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谏部艺文一

上王畅奏记        汉张敞

五教在宽着之经典汤去三面八方归仁武王入殷

先去炮烙之刑高祖鉴秦唯定三章之法孝文皇帝

感一缇萦蠲除肉刑卓茂文翁召父之徒皆疾恶严

刻务崇温厚仁贤之政流闻后世夫明哲之君网漏

吞舟之鱼然后三光明于上人物悦于下言之若迂

其效甚近发屋伐树将为严烈虽欲惩恶难以闻远

以明府上智之才日月之曜敷仁惠之政则海内改

观实有折枝之易而无挟山之难郡为旧都侯甸之

国园庙出于章陵三后生于新野士女沾教化黔首

仰风流自中兴以来功臣将相继世而隆愚以为恳

恳用刑不如行恩孳孳求奸未若礼贤舜举皋陶不

仁者远随会为政晋盗奔秦虞芮入境让心自生化

人在德不在用刑

与群下教         诸葛亮

夫参署者集众思广忠益也若远小嫌难相违覆旷

阙损矣违覆而得中犹弃弊跷而获珠玉然人心苦

不能尽惟徐元直处兹不惑又董幼宰参署七年事

有不至至于十反来相启告苟能慕元直之十反幼

宰之殷勤有忠于国则亮可少过矣

又             前人

昔初交州平屡闻得失后交元直勤见启诲前参军

于幼宰每言则尽后从事于伟度数有谏止虽姿性

鄙暗不能悉纳然与四子终始相合亦足以明其不

疑于直言也

与参军掾属教        前人

任重才轻故多阙漏前参军董幼宰每言辄尽数有

谏云虽性鄙薄不能悉纳幼宰参署七年事有不至

至于十反未有忠于国如亮可以少其过也

戒盈赋

有

序

魏文帝

避暑东阁延宾高会酒酣乐作怅然怀盈满之戒

乃作斯赋

惟应龙之将举飞云降而下征资物类之相感信贯

彻之通灵何今日之延宾君子纷其集庭信临高而

增惧独处满而怀愁愿群士之箴规博纳我以良谋

又与许靖书         王朗

前夏有书而未达今重有书而并致前问皇帝既深

悼刘将军之早世又愍其孤之不易又惜使足下孔

明等士人气类之徒遂沈溺于羌夷异种之间永与

华夏乖绝而无朝聘中国之期缘瞻睎故土桑梓之

望也故复运慈念而劳仁心重下明诏以发德音申

敕朗等使重为书与足下等以足下聪明揆殷勤之

圣意亦足悟海岱之所常在知百川之所宜注矣昔

伊尹去夏而就殷陈平违楚而归汉犹曜德于阿衡

着功于宰相若足下能弼人之遗孤定人之犹豫去

非常之伪号事受命之大魏客主兼不世之荣名上

下蒙不朽之常耀功与事并声与勋着考绩效足以

超越伊吕矣既承诏直且服旧之情情不能已若不

言足下之所能陈足下之所见则无以宣明诏命弘

光大之恩叙宿昔梦想之思若天启众心子导蜀意

诚此意有携手之期若险路未夷子谋不从则惧声

问或否复面何由前后二书言每及斯希不切然有

动于怀足下周游江湖以暨南海历观夷俗可谓遍

矣想子之心结思华夏可谓深矣为身择居犹愿中

土为主择居安可以不系意于京师而持疑于荒裔

乎详思愚言速示还报也

诫谢万书        晋王羲之

以君迈往不屑之韵而俯同群辟诚难为意也然所

谓通识正自当随事行藏乃为远耳愿君每与士之

下者同则尽善矣食不二味居不重席此复何有而

古人以为美谈济否所由实在积小以致高大君其

存之

善友劝奖门      南齐萧子良

夫能了除疑惑内发惭愧劝奖之功善知识也今欲

修习万行非善知识无由进道经云如旃檀叶在伊

罗林其叶则臭伊罗臭叶在旃檀林其叶则香书云

与善人居如入芝兰之室久而偕芳与恶人居如在

鲍鱼之肆与之俱臭又云近墨必缁近朱必赤故知

善友能作佛事是大因缘是同梵行善知识者今能

将我得升净土恶知识者今能陷我坠于地狱当知

善恩不可酬报夫善恶之理皎然明白但以任情适

道则进趋之理迟善友劝奖便勇猛之心疾经有奖

课之文书有劝学之说当知要行实由劝成故经云

菩萨自身布施亦劝他人令行布施自行持戒忍辱

精进一心智慧亦劝他人令行此事然则胜美之事

欣乐羡仰物之恒情今若徒有愿乐之心不行愿乐

之事未见其果犹若绝粮思味其于饥渴终无济益

故略引数条盛行要事以相警诫今有财富室温家

给人足不劳营□自然而至复有贫苦饥弊形骸劳

悴终日愿于富饶而富饶未尝暂有以此苦故劝其

布施力厉修福若有衣裘服玩鲜华充备又有尺布

不全垢腻臭是以劝奖令施衣服及以室宇若见

百味珍羞连几重案又有藜藿不充困于水菜所以

劝奖令施饮食若见荣位通显乘肥衣轻适意自在

复有卑陋猥贱人不齿录涂炭沟渠坐卧粪秽此苦

可厌劝令修福除灭骄慢奉行谦敬岂可他人常贵

我常在贱若见形貌端正吐言广利又有面状矮陋

所言险暴此苦可舍劝令忍辱若见意力强干少病

登劳行道无碍有人多患不安所行莫济见有此苦

劝施医药令其进趋故法句经云四时行道得度众

苦一者少年有力势时二者有财物时三者遇三宝

福田时四者当计万物必离散时常行此四必得道

迹应自督课不待他劝

上姚令公书       唐张九龄

公登庙堂运天下者久之矣人之情伪事之得失所

更多矣非曲学之说小子之虑所能损益亦已明矣

然而意有不尽未可息区区之怀或以见容亦犹用

九九之术以此道也忍弃之乎今君侯秉天下之钧

为圣朝之佐大见信用渴日太平千载一时胡可遇

也而君侯既遇非常之主已践难得之机加以明若

镜中运如掌上有形必察无往不臻朝暮羲轩之时

何云伊吕而已际会易失功业垂成而举朝之众倾

心前人之弊未尽往往拟议愚用惜焉何者任人当

才为政大体与之共理无出此途而曩之用才非无

知人之鉴其所以失者皆缘情之举夫见势则附俗

人之所能也与不妄受志士之所难也君侯察其不

苟附及不轻受就而厚之因而用之则禽息之首为

知己而必碎豫让之身感国士而能漆至于合如市

道廉公之门客盈虚势比雀罗廷尉之交情贵贱初

则许之以死殉体面俱柔终乃背之而饱飞身名已

遂小人恒态不可不察自君侯职相国之重持用人

之权而浅中弱植之徒已延颈企踵而至谄亲戚以

求誉媚宾客以取容情结笑言谈生羽翼万事至广

千变难知其间岂不有才所失在于无耻君侯或弃

其所短收其所长人且不知深旨之若斯便谓尽私

情于此辈其有议者则曰不识宰相无以得迁不因

交游无以求售明主在上君侯为相安得此言犹出

其口此九龄所以为君侯至惜也且人可诚感难可

户说为君侯之计谢媒介之徒即虽有所长一皆阻

抑专谋选众之举息彼讪上之失祸生有胎亦不可

忽呜呼古人有言御寒莫若重裘止谤莫如自修修

之至极何谤不息勿曰无害其祸将大夫长才广度

珠潜璧匿无先容以求达虽后时而自安今岂无之

何近何远但问于其类人焉廋哉虽不识之有何不

可是知女不私人可以为妇矣士不苟进可以为臣

矣此君侯之度内耳安用小人之说为固知山藏海

纳言之无咎下情上通气用和洽是以不敢默默而

已也愿无以人故而废其言以伤君侯之明此至愿

也幸甚幸甚

出规            元结

元子门人叔将出游三年及还元子问之曰尔去我

久矣何以异乎诺曰叔将始自山中至长安见权贵

之盛心愤然切悔比年于空山穷谷与夫子甘饥寒

爱水木而已不数月自王公大人卿相近臣之门无

不至者及一年有向与欢宴过之可吊有始贺拜候

已闻就诛岂不裂封疆土未识岂无印绶怀之未暖

其客得禄位者随死得金玉者皆孥参游宴者或刑

或免叔将之身如犬逃者五六似鼠藏者八九当其

时环望天地如置在杯斗之中元子闻之叹曰叔将

汝何思而为乎汝若思为社稷之臣则非正直不进

非忠谠不言虽手足斧钺口能出声犹极忠言与气

偕绝汝若思为禄位之臣犹当避赫赫之路晦显显

之机如下□粟马齿食而已汝忽然望权势而往自

致身于刑祸之方得筋骨载肉而归幸也大矣二三

子以叔将为戒乎

处规            前人

州舒吾问元子曰吾闻子多矣竟将何为对曰云山

幸不求吾是林泉又不责吾非熙然能目全顺时而

老可矣复安为哉舒吾曰元子其过误乎其大矫也

吾厌世人饰言以由道藏智以全璞退身以显行设

机以树名吾子由之使我何信元子俯而谢之滕许

大夫友元子闻不应舒吾之说乃曰嗟嗟元子少辞

者耶何不曰使我得所处但如山林不见吾是非吾

将娭而往也以子为饰言藏智退身设机何不曰如

此岂不多于盗权窃位蒙污万物富贵始及而刑祸

促之者乎元子谢不及季川问曰终不复二论兟有

意乎于戏季川吾有言则自是言达则人非吾安能

使吾身之有是而令他人之有非至于汶汶也哉

戏规            前人

元子友倚于云丘之巅戏牧儿曰尔为牧歌当不责

尔暴牧儿歌去乃暴他田田主鞭之啼而冤元子啼

不止召其父而止之元子友真卿闻之书过于元子

曰嗟嗟次山苟戏小儿俾陷鞭焉而蒙冤之彼牧儿

望次山犹儓隶不敢干其主及苟戏乃或与次山犹

仇雠斯岂慎德也与吾闻君子不苟戏无似非如何

惑一儿使不知所以蒙过此非苟戏似非之非者邪

恶不必易此元子报真卿曰于戏吾独立于空山之

上戏歌牧儿得过几不可免彼行于世上有爱憎相

忌是非相反名利相夺祸福相从至于有蒙戮辱者

焉得不因苟戏似非世儿惑之以及者乎真卿吾当

以戏为规

心规            前人

元子病游世归于商余之中以酒自肆有醉歌夫公

闻之

音

多

元子之酒请歌之歌曰元子乐矣我曰我

云我山我林我泉又曰元子乐矣我曰我鼻我目我

口我耳歌巳矣夫公曰自乐山林可也自乐耳目何

哉人谁无此元子引酒当夫曰劝君此杯酒缓饮之

听我说子行于世间目不随人视耳不随人听口不

随人语鼻不随人气其甚也则须封苞裹塞不尔有

灭身亡家之祸伤污毁辱之患生焉虽王公大人亦

不能自主口鼻耳目夫公何思之不熟邪

时规            前人

干元已亥漫叟待诏在长安时中行公掌制在中书

中书有醇酒时得一醉醉中叟诞曰愿穷天下鸟兽

虫鱼以充杀者之心愿穷天下之醇酎美色以充欲

者之心中行公闻之叹曰子何思不尽邪何不曰愿

得如九州之地者亿万分封君臣父子兄弟之争国

者使人民免贼虐残酷者乎何不曰愿得布帛钱货

珍宝之物溢于王者府藏满将相权势之家使人民

免饥寒劳苦者乎叟闻公言退而书之授于学者用

为时规

恶圆            前人

元子家有乳母为圆转之器以悦婴儿婴儿喜之母

使为之聚孩孺助婴儿之乐友人公植者闻有戏儿

之器请见之及见之趋焚之责元子曰吾闻古之恶

圆之士歌曰宁方为皂不圆为卿宁方为污辱不圆

为显荣其甚者则终身不仰视曰吾恶天圆或有喻

之以天大无穷人不能极远视四垂因谓之圆天不

圆也对曰天纵不圆为人称之我亦恶焉次山奈何

任造圆转之器恣令悦媚婴儿小喜之长必好之教

儿学圆且陷不义躬自戏圆又失方正嗟嗟次山入

门爱婴儿之乐圆出门当爱小人之趋圆吾安知次

山异日不言圆行圆动圆静圆以终身乎吾岂次山

之友也元子召季川谓曰吾目婴儿戏圆公植尚辱

我言绝忽乎吾与汝圆以应物圆以趋时非圆不预

非圆不为公植其操矛戟刑我乎

恶曲            前人

元子时与邻里会曲全当时之欢以顺长老之意归

泉上叔盈问曰向夫子曲全其欢道然也苟为尔乎

元子曰叔盈视吾曲其心以徇财利曲其行以希名

位当过吾吾苟全一欢于邻里无恶然可也东邑有

全道之士闻元子对叔盈恐曰吾闻元次山约其门

人曰无恶我之小曲真惛鄙恶辞也吾辈全直三十

年未尝曲气以转声曲辞以达意曲步以便往曲视

以回目犹患于古人古人有恶曲者不曲臂以取物

不曲膝以便坐见天下有曲于君曲于民曲于鬼神

者往劫而死之今元次山苟曲言貌强全一欢以为

不亵其直慁哉若能苟曲于邻里强全一欢岂不能

苟曲于乡县以全言行能苟曲于乡县岂不能苟曲

于邦国以彰名誉能苟曲于邦国岂不能苟曲于天

下以扬德义若言行名誉德义偕显岂有锺鼎不入

门权位不在己乎呜呼曲为之小为大之渐曲为之

也有何不可奸邪凶恶其

音

由

乎元子闻之颂曰吾

以颜貌曲全一欢君子之恶我如此尢有过于此者

何以自免

诤臣论           韩愈

或问谏议大夫阳城于愈可以为有道之士乎哉学

广而闻多不求闻于人也行古人之道居于晋之鄙

晋之鄙人熏其德而善良者几千人大臣闻而荐之

天子以为谏议大夫人皆以为华阳子不色喜居于

位五年矣视其德如在野彼岂以富贵移易其心哉

愈应之曰是易所谓恒其德贞而夫子凶者也恶得

为有道之士乎哉在易蛊之上九云不事王侯高尚

其事蹇之六二则曰王臣蹇蹇匪躬之故夫不以所

居之时不一而所蹈之德不同也若蛊之上九居无

用之地而致匪躬之节以蹇之六二在王臣之位而

高不事之心则冒进之患生旷官之刺兴志不可则

而尤不终无也今阳子在位不为不久矣闻天下之

得失不为不熟矣天子待之不为不加矣而未尝一

言及于政视政之得失若越人视秦人之肥瘠忽焉

不加喜戚于其心问其官则曰谏议也问其禄则曰

下大夫之秩也问其政则曰我不知也有道之士固

如是乎哉且吾闻之有官守者不得其职则去有言

责者不得其言则去今阳子以为得其言乎哉得其

言而不言与不得其言而不去无一可者也阳子将

为禄仕乎古之人有云仕不为贫而有时乎为贫谓

禄仕者也宜乎辞尊而居卑辞富而居贫若抱关击

柝者可也盖孔子尝为委吏矣尝为乘田矣亦不敢

旷其职必曰会计当而已矣必曰牛羊遂而已矣若

阳子之秩禄不为卑且贫章章明矣而如此其可乎

哉或曰否非若此也夫阳子恶讪上者恶为人臣招

其君之过而以为名者故虽谏且议使人不得而知

焉书曰尔有嘉谟嘉猷则入告尔后于内尔乃顺之

于外曰斯谟斯猷惟我后之德夫阳子之用心亦若

此者愈应之曰若阳子之用心如此滋所谓惑者矣

入则谏其君出不使人知者大臣宰相者之事非阳

子之所宜行也夫阳子本以布衣隐于蓬蒿之下主

上嘉其行谊擢在此位官以谏为名诚宜有以奉其

职使四方后代知朝廷有直言骨鲠之臣天子有不

僣赏从谏如流之美庶岩穴之士闻而慕之束带结

发愿进于阙下而伸其辞说致吾君于尧舜熙鸿号

于无穷也若书所谓则大臣宰相之事非阳子之所

宜行也且阳子之心将使君人者恶闻其过乎是启

之也或曰阳子之不求闻而人闻之不求用而君用

之不得已而起守其道而不变何子过之深也愈曰

自古圣人贤士皆非有求于闻用也闵其时之不平

人之不乂得其道不敢独善其身而必以兼济天下

也孜孜矻矻死而后已故禹过家门不入孔席不暇

暖而墨突不得黔彼二圣一贤者岂不知自安佚之

为乐哉诚畏天命而悲人穷也夫天授人以贤圣才

能岂使自有余而已诚欲以补其不足者也耳目之

于身也耳司闻而目司见听其是非视其险易然后

身得安焉圣贤者时人之耳目也时人者圣贤之身

也且阳子之不贤则将役于贤以奉其上矣若果贤

则固畏天命而闵人穷也恶得以自暇逸乎哉或曰

吾闻君子不欲加诸人而恶讦以为直者若吾子之

论直则直矣无乃伤于德而费于辞乎好尽言以招

人过国武子之所以见杀于齐也吾子其亦闻乎愈

曰君子居其位则思死其官未得位则思修其辞以

明其道我将以明道也非以为直而加人也且国武

子不能得善人而好尽言于乱国是以见杀传曰惟

善人能受尽言谓其闻而能改之也子告我曰阳子

可以为有道之士也今虽不能及已阳子将不得为

善人乎哉

答陈生书          前人

愈白陈生足下今之负名誉享显荣者在上位几人

足下求速化之术不于其人乃以访愈是所谓借听

于聋求道于盲虽其请之勤勤教之云云未有见其

得者也愈之志在古道又甚好其言辞观足下之书

及十四篇之诗亦云有志于是矣而其所问则名所

慕则科故愈疑于其对焉虽然厚意不可虚辱聊为

足下诵其所闻盖君子病乎在己而顺乎在天待己

以信而事亲以诚所谓病乎在己者仁义存乎内彼

圣贤者能推而广之而我蠢焉为众人所谓顺乎在

天者贵贱穷通之来平吾心而随顺之不以累于其

初所谓待己以信者己果能之人曰不能勿信也己

果不能人曰能之勿信也孰信哉信乎己而已矣所

谓事亲以诚者尽其心不夸于外先乎其质而后乎

其文者也尽其心不夸于外者不以己之得于外者

为父母荣也名与位之谓也先乎其质者行也后乎

其文者饮食甘旨以外物供养之道也诚者不欺之

名也待于外而后为养薄于质而厚于文斯其不类

于欺欤果若是子之汲汲于科名以不得进为亲之

羞者惑也速化之术如是而已古之学者惟义之问

诚将学于大学愈犹守是说而□见焉愈白

答冯宿书          前人

垂示仆所阙非情之至仆安得闻此言朋友道缺绝

久无有相箴规磨切之道仆何幸乃得吾子仆常闵

时俗人有耳不自闻其过懔懔然惟恐己之不自闻

也而今而后有望于吾子矣然足下与仆交久仆之

所守足下之所熟知在京城时嚣嚣之徒相訾百倍

足下时与仆居朝夕同出入起居亦见仆有不善乎

然仆退而思之虽无以获罪于人亦有以获罪于人

者仆在京城一年不一至贵人之门人之所趋仆之

所傲与己合者则从之游不合者虽造吾庐未尝与

之坐此岂徒足致谤而已不戮于人则幸也追思之

可为战栗寒心故至此以来克己自下虽不肖人至

未尝敢以貌慢之况时所尚者耶以此自谓庶几无

时患不知犹复云云也闻流言不信其行呜呼不复

有斯人也君子不为小人之恟恟而易其行仆何能

委曲从顺向风承意汲汲恐不得合犹且不免云云

命也可如何然子路闻过则喜禹闻昌言则下车拜

古人有曰告我以吾过者吾之师也愿足下不惮烦

苟有所闻必以相告吾亦有以报子不敢虚也不敢

忘也

荅崔立之书         前人

斯立足下仆见险不能止动不得时颠顿狼狈失其

所操持困不知变以至辱于再三君子小人之所悯

笑天下之所背而驰者也足下犹复以为可教贬损

道德乃至手笔以问之扳援古昔辞义高远且进且

劝足下之于故旧之道得矣虽仆亦固望于吾子不

敢望于他人者耳然尚有似不相晓者非固欲发余

乎不然何子不以丈夫期我也不能默默辄复自明

仆始年十六七时未知人事读圣人之书以为人之

仕者皆为人耳非有利乎己也及年二十时苦家贫

衣食不足谋于所亲然后知仕之不惟为人耳及来

京师见有举进士者人多贵之仆诚乐之就求其术

或出礼部所试诗赋策等以相示仆以为可无学而

能因诣州县求举有司好恶出于其心四举而后有

成亦未即得仕闻吏部有以博学宏辞选者人尤谓

之才且得美仕就求其术或出所试文章亦礼部之

类私怪其故然犹乐其名因又诣州府求举凡二试

于吏部一既得之而又黜于中书虽不得仕人或谓

之能焉退自取所试读之乃类于俳优者之辞颜忸

怩而心不宁者数月既已为之则欲有所成就书所

谓耻过作非者也因复求举亦无幸焉乃复自疑以

为所试与得之者不同其程度及得观之余亦无甚

愧焉夫所谓博学者岂今之所谓者乎夫所谓宏辞

者岂今之所谓者乎诚使古之豪杰之士若屈原孟

轲司马迁相如扬雄之徒进于是选必知其怀惭乃

不自进而已耳设使与夫今之善进取者竞于蒙昧

之中仆必知其辱焉然彼五子者且使生于今之世

其道虽不显于天下其自负何如哉肯与夫斗筲者

决得失于一夫之目而为之忧乐哉故凡仆之汲汲

于进者其小得盖欲以具裘葛养穷孤其大得盖欲

以同吾之所乐于人耳其他可否自计已熟诚不待

人而后知今足下乃复比之献玉者以为必□工人

之剖然后知于天下虽两刖足不以为病且无使勍

者再□诚足下相勉之意厚也然仕进者岂舍此无

门哉足下谓我必待是而后进者尤非相悉之辞也

仆之玉固未尝献而足固未尝刖足下无为为我戚

戚也方今天下风俗尚有未及于古者边境尚有被

甲执兵者主上不得怡而宰相以为忧仆虽不贤亦

且潜究其得失致之乎吾相荐之乎吾君上希卿大

夫之位下犹取一障而乘之若都不可得犹将耕于

宽闲之野钓于寂寞之滨求国家之遗事考贤人哲

士之终始作唐之一经垂之于无穷诛奸谀于既死

发潜德之幽光二者将必有一可足下以为仆之玉

凡几献而足凡几刖也又所谓勍者固谁哉再□之

刑信如何也士固信于知己微足下无发吾之狂言

愈再拜

答侯高第二书        李翱

足下复书来会与一二友生饮酒甚乐故不果以时

报三读足下书感叹不能休非足下之爱我甚且欲

吾身在而吾道光明也则何能开难出之辞如此之

无忧乎前书所以不受足下之说而复辟之者将以

明吾道也吾之道非一家之道是古圣人所由之道

者也吾之道塞则君子之道消矣吾之道明则尧舜

禹汤文王孔子之道未绝于地矣前书若与足下混

然同辞是宫商之一其声音也道何由而明哉吾故

拒足下之辞知足下必将愤予而复其辞也足下再

三教我适时以行道所谓时也者乃仁义之时乎将

沈浮之时乎苟仁且义则吾之道何所屈焉尔如顺

沈浮之时则是乘流望风而高下焉苟如此虽足下

之见我且不识矣况天下乎不修吾道而取容焉其

志亦不遐矣故君子非仁与义则无所为也如有一

朝之患古君子则不患也吾之道学孔子者也盖孔

子畏于匡围于蒲伐树于桓魋逐于鲁绝粮于陈蔡

之师夫孔子岂不知屈伸之道邪贤不肖在我者也

贵与富贫与贱道之行否则有命焉君子正己而须

之尔虽人不能取其容焉故孔子谓子路子贡曰诗

云匪兕匪虎率彼旷野吾道非邪吾何为于此子路

对曰意者吾未仁且智也而人之不信也与子曰有

是乎使仁者而必信安有伯夷叔齐使智者而必行

安有王子比干子贡对曰夫子之道至大故天下莫

能容盍少贬夫子之道子曰良农能稼而不能为穑

良工能巧而不能为顺君子能修其道纲而纪之统

而理之而不能为容尔不修尔道而求为容赐而志

不远矣谓颜回如谓由也赐也颜渊对曰夫子之道

至大故天下莫能容虽然夫子推而行之不容何病

不容然后见君子夫道之不修也是吾丑也道既已

大修而不用是有国者之丑也不容何病不容然后

见君子孔子盖叹之也以孔子其门人三千其圣德

如彼之至也而知孔子者独颜回其他皆学焉而不

能到也然则仆之道天下人安能信而行邪足下之

言曰西伯孔子何等人也皆以柔气污辞同用明夷

也以避祸患斯人岂浮世邪人乎夫西伯圣人也羑

里之拘仅不免焉孔子圣人之大者也其屈厄如前

所陈恶在其能取容于世乎故曰危行言逊所以远

害也其道则尔其能远之与否而必容焉则吾不敢

知也非吾独尔孔子亦不知也仆之道穷则乐仁义

而安之者也如用焉则推而传之于天下者也何独

天下哉将后世之人大有得于吾之功者尔天之生

我也亦必有意矣将欲愚生民之视听乎则吾将病

而死尚何能伸其道也如欲生民有所闻乎则吾何

敢辞也然则吾道之行与否皆运也吾不能自知也

天下人安能害于我哉足下又曰吾子夷齐之道也

如仆向者所陈亦足以免矣故不复有所说若韩孟

与吾子之于我亲故知我者也苟异口同辞皆如足

下所说是仆于天下众多之人而未有一知己也安

能合于吾心乎吾非不信子之云者也信子则于吾

道不光矣欲默默则道无所传云尔子之道子宜自

行之者也勿以诲我

重与陆宾虞书        刘轲

别韶卿已逾时虽游处燕赏不接然予心未尝一日

去韶卿也且京洛相去八百里足以绝韶卿车辙马

迹矧又自洛南而东涉淮浮江沿洄数千里安得不

悒悒西望邪比予在辇下五六年始不知韶卿及知

韶卿两心始亲而形骸已相远苟未能忘情忍不酸

鼻出涕为吾友之思邪前陆掾来得韶卿书知韶卿

欲屈道以从人求京兆解送知韶卿道在与否固不

在首解于京兆也愚尝谓与游者道韶卿肤未鸡发

未鹤然其心甚老脱一旦胁肩低眉与诸子争甲乙

于县官岂愚所谓甚老者邪韶卿曾不是思也愚所

谓首出者谓四科首颜闵三十世家首太伯七十列

传首伯夷其为首出岂不多邪韶卿不首于是而欲

首于何哉仆又闻京兆等试试官知与否脱有知韶

卿人闻乌有不心躬嘿礼灵冠统待之邪夫然亦何

害小伸于知己耳不然则东国绌臣西山饿夫微仲

尼何伤为展季伯夷矣韶卿独不见既得者邪岂尽

为颜子太伯伯夷然幸韶卿熟思之无以予不食太

牢为不知味者也前月中两寄状计必有达者过重

阳当决策东去计韶卿无以予身远而不予思也勉

矣自爱策名春官后当会我于贞山

与陶进士书        李商隐

去一月多故不常在故屡辱吾子之至皆不睹昨又

垂示东冈记等数篇不惟其辞彩奥大不宜为冗慢

无势者所窥见且又厚纸谨字如贡大诸侯卿士及

前达有文章积学者何其礼甚厚而所与之甚下邪

始仆小时得刘氏六说读之尝得其语曰是非系于

褒贬不系于赏罚礼乐系于有道不系于有司密记

之盖尝于春秋法度圣人纲纪久羡怀藏不敢薄贱

联缀比次手书口咏非惟求以为已而已亦所以为

后来随行者之所师禀已而被乡曲所荐入来京师

久亦思前辈达者固已有是人矣有则将依之系□

出门寂寞往返其间数年卒无所得私秘之而比有

相亲者曰子之书宜贡于某氏某氏可以为子之依

归矣即走往贡之出其书乃复有置之而不暇读者

又有默而视之不暇朗读者又有始朗读而中有失

字坏句不见本义者进不敢问退不能解默默已已

不复咨叹故自太和七年后虽尚应举除吉凶书及

人凭倩作笺启铭表之外不复作文文尚不复作况

复能学人行卷邪时独令狐补阙最相厚岁岁为写

出旧文纳贡院既得引试会故人夏口主举人时素

重令狐贤明一日见之于朝揖曰八郎之友谁最善

绹直进曰李商隐者三道而退亦不为荐托之辞故

夏口与及第然此时实于文章懈退不复细意经营

述作乃命合为夏口门人之一数耳尔后两应科目

者又以应举时与一裴生者善复与其挽拽不得已

而入耳前年乃为吏部上之中书归自惊笑又复懊

恨周李二学士以大法加我夫所谓博学宏辞者岂

容易哉天地之灾变尽解矣人事之兴废尽究矣皇

王之道尽识矣圣贤之文尽知矣而又下及虫豸草

木鬼神精魅一物已上莫不开会此其可以当博学

宏辞者邪恐犹未也设他日或朝廷或持权衡大臣

宰相问一事诘一物小若毛甲而时脱有尽不能知

者则号博学宏辞者当其罪矣私自恐惧忧若囚械

后幸有中书长者曰此人不堪抹去之乃大快乐曰

此后不能知东西左右亦不畏矣去年入南场作判

比于江淮选人正得不忧长名放耳寻复启与曹主

求尉于虢实以太夫人年高乐近地有山水者而又

其家穷弟妹细累喜得贱薪菜处相养活耳始至官

以活狱不合人意辄退去将遂脱衣置笏永夷农牧

会今太守怜之催去复任径使不为升斗汲汲疲瘁

低儽耳然至于文字章句愈怗息不敢惊张常自□

愿得时人曰此物不识字此物不知书是我生获忠

肃之谥也而吾子反殷勤如此者岂不知邪岂有意

邪不知则可有意则已虚矣然所以拳拳而不能忘

者正以往年爱华山之为山而有三得始得其卑者

朝高者复得其揭然无附者而又得其近而能远思

欲穷搜极讨洒豁襟抱始以往来番番不遂其愿闲

者得李生于华邮为我指引岩谷列视生植仅得其

半又得谢生于云台观暮留止宿旦相与去愈复记

熟后又复得吾子于邑中至其所不至者于华之山

无恨矣三人力邪今李生已得第而又为老贵人从

事云台生亦显然有闻于诸公间吾子之文粲然成

就如是我不负华之山而华之山亦将不负吾子之

三人矣以是思得聚会话既往探历之胜至于切磋

善恶分擘进趋仆此世故不待学奴婢下人指誓神

佛而后已耳吾子何所用意邪明日东去既不得面

寓书惘惘九月三日弘农尉李某顿首

别令狐绹拾遗书       前人

子直足下行日已定昨幸得少展写足下去后怃然

不怡今早垂致葛衣书辞委曲恻恻无已自昔非有

故旧援拔卒然于稠人中相望见其表得所以类君

子者一日相从百年见肺肝尔来足下仕益达仆困

不动固不得有常合而有常离足下观人与物共此

天地耳错行杂居蛰蛰哉不幸天能恣物之生而不

能与物慨然量其欲牙齿者恨不得翅羽角者又恨

不得牙齿此意人与物略同耳有所趋故不能无争

有所争故不能不于同中而有各异耳足下观此世

其同异如何哉儿冠出门父翁不知其枉直女笄上

车夫人不保其贞污此于亲亲不能无异势也亲者

尚尔则不亲者恶望其无隙哉故近世交道几丧欲

尽足下与仆于天独何禀当此世生而不同此世每

一会面一分散至于慨然相执手嚬然相蹙泫然相

泣者岂于此世有他事哉惜此世之人率不能如吾

之所乐而又甚惧吾之徒孑立寡处而与此世者蹄

尾纷然蛆吾之白摈置讥诽袭出不意使后日有希

吾者且惩吾困而不能坚其守乃舍吾而之他耳足

下不知与此世者居常绐于其党何语哉必曰吾恶

市道呜呼此辈真手搔鼻而喉嘁人之灼痕为癞

者市道何肯如此辈邪今一大贾坐滞货中人人往

须之甲得若干曰其赢若干丙曰吾索之乙得若干

曰其赢若干戊曰吾索之既与之则欲其蕃不愿其

亡失口舌拜父母出妻子伏腊相见有贽男女嫁娶

有问不幸丧死有致馈葬有临送吊哭是何长者大

人哉他日甲乙俱入之不欺则又愈得其所欲矣回

环出入如此是终身欲其蕃不愿其亡失口舌拜父

母益严出妻子益敬伏腊相见贽益厚男女嫁娶问

益丰不幸丧死馈赠临送吊哭情益悲是又何长者

大人哉唯是于信誓有大欺谩然后骂而绝之击而

逐之讫身而勿与通也故一市人率少于大贾而不

信者此岂可与此世交者等邪今日亦肝脑相怜明

日众相唾辱皆自其时之与势耳时之不在势之移

去虽百仁义我百忠信我我尚不顾矣岂不顾己而

又唾之足下果为市道何如哉今人娶妇入门母姑

必祝之曰善相宜则祝曰蕃息后日生女子贮之幽

房密寝四邻不得识兄弟以时见欲其好不顾性命

即一日可嫁去是宜择何如男子属之邪今山东大

姓家非能违摘天性而不如此至其羔鹜在门有不

问贤不肖健病而但论财货恣求取为事当其为女

子时谁不恨及为母妇则亦然彼父子男女天性岂

有大于此者邪今尚如此况他舍外人燕生越养而

相望相救抵死不相贩卖哉绸而绎之真令人不爱

此世而欲狂走远扬耳果不知足下与仆之守是邪

非邪首阳之二百岂蕲盟津之八百吾又何悔焉千

百年下生人之权不在富贵而在直笔者得有此人

足下与仆当有所用意其他复何云云但当誓不羞

市道而又不为忘其素恨之母妇耳商隐再拜

上范司谏书       宋欧阳修

前月中得进奏吏报云自陈州召至阙拜司谏即欲

为一书以贺多事仓卒未能也司谏七品官耳于执

事得之不为喜而独区区欲一贺者诚以谏官者天

下之得失一时之公议系焉今世之官自九卿百执

事外至一郡县吏非无贵官大职可以行其道也然

县越其封郡逾其境虽贤守长不得行以其有守也

吏部之官不得理兵部鸿胪之卿不得理光禄以其

有司也若天下之得失生民之利害社稷之大计惟

所见闻而不系职司者独宰相可行之谏官可言之

耳故士学古怀道者仕于时不得为宰相必为谏官

谏官虽卑与宰相等天子曰不可宰相曰可天子曰

然宰相曰不然坐乎庙堂之上与天子相可否者宰

相也天子曰是谏官曰非天子曰必行谏官曰必不

可行立于殿陛之前与天子争是非者谏官也宰相

尊行其道谏官卑行其言言行道亦行也九卿百司

郡县之吏守一职者任一职之责宰相谏官系天下

之事亦任天下之责然宰相九卿而下失职者受责

于有司谏官之失职也取讥于君子有司之法行乎

一时君子之讥着之简册而昭明垂之百世而不泯

甚可惧也夫七品之官任天下之责惧百世之讥岂

不重耶非材且贤者不能为也近执事始被召于陈

州洛之士大夫相与语曰我识范君知其材也其来

不为御史必为谏官及命下果然则又相与语曰我

识范君知其贤也他日闻有立天子陛下直辞正色

面争廷论者非他人必范君也拜命以来翘首企足

□乎有闻而卒未也窃惑之岂洛之士大夫能料于

前而不能料于后也将执事有待而为也昔韩退之

作诤臣论以讥阳城不能极谏卒以谏显人皆谓城

之不谏盖有待而然退之不识其意而妄议修独以

为不然当退之作论时城为谏议已五年后又二年

始廷论陆贽及沮裴延龄作相欲裂其麻纔两事耳

当德宗时可谓多事矣授受失宜叛将强臣罗列天

下又多猜忌进任小人于此之时岂无一事可言而

须七年耶当时之事岂无急于沮延龄论陆贽两事

耶谓宜朝拜官而夕奏疏也幸而城为谏官七年适

遇延龄陆贽事一谏而罢以塞其责向使止五年六

年而遂迁司业是终无一言而去也何所取哉今之

居官者率三岁而一迁或一二岁甚者半岁而迁也

此又非可以待乎七年也今天子躬亲庶政化理清

明虽为无事然自千里诏执事而拜是官者岂不欲

闻正议而乐谠言乎然今未闻有所言使天下知朝

廷有正士而彰吾君有纳谏之明也夫布衣韦带之

士穷居草茅坐诵书史尝恨不见用及用也又曰彼

非我职不敢言或曰我位犹卑不得言得言矣又曰

我有待是终无一人言也可不惜哉伏惟执事思天

子所以见用之意惧君子百世之讥一陈昌言以塞

重望且解洛士大夫之惑则幸甚幸甚

与王介甫第二书       曾巩

巩顿首介甫足下比辱书以谓时时小有案举而谤

议已纷然矣足下无怪其如此也夫我之得行其志

而有为于世则必先之以教化而待之以久然后乃

可以为治此不易之道也盖先之以教化则人不知

其所以然而至于迁善而远罪虽有不肖不能违也

待之以久则人之功罪善恶之实自见虽有幽隐不

能掩也故有渐磨陶冶之易而无按致操切之难有

恺悌忠笃之纯而无偏听摘抉之苛己之用力也简

而人之从化也博虽有不从而俟之以刑者固少矣

古之人有行此者人皆悦而恐不得归之其政已熄

而人皆思而恨不得见之而岂至于谤且怒哉今为

吏于此欲遵古人之治守不易之道先之以教化而

待之以久诚有所不得为也以吾之无所于归而不

得不有负冒于此则姑汲汲乎于其厚者徐徐乎于

其薄者其亦庶几乎其可也顾反不然不先之以教

化而遽欲责善于人不待之于久而遽欲人之功罪

善恶之必见故按致操切之法用而怨忿违倍之情

生偏听摘抉之势行而谮诉告讦之害集己之用力

也愈烦而人之违己也愈甚况今之士非有素厉之

行而为吏者又非素择之材也一日卒然除去遂欲

齐之以法岂非左右者之误而不为无害也哉则谤

怒之来诚有以召之故曰足下无怪其如此也虽然

致此者岂有他哉思之不审而已矣顾吾之职而急

于奉法则志在于去恶务于达人言而广视听以谓

为治者当如此故事至于已察曾不思夫志于去恶

者俟之之道已尽矣则为恶者不得不去也务于达

人言而广视听者己之治乱得失则吾将于此而观

之人之短长之私则吾无所任意于此也故曰思之

不审而已矣足下于今最能取于人以为善而比闻

有相晓者足下皆不受之必其理未有以夺足下之

见也巩比懒作书既离南康相见尚远故因书及此

足下为何如

与李方叔书         苏轼

轼顿首方叔先辈足下累书见责以不相荐引读之

甚愧然其说不可不尽君子之知人务相勉于道不

务相引于利也足下之文过人处不少如李氏墓表

及子骏行状之类笔势翩翩有可以追古作者之道

至若前所示兵鉴则读之终篇莫知所谓意者足下

未甚有得于中而张其外者不然则老病昏惑不识

其趣也以此私意犹冀足下积学不倦落其叶而成

其实深愿足下为礼义君子不愿足下丰于才而廉

于德也若进退之际不甚慎静则于足下不能有毫

发增益而于道德有丘山之损矣古之君子贵贱相

因先后相援固多矣轼非敢废此道平生相知心所

谓贤者则于稠人中誉之或因其言以考其实实至

则名随之名不可掩其自为世用理势固然非力致

也陈履常居都下逾年未尝一至贵人之门章子厚

欲一见终不可得中丞傅钦之侍郎孙莘老荐之轼

亦挂名其间会朝廷多知履常者故得一官轼孤立

言轻未尝独荐人也爵禄砥世人主所专宰相犹不

敢必而欲责于轼可乎近秦少游有书来亦论足下

近文益奇明主求人如不及岂有终汨没之理足下

但信道自守当不求自至若不深自重恐丧失所有

言切而尽临楮悚息

答赵尚书

节

朱熹

四月二十六日熹叩首再拜上覆吏部尚书台座熹

久病不得拜书第切驰仰即日淫雨寒凉伏惟论思

多暇神人交相台候起居万福窃闻清跸已御外朝

尚书首奉延访忠言至论耸动上心有识传闻无不

感叹但以畴昔所尝商较者揆之似已太劲切矣岂

忠肝义□得全于天有不可得而抑者抑以论议不

齐事功难必而故出此以趋勇退之涂耶以出处语

默之常理言之二者诚皆有当然非海内深思远识

之士所以望于明公者也顾今指趋已闻标的已建

而未见幡然听纳之效不审高明又当何以继此此

恐更宜广询博访以善其后未可以便谓无策而付

之不可如何也朝士下僚中恐不能无可咨访者愿

自今以来稍加延纳虚心降意采其所长庶乎其有

补耳东府复留势岂能久意其亦必自知如此而姑

为偷安引日之计以媚群小冀无后灾此其为害又

将有不可胜言者尚书与之情义不薄曷若劝之乘

此必不能久之势力言于上极陈安危治乱之机大

明忠邪枉直之辨以为国家久远之计其济则宗社

之灵生民之幸不济则与其抑首下心前迫后畏以

保此须臾之光景纤介之荣禄而不能自拔于小人

之群以误国家以此易彼岂不浩然而无愧悔于心

哉但其人自无远识亲狎庸佞全身保妻子之虑深

而忧国爱民之念浅恐未必能听此大度之言耳但

尚书既与之厚而不乘此机发此策则于吾之心有

不尽者尝试一言之政使未必能用亦未至于有害

又与建白于朝事体不同也不审高明以为何如熹

一春病脚医药杂进灸灼满身殊未见效只今两胫

细软饮食减少自度非能久于世者所幸小屋垂成

旦夕可以定居便与世相忘矣向来小报幸是误传

不然又费分疏益增罪累耳闽中自得林辛一路幸

甚若象先来更能为上四州整顿得财赋源流即为

久远之惠但恐只如所谓去泰去甚者则又失望耳

近日此等议论真全躯保位之良药而病国殄民之

乌喙也无由瞻晤写此纡郁切冀深为人望千万自

重不宣

与赵尚书书         前人

窃以仲春之月气候暄和伏惟某官茂对明恩神人

协相台候起居万福兹者窃闻荣被追诏入长天宫

夫以尚书望实之隆宜在庙堂参断国论之日久矣

去岁入朝登用在即而抗论极言不以利害之私少

有回屈士论益以归重而深恨其不少留也乃今幸

甚天启圣心召还故官是盖将授以政无可疑者有

识传闻交相庆贺盖不独为门下之私喜也然今日

之事盖有甚难于为力者不审明公何以处之窃计

雅怀于其大者素有定论不待愚者之言矣其惟小

者之一二区区鄙怀窃有所疑于平日辄忘僭易而

一言之惟高明之垂听焉盖天下之事决非一人之

聪明才力所能独运是以古之君子虽其德业智谋

足以有为而未尝不博求人才以自裨益方其未用

而收置门墙劝奖成就已不胜其众是以至于当用

之日推挽成就布之列位而无事之不成也今日明

公之立朝不为不久而未闻天下有卓然可用之才

出于门墙之下自顷出临藩服而熹始得观于进退

官属之际则见明公之所与者率多碌碌凡庸睢盱

侦伺以希寸进之流未闻以职修事举为众所称以

为当举而得之者也而况于其学行畜真有以大

过于人者乎今者进位于辅相之列则所资于天下

之才者益众而所进退于天下之才者益重若但以

前日进退官属之尺度取之则熹恐天下之士所以

望于明公者有未厌也时事如此之难明公之任如

此之重而所以求助者如此之狭熹虽至愚犹窃为

明公虑之而辱知有素不敢不及此而一言也伏惟

宽宏恕其狂易试加察焉盖不惟明公所自举而凡

所为属之同列以妨贤者之路若宜皆在诎指之中

则熹之虚实可睹矣来使还自三山熹前此已屡拜

启薄冗姑此少伸贺礼而亦不敢为无益之空言也

末由趋拜履舄伏乞以时为国自重

责善          明王守仁

责善朋友之道然须忠告而善道之悉其忠爱致其

婉曲使彼闻之而可从绎之而可改有所感而无所

怒乃为善耳若先暴白其过恶痛毁极诋使无所容

彼将发其愧耻愤恨之心虽欲降以相从而势有所

不能是激之而使为恶矣故凡讦人之短攻发人之

阴私以沽直者皆不可以言责善虽然我以是而施

于人不可也人以是而加诸我凡攻我之失者皆我

师也安可以不乐受而心感之乎某于道未有所得

其学卤莽耳谬为诸生相从于此每终夜以思恶且

未免况于过乎人谓事师无犯无隐而遂谓师无可

谏非也谏师之道直不至于犯而婉不至于隐耳使

吾而是也因得以明其是吾而非也因得以去其非

盖教学相长也诸生责善当自吾始

与杨椒山         唐顺之

执事豪杰士也忘身许国不回不挠使满世间脂韦

淟涊全躯保禄之士闻风缩颈羞愧不暇执事之志

则然而才足济之自丹阳奉晤令人叹羡不已然窃

有少致爱助于执事者颇觉慷慨激发之气太胜而

含蓄沈几之力或不及焉施为欲似千钧弩磨砺当

如百炼金愿益留意则不朽之业终当在执事且夫

直前太锐近于用壮取必太过近于浚恒在易固有

戒矣惟几也能通天下之志惟深也能成天下之务

自古欲以成务而或偾焉者未必尽是庸人或豪杰

与有责焉耳仆少颇负意气屏废以来槁形灰心之

余化为绕指柔焉久矣以此自量乃欲以此量豪杰

固知必且为笑然以敬慕执事之至也故不敢不尽

其愚

古今图书集成 · 第 247 / 7856 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