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经
离卦
九三日昃之离不鼓缶而歌则大耋之嗟凶
程
传
九三居下体之终是前明将尽后明当继之始
人之始终时之革易也故为日昃之离日下昃之
明也昃则将没矣以理言之盛必有衰始必有终
常道也达者顺理为乐缶常用之器也鼓缶而歌
乐其常也不能如是则以大耋为嗟忧乃为凶也
大耋倾没也人之终尽达者则知其常理乐天而
已遇常皆乐如鼓缶而歌不达者则恐怛有将尽
之悲乃大耋之嗟为其凶也此处死生之道也
大
全
或问日昃之离朱子曰死生常理也若不能安以
自乐则不免有嗟戚又问生之有死犹昼之必夜
故君子当观日昃之象以自处曰人固知常理如
此只是临时自不能安耳
系辞上传
仰以观于天文俯以察于地理是故知幽明之故原
始反终故知死生之说精气为物游魂为变是故知
鬼神之情状
本
义
此穷理之事以者圣人以易之书也易者阴阳
而已幽明死生鬼神皆阴阳之变天地之道也天
文则有昼夜上下地理则有南北高深原者推之
于前反者要之于后阴精阳气聚而成物神之伸
也魂游魄降散而为鬼变之归也
大
全
程子曰原始
反终故知死生之说但穷得则自知死生之说不
须将死生便做一道理求人能原始知得生理
便能要终知得死理若不明得便虽千万般安排
着亦不济事原始则足以知其终反终则足以知
其始死生之说如是而已矣故以春为始而原之
其必有冬以冬为终而反之其必有春死生者其
与是类也
道德经
贵生篇
出生入死生之徒十有三死之徒十有三人之生动
之死地十有三夫何故以其生生之厚盖闻善摄生
者陆行不遇兕虎入军不避甲兵兕无所投其角虎
无所措其爪兵无所容其刃夫何故以其无死地
列子
天瑞篇
子列子适卫食于道从者见百岁髑髅攓蓬而指顾
谓弟子百丰曰唯予与彼知而未尝生未尝死也此
过养乎过欢乎种有几厥昭生乎湿酰鸡生乎酒羊
奚比乎不笋久竹生青宁青宁生程程生马马生人
人久入于机万物皆出于机皆入于机黄帝书曰形
动不生形而生影声动不生声而生响无动不生无
而生有形必终者也天地终乎与我偕终终进乎不
知也道终乎本无始进乎本不久有生则复于不生
有形则复于无形不生者非本不生者也无形者非
本无形者也生者理之必终者也终者不得不终亦
如生者之不得不生而欲恒其生画其终惑于数也
精神者天之分骨骸者地之分属天清而散属地浊
而聚精神离形各归其真故谓之鬼鬼归也归其真
宅黄帝曰精神入其门骨骸反其根我尚何存人自
生至终大化有四婴孩也少壮也老耄也死亡也其
在婴孩气专志一和之至也物不伤焉德莫加焉其
在少壮则血气飘溢欲虑充起物所攻焉德故衰焉
其在老耄则欲虑柔焉体将休焉物莫先焉虽未及
婴孩之全方于少壮间矣其在死亡也则之于息焉
反其极矣孔子游于太山见荣启期行乎郕之野鹿
裘带索鼓琴而歌孔子问曰先生所以乐何也对曰
吾乐甚多天生万物唯人为贵而吾得为人是一乐
也男女之别男尊女卑故以男为贵吾既得为男矣
是二乐也人生有不见日月不免襁褓者吾既已行
年九十矣是三乐也贫者士之常也死者人之终也
处常得终当何忧哉孔子曰善乎能自宽者也林类
年且百岁底春被裘拾遗穗于故畦并歌并进孔子
适卫望之于野顾谓弟子曰彼叟可与言者试往讯
之子贡请行逆之陇端面之而叹曰先生曾不悔乎
而行歌拾穗林类行不留歌不辍子贡叩之不已乃
仰而应曰吾何悔邪子贡曰先生少不勤行长不竞
时老无妻子死期将至亦有何乐而拾穗行歌乎林
类笑曰吾之所以为乐人皆有之而反以为忧少不
勤行长不竞时故能寿若此老无妻子死期将至故
能乐若此子贡曰寿者人之情死者人之恶子以死
为乐何也林类曰死之与生一往一反故死于是者
安知不生于彼故吾知其不相若矣吾又安知营营
而求生非惑乎亦又安知吾今之死不愈昔之生乎
子贡闻之不喻其意还以告夫子夫子曰吾知其可
与言果然然彼得之而不尽者也子贡倦于学告仲
尼曰愿有所息仲尼曰生无所息子贡曰然则赐息
无所乎仲尼曰有焉耳望其圹睪如也宰如也坟如
也鬲如也则知所息矣子贡曰大哉死乎君子息焉
小人伏焉仲尼曰赐汝知之矣人胥知生之乐未知
生之苦知老之惫未知老之佚知死之恶未知死之
息也晏子曰善哉古之有死也仁者息焉不仁者伏
焉死也者德之僥也古者谓死人为归人夫言死人
为归人则生人为行人矣行而不知归失家者也一
人失家一世非之天下失家莫知非焉有人去乡土
离六亲废家业游于四方而不归者何人哉世必谓
之为狂荡之人矣又有人锺贤世矜巧能修名誉夸
张于世而不知已者亦何人哉世必以为智谋之士
此二者胥失者也而世与一不与一唯圣人知所与
知所去
杨朱篇
杨朱曰百年寿之大齐得百年者千无一焉设有一
者孩抱以逮昏老几居其半矣夜眠之所弭昼觉之
所遗又几居其半矣痛疾哀苦亡失忧惧又几居其
半矣量十数年之中逌然而自得亡介焉之虑者亦
亡一时之中尔则人之生也奚为哉奚乐哉为美厚
尔为声色尔而美厚复不可常厌足声色不可常玩
闻乃复为刑赏之所禁劝名法之所进退遑遑尔竞
一时之虚誉规死后之余荣偊偊尔慎耳目之观听
惜身意之是非徒失当年之至乐不能自肆于一时
重囚累梏何以异哉太古之人知生之暂来知死之
暂往故从心而动不违自然所好当身之娱非所去
也故不为名所劝从性而游不逆万物所好死后之
名非所取也故不为刑所及名誉先后年命多少非
所量也杨朱曰万物所异者生也所同者死也生则
有贤愚贵贱是所异也死则有臭腐消灭是所同也
虽然贤愚贵贱非所能也臭腐消灭亦非所能也故
生非所生死非所死贤非所贤愚非所愚贵非所贵
贱非所贱然而万物齐生齐死齐贤齐愚齐贵齐贱
十年亦死百年亦死仁圣亦死凶愚亦死生则尧舜
死则腐骨生则桀纣死则腐骨一矣孰知其异且趣
当生奚遑死后杨朱曰伯夷非亡欲矜清之邮以放
饿死展季非亡情矜贞之邮以放寡宗清贞之误善
之若此杨朱曰原宪窭于鲁子贡殖于卫原宪之窭
损生子贡之殖累身然则窭亦不可殖亦不可其可
焉在曰可在乐生可在逸身故善乐生者不窭善逸
身者不殖杨朱曰古语有之生相怜死相捐此语至
矣相怜之道非唯情也勤能使逸饥能使饱寒能使
温穷能使达也相捐之道非不相哀也不含珠玉不
服文锦不陈牺牲不设明器也晏平仲问养生于管
夷吾管夷吾曰肆之而已勿壅勿阏晏平仲曰其目
奈何夷吾曰恣耳之所欲听恣目之所欲视恣鼻之
所欲向恣口之所欲言恣体之所欲安恣意之所欲
行夫耳之所欲闻者音声而不得听谓之阏聪目之
所欲见者美色而不得视谓之阏明鼻之所欲向者
椒兰而不得嗅谓之阏颤口之所欲道者是非而不
得言谓之阏智体之所欲安者美厚而不得从谓之
阏适意之所欲为者放逸而不得行谓之阏性凡此
诸阏废虐之主去废虐之主熙熙然以俟死一日一
月一年十年吾所谓养拘此废虐之主录而不舍戚
戚然以至久生百年千年万年非吾所谓养管夷吾
曰吾既告子以养生矣送死奈何晏平仲曰送死略
矣将何以告焉管夷吾曰吾固欲闻之平仲曰既死
岂在我哉焚之亦可沉之亦可瘗之亦可露之亦可
衣薪而弃诸沟壑亦可衮衣绣裳而纳诸石□亦可
唯所遇焉管夷吾顾谓鲍叔黄子曰生死之道吾二
人进之矣
庄子
齐物论
长梧子曰予恶乎知说生之非惑邪予恶乎知恶死
之非弱丧而不知归者邪丽之姬艾封人之子也晋
国之始得之也涕泣沾襟及其至于王所与王同匡
□食刍豢而后悔其泣也予恶乎知夫死者不悔其
始之蕲生乎
淮南子
人间训
单豹倍世离俗岩居谷饮不衣丝麻不食五□行年
七十犹有童子之颜色卒而遇饥虎杀而食之张毅
好恭过宫室廊庙则必趋见门闾聚众则必下□徒
马圉皆与之伉礼然不终其寿内热而死豹养其内
而虎食其外毅修其外而疾攻其内故直意适情则
坚强贼之以身役物则阴阳食之
论衡
论死篇
世谓死人为鬼有知能害人试以物类验之死人不
为鬼无知不能害人何以验之验之以物人物也物
亦物也物死不为鬼人死何故独能为鬼世能别人
物不能为鬼则为鬼不为鬼尚难分明如不能别则
亦无以知其能为鬼也人之所以生者精气也死而
精气灭能为精气者血□也人死血□竭竭而精气
灭灭而形体朽朽而成灰土何用为鬼人无耳目则
无所知故聋盲之人比于草木夫精气去人岂徒与
无耳目同哉朽则消亡荒忽不见故谓之鬼神人见
鬼神之形故非死人之精也何则鬼神荒忽不见之
名也人死精神升天骸骨归土故谓之鬼鬼者归也
神者荒忽无形者也或说鬼神阴阳之名也阴气逆
物而归故谓之鬼阳气导物而生故谓之神神者伸
也申复无已终而复始人用神气生其死复归神气
阴阳称鬼神人死亦称鬼神气之生人犹水之为冰
也水凝为冰气凝为人冰释为水人死复神其名为
神也犹冰释更名水也人见名异则谓有知能为形
而害人无据以论之也人见鬼若生人之形以其见
若生人之形故知非死人之精也何以效之以囊□
盈粟米米在囊中若粟在□中满盈坚强立树可见
人瞻望之则知其为粟米囊橐何则囊橐之形若其
容可察也如囊穿米出橐败粟弃则囊□委辟人瞻
望之弗复见矣人之精神藏于形体之内犹粟米在
囊□之中也死而形体朽精神散犹囊□穿败粟米
弃出也粟米弃出囊□无复有形精气散亡何能复
有体而人得见之乎禽兽之死也其肉尽索皮毛尚
在制以为裘人见之似禽兽之形故世有衣狗裘为
狗盗者人不觉知假狗之皮毛故人不意疑也今人
死皮毛朽败虽精气尚在神安能复假此形而以行
见乎夫死人不能假生人之形以见犹生人不能假
死人之魂以亡矣六畜能变化象人之形者其形尚
生精气尚在也如死其形腐朽虽虎兕勇悍不能复
化鲁公牛哀病化为虎亦以未死也世有以生形转
为生类者矣未有以死身化为生象者也
天地开辟人皇以来随寿而死若中年夭亡以亿万
数计今人之数不若死者多如人死辄为鬼则道路
之上一步一鬼也人且死见鬼宜见数百千万满堂
盈庭填塞巷路不宜徒见一两人也人之兵死也世
言其血为磷血者生时之精气也人夜行见磷不象
人形浑沌积聚若火光之状磷死人之血也其形不
类生人之血也其形不类生人之形精气去人何故
象人之体人见鬼也皆象死人之形则可疑死人为
鬼或反象生人之形病者见鬼云甲来甲时不死气
象甲形如死人为鬼病者何故见生人之体乎
天地之性能更生火不能使灭火复燃能更生人不
能令死人复见能使灭灰更为燃火吾乃颇疑死人
能复为形案火灭不能复燃以况之死人不能复为
鬼明矣夫为鬼者人谓死人之精神如审鬼者死人
之精神则人见之宜徒见裸袒之形无为见衣带被
服也何则衣服无精神人死与形体俱朽何以得贯
穿之乎精神本以血气为主血气常附形体形体虽
朽精神尚在能为鬼可也今衣服丝絮布帛也生时
血气不附着而亦自无血气败朽遂已与形体等安
能自若为衣服之形由此言之见鬼衣服象之则形
体亦象之矣象之则知非死人之精神也
夫死人不能为鬼则亦无所知矣何以验之以未生
之时无所知也人未生在元气之中既死复归元气
元气荒忽人气在其中人未生无所知其死归无知
之本何能有知乎人之所以聪明智慧者以含五常
之气也五常之气所以在人者以五藏在形中也五
藏不伤则人智慧五藏有病则人荒忽荒忽则愚痴
矣人死五藏腐朽腐朽则五常无所托矣所用藏智
者已败矣所用为智者已去矣形须气而成气须形
而知天下无独燃之火世间安得有无体独知之精
人之死也其犹梦也梦者殄之次也殄者死之比也
人殄不悟则死矣案人殄复悟死从来者与梦相似
然则梦殄死一实也人梦不能知觉时所作犹死不
能识生时所为矣人言谈有所作于卧人之旁卧人
不能知犹对死人之棺为善恶之事死人不能复知
也夫卧精气尚在形体尚全犹无所知况死人精神
消亡形体朽败乎人为人所殴伤诣吏告苦以语人
有知之故也或为人所杀则不知何人杀也或家不
知其尸所在使死人有知必恚人之杀己也当能言
于吏告以贼主名若能归语其家告以尸之所在今
则不能无知之效也世间死者今生人殄而用其言
及巫叩元弦下死人魂因巫口谈皆夸诞之言也如
不夸诞物之精神为之象也或曰不能言也夫不能
言则亦不能知矣知用气言亦用气焉人之未死也
智慧精神定矣病则□乱精神扰也夫死病之甚者
也病死之微犹□乱况其甚乎精神扰自无所知况
其散也人之死犹火之灭也火灭而耀不照人死而
知不慧二者宜同一实论者犹谓死有知惑也人病
且死与火之且灭何以异火灭光消而烛在人死精
亡而形存谓人死有知是谓火灭复有光也隆冬之
月寒气用事水凝为冰逾春气温冰释为水人生于
天地之间其犹冰也阴阳之气凝而为人年终寿尽
死还为气夫春水不能复为冰死魂安能复为形□
夫娼妻同室而处淫乱失行忿怒斗讼夫死妻更嫁
妻死夫更娶以有知验之宜大忿怒今夫妻死者寂
寞无声更嫁娶者平忽无祸无知之验也
孔子葬母于防既而雨甚至防墓崩孔子闻之泫然
流涕曰古者不修墓遂不复修使死有知必恚人不
修也孔子知之宜辄修墓以喜魂神然而不修圣人
明审晓其无知也枯骨在野时呜呼有声若夜闻哭
声谓之死人之音非也何以验之生人所以言语吁
呼者气括口喉之中动摇其舌张歙其口故能成言
譬犹吹箫笙箫笙折破气越不括手无所弄则不成
音夫箫笙之管犹人之口喉也手弄其孔犹人之动
舌也人死口喉腐败舌不复动何能成言然而枯骨
时呻鸣者人骨自有能呻鸣者焉或以为秋也是与
夜鬼哭无以异也秋气为呻鸣之变自有所为依倚
死骨之侧人则谓之骨尚有知呻鸣于野草泽暴体
以千万数呻鸣之声宜步属焉夫有能使不言者言
未有言者死能复使之言言者亦不能复使之言犹
物生以青为气或予之也物死青者去或夺之也予
之物青夺之青去去后不能复予之青物亦不能复
自青声色俱通并禀于天青青之色犹枭枭之声也
死物之色不能复青独为死人之声能复自言惑也
人之所以能言语者以有气力也气力之盛以能饮
食也饮食损减则气力衰衰则声音嘶困不能食则
口不能复言夫死困之甚何能复言或曰死人歆肴
食气故能言夫死人之精生人之精也使生人不饮
食而徒以口歆肴食之气不过三日则饿死矣或曰
死人之精神于生人之精故能歆气为音夫生人之
精在于身中死则在于身外死之与生何以殊身中
身外何以异取水实于大盎中盎破水流地地水能
异于盎中之水乎地水不异于盎中之水身外之精
何故殊于身中之精人死不为鬼无知不能语言则
不能害人矣何以验之夫人之怒也用气其害人用
力用力须筋骨而强强则能害人忿怒之人呴呼于
人之旁口气喘射人之面虽勇如贲育气不害人使
舒手而击举足而蹶则所击蹶无不破折夫死骨朽
筋力绝手足不举虽精气尚在犹呴吁之时无嗣助
也何以能害人也凡人与物所以能害人者手臂把
刃爪牙坚利之故也今人死手臂朽败不能复持刃
爪牙隳落不能复嚙噬安能害人儿之始生也手足
具成手不能搏足不能蹶者气适凝成未能坚强也
由此言之精气不能坚强审矣气为形体形体微弱
犹未能害人况死气去精神绝微弱犹未能害人寒
骨谓能害人者邪死人之气不去邪何能害人鸡卵
之未字也澒溶于中溃而视之若水之形良雌伛
伏体方就成就成之后能啄蹶之夫人之死犹澒溶
之时澒溶之气安能害人人之所以勇猛能害人者
以饮食也饮食饱足则强壮勇猛强壮勇猛则能害
人矣人病不能饮食则身羸弱羸弱困甚故至于死
病困之时仇在其旁不能咄叱人盗其物不能禁夺
羸弱困劣之故也夫死羸弱困劣之甚者也何能害
人有鸡犬之畜为人所盗窃虽怯无势之人莫不忿
怒忿怒之极至相贼灭败乱之时人相啖食者使其
神有知宜能害人身贵于鸡犬己死重于见盗忿怒
于鸡犬无怨于食己不能害人之验也蝉之未蜕也
为复育已蜕也去复育之体更为蝉之形使死人精
神去形体若蝉之去复育乎则夫为蝉者不能害为
复育者夫蝉不能害复育死人之精神何能害生人
之身梦者之义疑惑言梦者精神自止身中为吉凶
之象或言精神行与人物相更今其审止身中死之
精神亦将复然今其审行人梦杀伤人梦杀伤人若
为人所复杀明日视彼之身察己之体无兵刃创伤
之验夫梦用精神精神死之精神也梦之精神不能
害人死之精神安能为害火炽而釜沸沸止而气歇
以火为主也精神之怒也乃能害人不怒不能害人
火猛中釜涌气蒸精怒胸中力盛身热今人之将
死身体清凉凉益清甚遂以死亡当死之时精神不
怒身亡之后犹汤之离釜也安能害人物与人通人
有痴狂之病如知其物然而理之病则愈矣夫物未
死精神依倚形体故能变化与人交通已死形体坏
烂精神散亡无所复依不能变化夫人之精神犹物
之精神也物生精神为病其死精神消亡人与物同
死而精神亦灭安能为害祸设谓人贵精神有异成
事物能变化人则不能是反人精神不若物物精奇
于人也水火烧溺凡能害人者皆五行之物金伤人
木殴人土压人水溺人火烧人使人死精神为五行
之物乎害人不为乎不能害人不为物则为气矣气
之害人者太阳之气为毒者也使人死其气为毒乎
害人不为乎不能害人夫论死不为鬼无知不能害
人则夫所见鬼者非死人之精其害人者非其精所
为明矣
死伪篇
传曰周宣王杀其臣杜伯而不辜宣王将田于囿杜
伯起于道左执彤弓而射宣王宣王伏韔而死赵简
公杀其臣庄子义而不辜简公将入于桓门庄子义
起于道左执彤杖而捶之毙于车下二者死人为鬼
之验鬼之有知能害人之效也无之奈何曰人生万
物之中物死不能为鬼人死何故独能为鬼如以人
贵能为鬼则死者皆当为鬼杜伯庄子义何独为鬼
也如以被非辜者能为鬼世间臣子被非辜者多矣
比干子胥之辈不为鬼夫杜伯庄子义无道忿恨报
杀其君罪莫大于弒君则夫死为鬼之尊者当复诛
之非杜伯庄子义所敢为也凡人相伤憎其生恶见
其身故杀而亡之见杀之家诣吏讼其仇仇人亦恶
见之生死异路人鬼殊处如杜伯庄子义怨宣王简
公不宜杀也当复为鬼与己合会人君之威固严人
臣营卫卒使固多众两臣杀二君二君之死亦当报
之非有知之深计憎恶之所为也如两臣神宜知二
君死当报己如不知也则亦不神不神胡能害人世
多似是而非虚伪类真故杜伯庄子义之语往往而
存
晋惠公改葬太子申生秋其仆狐突适下国遇太子
太子趋登仆车而告之曰夷吾无礼余得请于帝矣
将以晋畀秦秦将祀余狐突对曰臣闻之神不歆非
类民不祀非族君祀无乃殄乎且民何罪失刑乏祀
君其图之太子曰诺吾将复请七日新城西偏将有
巫者而见我焉许之遂不见及期狐突之新城西偏
巫者之舍复与申生相见申生告之曰帝许罚有罪
矣毙之于韩其后四年惠公与秦穆公战于韩地为
穆公所获竟如其言非神而何曰此亦杜伯庄子义
之类何以明之夫改葬私怨也上帝公神也以私怨
争于公神何肯听之帝许以晋畀秦狐突以为不可
申生从狐突之言是则上帝许申生非也神为上帝
不若狐突必非上帝明矣且臣不敢求私于君者君
尊臣卑不敢以非干也申生比于上帝岂徒臣之与
君哉恨惠公之改葬于上帝之尊命非所得为也骊
姬谮杀其身惠公改葬其尸改葬之恶微于杀人惠
公之罪轻于骊姬请罚惠公不请杀骊姬是则申生
憎改葬不怨见杀也秦始皇用李斯之议燔烧诗书
后又坑儒博士之怨不下申生坑儒之恶痛于改葬
然则秦之死儒不请于帝见形为鬼诸生会告以始
皇无道李斯无状
周武王有疾不豫周公请命设三坛同一墠植璧秉
圭乃告于太王王季文王史乃策祝辞曰予仁若考
多才多艺能事鬼神乃元孙某不若旦多才多艺不
能事鬼神鬼神者谓三王也即死人无知不能为鬼
神周公圣人也圣人之言审则得幽冥之实得幽冥
之实则三王为鬼神明矣曰实人能神乎不能神也
如神宜知三王之心不宜徒审其为鬼也周公请命
史策告祝祝毕辞已不知三王所以与否乃卜三龟
三龟皆吉然后乃喜能知三王有知为鬼不能知三
王许己与不须卜三龟乃知其实定其为鬼须有所
问然后知之死人有知无知与其许人不许人一实
也能知三王之必许己则其谓三王为鬼可信也如
不能知谓三王为鬼犹世俗之人也与世俗同知则
死人之实未可定也且周公之请命用何得之以至
诚得之乎以辞正得之也如以至诚则其请之说精
诚致鬼不顾辞之是非也董仲舒请雨之法设土龙
以感气夫土龙非实不能致雨仲舒用之致精诚不
顾物之伪真也然则周公之请命犹仲舒之请雨也
三王之非鬼犹聚土之非龙也
晋荀偃伐齐不卒事而还瘅疽生疡于头及着雍之
地病目出卒而视不可唅范宣子浣而抚之曰事吴
敢不如事主犹视宣子睹其不瞑以为恨其子吴也
人情所恨莫不恨子故言吴以抚之犹视者不得所
恨也栾怀子曰其为未卒事于齐故也乎乃复抚之
曰主苟死所不嗣事于齐者有如河乃瞑受唅伐齐
不卒荀偃所恨也怀子得之故目瞑受唅宣子失之
目张口噤曰荀偃之病卒苦目出目出则口噤口噤
则不可唅新死气盛本病苦目出宣子抚之早故目
不瞑口不闿少久气衰怀子抚之故目瞑口受唅此
自荀偃之病非死精神见恨于口目也凡人之死皆
有所恨志士则恨义事未立学士则恨问多不及农
夫则恨耕未畜谷商人则恨货财未殖仕者则恨官
位未极勇者则恨材未优天下各有所欲乎然而各
有所恨必有目不瞑者为有所恨夫天下之人死皆
不瞑也且死者精魂消索不复闻人之言不能闻人
之言是谓死也离形更自为鬼立于人旁虽人之言
已与形绝安能复入身中瞑目闿口乎能入身中以
尸示恨则能不免与形相守按世人论死谓其精神
有若能更以精魂立形见面使尸若生人者误矣楚
成王废太子商臣欲立王子职商臣闻之以宫甲围
王王请食熊蹯而死弗听王缢而死谥之曰灵不瞑
曰成乃瞑夫为灵不瞑为成乃瞑成王有知之效也
谥之曰灵心恨故目不瞑更谥曰成心喜乃瞑精神
闻人之议见人变易其谥故喜目瞑本不病目人不
抚慰目自翕张非神而何曰此复荀偃类也虽不病
目亦不空张成王于时缢死气尚盛新绝目尚开因
谥曰灵少久气衰目适欲瞑连更曰成目之视瞑与
谥之为灵偶应也时人见其应成乃瞑则谓成王之
魂有所知则宜终不瞑也何则太子杀己大恶也加
谥为灵小过也不为大恶怀忿反为小过有恨非有
神之效见示告人之验也夫恶谥非灵则厉也纪子
竹帛为灵厉者多矣其尸未殓之时未皆不瞑也岂
世之死君不恶而独成王憎之哉何其为灵者众不
瞑者寡也
郑伯有贪愎而多欲子晰好在人上二子不相得子
晰攻伯有伯有出奔驷带率国人以伐之伯有死其
后九年郑人相惊以伯有曰伯有至矣则皆走不知
所往后岁人或梦见伯有介而行曰壬子余将杀带
也明年壬寅余又将杀段也及壬子之日驷带卒国
人益惧后至壬寅日公孙段又卒国人愈惧子产为
之立后以抚之乃止其后子产适晋赵景子问曰伯
有犹能为鬼乎子产曰能人生始化曰魄既生魄阳
曰魂用物精多则魂魄强是以有精爽至于神明匹
夫匹妇强死其魂魄犹能凭依人以为淫厉况伯有
我先君穆公之冑子良之孙子耳之子敝邑之卿从
政三世矣郑虽无腆抑谚曰蕞尔小国而三世执其
政柄其用物弘矣取精多矣其族又大所凭厚矣而
强死能为鬼不亦宜乎伯有杀驷带公孙段不失日
期神审之验也子产立其后而止知鬼神之操也知
其操则知其实矣实有不空故对问不疑子产智人
也知物审矣如死者无知何以能杀带与段如不能
为鬼子产何以不疑曰与伯有为怨者子晰也子晰
攻之伯有□驷带乃率国人遂伐伯有公孙段随驷
带不造本辩其恶微小杀驷带不报子晰公孙段恶
微与带俱死是则伯有之魂无知为鬼报仇轻重失
宜也且子产言曰强死者能为鬼何谓强死谓伯有
命未当死而人杀之邪将谓伯有无罪而人冤之也
如谓命未当死而人杀之未当死而死者多如谓无
罪人冤之被冤者亦非一伯有强死能为鬼比干子
胥不为鬼春秋之时弒君三十六君为所弒可谓强
死矣典长一国用物之精可谓多矣继体有土非直
三世也贵为人君非与卿位同也始封之祖必有穆
公子良之类也以至尊之国君受乱臣之弒祸其魂
魄为鬼必明于伯有报仇杀雠祸繁于带段三十六
君无为鬼者三十六臣无见报者如以伯有无道其
神有知世间无道莫如桀纣桀纣诛死魄不能为鬼
然则子产之说因成事者也见伯有强死则谓强死
之人能为鬼如有不强死为鬼者则将云不强死之
人能为鬼子晰在郑与伯有何异死与伯有何殊俱
以无道为国所杀伯有能为鬼子晰不能强死之说
通于伯有塞于子晰然则伯有之说杜伯之语也杜
伯未可然伯有亦未可是也
秦桓公伐晋次于辅氏晋侯治兵于稷以略翟土立
黎侯而还及魏颗败秦师于辅氏获杜回杜回秦之
力人也初魏武子有嬖妾无子武子疾命颗曰必嫁
是妾病困则更曰必以是为殉及武子卒颗不殉妾
人或难之颗曰疾病则乱吾从其治也及辅氏之役
魏颗见老人结草以亢杜回杜回踬而颠故获之夜
梦见老父曰余是所嫁妇人之父也尔用先人之治
命是以报汝夫嬖妾之父知魏颗之德故见体为鬼
结草助战神晓有知之效验也曰夫妇人之父能知
魏颗之德为鬼见形以助其战必能报其生时所善
杀其生时所恶矣凡人交游必有厚薄厚薄当报犹
妇人之当谢也今不能报其生时所厚独能报其死
后所善非有知之验能为鬼之效也张良行泗水上
老父授书光武困厄河北老人教诲命贵时吉当遇
福喜之应验也魏颗当获杜回战当有功故老人妖
象结草于路人者也
王季葬于滑山之尾滦水击其墓见棺之前和文王
曰嘻先君必欲一见群臣百姓也夫故使滦水见之
于是也而为之张朝而百姓皆见之三日而后更葬
文王圣人也知道事之实见王季棺见知其精神欲
见百姓故出而见之曰古今帝王死葬诸地中有以
千万数无欲复出见百姓者王季何为独然河泗之
滨立冢非一水湍崩壤棺□露见不可胜数皆欲复
见百姓者乎滦水击滑山之尾犹河泗之流湍滨坼
也文王见棺和露恻然悲恨当先君欲复出乎慈孝
者之心幸冀之意贤圣恻怛不暇思论推生况死故
复改葬世俗信贤圣之言则谓王季欲见百姓者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