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三棍合幫,共騙得銀三百兩,未肯遂分,更留合裝騙棚,以圖大騙。先遣
一人過省,離會城兩日之府,用銀七十兩買屋,內係土庫城,外鋪舍開一客店。
又用銀五十兩娶一妻,買一婢,又買一家奴,更有數十兩在手上調度供家。人見
其店,有家眷奴婢,食用豐足,多往宿其店。此府相近省城,往年文宗,考科舉
不及,常調鄰府生童到此合考,以便往返。每富家生童擇店,必居於此。壬子科
六月科期已迫,復調外兩府生員來此選考。本店住建邵三個秀才,皆係巨富。一
日有客儒,人品豐厚,衣冠鮮整,泊船城外,入此店來。密問店主曰:「你識科
舉秀才中有大家者乎?」店主曰:「我店中三位都富家。你問何干?」
客儒曰:「有好事與他講。」店主曰:「甚好事?何不對我說。」客儒曰:
「你不在行。只好與秀才講。」店主出向三秀才曰:「此客先生問科舉秀才何人
最富?有好事對他說,我問他何事?又不肯言,列位試問其說何事?」三人共入
敘禮問曰:「老丈問富家,小弟等家皆萬金,有何好事說?」客曰:「列位肯計
較中否?」三秀才曰:「中都肯計較,兄有何門路?」
客曰:「我亦不能為力,亦不識門路,但果肯計較者,各備銀一千兩,來此
店,對過封定,付還你收,自有指示的路。」三人約四日後家中取銀來對。客儒
辭去。三人密遣人跟隨客去,見其下船,船中只一家人,歸報如此。三秀才喜曰
:「此必大主考的人,可信也。」店主出問:「適間說何事?」三秀才曰:「此
未必然事,若事可成,自有大抬舉你。」四日後,三家人都取銀到,客儒應期來
間,各答銀都齊備。客曰:「今夜對明封定。」三秀才言銀多夜間不便,明日入
店主內庭去對。客曰:「店主恐不密事,不如外客房中封更密。」三秀才曰:「
明日臨時相。」客辭去。夜飯後,店主出曰:「列位與此客議封銀事,客人難防
,這門壁淺薄,若夜間統人來劫,可要提防。依我說可藏入我城門內,你外間好
心關防,可保安穩。」三秀才曰:「是也。」共將六皮箱銀,都寄入店主家內去
。家主瞞過妻婢,將銀盡從後門藏出,與棍伙夤夜逃去。惟囑其妻曰:「明日三
秀才問我,只說早間出去尋人,少刻即歸。」次日,客儒欣欣喜色來對銀。秀才
曰:「銀付店主收藏。今早出外,少待即歸。」等到午間,店主不回,客辭歸船
。午後又遣家人來問,又以店主未歸答之。至第三日午間,問店主婦取皮箱,婦
答云並未見甚箱。及出溪邊尋客船亦不見矣。再問店婦取,苦執未見。任入搜之
,竟不見蹤。問店主果何去?婦云前夜已出,教我如此應你。三人正荒,適此三
棍晚得銀去。已出境外,晚扣宿一店。店主見其來晚,提其六箱皆重,疑是劫賊
,明日將集眾擒之。三棍聞其動靜,次早天未明,只挑得四箱去,以二箱寄店。
店主越疑是賊,出首於官,太府將銀逐封開之,內一封有合同文書,稱某人買舉
人者,太府提某生員到,不敢認,太府以甘言賺之,乃招認,即收入監。後又投
分上解釋,再騙去銀四百兩,方免申道。又沒入店主之屋,及官賣其妻婢,並箱
內一千都追入庫。彼四箱被棍挑去者,幸得落名,不受再騙。是府官亦一棍也。
此為信店家之戒。
按:店主有家眷,最可憑者。彼肯代藏銀,孰不信之。誰知其妻妾皆買下,
以裝棍棚者,彼騙得厚利,則棄此而去。別娶妻妾,享大富貴矣。以有眷屬之店
,尚不可信,世路之險,一至於此。人若何不務實,而可信棍以行險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