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传成公十六年夏晋侯伐郑楚子救郑六月晋楚
遇于鄢陵有淖于前乃皆左右相违于淖步毅御晋
厉公栾针为右栾范以其族夹公行陷于淖栾书将
载晋侯针曰书退国有大任焉得专之且侵官冒也
失官慢也离局奸也有三罪焉不可犯也乃掀公以
出于淖
昭公七年春三月公如楚孟僖子为介夏四月晋人
来治杞田季孙将以成与之谢息为孟孙守不可曰
人有言曰虽有挈瓶之智守不假器礼也夫子从君
而守臣丧邑虽吾子亦有猜焉
管子管仲相三月请论百官公曰诺管仲曰升降揖
让进退闲习辨辞之刚柔臣不如隰朋请立为大行
垦草入邑辟土聚粟多众尽地之利臣不如宁戚请
立为大司田平原广牧车不结辙士不旋踵鼓之而
三军之士视死如归臣不如王子城父请立为大司
马决狱折中不杀不辜不诬无罪臣不如宾胥无请
立为大司理犯君颜色进谏必忠不辟死亡不挠富
贵臣不如东郭牙请立以为大谏之官此五子者夷
吾一不如然而以易夷吾夷吾不为也君若欲治国
强兵则五子者存矣若欲霸王夷吾在此桓公曰善
孔子家语孔子在齐齐侯出田招虞人以旌不进公
使执之对曰昔先君之田也旌以招大夫弓以招士
皮冠以招虞人臣不见皮冠故不敢进乃舍之孔子
闻之曰善守道不如守官君子韪之
子路问于孔子曰管仲之为人何如子曰仁也子路
曰昔管仲说襄公公不受是不辩也欲立公子纠而
不能是不智也家残于齐而无忧色是不慈也桎梏
而居槛车无□心是无丑也事所射之君是不贞也
召忽死之管仲不死是不忠也仁人之道固若是乎
孔子曰管仲说襄公襄公不受公之暗也欲立子纠
而不能不遇时也家残于齐而无忧色是知权命也
桎梏而无□心自裁审也事所射之君通于变也不
死子纠量轻重也夫子纠未成君管仲未成臣管仲
才度义管仲不死束缚而立功名未可非也召忽虽
死过于取仁未足多也
晏子景公问于晏子曰忠臣之事君也何若晏子对
曰有难不死出亡不送公不悦曰君裂地而封之疏
爵而贵之君有难不死出亡不送可谓忠乎对曰言
而见用终身无难臣奚死焉谋而见从终身不出臣
奚送焉若言不用有难而死之是妄死也谋而不从
出亡而送之是诈伪也故忠臣也者能纳善于君不
能与君陷于难
景公问晏子曰忠臣之行何如对曰不掩君过谏乎
前不华乎外选贤进能不私乎内称身就位计能定
禄睹贤不居其上受禄不过其量不权居以为行不
称位以为忠不揜贤以隐长不刻下以谀上君在不
事太子国危不交诸侯顺则进否则退不与君行邪
也
景公问佞人之事君如何晏子对曰意难难不至也
明言行之以饰身伪言无欲以说人严其交以见其
爱观上之所欲而微为之偶求君逼迩而阴为之与
内重爵禄而外轻之以诬行下事左右而面示正公
以伪廉求上采听而幸以求进傲禄以求多辞任以
求重工乎取鄙乎予欢乎新慢乎故□乎财薄乎施
睹贫穷若不识趋利若不及外交以自扬背亲以自
厚积丰义之养而声矜恤之义非誉乎情而言不行
身涉时所议而好论贤不肖有之己不难非之人无
之己不难求之人其言强梁而信其进敏逊而顺此
佞人之行也明君之所诛愚君之所信也
景公问晏子曰臣之报其君何以晏子对曰臣虽不
知必务报君以德士逢有道之君则顺其令逢无道
之君则争其不义故君者择臣而使之臣虽贱亦得
择君而事之
景公问晏子曰请问为臣之道晏子对曰见善必通
不私其利庆善而不有其名称身居位不为苟进称
事授禄不为苟得体贵侧贱不逆其伦居贤不肖不
乱其序肥利之地不为私邑贤质之士不为私臣君
用其所言民得其所利而不伐其功此臣之道也
叔向问晏子曰齐国之治衰矣今子何若晏子对曰
婴闻事明君者竭心力以没其身行不逮则退不以
诬持禄事惰君者优游其身以没其世力不能则去
不以谀持危且婴闻君子之事君也进不失忠退不
失行不苟合以隐忠可谓不失忠不持利以伤廉可
谓不失行叔向曰善哉诗有之曰进退维谷其此之
谓欤
叔向问晏子曰事君之伦奚如晏子对曰事君之伦
知虑足以安国誉厚足以导民和柔足以怀众不廉
上以为名不倍民以为行上也洁于治己不饰过以
求先不谗谀以求进不阿久私不诬所能次也尽力
守职不怠奉官从上不敢惰畏上故不苟忌罪故不
辟下也三者事君之伦也
梁丘据问晏子曰子事三君君不同心而子俱顺焉
仁人固多心乎晏子对曰婴闻之顺受不懈可以使
百姓强暴不忠不可以使一人一心可以事百君三
心不可以事一君仲尼闻之曰小子识之晏子以一
心事百君者也
柏常骞去周之齐见晏子曰骞周室之贱史也不量
其不肖愿事君子敢问正道直行则不容于世隐道
危行则不忍道亦无灭身亦无废者何若晏子对曰
善哉问事君乎婴闻之执二法裾则不取也轻进苟
合则不信也直易无讳则速伤也新始好利则无敝
也且婴闻养世之君子从重不为进从轻不为退省
行而不伐让利而不夸陈物而勿专见象而勿强道
不灭身不废矣
此条原本恐
有讹字姑存之
晏子侍于景公朝寒公曰请进暖食晏子对曰婴非
君奉馈之臣也敢辞公曰请进服裘对曰婴非君茵
席之臣也敢辞公曰然夫子之于寡人何为者也对
曰婴社稷之臣也公曰何谓社稷之臣对曰夫社稷
之臣能立社稷别上下之义使当其理制百官之序
使得其宜作为辞令可分布于四方自是之后君不
以礼不见晏子
仲尼游齐见景公景公曰先生奚不见寡人宰乎仲
尼对曰臣闻晏子事三君而得顺焉是有三心所以
不见也仲尼出景公以其言告晏子晏子对曰不然
婴为三心三君为一心故三君皆欲其国之安是以
婴得顺也
仲尼之齐见景公而不见晏子子贡曰见君不见其
从政者可乎仲尼曰吾闻晏子事三君而顺焉吾疑
其为人晏子闻之曰婴则齐之世民也不维其行不
识其过不能自立也婴闻之有幸见爱无幸见恶诽
谤为类声响相应见行而从之者也婴闻之以一心
事三君者所以顺焉以三心事一君者不顺焉
庄子叶公子高将使于齐问于仲尼曰王使诸梁也
甚重齐之待使者盖将甚敬而不急匹夫犹未可动
也而况诸侯乎吾甚栗之子尝语诸梁也曰凡事若
小若大寡不道以欢成事若不成则必有人道之患
事若成则必有阴阳之患若成若不成而后无患者
唯有德者能之吾食也执粗而不臧爨无欲清之人
今吾朝受命而夕饮冰我其内热与吾未至乎事之
情而既有阴阳之患矣事若不成必有人道之患是
两也为人臣者不足以任之子其有以语我来仲尼
曰天下有大戒二其一命也其一义也子之爱亲命
也不可解于心臣之事君义也无适而非君也无所
逃于天地之间是之谓大戒是以夫事其亲者不择
地而安之孝之至也夫事其君者不择事而安之忠
之盛也自事其心者哀乐不易施乎前知其不可奈
何而安之若命德之至也为人臣子者固有所不得
已行事之情而忘其身何暇至于悦生而恶死夫子
其行可矣
肩吾问于孙叔敖曰子三为令尹而不荣华三去之
而无忧色吾始也疑子今视子之鼻间栩栩然子之
用心独奈何孙叔敖曰吾何以过人哉吾以其来不
可却也其去不可止也吾以为得失之非我也而无
忧色而已矣我何以过人哉且不知其在彼乎在我
乎其在彼耶亡乎我在我耶亡乎彼方将踌躇方将
四顾何暇至乎人贵人贱哉
大戴礼晋平公问于祁徯曰羊舌大夫晋国之良大
夫也其行如何祁徯对辞曰不知也公曰吾闻女少
长乎其所女其阉知之祁徯对曰其幼也恭而逊耻
而不使其过宿也其为侯大夫也悉善而谦其端也
其为公车尉也信而好直其功也至于其为和容也
温良而好礼博闻而时出其志也公曰向者问女女
何曰弗知也祁徯对曰每位改变未知所止是以不
知
说苑高缭仕于晏子晏子逐之左右谏曰高缭之事
夫子三年曾无以爵位而逐之其义可乎晏子曰婴
仄陋之人也四维之然后能直今此子事吾三年未
尝弼吾过是以逐之也
晋逐栾盈之族命其家臣有敢从者死其臣曰辛俞
从之吏得而将杀之君曰命汝无得从敢从何也辛
俞对曰臣闻三世仕于家者君之二世者主之事君
以死事主以勤为其赐之多也今臣三世于栾氏受
其赐多矣臣敢畏死而忘三世之恩哉晋君释之
孙叔敖为楚令尹一国吏民皆来贺有一老父衣粗
衣冠白冠后来吊孙叔敖正衣冠而出见之谓老父
曰楚王不知臣不肖使臣受吏民之垢人尽来贺子
独后来吊岂有说乎父曰有说身已贵而骄人者民
去之位已高而擅权者君恶之禄已厚而不知足者
患处之孙叔敖再拜曰敬受命愿闻余教父曰位已
高而意益下官益大而心益小禄已厚而慎不敢取
君谨守此三者足以治楚矣
赵简子问于成抟曰吾问夫羊殖者贤大夫也是行
奚然对曰臣抟不知也简子曰吾闻之子与友亲子
而不知何也抟曰其为人也数变其十五年也廉以
不匿其过其二十也仁以喜义其三十也为晋中军
尉勇以喜仁其年五十也为边城将远者复亲今臣
不见五年矣恐其变是以不敢知简子曰果贤大夫
也每变益上矣
楚令尹虞丘子复于庄王曰臣闻奉公行法可以得
荣能浅行薄无望上位不名仁智无求显荣才之所
不着无当其处臣为令尹十年矣国不加治狱讼不
息处士不升淫祸不讨久践高位妨群贤路尸禄素
飧贪欲无厌臣之罪当稽于理臣窃选国俊下里之
士曰孙叔敖秀羸多能其性无欲君举而授之政则
国可使治而士民可使附庄王曰子辅寡人寡人得
以长于国中令行于绝域遂霸诸侯非子如何虞丘
子曰久固禄位者贪也不进贤达能者诬也不让以
位者不廉也不能三者不忠也为人臣不忠君王又
何以为忠臣愿固辞庄王从之赐虞子采地三百号
曰国老以孙叔敖为令尹少焉虞丘子家千法孙叔
敖执而戮之虞丘子□入见于王曰臣言孙叔敖果
可使持国政奉国法而不党施刑戮而不骫可谓公
平庄王曰夫子之赐也已
楚庄王之时太子车立于茅门之内少师庆逐之太
子怒入谒王曰少师庆逐臣之车王曰舍之老君在
前而不逾少君在后而不豫是国之宝臣也
吴王阖庐为伍子胥兴师复雠于楚子胥谏曰诸侯
不为匹夫兴师且事君犹事父也亏君之义复父之
雠臣不为也于是止其后因事而后复其父雠也如
子胥可谓不以公事趋私矣
孔丛子闾丘温见田氏将必危齐欲以其邑叛而适
鲁穆公闻之谓子思曰子能怀之则寡人割邑如其
邑以常宗子思曰伋虽能之义所不为也公曰何子
思对曰彼为人臣君将败弗能扶而叛之逆臣制国
弗能以其身死而逃之此罪诛之人也伋纵不能讨
而又要利以召奸非忍行也
册府元龟宋沈怀明为辅国将军明帝时为浔阳内
史行江州事邓琬挟晋安王子勋为乱怀明与申谦
之杜幼文刘亮率军讨之命豫州刺史刘胡拒子勋
于赭圻帝欲绥慰人情遣吏部尚书褚渊至虎槛选
用将帅以下申谦之杜幼文因此求黄门郎怀明与
刘亮求中书郎建安王体仁即使褚渊拟选帝不许
曰忠臣徇国不谋其报临难以干朝典当为臣下之
节耶
魏书高允传辽东公翟黑子有宠于世祖奉使并州
受布千匹事寻发觉黑子请计于允曰主上问我为
首为讳乎允曰公帷幄宠臣答诏宜实又自告忠诚
罪必无虑中书侍郎崔览公孙质等咸言首实罪不
可测宜讳之黑子以览等为亲己而反怒允曰如君
言诱我死何其不直遂与允绝黑子以不实对竟为
世祖所□终获罪戮既而崔浩刊所撰国史于石用
垂不朽以彰直笔未几而难作初浩之被收也允直
中书省恭宗召允留宿翌日入奏命允骖乘至宫门
谓曰入见至尊吾自导卿脱至尊有问但依吾语既
入见帝恭宗曰中书侍郎高允自在臣宫同处累年
小心密慎臣所委悉虽与浩同事然允微贱制由于
浩请赦其命世祖召允曰国书皆崔浩作不允对曰
太祖记前著作郎邓渊所撰先帝记及今记臣与浩
同作然浩综务处多总裁而已至于注疏臣多于浩
世祖大怒曰此甚于浩安有生路恭宗曰天威严重
允是小臣迷乱失次耳臣向备问皆云浩作世祖问
如东宫言不允曰臣以下才谬参著作犯逆天威罪
应灭族今已分死不敢虚妄殿下以臣侍讲日久哀
臣乞命耳实不问臣臣无此言臣以实对不敢迷乱
世祖谓恭宗曰直哉此亦人情所难而能临死不移
不亦难乎且对君以实贞臣也如此言宁失一有罪
宜宥之允竟得免
唐书魏征传左右有毁征阿党亲戚者帝使温彦博
按讯非是彦博曰征为人臣不能着形迹远嫌疑而
被飞谤是宜责也帝谓彦博行让征征见帝谢曰臣
闻君臣同心是谓一体岂有置至公事形迹若上下
共由兹路邦之兴丧未可知也帝矍然曰吾悟之矣
征顿首曰愿陛下俾臣为良臣毋俾臣为忠臣帝曰
忠良异乎曰良臣稷契咎陶也忠臣龙逢比干也良
臣身荷美名君都显号子孙传承流祚无疆忠臣己
婴祸诛君陷昏恶丧国夷家秖取空名此其异也帝
曰善
郑惟忠传郑惟忠宋州宋城人第进士补井陉尉天
授中以制举召见廷中武后问举者何所事为忠对
皆不合旨惟忠曰外扬君之美内正君之恶后曰善
擢左司御胄曹参军事迁水部员外郎后还长安复
以待制召后曰非尝于东都对忠臣者乎朕今不忘
迁凤阁舍人
大唐新语宋守敬为吏清白谨慎累迁台省终于绛
州刺史其任龙门丞年已五十八数年而登列岳每
谓寮属曰公辈但守清白何忧不迁俗云双陆无休
势余以为仕宦亦无休势各宜勉之
李氏刊误朝廷典式出于南宫予亦为尚书郎陪郎
上事多矣是曰傧者引上事官面北再拜余诘之曰
曷再拜曰拜厅予曰非也此乃拜恩也盖京城官署
皆在大内之南故先面北再拜然后践履官常傧者
不达乃曰拜厅予尝为河南少尹至上事日功曹吏
张从□曰请服罗巾吉衫予询之则曰先拜恩后上
事又众官列位傧者曰面西再拜拜讫成上事之礼
既事予以其有知奖而勉之吏曰非某所知某叔祖
尝为功曹吏时李相国珏为河南尹命功曹参军示
之曰先拜恩后上事小人传之父祖不敢废阙予喜
小吏好善将慕李公得礼故书之以示将来
两省官上事日宰相临焉上事者设□几面南而坐
判三道案宰相别施一□连上事官□坐于西隅谓
之压角自常侍而下以南为上差舛相承实乖礼敬
曷不为丞相设位于众官之南常侍谏议给事舍人
循次而坐于丞相之下尊卑有序足以为仪压角之
来莫究其始开元礼及累朝典故并无其文习俗因
循莫近于理今请去压角以释众疑
齐东野语孝宗尝禁诸司官非时会合以其族谈不
修职业故也李安国为郎官一日有荐术士至部中
同省因会集言命翼日御批问故同省窘甚咸欲饰
辞自解安国独曰以实告其过小为欺其罪大因援
鲁肃简市饮故事引咎以闻同省从之既而事寝不
行越三日李遂除吏部侍郎
宋史詹体仁传体仁字元善建宁浦城人历司农卿
总湖广饷事郡人真德秀早从其游尝问居官□民
之法体仁曰尽心平心而已尽心则无愧平心则无
偏世服其确论云
金史杨云翼传云翼为翰林学士时朝士廷议之际
多不尽言顾望依违寖以成俗一日经筵毕因言人
臣有事君之礼有事君之义礼不敢齿君之路马蹴
其刍者有罚入君门则趋见君之几杖则起君命召
不俟驾而行受命不宿于家是皆事君之礼人臣所
当尽者也然国家之利害生民之休戚一一陈之则
向所谓礼者特虚器耳君曰可而有否者献其否君
曰否而有可者献其可言有不从虽引裾折槛断鞅
轫轮有不恤焉者当是时也姑徇事君之虚礼而不
知事君之大义国家何赖焉上变色曰非卿朕不闻
此言
元史王克敬传克敬尝言世俗喜言勿认真此非名
言临事不认真岂尽忠之道乎故其历官所至俱有
政绩可纪时称名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