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五十年,卒;年六十四。

--以上选自原书卷四八七(列传」二六七「儒林」一)。

顾炎武

顾炎武、字宁人(原名绛),昆山人;明诸生。生而双瞳,中白边黑;读书,目十行下。见明季多故,讲求经世之学。

明南都亡,奉嗣母王氏避兵常熟。昆山令杨永言起义师,炎武及归庄从之;鲁王授为兵部司务。事不克,幸而得脱;母遂不食卒,诫炎武「弗事二姓」!唐王以兵部职方郎召,母丧未赴;遂去家不返。

炎武自负用世之略,不得一遂;所至辄小试之:垦田于山东长白山下,畜牧于山西雁门之北、五台之东,累致千金。遍历关塞,四谒孝陵、六谒思陵,始卜居陕之华阴;谓『秦人慕经学、重处士、持清议,实他邦所少;而华阴绾毂关、河之口,虽足不出户,亦能见天下之人、闻天下之事。一旦有警,入山守险,不过十里之遥;若有志四方,则一出关门,亦有建瓴之便』。乃定居焉。生平精力绝人;自少至老,无一刻离书。所至之地,以二骡、二马载书。遇边塞亭障,呼老兵卒询曲折;有与平日所闻不合,即发书对勘。或平原大野,则于鞍上默诵诸经注疏。尝与友人论学云:『百余年来之为学者,往往言「心」、言「性」,而茫然不得其解也。「命」与「仁」,夫子所罕言;「性」与「天道」,子贡所未得闻。「性命」之理,着之「易」传,未尝数以语人。其答问士,则曰「行己有耻」;其为学,则曰「好古敏求」;其告哀公:「明善之功,先之以博学」。颜子几于圣人,犹曰:「博我以文」。自曾子而下,笃实无如子夏;言「仁」则曰:「博学而笃志,切问而近思」。今之君子则不然;聚宾客门人数十百人与之言「心」、言「性」,舍多学而识以求一贯之方,置四海之困穷不言而讲危微精一,是必其道高于夫子而其弟子之贤于子贡也。「孟子」一书,言「心」、言「性」亦谆谆矣;乃至万章、公孙丑、陈代、陈臻、周霄、彭更之所问与孟子之所答,常在乎出处去就、辞受取与之间。是故「性」也、「命」也、「天」也,夫子之所罕言而今之君子之所恒言也;出处去就、辞受取与之辨,孔子、孟子之所恒言而今之君子之所罕言也。愚所谓圣人之道者如之何?曰:「博学于文,行己有耻。自一身以至于天下国家,皆学之事也;自子臣弟友以至出入往来、辞受取与之间,皆有耻之事也。士而不先言耻,则为无本之人;非好古多闻,则为空虚之学。以无本之人而讲空虚之学,吾见其日从事于圣人而去之弥远也』!

炎武之学,大抵主于敛华就实。凡国家典制、郡邑掌故、天文仪象、河漕兵农之属,莫不穷原究委,改正得失。撰「天下郡国利病书」百二十卷;别有「肇域志」一编,则考索之余,合图经而成者。精韵学,撰「音论」三卷。言古韵者,自明陈第虽创辟榛芜,犹未邃密;炎武乃推寻经传,探讨本原。又「诗本音」十卷,其书主陈第「诗无协韵」之说,不与吴棫本音争,亦不用棫之例。但即本经之韵互考,且证以他书,明古音原作是读,非由迁就;故曰「本音」。又「易音」三卷,即「周易」以求古音;考证精确。又「唐韵正」二十卷、「古音表」二卷、「韵补正」一卷,皆能追复三代以来之音,分部正帙而知其变。又撰「金石文字记」、「求古录」,与经史相证。而「日知录」三十卷,尤为精诣之书;盖积三十余年而后成。其论治,综核名实,于礼教尤兢兢。谓风俗衰、廉耻之防溃,由无礼以权之;常欲以古制率天下。炎武又以杜预「左传集解」时有阙失,作「杜解补正」三卷。其它著作,有「二十一史年表」、「历代帝王宅京记」、「亭林文集」、「诗集」、「营平二州地名记」、「昌平山水记」、「山东考古录」、「京东考古录」、「谲觚」、「菰中随笔」等书,并有补于学术世道。清初称学有根柢者,以炎武为最;学者称为「亭林先生」。又广交贤豪长者,虚怀商榷,不自满假;作「广师」篇云:『学究天人,确乎不拔;吾不如王寅旭。读书为己,探赜洞微;吾不如杨雪臣。独精「三礼」,卓然经师;吾不如张稷若。萧然物外,自得天机;吾不如傅青主。坚力苦学,无师而成;吾不如李中孚。险阻备尝,与时屈伸;吾不如路安卿。博闻强记,群书之府;吾不如吴志伊。文章尔雅,宅心和厚;吾不如朱锡鬯。好学不倦,笃于朋友;吾不如王山史。精心六书,信而好古;吾不如张力臣。至于达而在位,其可称述者亦多有之,然非布衣之所得议也』。

康熙十七年,诏举博学鸿儒科、又修「明史」,大臣争荐之;以死自誓。

二十一年,卒;年七十。无子。吴江潘耒叙其遗书行世。宣统元年,从祀文庙。

全祖望

全祖望,字绍衣;鄞县人。十六岁,能为古文,讨论经史,证明掌故;补诸生。雍正七年,督学王兰生选以充贡,入京师;旋举顺天乡试。户部侍郎李绂见其文,曰:『此深宁、东发后一人也』!乾隆元年,荐举博学鸿词。是春会试,先成进士,选翰林院庶吉士;不再与试。时张廷玉当国,与李绂不相能,并恶祖望;祖望又不往见。二年,散馆,置之最下等。归班,以知县用;遂不复出。方词科诸人未集,绂以问祖望;祖望为记四十余人,各列所长。性伉直。既归,贫且病,飨飧不给;人有所馈,弗受。主蕺山端溪书院讲席,为士林仰重。二十年,卒于家;年五十有一。

祖望为学,渊博无涯涘;于书,无不贯串。在翰林,与绂共借「永乐大典」读之,每日各尽二十卷。时开明史馆,复为书六通移之;先论艺文;次论表,次论忠义、隐逸两列传,皆以其言为韪。生平服膺黄宗羲,宗羲表章明季忠节诸人,祖望益广修枋社掌故、桑海遣闻以益之,详尽而核实,可当续史。宗羲「宋元学案」甫创草稿,祖望博采诸书为之补辑。编成百卷。又七校「水经注」、三笺「困学纪闻」,皆足见其伋古之深。又答弟子董秉纯、张炳、蒋学镛、卢镐等所问经史疑义,录为「经史问答」十卷。仪征阮元尝谓「经学、史才、词科三者得一,足传」;而祖望兼之。其「经史问答」,实足以继古贤、启后学,与顾炎武「日知录」相埒。晚年,定文稿,删其十七为「鲒埼亭文集」五十卷。

--以上选自原书卷四八八(「列传」二六八「儒林」二)。

胡承珙

胡承珙,字墨庄;泾县人。嘉庆十年进士,翰林院庶吉士;散馆,授编修。十五年,充广东乡试副考官。寻迁御史,转给事中。自以身居言路,当周知天下利弊,陈之于上,方不负职。数年中,陈奏甚多,多见施行;而其最切中时病者,则有条陈亏空弊端各条:『一曰冒溢宜禁。司库支发钱粮,向有扣除二、三成之弊。故藩司书吏将不应借支之款,冒支滥借。此在领者便于急需,不敢望其足数;而在放者利于多扣,不复问其合宜:则虽应放而仍与浮冒无异。一曰抑勒宜禁。州、县交代,例限綦严,均不准充抵。近日仍多以议单、欠票虚开实抵者,总由上司多方抑勒,逼令新任担承。一曰靡费宜省。各省摊捐、津贴名目,岂尽必不可省!闻州、县所解各上司衙门饭食、季规等银,逐岁增加;如邸报一事,安徽省每年通派各属万金。一省如此,他省可知;一事如此,他事可知。一曰升调宜慎。部选人员多系初任,或尚能不敢轻易接受;惟佐杂题升及调补繁缺二者,每多久历仕途,习成狡滑。在题升者急于得缺,明知此地之多累,不复顾后而瞻前;在调补者迁就一时,转因原任之有亏,希图挪彼以掩此。究之担承弥补,皆属空名;不过剜肉补疮,甚且变本加厉』。其言深切着明。

二十四年,授福建分巡延建邵道。编查保甲,设立缉捕章程八条;匪徒敛迹。调署台湾兵备道;缉获洋盗张充等,置于法。旋乞假回籍。台湾素称难治,承珙力行清庄弭盗之法,民番安肃。自承珙去后,彰化淡水即以械斗起衅矣。

清史稿台湾资料选辑 · 第 22 / 23 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