总督江西、湖广诸军;以同升为南赣巡抚。

时王优礼郑氏,以闽事属之。芝龙长子森入见,奇其表,赐国姓,改名成功;命提督禁旅,以驸马都尉体制从事。芝龙议陈战守事宜,自仙霞关外当守者计百余处,应设守兵若干;其战兵以今冬简练、明春出关:一出浙东、一出江右,计兵二十余万。合闽、粤饷,不支一年;仍请于两税正供内米一石预借银一两,令群臣捐俸、劝绅士输助。察府县历年积榖银两未解者,悉催赴行在;遣侍郎科道征发。吏部主事王兆熊兼御史督御饷急迫,不输者榜其门曰「不义」:于是闾里骚然矣。芝龙又请清理寺田,可得饷八十万;王不听。户部侍郎李长蒨请广开事例,从之;无论厮养隶卒皆得给札授官,犹苦饷不足。守关兵仅数百人,率疲癃不堪用。

设储贤馆,定十二科取士,以苏观生领之。已而招徕者多挟邪士,王亦厌罢。

王以盗贼之兴皆由贪吏虐民,欲效高皇帝之法惩之。建阳知县沉炉■〈火豦〉贪酷被劾,特敕诛之;辅臣申救,不听。由是人稍知惧。

廷臣日请出关,王屡戒征期,芝龙辄以饷绌为辞。会赐宴大臣,芝龙自以侯爵,欲位首辅上。黄道周争以祖制武职无班文臣右者,终先道周;芝龙鞅鞅不悦。道周知芝龙无意视师,乃自请出关号召义旅图恢复;王许之。请兵、请饷,芝龙皆不应,仅给羸卒千人、赍一月饷。秋七月辛未,道周率以行。

八月乙酉,颁祖训五十七条于阁部科道,大学士林欲楫率诸臣表谢。

庚寅,命肃卤伯黄斌卿出镇舟山。命吴江诸生孙文中赍手敕召路振飞;及其至,拜太子太保、吏兵二部尚书文渊阁大学士,官其子太平为兵部员外郎。

壬辰,册曾妃为后;赠后父曾文彦为吉水伯。

癸巳,行郊天礼于南郊,芝龙、鸿逵称疾不从。户部尚书何楷劾其无人臣礼,宜正厥罪;王喜楷敢言,命掌都察院事。命妇朝后于太和殿。

邵武知府吴炆炜、推官朱健闻敌畏葸,弃城先逃;下狱诛。

靖江王嘉享僭号桂林,执巡抚瞿式耜幽之,两广总督丁魁楚遣总兵陈邦傅往攻。封魁楚平粤伯,加式耜兵部侍郎。式耜得释,即令中军焦琏合邦傅兵擒之。

行保甲法于天兴府。定锦衣卫军制:设中、前、后五所,每军百户曰一威所,八威所为一禁军。

时兵事皆掌于郑氏,芝龙自知众论不平,不出关无以弭众,乃请以鸿逵出浙东、彩出江西,各拥兵数千,号数万。既出关,托候饷,仍驻不行。鸿逵驻仙阳镇,虑有上书言事者,严禁仙霞关不听四方儒人入。王檄催孔亟,不应;彩行百里而还,称饷缺,留如故。

九月,大清兵取徽州。

时李自成兵败奔九宫山,为村民鉏击以死;楚督何腾蛟以闻。其众无所归,推其兄子李锦为主,同自成后妻高氏、高弟一功等乞降;腾蛟与摄抚堵胤锡往受之,一时增兵数十万。王大喜,告庙。进腾蛟大学士,封定兴伯;胤锡右副都御史,实授湖北巡抚,总制其军。降将皆授总兵官,赐李锦名亦心、一功名必正、高氏为贞义夫人,号其营为「忠贞营」。已而粮不继,降者稍稍散去。高、李十三部就食施州卫,其余郝摇旗、马进忠、王进才、张光翠、袁应第、牛万才、张先璧等十余营悉隶腾蛟麾下,军势颇振。然王内制于郑氏,不能出关相应援也。

十月,科臣刘中藻颁谕浙东,鲁王不受。自是,闽、浙相水火矣。

原任兵部郎中王期升、御史彭遇颽至行在,加期升总督衔、遇颽佥都御史;大学士路振飞、曾樱封还内传,谓遇颽依附马士英,期升在太湖奉朱盛澄称通城王派饷苛虐,不可用。王乃止。

杨廷麟疏至,请王幸江右;何腾蛟请驻湖南,浙中诸将请如衢州。王以芝龙不足恃,欲出赣入楚倚腾蛟。会原任临清知州金堡朝行在,言腾蛟可倚,急宜弃闽幸楚;王大喜,即擢堡兵科给事中,决计由赣以赴长沙。遣大学士苏观生先诣南安募兵。

户部尚书何楷请告去。未几,死之。

十一月甲午,类于上帝;乙未,禋于太庙;丙午,禡于社稷。丁酉,以郑鸿逵为御营左先锋出浙江、郑彩为御营右先锋出江西,驾幸西郊,行推毂礼。先期为坛,设先帝高皇帝位;王御翼善冠诣坛所,百官陪位,武臣戎服听事。王皮弁升坛拜谒,立于神位西、南面;御营先锋北面跪。兵部授钺,王东向揖之。赐饯,光禄寺授爵;御营先锋跪受爵。诫劳毕,谢恩出,率将士跪坛下;王甲冑誓师,乃鸣金鼓扬旌而出。当授钺时,风雨晦冥,大风陡起,坛上烛尽灭、神位皆仆。鸿逵出城,马蹶踣地。识者以为不祥。

下诏亲行,以唐王聿钊、邓王鼎器监国,大学士曾樱协同芝龙留守。以吴震文为随营兵部侍郎,王觐光为随营户部侍郎,皆兼吏、户、礼三部事;张家玉、陈履贞为随营兵科,亦兼吏、户、礼三科事。命曹学佺修「思宗实录」,设兰台馆以处之。

十二月甲申,王戎服登舟,大学上何吾驺等随行。舟次芊江五溪,百姓壶桨迎者载道;皆赉以银牌。

壬寅,黄道周师溃婺源,被执。南赣巡抚刘同升卒,命万元吉兼摄其事。

大清顺治三年(丙戌)春正月己酉朔,唐王在建宁,称隆武二年。不受朝贺,以三大罪自责,令百官皆戴罪从行。

交趾、日本国皆遣使入贡。

广东布政使汤来贺运饷十万由海道至,擢来贺户部右侍郎。

马士英叩关求入朝;王数其罪,谕守关将士勿纳。士英七疏自理,终不许。

鲁监国遣柯夏卿、曹维才来聘,王加夏卿兵部尚书、维才光禄寺少卿。手敕谓:「朕无子,王为皇太侄,同心戮力,共拜孝陵。朕有祚土,终致于王」。取浙东所用职官同列朝籍,不分彼此。寻遣佥都御史陆清源解饷十万犒浙东江防诸军;以散给不平,方国安纵兵夺饷,杀清源(或曰:士英使之也):而闽、浙衅益深矣。

熊开元罢。以苏观生兼吏、兵二部尚书、行在文渊阁大学士,出为经略;赐上方剑便宜行事。王御门,赐银印曰「瞻奉南北山陵、安集军民文武官」。召见泉州布衣蔡鼎,授为军师。

二月,马胫岭兵变,命路振飞至浦城安抚之。江、楚迎王疏相继至。

诏宽「逆案」之禁。王曰:「北京陷于东林、南都亡于魏党,厥罪维均。今中兴之初,嘉运綦新;其附党诸臣概予洗濯,以收后效」。擢堵胤锡右副都御史,巡抚湖广。

丁亥,大雨雹(闽所无也);风霾昼黑,对面不相见。

广西有僧自称弘光,召九卿科道议,将迎请。廷臣曰:「即真弘光,甫经失国,有尊奉而无迎请」。已而有司审知其伪,下狱诛之。嘉亨俘至,下诸王议,废为庶人,以幽死;诛其臣顾奕、吴之琮、杨国威、张龙翼等。

三月戊申朔,督师大学士黄道周殉节南京;王闻,恸哭撤朝,赠文明伯。

王将出汀入赣与湖南为声援,芝龙使军民数万人遮道号呼,拥驾不得行,芝龙因具表请回天兴;王不得已,驻札延平。封成功为忠孝伯。以张肯堂为留守;旋加少保,总制浙直,给敕印便宜从事。

辛未,大清兵破吉安,郑彩弃广信奔入关。

夏四月五日万寿节,不受贺。未几,抚州亦破。

命礼臣追复建文年号,立方孝孺祠。

先是,汀、邵间有大帽山峒蛮最强,屡征不服。益宗永宁王慈炎诱之出降,以与大兵战,屡捷,遂复抚州,大兵围之。郑彩屯广信府,永宁王请救,其监军给事中张家玉以三营往援,围暂解。已而复合,彩军溃,抚州遂破;永宁王死之,峒蛮亦散。报至,举朝震惊;命削职戴罪图功。廷麟、元吉退守赣州,大兵追攻之。

五月,琉球国入贡。

廷试贡生,取万荆等十二人;命为萃士,照庶吉士例送翰林院教习。

擢湖广监军道章旷为右佥都御史,巡抚湖北。

鲁监国遣都督陈谦入闽,久驻衢州,持两端;自云鲁已爵为侯,欲邀封。召赴行在,御史钱邦芑劾其外媾,下狱将杀之。芝龙与谦有旧,亟入朝,请以官赎谦死;王故留芝龙久语,密促行刑。芝龙出,已死矣,因厚殓之。由是,益怀异志。

加吏部尚书郭维经六省督师衔,募兵援赣。时赣已被围两月,巡抚刘广胤战败,受执;援兵皆不敢前。

六月,开科取士。命广额七十名,流寓者皆入试;以编修刘以修、闵肃为主考,举叶琐等一百七十五名。士子多以贿进,乃命覆试,落四名。逮同考推官王三俊下狱,追赃一万两。

兵部侍郎前南赣巡抚李永茂遣粤兵五千援赣,与大清兵战于李家山,围暂解;粤兵退守南康。时赣城坚守已久,奉谕奖劳,赐名「忠诚府」。加杨文荐右都御史,偕郭维经出闽入援,与杨廷麟、万元吉等为协守计。

浙东报至,大兵已渡江取绍兴,鲁监国航海去,江上诸师尽溃。鸿逵驻城外,警报我兵至,乃徒跣而逃;三日,抵浦城。事闻,行在大震;削其封爵。

秋七月,元子生。大赦,加恩从兴诸臣,悉进爵;御史钱邦芑言:「浙东新破,唇亡齿寒。举朝正切同仇之日,非蒙恩受赏时也」。不报。

己巳,王御门,内侍捧小匣置御前;诏谕群臣曰:「朕本无利天下心,以勋辅拥戴,不得已勉徇群策。浣衣粝食,有何人君之乐。朝夕干惕,恐负重付,岂意诸臣已变初志!昨巡关之使得尔等出关迎降书二百余封,今俱在此。朕不欲知其姓名也,今命锦衣卫焚之午门前。尔诸臣其有名者,尚洗心涤虑否?倘能竭节奉公,不渝终始,是所望也」!王长身丰颐,声如洪钟,闻者悚息。

时锐志出赣,芝龙百计阻之,欲留王以自重。既而阴通款于洪承畴,托言海寇至,驰还临安,尽撤关隘,水陆诸兵随之去。大清兵既破浙东,长驱而前;仙霞岭空无一卒,遂如入无人之境焉。

何腾蛟遣郝永忠以铁骑五千迎驾,将至韶州。大兵已出衢州,于八月乙未抵仙霞,守浦城巡按御史郑为虹、治饷兵科给事黄大鹏、延平知府王士和死之。

丁酉,王自延平出奔。宫眷皆骑,犹载书十余簏以从,辅臣吾驺、继祚等随行。庚子,入汀州城。

辛丑,大兵奄至。有十余骑叩城称扈跸者;开门纳之,则追骑也。直入行宫,从官迸散,乃执王与曾妃去。妃至九泷潭,投水死;王死于福州。其从难之臣,有部郎赖垓、给事中熊纬、御营总兵胡上琛等(或曰:建宁代死者为唐王聿钊、汀州代死者为张致远,王实未死。后郑成功屯兵鼓浪屿,有遣使存问诸臣者,云为僧于五指山;然亦莫必其真伪也)。

是冬十月,赣州闻王讣,全城气索。会天雾雨雪,城夜破;督师大学士兵部尚书杨廷麟、兵部侍郎左副都御史江广总督万元吉俱赴水死,吏部尚书郭维经、御史姚奇胤入嵯峨寺自焚死,湖西兵备佥事太常卿彭期生自缢死。兵部职方主事周瑚被执不屈,戮之。右都御史杨文荐擒至南昌,绝粒死。后以闻难继死者,御史艾南英缢于汀州僧舍、大学士蒋德璟于泉州不食而卒。

粤中永明王立,遥上尊号曰思文皇帝。丁酉春,复谥曰绍宗襄皇帝。

「勘本」曰:闯贼败走九宫山为村民锄死事在九月,原本载于「杨廷麟、万元吉以义师守赣」之下;错讹甚矣。其「李锦、高一功等乞降」下至「浙中诸将请如衢州」一节,原阙;又卷末「是冬十月」下赣州殉事诸臣及后闻难继死者,原本皆阙书。今悉纂补。

案唐王躬行节俭,伤国家之多难,至敕断酒肉。其初孤身南来,郑氏进美女十二人以充后宫;王意不忍拂,姑留之,然卒未尝一御及也。夫福京之亡,亡于芝龙之通款;其衅则在王杀鲁使臣陈谦而起。谦为南直隶武进人,先以乙酉之春赍福王诏封芝龙南安伯;比读券,误书「安南」。芝龙故南安人,心不怿。谦曰:「南安一邑也。安南则地兼两广,当是将军福命所致,为他日拓地开疆之兆,又何不乐为!请即留券易诏,而更爵为侯」。芝龙喜,乃与之订交,称莫逆。谦之行成于闽也,先诣郑;言者谓芝龙有异图。御史陈邦芑挟夙嫌,遂谮谦于王所。吾独怪以唐王之贤,而肯信一陈邦芑。且芝龙百计营救,甚至请以己官贷谦死,而王直以必杀谦为快。究竟谦何罪哉?呜呼!此残明气数使然,展转致败尔。闽中苟无此失,则芝龙虽有二心,而未必恝然投款掣兵以去。芝龙存,而福京或可旦夕延也。芝龙子森,故为王弄儿,王为之改成功名。厥后背父入海,独搘一面。虽经屡抗王师,死有余辜。而于鲁监国则修颁诏之怨,终其身不肯奉;徒以张司马煌言以忠义相激劝,仅为之施寓公礼。至王虽殂而犹称隆武号,则其尽于唐事也,至矣。

曾妃固通交义,辅王管章奏;凡外廷拟进批答,悉由妃所决可否。妃父文彦颇知大义,绝不干与朝政,较监国之张国俊胜矣。然王则内惮于妃,亦多所牵制。及王将巡赣,命妃先发;甫出城而大兵猝至,妃亟投水死。

温氏于宫壶俱阙书,续当补纂后妃传也。今以舟山、安隆殉节妃嫔附「摭遗」纪诸。

●南疆绎史勘本卷四

霅川温氏原本

古高阳氏勘定

目录

纪略四

永明王(上)

右粤中纪略第四。

○嗟夫!粤中之立国也,仅矣。崎岖黔、粤之间,与蛮獠杂处,鎗攘窜越,几不暖席;然犹支撑倾侧历十五年。其始也,瞿、严绸缪于内,何、堵捍御于外,陈、张之徒义旗云举,辑忠贞营数十万之众,分疆驻守;然后金、王反正于江右,成栋投戈于粤左,李、王、杨、沐经营滇、蜀,骎骎乎画江、汉而守之,似可有为矣。然进寸退尺,朝得夕失,仓卒不能称有树立。盖大命有归,强阳余闰,固天之所不能庇者也。自瞿、何致命而后文吏偷安,武将骄暴;倚寇盗为长城,托绝域以寄命。蝥贼内讧,忠良屠戮,而遗烬以息。「诗」曰:「人之云亡,邦国殄瘁」;岂不谅哉!

纪略四

永明王(上)

。永明王(上)

永明王讳由榔,神宗之孙、桂恭王常瀛少子也。常瀛,李贵妃出;万历二十九年封。天启七年,恭王就国衡州。衡在江、湖之表,地僻远。崇祯九年,封由榔为永明王。十六年张献忠陷衡州,王由永州入粤西,为贼执,系道州。征蛮将军杨国威遣部将焦琏率兵至,攀城破械,出之;王病不能行,琏乃负王以趋,渡河始得免。

乙酉南都覆,□东在籍尚书陈子壮将奉恭王监国,会闽中好王立,遂寝议。是年,恭王薨于苍梧,遂葬焉。长子安仁王由僾袭封,旋病卒。

丙戌春,闽中遣司礼太监庞天寿封王为桂王,居肇庆府。

秋九月,大清兵下汀州。唐王聿键就执;粤中总督丁魁楚、巡抚瞿式耜、巡按御史王化澄与旧臣吕大器、李永茂、晏日曙、汤来贺、董天闳、朱治■〈忄间〉、周鼎瀚、朱容藩、方以智、林佳鼎、程源等议所立,乃共推永明王。昔者,唐王尝语群臣曰:「永明神宗嫡孙,统系最正。朕无子,后当属诸」!时桂大妃王氏曰:「诸臣何患于无君。吾儿仁柔,非拨乱才,愿更择可者」!魁楚等请之坚,遂以冬十月十一日(壬午)监国肇庆,祭告天地宗庙。以魁楚为东阁大学士兼戎政尚书、大器大学士兼兵部尚书;式耜大学士兼吏部右侍郎,摄尚书事。永茂请终制。化澄以下皆进秩有差。

壬辰,湖广督师大学士何腾蛟、巡抚兵部右侍郎堵胤锡等上表劝进,优诏答之。司礼监太监王坤至自汀州,知唐王已殂;群臣请即位。

是月,大清兵破赣州。魁楚闻报,与太监王坤仓卒奉王奔梧州。

福王旧辅苏观生,粤人也;尝贻书魁楚欲预拥戴功,遣陈邦彦来劝进。魁楚与观生素不协,拒之。观生乃自南韶还师,适唐王弟聿■〈金粤〉浮海至广州;十一月癸卯朔,观生与布政使顾元镜、总兵林察等拥聿■〈金粤〉入广州城自立,伪号绍武。招海上郑、石、马、徐四姓盗,授总兵官;以与肇庆相拒。

甲寅,王还肇庆。先是,王出奔时,式耜等力争之不得。至是,定议迎还,于庚申即位,称号永历。追尊皇考曰端皇帝,尊继母太妃王氏为皇〔太〕后、生母马氏为皇太妃。册妃王氏为皇后。上隆武尊号曰思文皇帝。大赦,封太后弟王国玺武靖伯、皇后父王略长洲伯、太妃侄马九功镇远伯。

使给事中彭耀宣谕广州,观生杀之。乃以兵部侍郎林佳鼎总督兵事,御观生于三水。佳鼎故粤中监司,与林察同姓相善。察使群盗诈降,佳鼎信之;十二月甲戌,乘胜追至三山口,乱作,全师皆覆。佳鼎同佥事夏四敷赴水死,肇庆大震。

复以王化澄为兵部侍郎,代佳鼎督师。尚书吕大器辞官入蜀,即以化澄行尚书事。李永茂为大学士;未几,亦罢去。

时大清遣巡抚佟养甲、总兵李成栋提兵由福建直趋惠、潮,俱下之。望日丁亥,潜师袭广州,执聿■〈金粤〉。观生自缢,祭酒梁朝钟、太仆寺卿霍子衡等死之;余皆降。聿■〈金粤〉与周、益、辽等二十四王俱及于难。

报至肇庆,式耜请守峡口;太监王坤不从。乃以朱治■〈忄间〉为两广总督,守肇庆;奉王复走梧州。

是月,大兵取四川,张献忠伏诛。

大清顺治四年(丁亥)春正月癸卯朔,永明王在梧州,称永历元年。李成栋分兵徇南韶,自率劲卒抵肇庆,朱治■〈忄间〉走之。城破,王由梧州走平乐。丁魁楚走岑溪、王化澄走浔州,皆弃王去;从者惟瞿式耜、吴贞毓、吴炳等。李成栋别遣将下高、廉、雷三府。

癸亥,王由平乐抵桂林,欲幸楚。遣使湖南慰劳督师定兴侯何腾蛟等,并趣其兵入卫。

乙丑,梧州破,广西巡抚曹晔降。兵科给事中陈邦彦起兵于高明、兵部右侍郎张家玉起兵于东莞。征四川吏部尚书文安之、云南吏部侍郎王锡衮入阁,道阻不至;乃以翰林学士方以智为东阁大学士,同式耜入阁办事。未几,以智为僧去,锡衮寻为沙定洲所杀。以周堪赓、郭都贤、刘远生等为六卿,丁时魁、金堡等为给事中。

当是时,献忠部将孙可望等由蜀至黔,转入云南。丁魁楚入岑溪,辎重累多,舳舻相属;为大兵追及,薙发以降。李成栋与有隙,录其家数百人杀之;魁楚乞一子,成栋笑曰:「汝身且莫保,尚求活人耶」?至藤江,并杀之。平乐亦不守。桂林闻报,大恐;会武冈镇将刘承胤以兵至全州,王坤请赴之。

二月丙戌,王如全州。瞿式耜极陈桂林形势,请留;不听。因日请留守,与城存亡,许之;进文渊阁大学士兼吏、兵二部尚书督师,赐剑便宜从事,以总兵新兴伯焦琏兵隶麾下。封刘承胤安国公;陈邦傅思恩侯,守昭平。锦衣指挥马吉翔、郭承昊、严云从等皆为伯;御史毛寿登争之。吉翔怒,激承胤胁王杖寿登并刘湘客、吴德藻、万六吉于牙门外,承胤又为申救得免,皆夺职。以礼部尚书吴炳兼东阁大学士,入阁办事。承胤以五千人援桂林,挟王归武冈州。

三月癸亥,王至武冈,改曰奉天府;以岷王府为行宫。大清兵攻桂林,与焦琏连战城下,退屯昆阳。

封式耜临桂伯、琏新兴伯。

是时,长沙、常德俱失。何腾蛟与郝永忠等退保衡州。张先璧走宝庆,堵胤锡走永定卫。忠贞营李赤心等攻荆州不克,溃入归、巫两江间,马进忠、王有才等遁五溪山中。先,承胤所遣桂林援兵在城与焦兵主客不和,击伤琏,大掠而去;式耜檄诛首恶二十余人,劾承胤驭兵无状。武冈远在宝庆西,惟依承胤为重,政事皆取决焉;承胤遂专恣益甚。

夏六月庚午朔,何腾蛟朝行在;王慰劳再三,赐金币,以赵印选、胡一青兵隶之。承胤前在湖南以腾蛟荐,受节制;腾蛟以藤溪之捷,请加永忠援剿左将军、先璧右将军,承胤怒。至是,以长沙不守,奏解腾蛟兵柄。王乃密召腾蛟入,将以图承胤也;先璧劾承胤专擅,腾蛟翻和解之。

大学士陈子壮起兵九江镇,与张家玉等破东莞、高明诸县。

秋七月甲辰,进围广州,不克。命腾蛟督诸镇兵守衡州;未至,衡州已破,永忠等南走。腾蛟退保永州。湖南巡抚章旷徇永安,卒于军。

八月己巳朔,以户部侍郎严起恒为东阁大学士。

壬午,大清兵破宝庆,直趋奉天城外;刘承胤拒战败绩,举城降。参将谢复荣战死。马吉翔等奉王及两宫斩关出,夜走靖州。出古泥,总兵官侯性、司礼太监庞天寿将兵入卫,以舟来迎;由信道县入蛮境,达柳州。会天雨,宫眷、内竖狼籍泥淖中,饥饿无人色;性供帐储备。王喜,封性商邱伯,以天寿掌司礼监印。大学士吴炳扈世子以行,中道被执,死之。

九月,王在柳州;式耜请回桂林。我兵李成栋破清远,兵科给事中陈邦彦被执,不屈见杀。

冬十月,土司单鸣珂与守道龙文明挟仇相攻,陷柳州;文明走,鸣珂大掠城中,矢及王舟。

丁丑,王南走象州。

兵部尚书张家玉兵败,死之。

时大清兵已定湖南,西入黎平,永州亦破;郝永忠、卢鼎等俱还桂林。何腾蛟与严起恒、刘湘客随至,与留守瞿式耜议分地给诸将,俾各自为守。式耜督焦琏兵已先复阳朔及平乐府,陈邦傅亦由滨州复浔州,合兵复梧州,粤西全省稍定。

十一月丁酉朔,王回桂林,式耜与起恒、化澄并入直,腾蛟督师出全州。王坤、庞天寿掌司礼监事。

大清兵破高州;大学士陈子壮被执不屈,磔死。

大清顺治五年(戊子)春正月丁酉朔,王在桂林,称永历二年。巡按御史钱邦芑疏报四川全省恢定九州一百三十余县,王视朝受贺。叙全州功,晋腾蛟定兴侯、柱国太师,兵部尚书,赵印选新宁伯,胡一青兴宁伯,焦琏新兴侯;封王祥等侯伯职有差。擢邦芑右佥都御史,巡抚四川。

癸亥,江西提督金声桓、王得仁叛大清,以南昌内附。

二月,大兵至灵州。广东巡抚佟养甲与总兵李成栋亦叛之,以地内附。郝永忠之兵溃于兴安,奔还桂林;纵兵大掠,挟王夜走南宁。滇营兵亦入城纵火相攻,朝士皆被僇辱。腾蛟在永福闻警驰回,与式耜同调诸镇兵入城守御。

三月丁巳,大清兵至桂林北门;式耜城守,腾蛟等拒战,却之。时大兵闻江西叛,遂旋师。

金声桓使人间道赍佛经置密疏其中,赴南宁输款。

以礼部侍郎朱天麟为礼部尚书,旋进东阁大学士。王应熊卒。进吕大器为少傅,尽督西南诸军,代应熊;赐剑,便宜从事。

闰三月丙寅朔,王子慈烜生,大赦;正妃王氏出。

夏四月乙未朔,遣吏部侍郎吴贞毓、商邱伯侯性敕劳李成栋于广东,封惠国公;并封佟养甲襄平伯。

五月,何腾蛟复全州。壬午,复宝庆。

六月甲午朔,王幸浔州。封陈邦傅庆国公。

秋七月甲子朔,次梧州,谒兴陵。成栋请移驻广东,使其将罗成耀率甲士五千迎驾。瞿式耜请回桂林;众议肇庆监国之地,居两省中,遂移居焉。

八月癸巳朔,王还肇庆。拜成栋翊明大将军;以其子李元胤为锦衣卫指挥使,掌丝纶房事。袁彭年为左都御史(彭年以广东布政使与成栋密谋内附者也)。

南疆绎史 · 第 1 / 65 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