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妙清说:“你既知道,为何前来杀害生灵?今天你休要想走。”
一摆铁扫帚,照定赵智全就打,赵智全摆宝剑相迎,两个老道各施所能,杀了个难解难分,把金清那样的英雄都看得愣了。
这边孟基跟地理鬼动手,老英雄一个反背倒劈势,一刀将地理鬼劈下河去。独角鬼见焦智兄弟受了伤,心中一慌,被孟达一棍打在左腿之上,连滚带爬,败回本船。这时怒恼了金钱水豹金清,一摆镔铁狼牙钏,大叫:“孟基休要逞强,老夫前来拿你。”孟基说:“金清你太不自爱,你我都是这样年岁了,我乃良言相劝,你竟不听,难道老夫还怕你不成?”金清拿狼牙钏照定孟基分心就刺,孟基把单刀门路分开,二人杀在一处。
忽然正南金鼓大作,喊杀连天,旌旗招展,刀枪如林,过来了无数的战船。大家都吃了一惊,不知这些战船从何处而来。
书中交代,这内中另有一段隐情。自那天闹海蛟余化龙所说马玉龙落在卧龙坞,老英雄跟兄弟翻江鳌余化虎商议,有心要给马玉龙报仇,自己又恐人单势孤,中平寨兵多将广,倘若不能取胜,岂不枉费心机?他终日忧愁,也不敢叫姑娘知道,怕的是姑娘忧思,又出什么岔事。焉想到纸里包不住火,一两天的工夫,余金凤也就知道了。余金凤那天正在后面同余彩霞说话,听见家人谈说马玉龙之事,犹如万丈高楼失脚,扬子江断索崩舟,心中一阵难受,想丈夫已死,自己还有什么活路!
定要跳卧龙坞,与丈夫死在一处。幸有余彩霞和她婶母苦苦相劝,说:“你就是死了,又该怎么样呢?总要想主意给姑老爷报仇。”
余金凤一想也是,这才来到前面见余化龙说:“爹爹既然把女儿终身许配马大人,咱们现在连环寨,马大人死在卧龙坞,爹爹为何置之不问,这是什么心思呢?”余化龙说:“我前者跟你叔父商议,打算给姑老爷报仇,只怕人单势孤,再说咱们跟金清总是多年的老街旧邻,为这件事不好伤了面皮。”余金凤听了就说:“爹爹怕伤邻居,自己的至亲骨肉倒不要紧。
孩儿终身怎么办?爹爹要不管,孩儿也不能活了。“余化龙说:”女儿好糊涂,我并非不愿意报仇,只是那金清势派太大。“
余金凤说:“不要紧,马大人公馆内也有些朋友,都跟他不错,头一个就有他师兄金眼雕,你老人家一去,众人必来给他报仇。”
余化龙说:“我去是得去的,不然叫人家想着,我跟马大人骨肉至亲,怎能不管。女儿,你只管放心,我这就上公馆去约请众位差官,帮着我来报仇。女儿你到后面去吧,不要着急,千万不可自寻短见,老夫这把年纪,指望你一个,你要一死,老夫该当如何?”说着话,父女都落下泪来,甚为可惨。余金凤本来疼爱父亲年迈。无依无靠,又想着给丈夫报仇,真是进退两难,心如刀剜,无奈回到后面去了。
余化龙便跟余化虎商议,派手下人预备五只船,带着余得福、余得寿、余强、余猛一同前去。如能从公馆把众位差官请来,叫余化虎调齐了兵,给打接应。老英雄分派停妥,少时手下人回禀:“船已齐备。”余化龙这才带着余得福等四人出了余家坡,径奔四道套口。把守套口的寨主,知道是余家坡的老寨主,也不敢阻拦。这五只船展眼出了四道套口,飘荡如飞。老英雄心急似箭,催水手赶紧撑船,恨不能一时就到公馆。船到沙头镇,余化龙吩咐余得福兄弟四人在此等待。老英雄上了岸,一直扑奔庆阳府东门,逢人便上前打听。他来到公馆门口,说:“烦劳哪位进去回禀一声,我乃连环寨余家坡的余化龙,要见众位差官,有要紧事。”听差人说:“你暂且在此等侯,我就进去回禀。”
此时金眼雕众人正在公馆纷纷议论,曾天寿等人上余家坡,不知何故也没见音信。正在说话之间,听差人进来回禀,说外面有余家坡的余化龙前来,要见众位差官老爷。众人一听余化龙来了,甚是喜悦,赶忙出来接进护卫所,彼此见礼。还有未见过面的,邓飞雄都给引见了。余化龙落了座,金眼雕说:“曾天寿他们五个人上余家坡,你见着了?”余化龙说:“我没见着。”金眼雕又问:“老英雄,我师弟马玉龙到连环寨,可是真的死了?”余化龙说:“真死了。去的时候我不知道,他掉在卧龙坞,我才得着信。”老英雄就把所知道的事,如此如彼向众人一说:“现在我来请众位帮我去连环寨给马大人报仇,皆因我人单势孤,金清的党羽太多,不知哪几位肯去助我一臂之力?”金眼雕说:“我正要给师弟报仇。”刘云也要去给姑爷报仇。众人都要尽其交友之道。千里独行侠邓飞雄说:“不必都去,公馆也得留人保护大人。我有二百子弟兵,马大人有二百子弟兵,可叫金眼雕同伍氏三雄、邱明月、追风侠刘云、刘天雄咱们几个跟着余老英雄去。”余化龙说:“好,我由家里带出五只船,现靠在沙头镇。”大众说:“那更好了。”众人商议好了,立刻各自收拾,带好兵刃。千里独行侠邓飞雄打发人去把四百子弟兵调齐。余化龙叫这四百人都暗藏在五只船的船舱里,外面插上余家坡的旗子,渡进连环寨去。众人商议:三更天叫银头皓首胜奎、神枪太保钱文华、小玉虎李劳、小神童官保调本地城守营官兵二千,去攻打连环寨,里应外合。商议妥当,余化龙这才带领金眼雕等人出了庆阳府,前去攻打连环寨,替马玉龙报仇雪恨。要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五五回 余化龙公馆调兵 金眼雕舍死报仇
话说闹海蛟余化龙,由公馆之内请了追风侠刘云、金眼雕邱成、笑面虎邱明月、伍氏三雄和邓飞雄,这八个人带着子弟兵四百名,分在五只船上。公馆之内,胜奎见过了大人,去调城守营的两千官兵。钱文华父子同胜奎、胜官保、李芳这五个人,雇了十只民船,泊于连环寨外,只等号炮一响,便里应外合,前去破寨。
且说闹海蛟余化龙带着这几位英雄,坐着五只兵船,到了头道套口。防守汛地的喽兵,看见船上之人的语音不对,面生可疑,赶紧跑进前寨禀报胡牛。胡牛在早晨已得了中平寨老寨主传谕,四十八寨都须先得禀报中平寨,领了腰牌令箭,方准出入。如无令箭,见私自出入者,不论是谁,均拿胡牛是问。
今天胡牛正在大寨,听喽兵来报,赶紧带着手下亲兵二百名,出了山寨。来到套口,把船一字摆开,朝对面一看,那五只船都插着余家坡的旗号。胡牛这才问道:“哪位寨主押船?今天有中平寨之令,勿论是谁出入,总得有中平寨的转牌,若有私自出入,拿我是问。”闹海蛟余化龙出了船舱,站在船头说:“胡牛,我是本寨的人,你还挡我吗?我是采办米面去的。”胡牛说:“老寨主有所不知,金寨主军令森严,若是违令,脑袋就长不住了。你既说采办米面,我得先往里通信,等海查出来查了,再放你进去余化龙尚未回答,邓飞雄就从船舱内出来了。胡牛一瞧,不禁吓得一哆嗦,这个人长得好似神判钟馗,头上青绢帕罩头,面皮微紫,两道长寿眉,一双碧眼神光照,准头端正三山俏,一部虬须项下飘,身穿洋绉裤褂,薄底靴子,他手拿红毛宝刀,将刀—指,说:”贼人好大胆量,竟敢阻挡船只,要知事务,趁此退去,牙缝里若说半个不字,定叫你死无葬身之地。“胡牛一听,气往上冲,单刀一摆,在船头金鸡独立,要跟邓飞雄决一胜负。邓飞雄一摆红毛刀,照贼人搂头就剁。胡牛见刀光闪灼,不敢用刀相迎,就往旁边一闪。这两人各施所能,喽兵喊杀助威,已有人去给二道套口打信。这个工夫,金眼雕、伍氏三雄、邱明月和追风侠刘云都出了船舱,在船头上一站,每人各抱兵刃,就是金眼雕没有兵刃。只见邓飞雄那口刀神出鬼没,真有万将难敌之势。走了有七八个照面,胡牛的刀照定邓爷劈头剁来,邓爷的红毛刀往上一迎,只听呛啷一响,把胡牛的刀削为两段,吓得贼人战战兢兢,往旁边一闪。邓爷又使了一个野战八方藏刀式,把胡牛的发辫削了下来,吓得他飞身跳水,逃生去了。
这五只船一拥而上,喽兵都不敢拦阻,就闯进了头道套口。
来到二道套口,只见正北有二十号小船在山口挡住,为首一人乃是铁角何罗、手执双角,说:“余老英雄,你从哪里来?你竟带着外人的船只进这连环寨,真是吃里扒外。”闹海蛟余化龙用手中兵刃一指,说:“何罗,你趁此躲开,叫我们进去,万事皆休,如若不然,叫尔等死无葬身之地。”何罗一阵冷笑,说:“余化龙,你休倚势欺人,谅你有多大的能为。金寨主跟你故旧之交,孩童聚首,又是邻居,同在连环寨办事,你今不帮金寨主,反约外人来了,待我结果你的性命。”闹海蛟余化龙一听,气往上冲,刚要过去,旁边追风侠刘云说:“老寨主闪在一旁,待我拿他。”一摆宝剑说:“何罗,象你这样的无名小辈,也敢在我跟前发威!我等奉彭中堂谕,来给副将马大人报仇,你们这些贼人都是目无王法,倚仗连环寨地势险要,阻挡官兵,叛反国家,今天差官老爷带兵来到,尔胆敢拦阻!”何罗并不答言,一摆铁角,照老英雄劈头打来。刘云往旁边一闪身,把宝剑的门路一分,乃是十八罗汉剑,内有一手八卦篆文夺命连环剑,施展开了,敌人休想逃走,准死无疑。何罗一瞧老英雄步法精通,左右前后都是刘云,自己首尾不能相顾,他的双角就乱了,被刘云由后面一剑劈为两段。这也是贼人劫数已到,恶贯满盈,手下喽兵吓得四散奔逃,船便进了二道套口。
余化龙说:“咱们给他个迅雷不及掩耳,要叫金清得了信,把人调齐了,那四十七寨都帮着他。只有一个马德不帮他,却也不能跟他动手,他们是姑舅亲,只可以袖手旁观,都不能帮。”大家说:“咱们往里走吧,但能把金清拿住就好,算是给马大人报了仇,也就完了。如拿不住他,他一撒转牌,这件事就大了,就怕他起意造反,百姓又受刀兵之灾。”余化龙说:“我也怕这节,前者听说马大人死了,我有意报仇,就怕受他之敌。我在余家坡共招募有三千人,连我兄弟和两个侄儿、侄女儿几个人,也很有些能为,皆因金清手下党羽甚多,我才不敢大意做事,怕的是画虎不成,反类其犬。”
正说话间,已到了三道套口。早有喽兵报了进去,金毛海马手执钩镰枪,点齐了四五百水鬼喽兵,将战船一字儿摆开。
他听人来报,说这批人刀劈胡牛,剑斩何罗,甚是厉害,现已杀进三道套口,海马就说:“了不得啦!你等快报中平寨老寨主,急速发救兵来,要不然,我也挡不了。”家人答应,坐着快船,立刻前去里面报事。海马来至山前,见有五只快船,都插着余家坡的旗子,上面有九位英雄。金眼雕邱爷站在船头,赤手空拳,说道:“众位,你们该瞧我的了。”海马说:“对面老儿,你不要自寻死路!海寨主有好生之德,不和你一般见识,快叫少年英雄前来与我动手。”邱爷一听,说:“好贼崽子,谅你也不认识老爷我是何如人也,绿林的贼人,闻我之名丧胆,你竟敢笑我人老!我人虽老,拳脚不老,还能制服你了。我家住大同府元豹山,姓邱名成,绰号金眼雕,江湖人称报应。你这小子,真好大胆。”海马见金眼雕未拿兵刃,用钩镰枪分心就刺。金眼雕一鼓肚子,诚心卖一手叫他瞧瞧。海马这一枪扎上,仿佛扎在石头上,把自己的手腕子都震麻了。海马说:“好家伙。”金眼雕说:“小子,我让你连扎十枪,瞧瞧老爷子老不老?”海马把枪一放,这是暗令子,后面一百喽兵就都下了水,各拿铁锤铁钻,打算要把船底钻漏,捉拿众家英雄。不知众人该当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五六回 独行侠刀劈胡牛 老刘云剑斩何罗
话说金毛海马见五只船来得凶猛,他扎不了金眼雕,便把钩镰枪一放,喽兵水鬼知道这暗令子,下水就扑奔五只船来。
这船上的水手,都是余家坡的,见水花一滚,就说:“老寨主,了不得了,水里人来钻船底了。”余化龙这时抄起一根钩镰枪跳下水去,内中有精明的水手,也跟着下去了四五个,每人各带钢锥,都久惯水战。余化龙在水里一瞧,见两个头目,带着一百人往里边来。这两个头目能在水里睁眼看二三尺远,那一百人不过只能浮水换气,不能睁眼。余化龙把钩镰枪一顺,照水鬼肚子扎去,水里动手不能说话,贼人只觉一痛,一张嘴,咕噜几口水就死了。一连扎了十几个贼人,都是一喝水,肚子灌满,就往上漂起来。海马一看,就知不好,心中发慌。金眼雕说:“小子,我不叫你见阎王,老子叫你见水底龙王去吧。”
一伸手就把海马的衣襟揪住。海马说声“不好”,单手拿钩镰枪照老雕头顶就打。老雕伸手接住,一用力,就把枪拧断,哈哈大笑,说:“贼子,今天你休想逃生,叫你知道老爷的厉害。”
单臂一举,就把海马举了起来,吓得众喽兵一个个目瞪口呆。
金眼雕把海马脑袋朝下,要扔在水里,也是海马该死,却摔在船上,把脑袋碰碎,脑浆迸流,只吓得众贼胆战心惊,把船只往两旁闪开。
金眼雕等也不赶杀喽兵,催船往前,进了三道套口。只见水势甚猛,由大寨内奔流而下,这五只船是抢上水,一到螺蛳岛,就见火眼江珠已调了三百长箭手,一个个都是弓开如满月。
箭放似流星。江珠早听得探卒来报,他已尽知,一见这五只船进来,就叫长箭手放箭,想用这一阵箭把他们射了回去。刘云一看,把诸葛鼓一敲,只听当当一响,那船上的二百子弟兵各带藤牌竹炮,由里面出来。胡元豹手擎铁棍,说:“呔!小子们,我来给我兄长报仇。”这二百子弟兵眼都红了,要替马玉龙报仇。本来忠义侠平日待人有恩,故此能买动人心。他们一个个先把藤牌一顺,挡住长箭,然后把那竹炮的螺丝上好,装满了火药。对面的箭手,每人各有五六枝,容他们先把长箭放完。刘云二次诸葛鼓一响,一阵竹炮,—便把连环寨的喽兵打得焦头烂额,五零四散,火眼江珠下水逃命去了。
此时刘云督队进了四道套口,众人说:“老寨主,咱们先上余家坡,还是光上中平寨?”余化龙这才打发人,浮水到余家坡送信,就说众差官来了。忽见西北角青莲岛那边金鼓大作,喊杀连天,余化龙也不知出了什么事,又派水手撑小船前去探听明白,回来禀报。小船前去探听,余化龙便将五只大船停住等信,只见正西来了一条小船,上面两个喽兵头目,都是六十多岁,一个叫余天保,一个叫余天禄,带着两个仆妇厂两个丫环,船上坐的乃是混海白狐余金凤和余彩霞。
只因余金凤见余化龙走后,自己一想,我与马玉龙两次洞房花烛,虽无夫妻之分,也有夫妻之名,我今天要亲到卧龙坞,给他烧几张纸钱,也算是夫妻—场。打发人出来一问,谁对那边的路熟?家人出来问过,有水军教习头目余天保、余天禄两人,都在这连环寨五十余年了,哪里水探水浅,他二人全都知道,便预备小船说:“我二人同姑娘去。”办好了祭礼,余金凤身穿重孝,余彩霞怕姊姊一哭,心中难受,也跳进卧龙坞,便跟着前去解劝。小船刚一出余家坡,余金凤就看见她爹爹的那五只船,渡着不少公馆的人,正在四道套口里的山边靠着。金凤由舱里出来,叫水手喊嚷老寨主答话。余化龙一瞧,说:“女儿,你上哪里去?”余金凤说:“爹爹,女儿到卧龙坞去祭奠马大人。”
这边刘云、金眼雕、邓飞难等一听,有如万把钢刀扎在心头,前几天众弟兄还在一处盘桓,焉想到今日却再也不能相见了。余化龙说:“女儿,你回来吧,那卧龙坞水势甚狂,船也停不住,等我把金清拿住,设法打捞马大人的尸首,拿金清的人头人心祭灵。”余金凤不听,说:“爹爹,我不能回去。我二人夫妻一场,他死了这几天,连一张纸钱都不给他烧,我心中如何过得去?”余化龙也拦不住,知道女儿的脾气,就嘱咐余天保、余天禄二人,要好好照看姑娘,千万不可到岛口去,那里水势甚猛。余天禄答应说:“不用老寨主分心,我二人知道。”
那余化龙一看刘云哭了,邱成、邓爷也在船上放声大哭说:“马贤弟,你死得好苦,我等先前要知道,怎么也不叫你自己来探这连环寨。”邓爷哭得更痛,说:“义弟,你我自结拜以来,情投意合,言和语好,知己之交,不想中道相弃。我今来给你报仇,杀了金清,我要学一辈古人,自刎身亡,到地府去寻找贤弟,你我再叙离情。”
众人正在悲惨之际,只见对面探子船来报说:“前面是金清在截杀众差官,你等快去。”余化龙说:“好,你等开船。”这五只船到了青莲岛左近一看,但见金清正与孟基杀得难解难分,董妙清跟赵智全二人也不分胜负。水八寨贼人一瞧余家坡的船来了,都以为是救兵来到。余化龙这五只船,就由金清的船边挤了过去。船到当中,碧眼金蝉石铸一瞧是伍氏三雄赶到,再一瞧,千里独行侠邓飞雄和金眼雕也在船上,就知道救兵来到了。傻小子纪逢春一瞧,说:“石铸,你爷来了,那个绿眼珠的。”石铸说:“傻小子,什么东西?他是爷爷。”说着话,这边大众就喊。石铸说:“众位不必喊,既来了,咱们大家合力同心,给马贤弟报仇。马贤弟确已死在卧龙坞,那里鹅毛俱沉。”
飞云、清风一瞧来的这些人,一个比一个厉害,吓得战战兢兢,心想:“要是打了败仗,准得被获遭擒。”这边石铸说:“邓大哥,你帮个忙吧,快去跟金清动手,孟老英雄已斗得浑身是汗,看看要败,别人又敌他不住,非你不可。”千里独行侠一听,把红毛刀一顺,说:“孟老英雄闪开,待我捉拿金清。”众家英雄大战青莲岛,要给马玉龙报仇。不知胜负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五七回 子弟兵水战胜金清 青莲岛马德泄机关
话说千里独行侠邓飞雄把孟基叫开,要过去接战。金清把狼牙钏一顺,问:“来者你是何人?”邓飞雄通了名姓,说:“金清,你趁此快把知府的印送出来,如若不然,尔等休想逃生。”金清说:“你们都是彭大人的差官,来到连环寨要印,是余化龙把你等带进来的吧。”邓飞雄说:“不错。”金清说:“邓飞雄,我看你也是个英雄,知府的印是我盗来的,这么办吧,三天的工夫,你能盗了回去,我姓金的束手就擒,三天盗不回去,你又当怎样?”邓飞雄不知金清用的是稳军之计,自己一想,要不应允他,我还算什么英雄?想罢,说:“呀,对面金清,你的话也难不住人,我三天之内,就依你盗回印来,你把飞云、清风和焦家二鬼捆上,交给我们,你自己也束手就缚,我带你见彭大人去。”金清说:“那是自然,既然如此,你等收兵,咱们不必打仗了。”金清吩咐鸣金收兵,此时西北角上,天气也阴上来了,邓飞雄这才撤队。
孟家岭的兵和余家坡这五只船,就在青莲岛扎下了一座水师营。余化龙叫余得福、余得寿回余家坡去帮他父亲照料山寨,就怕金清暗施诡计。老孟基又到孟家岭调来了久惯水战的二千精兵。余化龙也由余家坡调来二千兵,一共四千四百兵在青莲岛屯扎。余化龙说:“这兵若无头自乱,总得有一位执掌军中大事,众人均听一人号令。”金眼雕说:“我不习水战。”刘云说:“我们地理不熟,不能为帅。”大众一商议,还是余化龙、孟基二人为帅,银须道董妙清为军师,碧跟金蝉石铸、追云太保魏国安为前部先锋。安排已妥。众人说:“咱们今日努力破这连环寨,给马贤弟报仇,只准前进,不准后退,如违者按军令处治。”大家俱皆点头。众人说:“这印怎么盗法,知道它搁在哪里?”正在纷纷议论,有人进来禀报:“现有镇江龙马德求见。”众人吩咐有请。
马德自外面进来,见了众人,行礼完毕。说:“众位差官老爷,了不得了,刚才金清发下转牌,把四十八寨的寨主请到中平寨合约,给我去送信,我也不好不去。此事多有碍难,倘要派我打前敌,见了你们该当如何?我不能不动手,可又不能跟你们动手,故此前来送信。现在他调了前寨的两位寨主,名叫金头太岁谢自成、矮金刚公孙虎,在外面把守二道、三道套口,每道套口又多添五百兵把守,以堵挡外面来的兵,还派截江太岁郭明,带五百人巡查四道套口。他调红果山的八猴,带四千兵到他寨内,又调凤凰山的八鸟。带四千兵也到他寨中。
后八寨的金毛狮子吴太山,带着六千兵,就在中平寨后头管理粮台。我们前五寨的人,有三眼鳖于通、闹海金甲王宠、翻江龙马海、探江龙马江,连我大概是派下了先锋。我先来这里送信,他打算把你们困在此处,让众位内无粮草,外无救兵。还有一件事,那知府的印,非得大有能为的人,会下水的,还得拴上绳才能下去。那印在孽龙潭卧龙坞,由灵石峰扔下去的,你们要先把连环寨办理完了,再去捞印。“碧眼金蝉石铸说:”不用,今天晚上就去,这灵石峰你认识?“马德说:”我认识。“石铸说:”你认识便好,天晚坐一只小船,你同我前去捞印。“马德说:”好,我也不走了,今天晚上先同你去捞印,再设法战金清,要不把他战败了,他也于心不服。“
等到天晚,马德同石铸带着八个水手,坐一只小船由这里起身,在月色朦胧中,展眼之际就绕道中平寨,到了孽龙潭,只见波浪翻涌,水势甚大。这个地方怎么会鹅毛俱沉?原来是水到这里就打转,勿论什么东西,往下一转,沉下就飘不上来。
石铸瞧了一瞧,伺道:“马德,灵石峰在哪里?”马德用手一指,说:“那就是灵石峰。”石铸看这地方寒风逼人,往东南一望,是一带高山。马德说:“那山水流到这里,就叫孽龙潭。”
马德把船靠在北山根,这地方水势甚为汹涌,要再往东南出去半里,船就回不来了,抢水又没有水的力量大,被水一冲就进了卧龙坞。石铸自己到了灵石峰之下,跳下水去,顺着山根慢慢寻找。他一想:“这印要被水冲到卧龙坞去,可就找不着了!”
自己在水底睁眼一瞧,借着星光月辉,水底也是亮的。石铸是两只碧眼,神光最足,往下面找了足有一个时辰,仍然渺无踪迹。石铸甚为着急,心中暗想:“这印要找不着,还不定得怎样呢?多少人舍死忘生,都是为印来的。”心中正在着急,见眼前仿佛有一道红线,急忙走到切近一看,原来正是拴着知府印的那一块红绸子。石铸心中甚为喜悦,伸手把印拿住,这才浮出水面,回到船上。石铸说:“我把印得到了。”马德说:“好,这总算没白来。”
马德吩咐水手开船,回到青莲岛,见了众人。大家听说印已找回,心中甚为喜悦,说:“咱们要再把副将马大人的尸首找回来就好了。”石铸说:“金清不知世务,强要扭着行事,谅这连环寨能有多少人,敢这样造反!”余化龙说:“马德,你也不必在这里,我给你一个主意,你去见金清,讨一枝令箭,就说上庆阳采办军粮。我派姚广寿、曾天寿、魏国安帮你去到庆阳沙头镇,那里有神枪太保钱文华父子,同胜奎、小神童胜官保、小玉虎李芳带着二千官兵,在那里等候接应。你四人到那里见了胜奎,叫他把官兵旗子卷起来装扮成米面客人,混进四道套口。那时咱们合兵一处,再和金清决一胜负。我想金清一败,别人自散,断不能替他报仇雪恨。”众人一听余化龙言之有理,马德便带着三人,坐小船先到自己寨中。把三人安置好了,然后又坐着小船去见金清。
书中交代:金清跟邓飞雄打了赌,原本是稳军之计。回到中平寨,赵智全就说:“老寨主,这件事你做得太粗。”金清说:“不然,我看这些人都是来给马玉龙报仇的,因有闹海蛟余化龙勾串,当下我的人又凑手不及,若跟他等动手,未必准能取胜,故此以盗印支吾他们。”赶紧叫手下人去办转牌,立刻就把转牌办好了。当时先到各处送信,说老寨主有令,请到中平寨有大事相商。各寨得信,全来到了中平寨。金清说:“现在有孟基、余化龙吃里扒外,说咱们是贼,反去帮着彭大人,故此我把众位约来,跟他决一死战。”众人都说:“随老寨主吩咐就是了,我等任凭调遣。”金清一听,甚为喜悦,说:“众位既肯帮助我,定规三日后开兵,你等各把兵船调齐。”金清要大起群寇,捉拿众位差官。不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五八回 孽龙潭石铸捞印 卧龙坞余氏祭夫
话说金清跟众寨主合约好了,打算跟众位差官决一死战,把孟基、余化龙家赶出连环寨,方趁他的心意。商量好了,有马德前来禀见说:“大军一动,粮草当先,咱们连环寨的粮米,不甚足用,请老寨主早作预备。”金清说:“马德,采办米粮之事,别人也不熟,就差你去办理好了,算你奇功一件。”马德答应,领了令箭下来,回归本寨,自己心想:“金清总算中他之计。”这才对三位太保说:“跟我走吧。”带着十只大战船,每只可乘二百人,每船带四个水手。
马德同三位太保押着船刚到螺蛳岛,截江太岁郭明就迎过来说:“马寨主上哪里去?老寨主军令甚严,如违令者,按军令示众。”马德说:“我奉老寨主之令,前去采买米面。”郭明说:“可有令箭?”马德说:“现有令箭。”郭明看有令箭,说:“马寨主不要见怪,箭在弦上,不能不发,我是奉老寨主之令,都要查明。”马德说:“这是差事,我不怪你,吩咐放行吧。”郭明便叫手下人放马德这十只船出去。
这里离沙头镇十数里,展眼就到。马德一看,沙头镇旗幡招展,有些兵船在这里住扎,一问正是神枪太保钱文华带领。
马德吩咐靠船,同曾天寿、姚广寿、魏国安三人来到营门。往里一回说,钱文华等迎接出来,把四个人让了进去。胜奎、钱文华就问:“马大人是否真死了?所去的人,都是怎么一段事?”马德就把赵勇、曾天寿定亲遇救之事,从头至尾述说一遍。又说:“现在奉余化龙之令,叫我以采办米面为名,在中平寨讨了令箭,把官兵渡进去,里应外合,拿住金清,就算给马大人报仇了。”胜奎说:“好,咱们何时进去?”马德说:“今天别去,明天回去时,可叫官兵藏在船里,号炮一响,我们进去往里一杀,这就好了。”大家商议停当,在沙头镇住了一天。
次日,马德带着十只船,把官兵藏在里头,他在船头一坐,自己以为官兵进去,大事可成。来到头道套口,铜头胡牛点兵方回,见有十只战船,其行如飞,直奔套口而来。他久在水面,知道船要载着粮米,能吃半尺水,这船轻浮,其中想必有诈,马德奉令买米,又如何能这等快呢?自己想罢,带着亲随人等来至河口,把战船一字儿排开,说:“对面马寨主,你是从哪里来?船上渡的都是什么人?”马德说:“我买的是稻米,你来船上看看。”胡牛说:“既是稻米,何必验看。”便吩咐手下人等开关,把船左右一分,马德的船就由当中进去。二道套口是金头太岁谢自成把守,见马德船来,立刻把河内挡住的船拉开,说:“马贤弟,你去了一日,竟把米办齐了。”马德说:“齐了。”话不重叙,一连进了四道套口。马德先叫魏国安去青莲岛送信,又派人去余家坡送信,都知会一声,然后他带着众人径奔正北山根之下。
早有巡察水路的都总管青毛狮子吴太山,到中平寨来把此事报与金清。金清一听此信,说:“好个马德匹夫,这还了得!
我一起兵,要不把你捉住,你也不知道老寨主的厉害!水八寨之人,同红果山的八猴都伺候船只,我去和马德决一胜负。“说罢,他自领能征惯战的水兵三千名,带着十六寨英雄,直奔前面青莲岛来。
探卒报进水寨,余化龙说:“他既带兵前来,我等要齐心努力,把他捉住。”众侠义齐声答应,立刻各抄兵刃,一同出了水师营,将战船一字排开。只见金清带了无数战船,直奔青莲岛而来,左右十六家寨主,身穿水师衣靠,各拿兵刃。碧眼金蝉石铸站在船头,说:“金清,你说三天内把印捞出来,你就束手就擒。我已到孽龙潭把印捞上来了,你该怎么样?”金清倚仗手下人多势众,哪里把这些人放在心上,手擎着狠牙钏,说:“石铸,来来来,我与你较量三合,看你有多大能为。”石铸自跟师父学了救命三棒,也是艺高人胆大,一摆杆棒,跳过去说:“金清,你这厮好生无理,大丈夫说话,如白染皂,你说三天内把印盗走,就把飞云、清风和焦家二鬼捆上送出来,你也到公馆去请罪。你如今不但不请罪,反来耀武扬威,待我捉拿于你。”金清用狼牙钏分心就刺,石铸一闪身躲开,抖杆棒打算把金清扔一个筋斗,金清往圈外一跳,杆棒并未缠着他。
金清的狼牙钏又奔石铸左肩头扎来,石铸实不能躲,翻身跳下水去。
这里怒恼了飞叉太保赵文升,把三股烈焰托天叉一顺,打算拿这叉蠃他,照定金清分心就刺。金清用狼牙钏往外一崩,赵文升几乎跌在河里,只觉着臂膀发麻,那狼牙钏甚是沉重。
自己心想:“须要小心!我自生人以来,还未曾遇见敌手,今天遇见金清这厮,真有万将难敌之勇。”又走了三五个照面,赵文升只累得力尽精疲,不能取胜,就败了回来。飞刀太保段文龙想要替哥哥挡他一阵,就摆手中斩虎刀,照定金清劈头就剁,金清一闪,用狼牙例急架相迎。走了七八个照面,段文龙一飞刀砍去,金清一闪身,并未砍着。又走了三五个照面,段文龙已是热汗直流,自己败回本阵。金清一连赢了八阵,众太保个个发愣。此时金清洋洋得意,自以为倚仗他能为出众,无人敌挡,这边就怒恼了金眼雕邱成。千里独行侠邓飞雄正打算拉刀过去,邱成说:“且慢,那一天你二人战够多时,未分胜负,待我前去拿他。”到了两军阵前,说:“金清,你可认得我?”金清见这个上阵不拿兵刃,赤红脸,白胡子的老头,样子很象金亮,不禁一愣。金清问道:“来者何人,休要前来送死。”金眼雕说:“小子,你不认识我,我乃大同府元豹山的邱成,绰号金眼雕,江湖又称报应,要知道我的厉害,速即投降。”金清一听,气往上冲,要与邱成比并英雄。不知胜负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五九回 战金清水寨大交兵 余金凤立志报夫仇
话说金眼雕道了名姓,金清虽然知道老雕的威名,却自以为能为出众,武艺高强,也不把老雕放在心上,说:“小辈休要说此胡言大语,尔有多大能为,待老寨主结果你的狗命。”说着话,一摆狼牙钏,照老雕分心就刺。老雕说:“好贼崽子。”
用手便把狼牙钏接住。二人彼此用力一夺,金眼雕力量无穷,金清焉是敌手,几乎栽倒,已被老雕把狼牙钏夺了过来,吓得金清翻身跳下水去。金眼雕哈哈一笑,说:“小辈,我只当你有多大能为,敢情就是这样,哪个过来与我较量一合。”金眼雕英名素著,这伙贼人都是前者漏网之贼,知道邱爷的威名,无人敢过来。余化龙吩咐手下兵丁一齐拥上,这一场厮杀,只杀得船头之上人头乱滚,血染水红。天有未末申初之时,西北一块乌云直上天际,少时大雨如注,两下各自罢兵。
余化龙回到水寨,吃完晚饭,幸喜雨止了。众人聚在一处说:“金清兵多势大,急不能服,咱这里连官带兵六千余人,也不算少,竟自不能赢他。他四十余寨都调齐了,也有数万之众,要是一反,真乃国家心腹之患。”邓飞雄说:“我明日到两军阵前,必要将他捉住。”说着话,已有初更时候,大家安歇。
金眼雕同伍氏三雄、邱明月五人在一只船上,方才安息,外面来了一个刺客,正是金须道赵智全。他在白天打了一个平和仗,一见金眼雕邱成,便勾起了前仇。自己一想:“我那座全真观铁桶相似,都坏在金眼雕之手,要不是他,我焉能闹的有家难奔,有国难投。”总是贼人之心,不想那都是他自己闹出来的祸。今天他这一想,便自告奋勇,要到水师营去刺杀金眼雕。这就来见金清,赵智全说:“老寨主,今天我在两军阵前,看金眼雕甚是骁勇,我来到此处还毫无寸功,晚间我到青莲岛去,把他等全皆刺死,以除老寨主心腹之患。”金清一听,甚为喜悦,说:“贤弟,你我知己之交,你既要去,须得小心,要把金眼雕杀了,我把连环寨的事与你平分督统。”赵智全说:“你我知己相交,何在乎那个?”金清吩咐摆酒,说:“贤弟,我给你送行,敬你三杯酒,以壮英雄之胆。你这一去,真要把这几个鼠辈一杀,明天我便一鼓而下。”金须道喝了三杯酒,自己背上宝剑,出了中平寨,带着两个久习水战的水手,架着一只小船,扑奔正北而来,到了余化龙的水师营。
天交初鼓之时,他把水衣水靠换好,转身跳下水去,往里面各船上慢慢探听,听到一只船上面,金眼雕与伍氏三雄正在准备安歇。他候至夜深人静,船上人多睡着了,这才躜身出来,轻轻由船后上去,慢慢的把大舱板子撬开一看,里面点着一盏灯,似明不暗,睡着五个人,正是金眼雕、伍氏三雄和邱明月,老道看罢,刚要下舱,拉出宝剑来杀这几个人,突然想道:“金眼雕身上有金钟罩,我这宝剑砍不动他。也罢!待我先把那几个杀了。”老道下了船舱,正要举剑,忽然由后面飞来一枝袖箭,正扎在他的头上。老道吓得往外一蹿,旁边有人往前一赶步,一腿把他踢了个筋斗,按住就给捆上。金须道一瞧,正是追风侠刘云。赵智全说:“刘云,你把我放开,咱们无冤无仇,况且也有一面之交,莫不成你就下达毒手,要我的命么?”刘云说:“我不能放你,我如不下毒手,你就下毒手杀了我的朋友。今天派我巡营,我得带你见见余、孟二位,他们要放你,我也不管。”金须道赵智全知道不成,也不便央求,说:“刘云,你是做什么的?”刘云说:“你要问我,我是奉余、孟二位之令,巡查前后营。”说着,把赵智全扛了起来,径奔中军大船。
此时余化龙、孟基二人尚未安歇,正在议论。孟基说:“余寨主,你看这件事,都是金清糊涂,要不是马大人死了,咱们也好说合,总算是多年的邻居了,土居三十载,无有不亲人。
如今马大人一死,他是皇上的三品职官,这就不好办了!“余化龙说:”你不知道,我把女儿给了马大人,现已过了门,我们是骨肉至亲。“孟基说:”我倒有所耳闻。“
正说话间,有人进来禀报说:“刘老英雄捉住刺客了。”孟基、余化龙说:“请刘老英雄进来。”不多时,刘云进来问道:“二位贤弟怎么尚未安歇。”余化龙说:“事情烦琐,我们哥俩正在说事,不想兄台把刺客捉住了,不知是哪个贼人?”刘云说:“是金须道赵智全。”
余化龙吩咐手下人把赵智全带到里面来,说:“赵智全,你好大胆量,你在全真观时,也常到连环寨来,我三人与你有一面之交,你乃是出家人,在庙里享自在之福多好,为何来此做作恶行凶之事?现在金清又派你前来行刺,这是怎么一段事?说了真情实话便罢,如若不然,把你碎尸万段。”赵智全说:“余化龙,你若要问,我原本跟众差官没仇,只因金眼雕追我徒弟清风,后来马玉龙等一去,弄得我有家难奔,有国难投,我就是这个仇。”余化龙说:“今天要是把你放了,你是否还帮着金清造反?”赵智全说:“你要真把我放了,我就回全真观,如能把庙给我,我一定痛改前非。”余化龙说:“我也不害你,任凭你自便,你如回金清那里去,我再拿住,可就不能放你了。你回全真观,官兵决不拿你。”说完话,便把赵智全放开。
赵智全口念无量佛,说:“别的我也不讲了,咱们他年相见,后会有期,我走了。”说罢,老道便下船去了。这二位总算做了一件好事,那老道坐着小船,诈出四道套口,离开了是非场,竟自隐遁而去。
这里余化龙又叫人往各船去知会一声,要小心留神,千万不可大意,适才已拿住了刺客。众人都听明白了,赵友义就说:“人家敢有人来行刺,咱们就没有一个去中平寨把金清拿来?”赵友义刚说完这话,只见一位英雄气得须眉皆张,更换了衣服,要前去刺杀金清。不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六零回 捉刺客细问贼情 设妙计群雄被困
话说赵友义等人听说拿住刺客,便谈论起来:“人家有人敢来,咱们就没人敢去么?”话犹未了,旁边有一人说:“此乃小事,待我前去捉拿金清,管保把他生擒活捉,到钦差彭大人的公馆献功。”众人一看,乃是碧眼金蝉石铸。武杰说:“石大哥,你要真能把他拿来,余贼不战自退。”石铸说:“今天我不能去,明天再去,如其前来讨战,你我众人就跟他决一死战。”
书中交代:金钱水豹金清在大寨等候赵智全去行刺,一夜不见回来,心中甚是烦闷,便聚集众位寨主商议军情大事。内中有红果山八猴之内的飞刀太保侯起龙说:“老寨主不要忧闷,我想赵智全也不致被人拿住,其中必有缘故。我倒有一条妙计,愿在老寨主台前奉献,管保把前来的众差官全都困在连环寨。”
金清说:“你有什么妙计?快些说来,如果真好,我可以重用于你。”侯起龙说:“他们扎营都在北山根,老寨主可调后八寨的人,来与我们十六寨聚在一处,把他们三面一围,也不跟他打仗,老寨主只在外面巡寨,他要往西杀,咱们由东抄他的后路;他要往东杀,咱们由西面抄他的后路;他往北杀,老寨主就由东西两面去抄,叫他首尾受敌。他没法出来,人困马乏,粮草又不能进去,那时咱们大杀一阵,就能杀他个片甲不留。”
金清说:“既然如此,把青毛狮子吴太山等八个人调来,今天也不必跟他打仗,安置好了,明日你们红果山在东边,后八寨围西边,水八寨在北,我带着凤凰山的八鸟在外巡风,围他一些日子,他的粮草一断,就可成功。”接着,他把众位寨主全都请到大寨,大排酒筵。众人到齐,金清又把此计向众人述说一遍。众家寨主说:“老寨主请放宽心,量他们有多少人,余化龙自己以为勇猛,老孟基老而无能,董老道不知事务,他们三共不过几千之众,咱们这四十八寨,每寨三千人,就有数十万之众,要打他两家,不费吹灰之力。”大家商议好了,酒散后各归本寨,调齐兵船,静等明天开兵。金清自己也喝得醉醺醺地站起来,回归后寨,有人伺候他安歇了。外面喽兵巡更守夜,严加防守。
书中交代,碧眼金蝉石铸浮水来到船的左近,侧耳叶听,三五成群,二五一伙地正有人说话。一只船上有个人说:“刘大哥,咱们这大寨怕要坏。”那人说:“当初老寨主就不应害忠义侠马大人,把他诓在卧龙坞,这才惹得刀兵四起。这孟家岭和余家坡,如今竟帮人家。董老道跟咱们老寨主交好,每月给他庙里二石米,十斤海灯油,给他修庙,还是少寨主的师父,如今也成了仇人,帮着办差官跟咱们打起仗来了。你少说话吧,屋里说话,外头有人听,倘被巡寨的听见,一回禀老寨主,这个乱就大了。今天老寨主在大寨请众位合约,就不叫说,你偏说。”石铸听了听,不再言语了,这才轻轻上了岸,扑奔中平寨。
他蹿越房脊,身体玲珑,如走平地,到了后面一瞧,这个院子是中平寨前山的北跨院。石铸来到北房的前坡,一个珍珠倒卷帘,往房中一瞧,靠北墙一张八仙桌,墙上有一张字画,一边一副对联,上面写的是:“时来风送滕王阁,运去雷轰荐福碑”。八仙桌上搁着一盏蜡烛灯,椅上坐的正是金清,在桌上趴着,胳膊底下压着一本书,仿佛瞧书瞧困,睡着了的样子。
石铸一想:“我进去先给他一刀,在腿上或膀子上伤他一处,把他按倒捆了,扛回营去,倒是一件奇功。”石铸胆子往上一撞,拉出佩刀蹿了下来,掀帘进去就是一刀。谁知这金清却是个假人,他脚底下一软,就落在翻板之下。底下有四人,值宿的头目正是飞云和尚。他见上面掉下一个人来,连忙叫手下人拿绳子捆上。飞云一瞧是石铸,不禁哈哈一笑,说:“石铸,你也有今日,和尚爷跟你仇深似海,回头我先拿你去见寨主爷,然后把你剐了。”石铸破口大骂,说:“石大爷中了你们诡计,该杀该剐,石大爷认了命了。”候至天亮,金清升座大帐,飞云上去回话,说:“回禀老寨主,昨天晚上在迎晖轩捉住刺客,乃钦差彭大人的差官石铸。他前来行刺,已被我拿住,请寨主把他剐了,给我等报仇。”金清说:“把他带上来,我看看是怎么一个人物?”不多时,由外面把石铸押上来,绳捆二臂,众人叫他跪下。石铸破口大骂。说:“你们这些该死的囚徒,我老爷乃皇上的命官,焉能跪贼?”金清说:“我自有办你之法。”
即派精明喽兵十名看守,不准懈怠,如让贼人逃走,便拿这十人是问。十名喽兵答应下去。
不多时,外边有人来报说:“吴太山的八寨人已移在青莲岛安营;红果山的八猴带本部战船,在青莲岛东边安营;水八寨带本部战船,在青莲岛正南安营。”金清吩咐齐队,挑了战船一百只,带着凤凰山的八鸟,一直扑奔正北,来到余化龙安营之处。水八寨在左边,凤凰山八鸟在右边,金清在当中船上,带着飞云、清风和二鬼,将战船一字摆开。只见正北的闹海蛟余化龙、巡山虎孟基,早传下令来,派花枪太保、花刀太保、飞叉太保、飞刀太保带二百枪手,二百步兵挡住东面红果山的八猴;魏国安、姚广寿、曾天寿、钱文华四人带着马玉龙的二百子弟兵,挡住西南吴太山众贼;南面由余化龙、孟基、金眼雕和伍氏三雄,带着武杰、纪逢春、李环、李佩、冯元志、赵友义、银头皓首胜奎,小神童胜官保、小玉虎李芳、小太保钱玉。把队伍刚派好了,正要开兵,小神童胜官保用手往山坡上一指说:“邱爷爷,我干爷马玉龙来了。”众位英雄往东山坡一看,只见马玉龙头戴包耳护项麒麟盔,身穿麒麟宝铠,怀抱湛卢宝剑,后面还跟着一人,手拿镇铁钢杵,直奔大队而来。不知马玉龙从何而来,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六一回 忠义侠巧遇猛汉 赛达摩怜惜孤儿
话说金钱水豹金清,带领前后左右四十八寨英雄,在青莲岛与闹海蛟余化龙、巡山虎孟基两下开兵。公馆的众位差官和老少英雄,知道马玉龙死在卧龙坞甚苦,要给忠义侠报仇。大家正要开战之际,胜官保用手一指说:“众位请看,马大爷来了。”众人抬头一看,只见马玉龙怀抱湛卢宝剑,头戴包耳护项麒麟盔,身穿麒麟宝铠;后面跟着一位大汉,身高一丈,头大项短,面似乌金纸,黑中透亮,头上青绢帕罩头,身穿青绢裤褂,足下薄底靴子,怀中抱着降魔杵,从东山坡往北而来。
书中交代:马玉龙从何而来呢?那一天,他来探连环寨,大战金清,中了谎军之计,进到卧龙坞,那个地方鹅毛俱沉,他如何又能活了?这内中有一段隐情,人要不该死,总是五行有救。马玉龙本是忠心赤胆,为人正直,又何至遭这样的恶报。
原来马玉龙的船往卧龙坞撞去,水一打转,他看事情不好,急往水里一跳,倚仗着平生的武艺,水性高强,想要浮水逃走,不想水力甚大,由不得人力,被水冲着,忽然在水面摸着一根碗口粗的绳子。马玉龙抓住这根绳子,顺着往西南扑奔,只见前面透出亮光,便用手扶着绳子,扑向亮光来。到切近一看,见是万山丛中,山连着山,也不知有多远。
马玉龙正在发愣,只见由山坡上跑下一个人来,身高丈余,赤身露体,一身黑寒毛,来至切近,“哎哟”一声,说,“哪里来的这个小子,跑到这里来洗澡,爷爷这洗澡的地方,不许别人洗,你来洗澡,爷爷把脑袋给你掰下来。”说着跑了过来,甚是凶勇,就要揪马玉龙。马玉龙看他是一个浑人,不肯用宝剑伤他,待他伸手来抓,马玉龙用手一接腕子,底下一腿,就把那大汉踢了一个筋斗。马玉龙说:“你是何人,说明来历,我饶你不死。”这个大汉说:“你真有能为,能把你爷爷踢倒躺下,你要问我,我是这坞里龙王庙的和尚,我是带发修行的,叫孙宝元。”马玉龙说:“既是出家人,为何说话这般莽撞?你师父叫甚?”孙宝元说:“我师父叫赛达摩正修。”马玉龙说:“你师父可在庙里?带我前去见你师父。”孙宝元说:“我师父不在庙里,头七天就上九陵山采药去了。临走留下话来,叫我看庙,等着一个贵人,他姓马叫马玉龙,来探连环寨,在这里受困,叫我救他,就是我出头的日子。我等得好急,也没见个姓马的来。”马玉龙说:“我就姓马,你师父怎么告诉你的?”
那大汉一听,趴在地上叩头说:“我师父能掐会算,不拘什么事,总要应验。他叫我在庙里等着他,今天既是你老人家来了,跟我上庙里去吧。”
马玉龙这才跟着孙宝元,绕了两个山弯,来到了卧龙坞上面。这座庙是一层殿,东西各有配房三间。孙宝元推开角门,把马玉龙让进东配房,一看里面有几张硬木桌椅条凳。马玉龙问道:“你是哪里的人?因为什么出了家?家中还有什么人?
是怎么一段情节,你说给我听。“孙宝元说:”这些事情我一概不知道,我师父走的时候留下话来,说你老人家要问我的话,这里写有一本书,给你一瞧,你就知道了。“说着进到里边屋中,拿出一本书来,搁在马玉龙的面前。马玉龙打开一瞧,心中方才明白。
书中交代:这孙宝元原是庆阳府东门外孙家堡人,他父亲叫孙殿荣,家业富有,娶妻韩氏。孙殿荣有一个表弟,名叫杨坤,自七岁父母双亡,家中无靠,就跟着孙殿荣攻了几年书。
杨坤很精明,也帮着料理些家务,到二十岁时,表兄孙殿荣死了,他就娶了妻子,与表嫂韩氏同居度日。那时孙宝元方才三岁,杨坤之妻刁氏对杨坤说:“你我在这儿过日子,将来表嫂一死,宝元也长大了,你又不姓孙,这分家业算谁的?”杨坤说:“算孙家的。”刁氏说:“你糊涂,我倒有个好主意,咱们把表嫂害了,小孩子懂得什么?把他一甩,这份家私还不是我们的么?”杨坤本来不是安善之人,听他媳妇一说,就把良心昧了,说:“你不用着急,这两天表嫂正病着,我给他买些毒药,把她毒死,她娘家也没人。”刁氏说:“很好。急不如快。”
两人商量好了,见韩氏病得沉重,便假装好意,买了毒药来把韩氏毒死,又买来衣衾棺椁,办了白事,亲友也不知道,就给埋了。剩下孙宝元,终日被他们打过来,骂过去,小孩子懂得什么。
这一天,孙宝元在街上玩耍,遇见赛达摩正修募化十方,从此路过。和尚本来有些来历,一见孙宝元长得不俗,又见乡中人三群五伙地凑在一处,纷纷议论孙宝元家中的事,说当初孙宝元之父殿荣,怎么拉扯杨坤,如今反被杨坤害了!赛达摩正修过去拉着那小孩子的手看了一看,念了一声阿弥陀佛,说:“这孩子有不白之冤,叫他在家,恐怕还有大祸,莫如老僧发一个慈悲,将他带到山中,也可以叫他学点能为。”说罢,四顾无人,就把小孩抱起来,回到了连环寨龙王庙。养到六七岁上,便慢慢教他一些能为。这孩子天生的浑浊,教给他的能为,不过会了十之一二,但却有天生的膂力。正修没事,又去孙家堡把他家的事访得真真确确,常常对孙宝元说,无奈这孩子又记不住。他来到这庙中十四年,已经十八岁了,正修也教他练些水里的武艺,平常就在山里打野兽。他打来了鹿,把皮剥了,吃了肉,又将剩下的鹿筋拧了一根绳,有二十余丈长,用铁钉钉在石缝里,他揪着这根绳天天洗澡浮水,胆子越来越大。在东北这边,也是个山窟窿,他把绳子用大钉钉在上头,天天揪着绳子洗一个来回。马玉龙如不是摸着这根绳子,他也就死在这里了,这总是天意如此,该当早有人给他预备下来。
孙宝元把马玉龙让到庙里。马玉龙一看这本书,已把孙宝元家内的缘由看得明明白白。马玉龙看罢,说:“孙宝元,你师父留的这书,我看明白了。他去采药,叫我等他,你在这庙里吃什么呢?”孙宝元说:“我师父给我留下米了,我有打来的野兽肉。”马玉龙说:“我就在这里住几天吧。”一连住了四五天,正修也没回来,又等了两天,实在等烦了,这才问孙宝元:“你会使什么兵刃?”孙宝元说:“我使杵,还会打龟背驼龙爪,人送我外号叫云中虎混海金鳌。”马玉龙说:“你有个师弟,叫小玉虎李芳,你可认识?”孙宝元说:“我认识。”马玉龙说:“既然如此,你把庙门锁好,跟我奔连环寨去吧!”二人这才来到青莲岛,要大战金钱水豹金清。不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六二回 马玉龙独斗金清 水八寇败阵逃命
话说马玉龙带着云中虎混海金鳌孙宝元,出了卧龙坞龙王庙,想要径奔连环寨。方一出庙门首,孙宝元说:“我师父来了。”马玉龙抬头一看,由西山坡来了一个和尚,身高八尺,被散着发髻,打着一道金箍,身穿百衲僧衣,面皮微黑,黑中透紫,相貌雄壮,真似达摩老祖。马玉龙看罢,止住脚步,等和尚来至近前,便上前躬身施礼,说:“久仰师父法名,如雷贯耳,今日得遇尊颜,真乃三生有幸。”和尚合掌当胸,打一问讯,口念南无阿弥陀佛,说:“对面原来是马大人,老僧今天赶回,就为面见大人,快请到庙中一叙,还有细情要讲。”马玉龙说:“好。”孙宝元又过去给师父叩了头。三人这才转身回到庙内,来至禅堂落座。
和尚复与马玉龙见礼,说:“我到九陵山采药,特意赶了回来,求大人格外留一分功德。大人这次脱险,老僧早已算定。
上天有好生之德,大人回到军营,千万要留一分善念,连环寨虽然罪大恶极,大人不可杀戮太甚。“马玉龙说:”谨遵法师指教,我自生人以来,即便是在当年古龙山之时,也未妄杀一人。现在跟大人当差,已然高升一步,我焉能妄杀无辜?“正修说:”好,这连环寨四十八寨,罪在一人,余人可放者放,可从轻者从轻。“马玉龙说:”我等临时见机而作,决不能妄杀。“正修说:”我看大人五官清秀,将来必定显达,真乃国家柱石之臣。贫僧山野之人,妄谈国事,望求大人海涵。“马玉龙说:”多承法师指引迷途,谨当从命。我原打算今天径奔连环寨,把令徒带去,一来可以为我引路,如愿跟大人当差,我必尽力保举,将来也可得一官半职。“正修说:”好,此子家门不幸,有不白之冤,还求大人多加提拔。“马玉龙说:”是了,凭他这身能为,人也朴实,将来前途有望。“正修说:”今天天色已晚,明日再去吧。方才贫僧袖占一课,明天他等在青莲岛交兵,大人此去,正好可以解围。“马玉龙说:”是。“
这才叫孙宝元前去做饭。正修陪着马玉龙吃完了饭,二人对坐,又谈了些因果。马玉龙知是一位世外的高僧,便说:“老和尚,据我看来,人生世上,都是虚名假利,真不如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倒是一场乐事。”老和尚说:“凡事自有定数,大人是为了国家,非老僧可比。”二人说了半天,尽欢而散,各自安歇。
次日起来,用过早饭,正修说:“大人今天起身,奔青莲岛正好解围。”马玉龙叫孙宝元收拾自己的兵刃,给师父磕了头,叫他在头前带路。山路崎岖,过了几道大岭,远远就听见金鼓之声,震动天地。顺着山坡往西,绕过这道大岭,他一瞧,眼前正杀得难解难分。马玉龙一声喊嚷,说:“众位老爷们,久违少见,我马玉龙来也。”
闹海蛟余化龙一瞧马玉龙没死,自然心中欣悦。大家齐声说:“大人可好?”马玉龙跳上船去,把孙宝元向大众引见已毕,说:“众位闪开,待我与金清分个强存弱死。”余化龙说:“且慢,大人前者落到卧龙坞,怎么能活命?这位孙宝元又是怎么一段情由?”马玉龙便把以往之事,向众人叙说一遍。
金清见马玉龙没死,就是一愣,心说:“莫非他是神仙,我们这连环寨,就是会水的进了卧龙坞,也准得死,他竟能不死,实在奇怪。”水八寇一个个都胆战心惊,想着马玉龙的能为必然盖世。马玉龙赶过来,到了船头,说:“金清,你太不知自爱!你兄长无故帮着韩登造反,杀伤无数官兵,被我剑劈,死之不屈。你又叫你儿把印信盗来,是我误中了你的诡计,哪知道上天保佑,遇见了贵人,将我搭救,这就是吉人天相。你要知事务,立即息事罢争,把我们的人放出来,你自己到公馆请罪,大人有好生之德,也免生民涂炭之苦。你自己斟酌,若不听我的良言相劝,休得怨你家马大人做事狠毒。”金清说:“好,咱们两人开他一仗,如输给你,我甘拜下风,束手被擒;你如输给我,又该当如何?”马玉龙说:“我如输给你,就把人马退回,不打连环寨,两罢干戈,大丈夫一言出口,如白染皂。”
说着,这金清一摆手中镔铁狼牙钏,刚要过去,水里滚王墩—旁说:“老寨主闪开,待我拿这该死的囚徒。”一摆手中双刀,跳过来照定马玉龙劈头就剁,马玉龙用手中湛卢剑相迎,两个人在船头走了有七八个照面。王墩一想:“要在水里,凭我的水性可以赢他。”想罢,往水里一跳说:“马玉龙你来,咱们两个在水里战三百合,如若逃走,不是英雄。”马玉龙哈哈大笑,说:“哪个怕你?水里就水里。”说着话,跳下水去,一摆宝剑,照贼人刺去。两个人在水里走了五六个照面,马玉龙一剑将王墩左耳削去,吓得这贼人抱头鼠窜逃走了。马玉龙不忍伤他性命,往后一撤身,王墩败了下去。这时又有浪里钻刘迁跳下水来,一摆钩镰枪,照马玉龙分心就刺,要替王墩报仇。
马玉龙闪身躲开,用剑相迎,两三个照面,一剑把刘迁左腿刺伤,这刘迁也逃命去了。马玉龙剑下留情,又把贼人放走。
书要简短,水八寇一个个跳下来,都不是对手,马玉龙一连战败八人,这才翻身跳上船头。金钱水豹金清一摆狼牙钏,照马玉龙刺来。马玉龙说:“金清,尔等一拥而上,你家马大人如用一个帮手,算我不是英雄。”金清并不答话,摆狼牙钏照马玉龙就刺,马玉龙用剑相迎。官兵和喽兵在两边擂鼓助阵,二人在船头上一阵大杀,彼此战了足有一个时辰。金清年迈,只累得力尽精疲,转身要走,打算要败回本队。马玉龙施展出野战八方藏刀式,一腿把金清踢下水去。贼人余党甚多,忙把金清救回。两边各自鸣金,收兵息战。
马玉龙率领大众,回到水师营内,到了中军帐,有金眼雕、伍氏三雄、刘云、刘天雄、邓飞雄、余化龙会合在一处,向马玉龙说:“此事该当如何办理?我等已然回明大人,带领官兵前来,无奈贼党甚众,屡次开仗,这连环寨亦非一时可破。”马玉龙说:“我想今天贼人败了回去,必生诡计,可先派人巡查前后营,护守粮台要紧。”这才赶紧传令,派神枪太保钱文华、神拳太保曾天寿、追云太保魏国安、飞行太保姚广寿、飞叉太保赛专诸赵文升、飞刀太保小孟尝段文龙、花枪太保刘得勇、花刀太保刘得猛八个人巡查前后营。晚上传了口号,中军帐聚众摆酒,大家给马玉龙接风压惊。正在吃酒之际,忽听外面一阵大乱,又有一宗岔事惊人。不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六三回 吴太山献计行刺 八太保捉拿贼人
话说马玉龙同着众人,正在中军帐开怀畅饮,交谈叙话。
天交二鼓之时,忽然一片声喧。书中交代:只因金钱水豹金清打了败仗,回到中平寨,就把前八寨、后八寨、左八寨、右八寨、中八寨和水八寨四十八寨的寨主一并调齐,在中平寨摆上酒筵。金清这才说:“众位英雄,我这连环寨有天生地长的出产,是万年不穷之地,各矿所出的金银,足够每年兵饷。只因我兄长跟彭大人作对,马玉龙领兵来搅闹连环寨,我若不一阵将他杀退,真乃连环寨心腹之患。他如今在青莲岛屯兵,也不能善罢甘休。再说卧榻之下,岂容他人酣睡!”内中有青毛狮子吴太山说:“老寨主,我自来到连环寨,寸功未立,多承老寨主厚爱,派我综理八寨,今天我倒有一个浅见,要跟老寨主商议。”金清说:“吴大哥,你我系故旧之交,再者俱是绿林,现在就如同一家人,何必这样客套,有什么高见,快快请讲吧!”吴太山说:“我想马玉龙乃一勇之夫,年轻见浅,内中就是孟基、余化龙,倒是连环寨心腹之患。余者都是外来的,对这里的地面不熟,不足为虑。如能先把他两个除掉,就好办了。
前番金须道赵智全前去行刺未成,被获遭擒,因此无脸回来见老寨主。小弟不才,愿带着双麒麟吴铎、并獬豸武峰、金眼骆驼唐治古、火眼狻猊杨治明、大斧将赛咬金樊成、赤发灵官马道青、赛瘟神戴成这七个人,今天晚上要快船一只,精明强悍的水手二十名,我等去到青莲岛,先派人烧他的粮台,然后刺杀巡山虎孟基、阔海蛟余化龙,叫他首尾不顾。这一阵要是成功了,明日老寨主率领大兵,再捉拿朝廷的差官,可不费吹灰之力。“金清说:”好,既是吴大哥肯努力上前,真是愚兄的左膀右臂。“吩咐家人摆酒,给吴老英雄助阵。金清拿过酒壶,亲自给吴太山斟了一杯酒,说:”吴大哥,请吃这一杯酒,以壮行色,今天真要把这件事办好,你我一世在连环寨同事富贵。“
吴太山连饮了三杯,直吃到初更时分。
吴太山把那七个人叫过来,向樊成说:“樊贤弟,你我原本是河南人氏,与金翅大鹏周应龙在紫金山啸聚,只因赃官彭朋升任河南巡抚,把你我害得竟无立锥之地。后来到了口外画春园,又被彭朋所害。如今到这连环寨,蒙老寨主厚爱,命我为一寨之主。人生世上,有恩不报非君子,有仇不报枉为人。”
大家说:“老寨主既然努力,我等愿助一臂之力,你我就此起身。”此时,二十名水手以及快船一只,早已备齐。八个贼人收拾利便,暗带短刀,金清送出了内寨门。八个人来到外面,上了船只。中平寨离青莲岛有十五六里之遥,朦胧月色之中,吴太山站在船头,往正北看去,只见一片灯火之光,锣鼓掌号,巡夜守更之声,空谷传音,听得甚真。吴太山说:“咱们的船,不要奔他的前营门,那里必有巡更守夜之人把守。咱们扑奔正东,绕道奔他的后营。”一个水手说:“如要奔正东,那里有座卧牛岭,底下有个黑角洞,可以藏几只船。咱们先把船靠住,我下水到官军营打探明白,再请众位寨主前去动手。”吴太山说:“甚好。我看你很伶俐,要把这件事办好,我必保举你做个大头目。你姓什么?”水手说:“我姓吴,叫吴长寿。我带一个人去,他叫宋尽忠,水性很好。”吴太山说:“甚好。”
这才拨船头来到卧牛岭,果然是一片山坡,底下可以藏船,相离青莲岛扎营之地,不过两箭之远。吴太山就叫吴长寿、宋尽忠二人前去哨探。两个人翻身跳下水去,很快来到官军营的船边,就听上面在问巡查口号。吴、宋二人见船上支着风灯,有人说:“刘大哥,今天这东边是咱们守汛。马大人已传下令来,说今天金清一败,他必施展诡计,晚上要不是来偷营劫寨,就是派水鬼来钻船底,再不然就是放火烧粮台,或者行刺,务须小心留神。”又听一人说:“二弟只管放心,马大人这样能干,咱们这里的英雄也不少,谅金清那些毛贼草寇,他不来便罢,若要来时,也是枉死城门挂号,钩魂帐上题名,不过只是送死。”这时正交二更二点,吴长寿、宋尽忠两人回到船上,说:“老寨主,前面果有预备,方才我二人听兵丁说,已派人巡查各处。”吴太山说:“好,咱们事不宜迟,管他有什么防备没有,胆小焉得将军做,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吩咐撑船贴到官军营的船边,叫樊成、马道青、戴成三个人径奔正北,去烧粮草堆。又叫唐治古、杨治明进中军帐刺杀孟基、余化龙、马玉龙。唐治古二人点头答应。吴太山这才叫他两个同伙吴铎、武峰,各拉兵刃,见一个,杀一个,先把为首的杀几个,再作道理。
且说樊成、马道青和戴成三人,扑奔正北,走了不到一里之遥,只见前头灯笼火把、亮子油松,照耀得如同白日。有四个人挡住去路,正是花枪太保刘得勇、花刀太保刘得猛、飞叉太保赵文升、飞刀太保段文龙。这四个人由西往东,曾天寿等四人由东往西,查到营门为度。忽见陆地飞行,过来了三个人。
刘得勇把枪一擎,刘得猛把刀一横,一声喊嚷说:“小辈哪里走?太保爷在此等候多时。”樊成一摆刀,说:“小辈趁此躲开,休要挡寨主爷的去路。”刘得勇抖枪照贼人分心就刺,樊成用刀一推,打算跟进又是一刀,不想刘得勇一撤身,使了个反背倒劈势,盖顶砸去,樊成躲避不及,一歪头,就砸在左肩头上,啪嚓一声,樊成几乎栽倒,已把肩头打肿。马道青摆刀径奔刘得勇,戴成也上前协力相帮。四家太保各逞雄威,与三个贼人杀在一处。船上兵丁皆都知道了,立时传锣下去,喊拿奸细。正在动手之际,只听得中军帐锣声一响,出来一人,说:“众位闪开,待我来。”樊成听说话之人声音洪亮,抬头一看,吓了一跳,只见来的那人,好似神判钟馗,身高八尺,挥着红毛宝刀,蹿了过来,正是千里独行侠赛判官邓飞雄。他在中军帐吃酒,忽听外面传锣一响,自己拿着红毛刀出来探听,见四位太保同贼子交手,他便一声喊嚷:“好贼,胆敢前来行刺!”
不知胜负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六四回 众山寇闻败各逃生 金钱豹决意战侠义
话说邓飞雄手使宝刀,截住大斧将赛咬金樊成、赤发灵官马道青、赛瘟神戴成。这三个人正与四位太保杀得难解难分,邓飞雄赶到说:“众位闪开,待我捉拿这些贼子。”一摆刀扑奔樊成,说:“来者贼人,通上名来,你家千里独行侠邓太爷,刀下不死无名之鬼。”樊成通了姓名,一摆鬼头刀,照邓飞雄劈头就剁。邓飞雄用宝刀一找,呛啷一声,便将鬼头刀削为两段。樊成见事不好,回身要走,焉能走得了?邓飞雄往前赶了一步,手起刀落,竟把那樊成削为两段。赤发灵官马道青一瞧,气往上冲,说:“好鼠辈,胆敢杀我兄长,待我拿你报仇雪恨。”
一摆手中朴刀,扑奔邓飞雄搂头就剁,邓飞雄用宝刀一迎,贼人撤身躲开,各施所能,走了七八个照面,被邓飞雄一脚踢倒,把马道青捆上。戴成想着要跑,已被飞叉太保赵文升、飞刀太保段文龙、花枪太保刘得勇、花刀太保刘得猛四个人将他围上。
戴成抖起精神,跟四人动手,走了七八个照面,被赵文升一飞叉刺在左胁,贼人翻身栽倒,被众人捆上,解往中军帐去。
这时忽听正南一片杀声,邓飞雄带了四太保又扑奔上前,来至切近一看,灯笼火把、亮子油松照得有如白昼,正是神枪太保钱文华、神拳太保曾天寿、追云太保魏国安、飞行太保姚广寿四位太保跟两个贼人交手,一个身躯高大,一个矮小,正是金眼骆驼唐治古、火眼狻猊杨治明,彼此杀得难解难分。邓飞雄一声喊嚷,说:“四位英雄,不要放走了这两个贼人!我们已然杀了一个,拿住两个了。”说着话,摆刀方要过去,就见正东上金毛狮子吴太山、双麒麟吴铎、并獬豸武峰三个贼人赶到。邓飞雄不能去帮曾天寿,便回身扑奔吴太山。吴太山带着两个同伙,正想要奔中军帐刺杀孟基、余化龙,给唐治古、杨治明打接应。走到这里,见前面灯光照得如同白昼,迎面来了一人,貌似神判钟馗,手持红毛宝刀,威风凛凛,挡住去路。吴太山把刀一顺,说:“来者你是何人?敢挡我的去路。”
千里独行侠赛判官邓飞雄道了名姓,就一摆红毛宝刀,扑奔吴太山而来。这老贼屡次漏网,其滑无比,当年在河南无恶不作,杀人无数,今天遇见邓飞雄,这也是天网恢恢,该当遭报。邓飞雄刀法纯熟,两个人走了七八个照面,宝刀已将贼刀削为两段。老贼回身要走,邓飞雄往前一赶步,一个反背倒劈势,竟把老贼劈为两半。吴太山一死,吴铎、武峰见事不好,转身逃命,焉想到刘得勇、刘得猛两人把吴铎截住,赵文升、段文龙两人把武峰截住。二贼一见,胆裂魂飞,段文龙一刀把武峰劈死,吴铎被刘得勇一枪扎死,就将三个人的头割了下来,交手下兵丁悬挂辕门号令。那边也早将唐治明、杨治古拿获。这八个贼人,是杀了四个,拿住了四个。
邓飞雄同八太保将这四个贼人解回到中军帐,面见马玉龙。
众人一讯问,这四个贼人也不敢隐瞒,就把吴太山在金清面前献计行刺,来烧粮台的话细说了一遍。马玉龙吩咐不必往下多问,把四个人绑出去砍了,叫军卒将首级号令营门。仍叫八太保巡查前后营,派邓飞雄护理粮台,诸事须要小心慎重。等候天明,再捉拿金钱水豹金清。马玉龙又派人在中军帐分前后夜值宿。众人安歇,一夜无话。次日早晨,马玉龙等用过早饭,调齐了大队,径奔中平寨,要去捉拿金清。
书中交代:金清自吴太山等八人走后,又派红果山八猴巡查前后营,派凤凰山八鸟护守粮台。他同水八寨众人在中军帐安歇,自己翻来覆去,心如乱麻,想那八个人一去,要能够杀了马玉龙等还好,倘有不测,又该当如何?若弃走连环寨,竟无立锥之地。思前想后,一直到了三更,似睡非睡,似醒非醒,正在心神恍惚之际,只见由外面进来一人,正是自己的兄长滋毛水虎金亮。此时金清因把金亮之死忘了,忙问兄长从哪里来的?金亮说:“贤弟,皆因我一时被韩登所骗,误遭毒手。贤弟不可违抗天命,你的事也不好。我本有许多的话要向你说,天已不早,贤弟诸事都要忍让。”说完了话,回身就走。金清说:“哥哥慢走,我有话说。”连叫数声不应,自己正要追去,心中一急,睁眼醒来,乃是一梦。听听外面传锣,正交三更三点。自己心中忧惧,莫非这连环寨要把守不住,但我又岂肯让它落到他人之手?明天我调齐大队,跟马玉龙一死相拚,如得胜便罢,如不能胜,老夫便横刀自刎,以免被获遭擒。
直到天亮,早有探子来报:“吴太山等俱皆被获遭擒,人头号令青莲岛。”正说着,又有人来报:“三眼鳖余通、闹海金甲王宠两人弃寨逃走,不知去向。”接着又有人禀报:“前八寨的截江太岁郭明,前来禀报。”金清吩咐叫他进来,郭明来到里面说:“老寨主,大事不好了,现有镇江龙马德、探江龙马江二人不辞而走。”金清说:“好,别人见我事败逃走还可,唯有马德实在不该。罢了!我走了子午运,他等俱来跟随,如今见我消败,竟各自逃生,真乃可恨可气。郭明,你赶紧聚集众英雄前采,今天要跟马玉龙决一死战。”聚将鼓一响,金清升座大帐。水八寨的水里滚、浪里钻、水上漂、不沉底、翻江龙王、闹海哪吒、双头鱼、水中蛇八家水寇,连郭明都在两旁伺候。等的工夫不小,仍不见红果山八猴、凤凰山八鸟前来。派人前去哨探,不多时回来禀报说:“红果山八猴已逃奔孽龙沟,凤凰山八鸟也回归凤凰山去了。”这时,飞云、清风和焦家二鬼赶到大寨,参见金清。金清说:“众位,现在就剩你我十几个人了,不走的,总算是我的心腹。昨天我打了一个败仗,马德竟不辞而别。老夫这条命不要了,众位可助我一膀之力,今天同马玉龙一死相拚。”
这才调齐兵船,挑能征惯战的水卒二千,俱穿水衣水靠,各拿三截钩镰枪。金清的船在当中,他手擎镔铁狼牙钏,金茂远在他的背后侍立。左边船上是飞云、清风和焦家二鬼,截江太岁郭明,五个人各持兵刃;右边船上是水八寨的八位寨主,俱都戴分水鱼皮帽,穿水衣水靠。起队炮一响,扑奔青莲岛而来。今日金钱水豹非往常可比,人单势孤,要与马玉龙分一个强存弱死。不知胜负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六五回 忠义侠战败水八寇 飞云僧逃走尹家川
话说金清率领水寇和二千水卒喽兵,离青莲岛不远,见马玉龙已把战船排开,站在船头,怀抱宝剑,一干众家英雄,俱都是虎视眈眈。金清把狼牙钏一顺说:“马玉龙,今天跟你分个强存弱死。”马玉龙说:“金清,你是匹夫之辈,昨日你说要是败了,便跟我到公馆去请罪,今天你不应前言,真不知道自爱。”金清一闻此言,臊得面红耳赤,摆狼牙钏扑奔马玉龙说:“小辈,老夫与你一死相拚。”马玉龙用宝剑相迎,两个人就在船头大战了五六个照面。马玉龙把宝剑的招数一变,施展出八仙剑的门路,又是三五个照面,一剑就把狼牙钏削为两段。
金清吓得颜色更改,想着要走,才一转身,被马玉龙一腿踢在左肋。金清栽倒船头,被马玉龙生擒活捉。水八寇一看事情不好,个个翻身跳下水去,各自逃命去了。
飞云、清风和焦家二鬼,同截江太岁郭明坐着一只小船,扑奔正北山坡逃走。官兵齐声呐喊追赶,追云太保魏国安、飞行太保姚广寿、神枪太保钱文华、神拳太保曾天寿、飞叉太保赵文升、飞刀太保段文龙、花枪太保刘得勇、花刀太保刘得猛这八个在前头顺着山坡呐喊:“飞云、清风、焦家二鬼,你等往哪里逃走?今天已到了山穷水尽之地,你还想逃命么?”飞云一面跑着,一面说:“我自幼在这里最熟,只要过了这断梁山涧道,把铁索桥一拉,他们就不能追了。过去一到尹家川,那就是我的家。”清风说:“甚好,你我快走为是,这连环寨都不是他人的对手,何况你我几个人?”贼人正往前跑,八太保各执兵刃追下来了。
这座山高有四里,上面有一道涧沟,东西长有十余里,南北宽有四丈,有一条铁索桥放下来,连环寨的人能上尹家川。
飞云到了桥边说:“拉下来,叫我等过去。”值班的一看,原来是少寨主回来了。飞云僧老家是尹家川,那贼人连忙把桥放下来,请少寨主过去。飞云、清风等刚一上桥,追云太保魏国安等人也已追到,首尾相距不过五六步远。飞云等刚下桥,北边八家太保已上了桥。飞云直喊:“快拉桥。”手下人不敢不拉,一齐上前用力,大家一拉桥,就把八位太保拉了过去。八位太保此时再要回来,却也回不来了。众人说:“也罢,只好听天由命了。”那八太保奔到桥北,刚一下桥,众听差的各摆兵刃过来截住。飞云、清风等一直奔下山,往北逃窜去了。这些家丁如何挡得住八位太保,被刘得勇、刘得猛接连砍倒数个,余者俱皆四散逃走。八位太保往前苦苦追赶,要把飞云、清风和焦家二鬼拿住。
飞云、清风等一面跑着,飞云说:“只要我叔父在家就好办,倘若他老人家不在家,可就糟了!”清风说:“他老人家要不在家,会上哪里去呢?”飞云说:“那可没有准,他老人家时常出去访友。要不在家,就只剩我兄弟,他没有多大能为。”
说着话,转过山坡,在半山中一瞧,见一座大寨,寨外有二百多名喽兵,正在那里站立,一看见飞云,齐声说:“少寨主回来了。”飞云说:“后面有人追下我来,你等赶紧齐队,给我抵挡一阵。”说罢,带着清风等往里奔去,就看见他兄弟一枝花尹庆,正由里面出来。飞云说:“了不得了!后面有人追我下来。”尹庆说:“我先去堵挡一阵,你赶紧进去告诉老寨主,设法来拿他们。有多少人追下来了?可曾将桥拉起来?”飞云说:“追过七八个人来,已将桥拉上。”尹庆赶紧将手下二百多人一字排开,说:“兄长,快请进寨去,我堵挡一阵就是。”
他伸手抄了一口大砍刀,领着众人走了半里之遥,就见把守山洞浮桥的人赶来说:“少寨主,可了不得啦!你去吧,后边的人追下来了。”尹庆说:“不要紧,都有我呢。”正说着,对面来了八个人,都是虎背熊腰,威风凛凛。神枪太保钱文华在头前把枪—顺,说:“对面小辈好大胆量,敢把奉旨严拿的要犯放走,还敢挡住吾等的去路,快通上名来。”一枝花尹庆道了姓名,抡刀就杀,钱文华用枪一架,分心就刺。两个人走有五六个照面,那尹庆被钱文华一枪刺于左腿之上,回身就跑,电转星飞地往北逃命。曾天寿说:“咱们只过来八个人,不可大意,诸事俱要小心留神。”众人说:“这座山是尹家川,咱们把巡海鬼尹路通拿住就是了。飞云、清风和焦家二鬼定然在此。”
正说之间,拐过山弯,就看见这座山寨是坐北向南,上面有盘道,寨门东西都是虎皮的石墙,插着旗子,甚是威武。有二三百喽兵在墙上把守,都是弓上弦,刀出鞘。赵文升、段文龙在前头说:“山上的贼人,你等要知道世务,快把飞云、清风等放出来,万事皆休,如若不然,我等进去,杀个鸡犬不留。”
墙上之人也不答言,就往下放滚木灰瓶,八个人都不能上前。
曾天寿说:“你我人单势孤,这座山寨不能进去,只好仍由旧路转回,调来官兵,再攻打尹家川。”众人一听言之有理,仍由旧路往回走,赶来到那铁索桥一看,铁索、板木全都没了。
远远瞧见连环寨那边正在交兵,这八个人不能过去,甚是着急。
众人说:“你我只可绕道回去。”八个人便绕过尹家川,一直扑奔正北。
走了有六七里之遥,见前面有几十户人家。及至身临切近,一看是个码头,东西有五六丈宽,却无船只,便问这里的住户人家说:“这里莫非没船么?”那人说:“头些日子有船,这些日子没有了。你们几位要过去,今天先住在这里,明天我给你们找去。离这三里地面有船,我们去雇,今天你们就住店吧。”
众人一看,见路东就有一座店。八个人进了店,伙计让到了上房。此地乃是背道小路,由此过往的甚少。小伙计端上洗脸水,拿了一壶茶来。曾天寿就问:“此处叫什么地名?”伙计说:“这里叫白家港口。”曾天寿说:“你们这里有什么可吃的,预备几样。明天还要烦你们雇一条船过河,上庆阳府可去得了?”
伙计说:“先喝点酒,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八个人也都饿了,摆上菜来,每人自斟自饮,喝了三五杯的光景,便头昏眼眩,一个个翻身栽倒。小伙计到外头说:“老寨主真有你的,一个也跑不了,都拿住了。”巡海鬼尹路通一听,哈哈大笑。
原来这方圆左右,都是尹家川的地面,属尹家所管。这是尹路通出的主意,料想他们回去,一没铁索桥,必奔摆渡口,先把船只移开,他们一见没船,必然就得住店,只要一住,便用蒙汗酒把他等拿住。尹路通先来到店中等着,叫几个伶牙俐齿的伙计在外面支应。一见八个人果然进了店,甚为喜悦。那八个人喝了酒后,翻身栽倒。尹路通吩咐伙计上了门,这才伸手拉刀,要结果那八个人的性命。不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六六回 八太保大闹尹家川 巡海鬼设计捉英雄
话说巡海鬼尹路通,拉刀正要结果八太保的性命,自己又一想,在这店中究竟不便,莫如擒回尹家川,再杀不迟。想罢,这才吩咐手下等,在外面预备杠子绳子,将他八人抬回尹家川发落。
暂且不表八位太保被擒。且说马玉龙在表莲岛大获全胜,拿住了金钱水豹金清,水八寇俱皆逃走。马玉龙景带领大队径奔中平寨,前去搭石铸。此时,那金茂远早把石铸放出,亲身来见马玉龙,自己情愿替他父亲一死,求大人格外开恩。马玉龙把众位英雄俱会合到中平寨,问余化龙此事该如何办理?闹海蛟余化龙说:“大人,凡事总要存一分好生之德,若论王法,此事如禀明钦大人,因他拒捕官兵,情同叛逆,理该凌迟处死。
总因金亮结交匪类,金清也是无知,我等系多年邻居,土居三十载,无有不亲人,大人要肯留一分好生之德,留他一线之路更好。“银须道董妙清也说:”大人留一分德行就是了。“马玉龙一想,这才把金茂远叫了过来。金茂远上前叩头,孔寿也禀明了赵勇在此招亲之事。马玉龙说:”金茂远,你父子要按王法办理,拒捕官兵,如同造反,就该刨坟之罪。我等存一分功德,看在孟寨主、余寨主跟你们是多年邻居,今天我格处施恩,从轻办理。你父子若愿意打官司,就把你父子治罪;如愿认罚,这庆阳府的府城早该修理,命你父子出款项修城,另罚十万两银子,上交知府库,以备赈济贫民。“金茂远说:”大人施恩,只要把我父子释放,我等便遵命修庆阳城,交十万银子入知府衙门存库。“马玉龙说:”从此以后,再不许你等招聚匪类。“
这才吩咐手下人把金清放开,与孟基、余化龙见面,要三家不可犯心,又劝金清从此以后要循规蹈矩。
马玉龙吩咐金清,所有山中的出产地亩,该交租的,以后都要按季交租。那金清将十万两银子交马玉龙带回,又出五十万两交本地城守营开工。马玉龙叫孟基、余化龙监工,将余金凤仍然留在连环寨。诸事俱办理完毕,便带领众家英雄回转庆阳府,来到公馆。
大人病已痊愈,见马玉龙回来,甚为喜悦。这才问马玉龙那连环寨之事是如何办理的?马玉龙把已往之事,从头至尾一一回禀了钦差大人。大人说:“如此办理甚好,本阁这就起身。”
马玉龙说:“大人要起马,先叫徐、刘二位大人挑几个好差官,保护大人起程。此时尚有八个人去追飞云、清风和焦家二鬼,直到如今未回,我得赶紧去找。大人到宁夏府,我等必定赶到。”
大人说:“也好,你等也应该去找他们,我就带胜老丈、陈山、苏永禄、苏奎,还有徐胜、刘芳和众女眷,他们足以保我了。”
马玉龙转身下来,聚集众位差官说:“大人今天先走,就带二位苏老爷、胜老英雄和陈老丈。你我谁去寻找八位太保?”
石铸一想:“众位都跟我不错,内中又有我的师兄,我得去。”
便说:“谁跟我找去?”内中就有李环、李佩、孔寿、赵勇、武杰、纪逢春六个人愿去。石铸说:“事不宜迟,咱们这就起身奔连环寨后山,绕道上尹家川,去寻找这几个人。”马玉龙说:“你们几位先定,我们是今日晚上走一起,明天早晨走一起,找着他们几位,也不用回来,咱们大家在宁夏府会齐。”石铸点头答应。
七个人收拾好了,各带兵刃,又带上几十两盘费,就由庆阳府起身。石铸说:“众位,咱们奔尹家川去,道路不熟,天也不早了,总以早走为是,为朋友不能不受辛苦。”武国兴说:“唔呀,你我俱是外乡人,这道路不熟,非得有本地人不可,或者问问听差人,给我们开一路程单也好。”
正说话间,过来一个人说:“石老爷,你们要上尹家川,出庆阳府北门还有九十五里地,今天要去可太晚了。再说山路崎岖,也不好走,你们几位走岔了,倒反为不美。虽然你们几位为朋友着急,也实在无法。”石铸一看这说话的人,姓韩名叫登瀛,在庆阳府当差多年,很是老成。石铸说:“既是你对这边的道路熟悉,可开出一张路程单来,我们四更天就起身。”
韩登瀛说:“那可以,回头你们几位就去歇着,四更天我来叫你们。”石铸说:“甚好。”
正说着话,小火祖赵友义、小丙灵冯元志从外面进来说:“石大哥,你们明天上尹家川,还有追风侠刘云、千里独行侠邓飞雄、忠义侠马玉龙、金眼雕邱老英雄、伍氏三雄、小太保钱玉、小玉虎李芳、小神童胜官保他们随后接应。你们几位头里走,只管放心,后面有这些人给你们助威。”石铸说:“你们诸位什么时候走?”冯元志说:“马大人说,三更天起身。”石铸说:“好,你们倒走在我们头里了,我们是四更天起身。你去告诉马大人说,不用这么忙,太早了,山路崎岖,不能问道,你们天亮再走不迟。”冯元志回去见马玉龙。石铸这里叫众人吃了点酒饭,安歇睡觉。
到了四更天,大众起来收拾枪刀,将行李装车,托人带往宁夏府。
石铸带着六个人由公馆起身时,天已五更了。出了北门,就是关厢,走到会仙亭门首,天气尚早,还未开门。一出了关厢,是三条路,一条路奔正北,是去宁夏府的大道;一条是去东北的小路,奔尹家川;一条道奔西北,到张家沟。石铸带了众人,奔上去东北的小路,一看两旁都是高峻的山峰,前岭接后岭,曲曲弯弯,忽高忽低。石铸在前头带路,正走着,不觉天光已亮,红日东升。石铸说:“要按路程单,眼前是望儿山,过去是天汉山,再往前就是青牛溪,咱们到青牛溪吃饭吧。”孔寿、赵勇说:“任凭大哥分派。”众人说着话,又往前行走。赵勇说:“这次破连环寨,马大人总算是一分德行,要认真办,得死多少性命呀!”石铸说:“为人总要有容人之量,不可心狠意毒。”正说着,又往前走有半里之遥,众人抬头一看,有一宗岔事惊人。要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六七回 纪逢春贪色惹祸 乔五虎拷打差官
话说石铸领了六位英雄,一路交谈,只见前面山路崎岖,高低不平。正往前走,猛然见无数的男男女女往东北扑奔,不知所为何故。石铸上前问道:“众位哪里去?”内中有人说:“那边乡庄唱野台戏,我等都是去看戏的。”石铸一听,这才明白。众人又往前行走不远,见一座乡庄地方,也有买卖酒户不少,搭着戏台,尚未开台。石铸同着众人,由戏台西边走进一条街,见路北有一座饭店,七个人进到后堂,找了一张干净桌子坐下。跑堂的过来说:“众位老爷要什么吃?”石铸说:“我们乃是远方来的,不知道此地的风俗。”伙计说:“众位是来听戏么?”石铸说:“可不是。”堂倌说:“要什么吃的?”石铸说:“你随便给我们煎炒烹炸,来七八碗菜,先给我们来二斤酒,我们吃饼,越快越好。”堂倌回身下去,工夫不大,便把酒莱和饼都来齐了,会吃酒的吃酒,不吃酒的就吃饼。傻小子纪逢春狼吞虎咽地先吃完,自己就出去了。石铸想着他是出去绕弯,门口瞧瞧又有何妨,大众只顾喝酒,也没人跟他出去。
纪逢春出了饭馆,溜溜达达地来到戏台底下。此时方才开台,靠着戏台东边,有个看台,台上有好些少妇长女,内中有一个二十多岁的妇人,生得一张梅花脸,杏蕊腮,那瑶池仙子、月殿嫦娥也不如她。傻小子纪逢春一瞧,两眼发直,目不转睛。
正赶着那美貌妇人一口唾沫,吐在了他的嘴里,纪逢春一张嘴就咽了,傻小子还直嚷:“好香。”上面的婆子、丫环都瞧见了。婆子说:“五奶奶,可了不得,下面有个混帐人,你刚才往下吐唾沫,正吐在他嘴上,他咽了直嚷好香。”上面那妇人一听,臊得脸一红,说:“哪里来的野男子,到这里来撒野,快叫人打他。”旁边的家人说:“我给庄主爷送信去,哪来的这野小子,我们这里没有这样人。”家人下了看台,就往北走了。
书中交代:这个地方叫乔家寨,今天是乔家五虎母亲的生日,写了一班戏做寿,来的亲友不少。这一家本是财主,看台上是乔家五虎的家眷。刚才吐唾沫的那个妇人,正是花驴贾亮的女儿,给小白虎乔信为妻。家人跑回家中一报信,乔家五虎拿着花枪,带了十几个家人,就找来了,远远瞧见了纪逢春,家人说就是这个人。小白虎乔信说:“哪里来的野雷公崽子?
看五爷的枪。“分心就刺。纪逢春一闪身,掏出短把轧油锤,说:”好小子,你敢和爷爷动手,待我结果你的性命。“他把手中的轧油锤一摆,那镇山虎、跳涧虎、独角虎都要过来动手。
这一阵大乱,戏也打住了,街上嚷成一片。饭店内石铸等人也听见了,不知是什么事,内中就听得有人说:“你瞧,乔家五虎他家的五奶奶,由看台上往下吐唾沫,正吐在一个雷公崽子的嘴里,他一吧嗒吃了,还嚷好香,也不知哪里来的这么个浑小子,今天有他个乐。”石铸一听就知道不好,是傻小子又惹祸了,赶紧给了饭帐,出来一瞧,就听有人说:“这个雷公崽子被乔家五虎擒住,吊在庙里先打了一顿,然后还要送官究治。”
原来纪逢春跟乔家五虎一动手,几个照面就被人家拿住捆上。这南边有个大庙,乃是合村办公事的地方,纪逢春叫人抬到庙里,用麻绳把大指拴住,悬吊在槐树枝上。乔家五虎就把正在打着,石铸等赶来一瞧,见纪逢春叫人吊着,拿鞭子打一下问一声,便赶紧上前说:“众位别打了,他是跟我们一同来的,有何得罪之处,看在小可的面上。”众位说:“你姓什么,叫什么,是什么一回事情?这个雷公崽子跑到我们这里撒野来了。”石铸说:“在下姓石名铸,绰号人称碧眼金蝉。我等是跟随钦差大人当差的,方才我们一同在饭馆吃饭,他跑了出来,得罪了众位。看在我的面上,将他放下来,我给众位赔个不是。”大家见石铸说话很有情理,便把纪逢春放了下来。
乔信说:“你们众位是跟彭大人当差的吗?前者你们到过庆阳府,我跟众位打听一个人,有个金眼雕邱成可认识?”石铸说:“认识,你们几位怎么认识邱爷?”乔信说:“前者,大王韩登约我们助拳,在会仙亭遇见金眼雕,我们没有打起来。”
石铸说:“这就是了,尊驾原来是乔家寨的,我倒听见邱爷说过。”乔信说:“你们几位这是上哪里去?”石铸就把连环寨八位太保没回来,我等到尹家川去打听消息的话说了一遍。乔家五虎将他们送出庙外,大家出来就埋怨纪逢春说:“谁叫你找便宜去?要不是我们来,你叫人家揍了。”纪逢春说:“这些东西可真厉害。”正说着话,又往前走到戏台那里,石铸就听见台底下有人说:“合字,吊江招路,把哈遮天窑,坨着果儿头,盘儿尖,昏天汪点捏个,流肘儿急,付流扯活。”
书中交代,他说的这是江湖黑话,说的是看台上有个美貌妇人,晚上三更天去采花。石铸一瞧,正是飞云、清风两个贼人。石铸说:“这可活该,这两个连环寨漏网之贼,是奉旨严拿的要犯,咱们过去把他捉住,斩草除根。”往前一赶说:“贼道往哪里走?”清风一看是石铸,他一想,凭着自己的能为,不怕他们。飞云一看,却撒腿就跑。石铸拉杆棒要追,清风拉出滚珠宝刀朝石铸就砍,石铸抖杆棒来缠,老道想顺水推舟,用宝刀将杆棒削断,不想石铸在青莲岛学了救命三棒后,能为大长,一变招数,把老道扔了一个筋斗。清风爬起来发愣,再上前动手,又被石铸扔倒。清风只得爬起来就跑。石铸说:“众位老哥们,八位太保到尹家川,大概凶多吉少。这两个必是出来巡风的,大约他等必往尹家川逃去。”飞云、清风出了村口,一直奔往正东。众人紧紧追赶,走了有七八里之遥,拐过两个山湾,树木森森,再瞧僧道已踪迹不见。石铸说:“怪呀,凭着你我的脚程也不慢,怎么追来追去,会追丢了。”武国兴说:“石大哥不要着急,你我慢慢的寻找。”正在说话之际,只见八位太保从山里出来了。不知八位太保怎样逃出了尹家川,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六八回 众太保误中迷魂酒 世外人巧计救英雄
话说石铸等人正追赶飞云、清风,就见追云太保魏国安、飞行太保姚广寿、神枪太保钱文华、神拳太保曾天寿、飞叉太保赵文升、飞刀太保段文龙、花枪太保刘得勇、花刀太保刘得猛八个人,顺着山坡而来。
书中交代:八位太保自从那一天在尹家川码头,被巡海鬼用蒙汗酒治过去,叫手下人捆好,打算解到尹家川,结果他们的性命。因天色已晚,尹路通想暂且把这几个人在店中搁一夜,次日再往寨里解,便把八个人搁在后院第三层上房,把门带上锁了。尹路通以为,即便他们苏醒过来,捆着也跑不了。他同那店里的伙计,开怀畅饮,直吃到二更以后,才将残席撤了,安歇睡觉。次日早晨起来,尹路通吩咐手下人预备绳索,到后面将那八个人抬回尹家川去。手下人答应,来到后面开门一看,八个人已踪迹不见,急忙回来禀报。尹路通赶到后面一瞧,门窗未动,人却没了,连那八个人的兵刃俱被盗去。正在犹疑之际,外面有人禀报:“飞云、清风和二鬼前来求见。”
原来这四个人在尹家同一枝花尹庆喝酒,知道老寨主上白家渡去了,已安排机关,要拿官军营的八个人。四个人便赶到渡口,一见到尹路通,才知道拿住的人又被人救去了。飞云说:“料想去之不远,我等出去访访。”四个人出去了一天,找来找去,也无下落,仍回到店中。次日飞云说:“我四个人出去,绕道探听探听彭大人的消息。”尹路通说:“你等要快回来,不可到庆阳府去。彭大人手下能人太多,只要咱们把这尹家川守住就是了。”飞云说:“是。”
他同清风过了河,来到乔家寨,正赶上唱戏。飞云向例的脾气,一看见女人就把什么都忘了。他见看台上的这位乔五奶奶,人又长得好,打扮得又风流,一瞧便目不转睛。清风说:“你这脾气总不改,瞧见娘子,就把什么都忘了。当初因为娘子,才闹得有家难奔,有国难投,真是山河容易改,禀性最难移,直到如今,你还是这样。”飞云哈哈一笑,说:“道兄,真是事不由己,见了美妇人,我就动心。”老道说:“走吧。”飞云说:“别走。”他一说江湖话,哪知乔五奶奶的父亲花驴贾亮,也是绿林中人,一听贼人调坎,就知道这是个采花的淫贼。
正要叫人拿他,石铸众人赶到,飞云、清风就跑了。石铸等往下追出六七里,转了两个山湾,不见了飞云、清风。石铸说:“怪呀,这两个贼人莫非地遁了。”
石铸正在纳闷,只见八太保由南坡上过来,心中甚为喜悦,连忙赶上前去说:“你们几个去追飞云、清风和二鬼,可拿住一个?怎么来到这里?”赵文升说:“好险好险!”钱文华说:“我是两世为人,我们那一天追贼,先是追到尹家川,跟贼人一交手,是我们得胜。巡海鬼尹路通把寨门死闭,我们去攻,他又用滚木礌石往下砸,不能进去,我们只得往回走。来到那一道桥,人家把桥撤了,我们又不能过来,便住在白家渡口店里。哪知贼人安下诡计,用蒙汗酒毒害,把我几个人捆上。”
石铸说:“你们怎么逃出来的呢?”赵文升说:“晚上三更天,来了一个老道,用凉水把我们灌醒了,把兵刃也都给了我们。
他带着我们跳墙出来,他就在这山上庙里。我们问他姓什么?
他说他叫知机子。我们在他庙里住了半夜,今天起来还吃了早饭。他说话象北方口音,提起跟大人当差的这些人,他都认识。
我们问他当初作何生理,他也不肯说,看他定是个有能为的人。“
八位太保就问石铸等人上哪里去?石铸也把上尹家川去找他们,刚才在乔家寨,纪逢春又惹事的情形细说一遍。石铸说:“你们还去不去尹家川呢?”魏国安说:“咱们人单势孤,尹家川贼党甚众,没有官兵,他那山寨攻不进去。”石铸说:“既然如此,咱们就晚上再去,把那为首的拿住,别叫飞云、清风逃走,只要将他们拿住了,也算奇功一件。”说罢,大家会合在一处,出了山口,要找一个山庄住店。石铸说:“我们暂且住下,候到夜晚,你们几位认识道路,咱们再瞧瞧去。”
众人来到店中,已是日色西斜的光景。大家吃完饭,歇息到初更之时,石铸说:“我们算还店帐,该走了。”叫过跑堂的来,把帐算清,给了钱,众人这才起身。
魏国安头前带路,来到尹家寨,天有三鼓了,只见虎皮石墙上灯笼来回,有人在巡更守夜。众人绕到清静地方,飞身蹿上墙去,飞檐走壁,蹿房越脊,径奔里面。见这一所房子的北房五间,就是分赃聚义厅,东西各有配房。众人来到东配房,往里一看,只见巡海鬼尹路通在当中坐定,左边是飞云、清风和焦家二鬼;右边是一枝花尹庆,正在灯下说话。就听尹路通说:“你二人今天是在哪里碰见彭大人的差官?”飞云说:“在乔家寨碰见的,几乎被获遭擒,要不是腿快,也就了不得了。
他们后面紧紧追赶,我们走投无路,又不敢回尹家川,怕引他们来给叔父惹祸。“巡海鬼尹路通说:”不要紧,他等不来便罢,如果要来,不论他有多少能人,我们跟他决一死战。“飞云、清风说:”我二人还得走,不能在这里住着。“尹路通说:”你二人上哪里去?“飞云说:”我等打算出关,投奔了番军,官军也拿不着了。“尹路通说:”依我之见,你四人就在这里住着。我想彭大人手下的差官既然逃走,大约也没人再来了。为什么好好的一个民人,要投奔番军去呢?“飞云说:”瞧吧,但有一线之路,我也不愿意投奔番军。天已不早,咱们该歇着了。我老是心惊肉跳的,不知什么缘故,总怕有人来拿我。“说着话,飞身出来,往房上一瞧,就见北房东房西房俱都有人。
贼人“哎哟”一声,说:“可了不得了!叔父,道兄,你等快出来,房上人都满了,是彭赃官手下的差官,前来拿我的。”群贼一听,各摆兵刃蹿出大厅。尹路通抬头一看,吓得立即叫手下人赶紧鸣锣聚众。八位太保英雄,各擎兵刃捉拿盗寇。不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六九回 石铸率众探贼巢 清风逃走遇侠义
话说石铸等一见贼人鸣锣聚众,众英雄便各拉兵刃,由房上蹿下去,四面往上一围。飞云、清风并不交手,连二鬼俱皆踹后窗户进去。孔寿、赵勇、武国兴、纪逢春、李环、李佩这六个人,随后往下追去了。
单说石铸等见尹家川有四五百喽兵往上围来,花枪太保刘得勇、花刀太保刘得猛二人便挡住东南;飞叉太保赵文升、飞刀太保段文龙挡住西北。石铸一抖杆棒,就把巡海鬼尹路通摔了一个筋斗。神枪太保跟一枝花交手,三五个照面,一枪把尹庆刺死了。尹路通看见儿子被人刺死,未免眼红,自己把刀一摆,恶狠狠地就与石铸动手,恨不能一刀把众差官杀了,给他儿子报仇。无奈石铸的杆棒纯熟,又把他摔了几个筋斗,只摔得头晕眼花,被曾天寿一刀将人头削去。这也是他一辈子没作好事,遭其恶报。众喽兵见老寨主、小寨主俱都被杀,一个个吓得胆战心惊,齐声喊嚷:“了不得啦!老寨主死了,快逃命吧。”曾天寿一声喊嚷,说:“你等如是安善的良民,快把兵刃摔下,饶你等不死,各投生路。如不摔兵刃,立叫你等死无葬身之地。”一句话未说完,各喽兵摔了兵刃,跪成一片,口称:“众位老爷饶命。”石铸说:“你等有亲的投亲,有友的投友,我给你盘缠。没亲没友的,也只管说明,我打发你们地方去。”
大众说:“我等全愿意去。”石铸带着众人一搜查,尚有十数万银两,尹路通的家眷都已自尽。石铸将银子拿出来,每个喽兵给银四十两,诸事办理完了,这才烧了山寨。再一看,却不见了武杰、纪逢春、孔寿、赵勇、李环、李佩这六个人。石铸说:“他们追赶飞云、清风去了,我们也赶紧往下去追吧!这六个人可不是清风的对手。”众人立即往下追去。
且说武杰、纪逢春六个人去追飞云,追过青石溪,清风回头一看,微微冷笑,说:“飞云贤弟,我当是谁往下追来呢,这几个无名的小辈,我们还跑什么?依我之见,结果他们这几个狗命就是了。”飞云说:“也好,道兄须要小心,不可跟他们久战,怕的是其余的人追来。”清风说:“不要紧,即便有党羽前来,我这口宝刀也不怕他们。这石铸真怪,先前我破了他的杆棒,几乎就要了他的性命,自从连环寨动手,不知他受了什么高人的传授,比我的能为更强了,我竟不是他的对手。”飞云说:“急不如快,能杀就杀,不能杀还是快走。”清风说:“对付这几个小辈,不费什么事。”
武杰等六个人正往前追,只见老道手持宝刀回来。武杰说:“唔呀,这老道比你我能为更强!他看石大爷没跟下来,便要回来动手,只怕你我敌不了他,我得想个主意。纪逢春,你去动手,可要留神,我拿镖打他。”纪逢春这傻小子不管三七二十一,奔过去说:“好贼道,我来拿你。”一摆手中锤,捅嘴、扫腿、掏心、贯耳,他这一套锤,要没经过的,还真不知道他的招数。老道用宝刀遮隔架拦得手,一腿把纪逢春踢了一溜滚。
他刚要赶过去,被武杰抖手一镖,正打在肩头上,焉想到却如同没打一样,原来是有金钟罩护身。这个工夫,纪逢春已经爬起来了。武杰照老道就是一刀,老道用宝刀往上一迎,武杰赶紧把刀撤回来,虽然没伤着,终究害怕,知道自己的能为平常,敌不了老道。武杰刚要往回跑,就听高坡有人喊嚷:“唔呀,徒弟不要乱嘈嘈的,待我来拿这个混帐王八羔子。”这又来了一个蛮子和尚。大众睁眼一看,来者非别,正是千佛山真武顶的小方朔欧阳德。
原来,欧阳德自从化了康熙爷的缘,大闹秘香居之后,万岁爷便拨银重修了真武顶。他师父红莲长老说:“你虽然化缘修庙,这件功劳很大,但你自己还应当做一件功德,把天下的名山胜境去朝一朝。”欧阳德答应,便出来云游天下,朝拜名山胜境,到处访道学仙。今日偶然来到此处,见徒弟武杰正与老道动手,赶紧扑奔上前,说:“唔呀!徒弟不要害怕,待我来拿这个混帐王八羔子。你是哪里来的贼道,敢在此发威,你可知小方朔欧阳德的厉害?”清风一听,吓得掉头就跑。武杰过来给师父见礼,欧阳德这才问:“你们从哪里来?”武杰就把上尹家川找八大太保,动手拿贼的事说了一遍。欧阳德说:“你们赶紧回去找他们,大家聚在一处再拿贼。”武杰答应,这才带着众人往回去寻找石铸。
单说小方朔欧阳德背起蒲团,往下追赶飞云、清风和焦家二鬼,恨不能肋生两翅,好将他们拿住。小方朔欧阳德对这几人是恨疯了,只因飞云在秘香居盗康熙老佛爷的珍珠手串,诬赖欧阳德,他几乎遭了官司,今天务必将他等拿住,方泄胸中之根。他往下一追,不知不觉,天色已晚,山路崎岖,坎坷不平,又没有住宿的村庄庙宇,贼人也追丢了,心中想:“我今天上哪里去住?肚中饥饿,要吃点东西才好。”往前走着,见前面黑糊糊的,仿佛是个村庄,便想:“若是个村庄还好,要是树林子,我今天只好在林内打座了。”一面往前走,一面在盘算,及至身临切近,一看是一座村庄。进了南村口,来到十字街。往东一拐,见路旁有一个广梁大门,大概必是村中首户的财主。心想:“到那里可以化缘,今天就在此住下也不错,出家人原本到处为家。”
他把蒲团一放,手敲木鱼化缘。只见由门房出来一个管家,说:“和尚,你来得不凑巧,我们这里叫金家庄,我家老员外最好行善,无奈现在有为难之事,你往别处化去吧!”欧阳德说:“唔呀,我出家人走得口渴舌燥,错过了宿店,这里又没有古庙,上哪里去化?施主方便吧!我化一顿素斋,今天借宿一夜就是了。”家人说:“我家员外爷有为难的事,无心行善。”
欧阳德说:“你家员外有为难的事,就对和尚说说,也可以逢凶化吉,遇难呈样。”家人说:“既是如此,你在此少待。”家人回身进去,工夫不大,出来一位老员外,年有六旬,慈眉善目,说:“和尚,你到里面来,我有话说。”便把欧阳德让到了厅房,只见挂灯结彩,仿佛是做喜事的样子。欧阳德说:“老员外,有什么难为的事?”那员外一说,欧阳德只气得颜色更变。不知所因何事,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七零回 欧阳德误走金家庄 金文辉治酒请好汉
话说欧阳德见里面挂灯结彩,这才问道:“老员外,我看是有喜庆之事,为何发愁?”老员外说:“我们这里叫金家庄,我名叫金文辉。这个村庄有一百三十多户人家。我跟前一儿一女,女儿今年二十岁,尚未有人家;我儿今年九岁,正在学堂读书。这也是小老儿烧纸引鬼,闭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今年我因六十整寿,唱了一天大戏,附近三五里村庄的人俱来看戏。小老儿接了几家亲友,在我家宴乐。我们这西北有一座山,离此数里之遥,山上有四位大王。这天唱戏,有一位大王下山要粮,派了我这庄上一百石,我们庄上就凑了一百石给他。他一见我女儿长得美貌,便问是谁家的女儿?手下的喽兵告诉他是小老儿的女儿,他次日就以拜见为名,前来求亲。小老儿一想:他是个山贼,我焉能把女儿给他?我一推辞,他把花红彩礼一摔就走了。这都因为我有一个家人金禄,拿了三百两银子出去买匹头绸缎,他全都浪费了,东西也没买来。我申斥他一顿,他一怒就投奔小狼山的寨主去了。他一调唆,说小老儿的女儿长得如何美貌,如何温柔。先前小老儿已托这庄中人去告知寨主,说小女已有了人家,求他别要。山贼已然答应。焉想金禄记恨前仇,说出小老儿的女儿并没有婆家。山寨主一听,就叫小老儿给他送上山去,如不送去,他便下山把这村庄杀个鸡犬不留。他硬摔下聘礼,挑选良辰,定于今天亲来迎娶,故此我心中烦闷。和尚你想,我乃是安善的良民,岂能把我女儿给了山贼,可是不给又不成,我一家正愁得了不得。听说和尚能逢凶化吉,我也不知道和尚有什么法力可以救我。”
欧阳德听了,微微一笑,说:“老庄主只管放心,贫僧我会说善缘,不拘多恶的人,我都能叫他改恶行善。今天我既赶上了,就不要紧。我有个主意,你把女儿先挪出来,我到你女儿的屋里去。山贼要来入洞房,就叫他进洞房,可别点灯,他如要问,就说日子不好,点灯要犯火灾。他来的时候,我能说得他回心转意,叫他回山,不要你女儿了。”老员外一听说:“和尚有这个能为就好了,救了我一家人的性命。”立刻叫手下人摆酒,问道:“和尚吃荤吃素?”欧阳德说:“我吃素。早先我也吃荤,自受戒之后,我连葱蒜都是不动的。”老员外说:“好,出家人原应戒杀放生,吃斋念佛。”吩咐手下人净锅,给和尚做几样素菜。欧阳德说:“我就是有一样毛病,要吸两袋广东烟,这是不能戒的。”说着话,掏出一根烟袋,铁嘴铁杆,大红缎子的荷包,就吸了一袋烟。少时摆上素菜,欧阳德正喝着酒,只听外面有人打门。家人出去看了一看,回来禀报老庄主,说外面来了几个人,因这村庄附近没有客店,要来此投宿。老员外说:“我今天家中偏巧有这些事故,我出去瞧瞧,来的人都象做什么的哪?”家人说:“我看不象本地人。”老员外来到外面一看,门口有七个人,头前这位身高六尺以外,身穿青洋绉大褂,足下穿青缎子抓地虎靴子,面皮微黄,绿眼珠,蛤蟆嘴。后面一位俊品人物,说话是江南口音。跟着还有一个穿紫花布裤褂的,肩上搭着大褂,长的雷公嘴。另外还有两个大汉,来者正是石铸和六位差官。
石铸自跟欧阳德分路,正往回走,便碰见八位太保。石铸问:“你六个人,追贼追到哪里去了?”武杰把追赶飞云,跟清风动手,巧遇欧阳德之事,如此如彼一说。石铸便对钱文华说:“咱们上宁夏府是两股道,一股大路,一股小路,我们分两路往下走。”钱文华说:“也好,咱们就由跟前分路吧。”大家分手之后,石铸带了六个人,仍由旧路往下追赶,却不见贼人,也不见欧阳德赶来。到了金家庄,天色已晚,众人一看没有店铺,又不知往前走还有镇店没有,故此前来投宿。
金员外一看,说:“众位壮士由哪里来?”石铸说:“我们是由尹家川走岔了路,错过镇店,故此来宝庄求老员外方便方便,让我等借宿一夜,明天一早起身。”金员外说:“众位来得不巧,我正有烦人的事。”石铸说:“有什么烦人的事呢?”老员外说:“老汉今天聘女儿。”石铸一听,说:“老庄主聘千金,岂不是喜事,怎么说烦呢?”老员外唉了一声,对众位说:“我女儿这婆家是个山贼,硬要来娶,刚才可巧来了个和尚,他能说善缘,要来救我。这才摆上酒来,你们众位就叫门了。”
石铸一听,说:“老员外,这不要紧,我等今天来得凑巧,老员外愿给,我等理应道道喜;老员外如不愿意给,我们有主意办。”金员外一听,说:“既然如此,众位请里面坐吧。”石铸等人来到厅上,一看才知是小方朔欧阳德在此。武杰给孔寿、赵勇引见了,大家过去见礼。欧阳德说:“你们众位来得甚好,少时我要到洞房说善缘,你们可以陪陪新郎。”石铸说:“老员外给我一桌席,我们等他。他如讲情理便罢,如不讲情理,打架有我们呢。”老员外一听,说:“众位千万不要打架。此时有众位的虎威,还不要紧;他若回去勾了兵来,我们这村庄就要受害了!”石铸说:“你只管放心,我们不管便罢,既要管,便有始有终,决不能给你们招出祸来。”老员外一一盘问众人的名姓,这才知是彭大人手下的差官老爷。
金老丈便吩咐家人摆酒,款待众差官老爷。大家正在开怀饮酒,就听外面鼓乐声喧,叩打门环。只见进来一人说:“老员外!我家寨主先叫我来给你送个信,叫你打扫干净,少时我们寨主亲自前来迎亲,今天在这里洞房花烛,明天再带到山上去做压寨夫人。”金文辉一瞧,正是旧家人金禄,心中咬牙忿恨,说:“金禄,我待你有哪一点不到之处?要不是你说,寨主也不能来娶,你今害得我家好苦呀!你只要发财就得了。”金禄说:“员外爷别埋怨我,这都是寨主的主意,我并没说坏话,我还替你说了好些好话呢。”金文辉说:“得了,事已如此,不便说了,你把大门开开,等候寨主前来就是了。”天有二更时分,只听得外面金鼓大作,正是山大王前来娶亲。小方朔等这次要大闹洞房,不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七一回 山贼抢亲逢好汉 英雄奋勇捉贼人
话说众位英雄正在金家庄吃酒,天有二更之时,就听外面鼓乐声喧,正是小狼山的寨主前来迎亲。这小狼山原本是四位寨主,大寨主铁面大王朱义,二寨主混江鱼马忠,三寨主铜头狮子袁龙,四寨主铁头狮子袁虎。这四个人都是漏网之贼,在此小狼山啸聚避罪,终日打劫过往的客商。自从朱义那一天瞧见金文辉之女,他就惦念着,故而硬下花红彩礼,今天就带着五十名喽兵下山前来成亲。刚一到金家庄,金禄这小子就迎上前去。早有金文辉往里迎接,说:“大王爷,你老人家可得包涵,老汉的女儿胆子最小,怕见生人。”朱义说:“不要紧,今天在这里洞房花烛,明日我带着上山。”说着就往里走,来至客厅。
此时石铸等人早已躲开,在别的房中吃酒。金文辉吩咐大开筵宴,朱义开怀畅饮,吃得很是得意。天有三鼓的光景,朱义说:“老员外,天气不早了。”金文辉一听,说:“既然如此,来人,送大王爷人洞房去。”众家丁见朱义长得身高九尺,黑脸膛,大眼睛,甚是凶恶,今天吃得醉醺醺地站立不稳,就将他送到洞房。朱义一看,黑洞洞地没点灯,便问新人在哪里?
有人说:“在东里间。”朱义一掀帘子,真是冰麝丹桂,胭脂粉香扑鼻。朱义自从那一天看见姑娘,心中朝思暮想,今天又喝了几杯酒,自己一想,跟美人一入洞房,真是一件乐事。自己进了里间,见是靠北墙的床帐。朱义说:“美人不要害怕,人生世上,男婚女嫁,你我倒是前世的姻缘。明天大王带你上山,我必另眼看待。那时你成箱穿衣裳,论匣戴首饰,岂不是身享荣华,一呼百诺。”和尚在帐子里一听,心里说:“唔呀,混帐王八羔子!你要过来,给你一个乐。”正想着,朱义掀开帐子,伸手一摸,正摸在和尚的秃脑袋上。朱义说:“怪呀!”和尚一伸手把朱义手腕揪住,说:“混帐王八羔子,你往哪里走!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来跟和尚耍乖乖。”朱义吓了一跳,想走不行,已被和尚揪住,按倒就打。众人听见洞房乱打,朱义哇呀呀直嚷,只吓得老员外浑身直抖,赶紧说:“和尚别打,这个乱不小。”金员外喧嚷,欧阳德才把他放了。朱义吓得蹿了出来,眼也肿了,鼻也破了,一脸的血。朱义往外就跑,石铸等追了出去,见他已经上马,带着喽兵跑了,只把金禄拿住。
老员外在里面正吓得了不得,众人说:“老员外只管放心,我们必然办出个章程来,决不致有始无终。”武杰把金禄拉过来说:“混帐王八羔子!你原先在老员外家里就好嫖赌,叫你买东西,你又把三百银子花了。如今你反倒蛊惑山贼,作此伤天害理之事。”武杰说着,气往上冲,拉出刀来就是一刀,把金禄的人头削落在地。金文辉一看,说:“哎呀!众位老爷,这人命关天,如何得了!”武杰、石铸说:“你只管放心,这与你无干。你先叫家人把死尸抬出去,我们不用等他来,自己找上山去,斩草除根,把他等全皆拿获,给你们这一方除害,好不好?”金文辉说:“好却是好,就怕贼人众多,你们几位老爷去了不能灭他怎么办?”石铸说:“你们这村庄要有义气,可以约出百八十人,各拿兵刃,也不用他们动手,只给我们助威就得了。”金文辉立刻派家人把这村老、邻居、首事人请来。
不多时,这村中的举贡监生,本村的有名之人,俱皆来到。金文辉一提说这件事,众人说:“既有老爷们出头,能把贼人们剿灭,岂不绝了一方之害?”这才鸣锣聚众,在本村中凑了百十余人,各执木棍刀枪,由石铸、武杰、纪逢春、孔寿、赵勇、李环、李佩七个人带领着,有那响导人头前引路,径奔小狼山而来。
众人出了金家庄,一直往西,约有七八里,就进了山口。
听里面一阵大乱,原来是铜头狮子袁龙、铁头狮子袁虎和朱义领着二百喽兵,正从山中出来。朱义自金家庄被欧阳德打得鼻青脸肿,头破血流,一马跑回山寨,却赶上袁龙、袁虎、马忠在大厅款待朋友。原来是飞云、清风和焦家二鬼来到小狼山,大家在这里吃酒谈心,提起朱义上金家庄去招亲之事,飞云一听说:“罢了,你们哥们都有这个造化。”正说着,只见朱义跑了进来,满脸是伤,大嚷着:“气死我也!”马忠说:“兄长今天大喜之事,为何狼狈而归?”朱义说:“我今带喽兵下山,实指望前去作乐,焉想到这老儿预备下龙潭虎穴,也不知哪里来的和尚,说话唔呀唔呀的,我一入洞房,只当是美人,焉想到这和尚把我打成这样,实在可恼!众位如今跟我下山,齐队前去报仇。”袁龙、袁虎说:“我二人跟兄长前去看看,这个人莫非他项长三头,肩生六臂?”立时点齐了二百喽兵,各执刀枪器械,点起灯球火把,出了山寨。
一出山口,就见石铸带了庄中的人,一字排开。朱义把手中的三股烈焰托天叉一抖,跳上来说:“你们哪一个前来送死?”这边哼将军李环一摆手中朴刀,跳在当场,大骂:“小辈休要逞能,待我来拿你。”朱义抖叉照定李环哽嗓咽喉就是一叉,李环用朴刀相迎,两个人各施所能,走了有三五个照面,李环不是对手,败回来了。李佩一瞧哥哥败回来,自己气往上冲,拉刀过去,想要替哥哥报仇,三五个照面,也是能为不行,被朱义一腿踢出好几步远,几乎栽倒,也败回来了。这才怒恼了武国兴,大骂:“混帐王八羔子!不要逞能,待我拿你。”一摆手中刀,跳上去就是一刀。朱义用叉相迎,两个人走了有七八个照面,武杰抖手一镖,正打在贼人肩头之上,朱义拨头败走。
这时,由后队中跑出一人,手中擎着一条花枪,扑奔武杰,分心就刺。武杰一瞧,认得是八卦教漏网之贼,便说:“漏网之贼,还敢耀武扬威?”袁龙并不答言,抖枪便刺,两个人动手,有五六个照面,武杰看看就不行了。石铸这时拉着杆棒,刚要过去动手,忽听正南上乱马奔腾。此时天已大明,众人抬头一看,来者正是千里独行侠赛判官邓飞雄,同着刘云、伍氏三雄、邱明月、刘天雄、孟达、胡元豹、马玉龙、冯元志、赵友义、胜官保、李芳、钱玉众位老少英雄赶到,要捉小狼山贼人。不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七二回 众豪杰棍打小狼山 邓飞雄助阵剿山贼
话说忠义侠等人由庆阳府起身,昨日住在张家镇,今天起早行路,远远就听见小狼山这里喊杀连天。来至切近,见石铸等正同贼人动手。邓飞雄问明来历,把红毛刀一顺,叫道:“武杰闪开,待我来拿他。”袁龙一瞧,知道邓飞雄的厉害,吓得直发愣。当年在佟家坞同保佟金柱造反,邓飞雄是火炮会总。
今天一见,袁龙把手中枪一顺,说:“邓会总!你我当初在佟家坞乃是故旧之人。”邓飞雄说:“你知道我的来历,就该改邪归正。上天有好生之德,我焉肯和你一般见识。”袁龙说:“邓飞雄,别以为你能为出众,说这大言。我正想替佟金柱报仇,你这反复无常的小人,别走着枪。”照定邓飞雄分心就刺。邓飞雄微微一笑,身子往旁边一闪,说:“好一个无知小辈,竟敢惦着给反叛报仇。”说着话,用红毛刀往上一找,袁龙把枪撤回去,照面又是一枪。邓飞雄倚仗身体灵便,刀法纯熟,三五个照面,使一个八方藏刀式,顺着花枪往里一进步,一刀便把贼人劈为两半。袁虎见哥哥被杀,眼就红了,把手中刀一顺,跳在当场,大骂邓飞雄忘恩负义,恶狠狠的抡刀就剁。邓飞雄说:“贼人住口,你家邓太爷乃堂堂正正奇男子,烈烈轰轰大丈夫,是大清朝的安善良民、守分的百姓,到处行侠仗义,济困扶危,杀赃官,除忤逆,杀的是奸夫淫妇,救的是孝子贤孙。
前番入佟家坞,见到贼人造反的情由,我改邪归正,这正是大丈夫所为。象你等终身为贼,骂名扬于万载,还敢在两军阵前多嘴多舌。“两个人说着话,各拉兵刃杀在一处,走了有七八个照面,邓飞雄一刀,把袁虎手中的单刀削为两段。袁虎跳出圈外,拨头就跑,邓飞雄也不追他,便过去扑奔朱义。那朱义见袁龙已死,袁虎逃走,未免就急了,一摆三股叉过来,正要跟邓飞雄动手,就听正北一片声喧,齐喊拿贼。众人抬头一看,由正北来了一百人,都是十四五岁。为首这个也是十四五岁,每人一条木棍。邓飞雄一看倒不错,就象是一幅文王百子图。
书中交代:这一百小孩,原来都是正北一家窦财主的。那窦百万跟前就是一个儿子,叫窦福春,用帐折来的一百小孩,原是戏班打戏的孩子。窦庄主不叫这一百小孩学戏,却叫他们伺候少庄主。那窦福春就好练武,外号人称小白猿,手使一条木棍。他叫这一百小孩也练木棍,每人都穿一色的衣裳,终日跟他踢腿练拳,专打抱不平。此时窦庄主已死,窦福春年方十五岁,家中开一座大店,上宁夏府的来往客商,住着的不少。
窦福春知道小狼山有几个山贼,早就有意要来剿山。今天听说山贼在金家庄要粮抢亲,窦福春就恼了,在家中一鸣锣,把一百小孩兵聚齐,各持木棍来拿山贼。刚来到小狼山,就见这边动上手了。叫人一打探,知道是金家庄的人,还有外来的几位英雄,正跟山贼动手。窦福春一听,说:“好,既然如此,你我前去助阵。”
大家齐声呐喊,杀奔前来,正赶上袁虎逃走。窦福春当先截住,一声喊嚷,说:“小辈慢走,爷爷在此等候多时。”袁虎一瞧是些小孩子,料想他能有多大能为,虽然手中没刀,也可以抢到他们的兵刃。想罢,止住脚步,说:“小畜生休得无理,还不快些躲开,如若不然,便结果汝等性命。”窦福春并不答言,持木棍照定袁虎搂头就打。袁虎一闪身,想要抓棍,焉想到小孩棍法精通,按三十六路行者棒的门路,走了有七八个照面,袁虎只得跳出圈外,回奔山口。
一到山口,有混江鱼马忠、飞云、清风和焦家二鬼带了精壮喽兵,下山前来助阵。即至出了山口,飞云、清风一瞧,可了不得了,是有能为的全都来了!飞云低声向清风说:“道兄,咱们今天走在绝地上。”清风说:“不要紧,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咱们认命了!能闯出去就闯,闯不出去,一死方休。”
飞云说:“也只好如此,你看三侠和伍氏三雄、金眼雕、石铸全在那里,都是你我的硬对。”正说着话,袁虎跑过来说:“众位,可了不得啦,我的刀被邓飞雄伤了,那北边又来了一百小孩,比邓飞雄还要厉害。我哥哥已被邓飞雄刀劈两半,我跟他誓不两立。”此时,见朱义跟千里独行侠邓飞雄正杀得难解难分。邓飞雄刀法精通,朱义钢叉神出鬼没,二人各施所能,正在酣战之际,从正南又过来一辆车子,有一人浓眉大眼,准头端正,骑在马上,车上带着一条金棍。来者非别,正是金棍将赛灵官郑华雄。
自前番邓飞雄杀了净街太岁黄勇,弃尸逃走,次日,有佃户给郑华雄送来租银,他才明白兄长邓飞雄是个好人,原来为杀黄勇,替他妹妹报仇,这才不敢跟他亲热,大哥总算是个有心计之人,如今已把恶霸杀死,也给这一方除了害,这一分好处,他自己深为感念。接着又想:“我得去寻大哥才是,总是我心中粗鲁,不明世事。”自己把原住的房屋又赎了回来,每年有邓飞雄给办好的租银,年年进二千余两,过日子已富足有余,家中仍然是个财主。他把家中安置好了,便出来寻找兄长。
出外一打听,头一二年未有消息,近来才听说兄长在跟钦差彭大人当差。他把家中安置好了,立志要找着哥哥,一同回家享福。随即带着自己应用的东西,出来到处访问。这一天到了潼关,听说千里独行侠倒反佟家坞,帮着彭大人捉拿反叛,及至他赶到庆阳府一问,大人又已动身了。自己一想:“只要我见着兄长,就请他老人家回来,安度晚年之乐。”这一日正往前走,忽听前面喊杀连天。赶车的说:“前面也许有山贼。”郑华雄说:“不要紧,遇见懂世务的,跟他交个朋友;不懂世务的,凭我这棍也不怕。”正说着,抬头一看,正是恩兄邓飞雄,不由心中喜悦,赶紧下马。这就叫金银钢铁四棍,棍打小狼山。
不知胜负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七三回 感旧义千里寻兄 办新团同灭山寇
话说郑华雄正往前走,见是恩兄邓飞雄同贼人动手。自己赶紧下车,扑奔上前,说:“兄长暂且退后,待小弟拿他。”这句话未说完,见邓飞雄一刀已把贼人的叉头削落,朱义扛着叉杆跑回贼队去了。众人往下一杀,贼人就都逃入山口。山坡上石子如飞,众人打不上去,只得回身退了回来。窦福春过来见礼,各通名姓。窦福春说:“众位可以到我家去,店里很宽余,房子也多。众位前辈今天晚上就在我店中吃饭,然后再来拿贼。”
马玉龙说:“不要紧,我的后队还有四百子弟兵,尚未来到,待来了便去剿山。”说着话,众人来到窦家庄。又叫金家庄的庄兵回去,告诉金家老员外,只请放心。
小方朔欧阳德见众位英雄来到,就跟金眼雕、伍氏三雄等人彼此见礼,叙些别后的话。欧阳德说:“我要朝昆仑山去,有你们众位来帮这件事,我就先告辞了。”金眼雕众人苦苦相留,要他留住一日,明日再走,这才同着金眼雕、伍氏三雄和刘云等人住在西配房。石铸同着一干英雄住在北上房。东里间是窦福春。这才预备酒莱,大家开怀畅饮。马玉龙说:“现在金家庄的人不能打仗,窦福春这孩儿兵又俱是幼童,恐其受伤,等我那四百子弟兵到后,再把小狼山贼人拿获。”大家说言之有理,吃完了饭,就在店中安歇不表。
单说铁面大王朱义,带着群贼败进山口。飞云一瞧说:“我看这个光景不好,咱们事要三思,免生后悔。今天他们没走,就住在窦家庄,商量好了,明天必要前来,决不能善罢甘休,咱们得早作准备才是。”铁头狮子袁虎说:“我跟他等仇深似海,今天兄长已然被邓飞雄杀了,我得给兄长报仇雪恨,晚上到窦家店去,见一个杀一个,见两个杀一双,刀刀杀尽,鸡犬不留,方出我胸中之气。明着我不是他的对手,就给他一个暗箭难防。”飞云、清风说:“不是我们说丧气话,总是不去的为是,那些人俱是精明强干的侠义英雄,去者凶多吉少。”袁虎不听,在山寨吃完晚饭,掌灯以后,就收拾好了,带着钢刀下了山寨,扑奔窦家店而来。
天到二鼓以后,店门早已上好。墙高万丈,挡的是不来之人。袁虎拧身上墙,见这座店是坐北朝南,有三百余间。他站在房上辨别方向,一瞧北上房灯光闪闪,料想大家必在那里,就要去看看仇人睡与未睡?这便来到北上房,一个珍珠倒卷帘、夜叉探海式,把窗棂纸舔破,往屋中一看,正是石铸等人,也有在炕上的,也有在地下的。他一伏身跳在院内,用刀将门拨开,来到外间屋中一听,里间呼声震耳,沉睡如雷,这才伸手把帘子一挑,想要进去结果众人的性命。
他刚掀帘子,正赶上纪逢春被尿胀醒了,伸手一摸没尿壶,就把茶壶拿过来满满尿了一壶。刚尿完,忽见帘子一动,傻小子就知道有了刺客,一抖手照着袁虎砍去。袁虎没留神,刚一伸脑袋,正碰上飞来的尿壶,壶也碎了,尿也洒了。傻小子就嚷:“小蝎子快来拿贼!”众家英雄也都惊醒了,大家爬了起来,各执兵刃,往外蹿了出来,一瞧却没人了。
袁虎吓得急急忙忙逃出店外,见眼前有一片树林子,就跑进去一蹲,心里说:“要有人追下来,我暗中拿铁链子打他。”
偏巧没有人追。原来众人在客店的前后左右找了一遍,见没有踪迹,便回到了屋中,看见纪逢春把茶壶给摔了,都说傻小子太愣。纪逢春说:“我白天没有跟贼人动手,晚上来了这个贼人行刺,我想拿他不费什么事,一茶壶他就跑了,活该他命不该绝。”石铸说:“我想这必是小狼山的贼党前来行刺。”傻小子说:“亏得我起来撒尿,才救了你们这些人的命,不然都把脑袋没了。”石铸说:“傻小子倒有理了。咱们睡吧,明天等马贤弟的兵来,再去斩草除根。”
此时已是三鼓之后,袁虎在树林子蹲了半天,见没人追来,总是贼人胆虚,就站起来回转小狼山。天上月色朦胧,才出树林子,见对面来了俩人,只吓得战战兢兢,心中疑是窦家的人,有心再回转树林,已被来人看见,只得把刀一顺,冲上前来。
及至切近一看,原来是两个老道,一样的打扮,年有三十余岁,头戴九梁道巾,身穿宝蓝道袍,背着宝剑。他仔细一看,认得是孽龙沟的瘟癀道人叶守敬,虎囤真人叶守清。这两人自佟家坞的佟家四柱被擒之后,便同着几个教中人,逃奔四川峨眉山的通天宝灵观,保着八路都会总赛诸葛吴代光,又分头往天下劝教。这两人出来,一则为了访友,二则要约八卦教的人来给佟金柱报仇,尽找教中失散的人,在各处山林海岛到处访查。
今天走到这里,正遇见了袁虎。两个老道口念一声无量佛,说:“袁将军久违少见。”袁虎说:“二位祖师意欲何往?”老道就把访查教中人,往天下劝教之事一说。袁虎也把小狼山朱义抢亲惹祸,怎么遇见和尚打他,现有官军营的差官,约同金家庄的乡兵前来剿山,袁龙已死在邓飞雄之手,今天自己行刺未成的话说了一遍。老道一听,哈哈大笑,说:“袁将军,这不要紧,我二人既来到这里,就给你哥哥把仇报了。明天他们来一个拿一个,我二人暂且不走了。本来打算要上迷魂庄,住在迷魂太岁那里去,这就不用去了,跟你回归小狼山就是。”袁虎说:“甚好,二位祖师爷跟我走。”
两个老道摇摇晃晃,跟袁虎回到小狼山,天色已然大亮,众贼尚未起来。袁虎说:“你二位暂且歇息歇息吧。”同到西跨院,打开铺盖,和衣而卧。天至正午,大众起来,袁虎就把昨夜之事说了一遍。众人请出老道,方要摆饭,只听外面喊杀连天,原来是马玉龙带领子弟兵,同众位英雄来打小狼山。要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七四回 行刺未成遇妖道 贼人聚众战官兵
话说铁头狮子袁虎请出两个老道,同飞云、清风等正要吃饭,忽听外面一阵大乱,原来是小白猿窦福春同众位差官来打小狼山。
金棍将赛灵官郑华雄和邓飞雄两个人在头前领路,来到山前。郑华雄说:“今天头一阵是我的,我打前敌。”到东山口外,便把一百孩儿兵摆开。里面铁面大王朱义,就邀请二位老道下山助阵。混江鱼马忠,怀抱青铜蛾眉刺,带领二百喽兵,迎出山口以外。瘟癀道人叶守敬、虎囤真人叶守清一瞧是一百孩儿兵,为首的一个小孩子,提一条行者棒,这些小孩俱穿一样衣裳,每人都是一条檀木棍。老道说:“朱寨主,今天不用你出去,他们来一个,我拿一个,来一百,我拿五十双,放走一个,我就不叫叶守敬。”朱义说:“好,但愿祖师爷旗开得胜,马到成功。”那老道说完话,由队内跳了出来。金棍将郑华雄一瞧,来的是一个黑脸老道,头戴青缎子九梁道冠,身穿蓝缎道袍,青护领镶衬,足下白袜云鞋,背后背着宝剑,手中拿着拂尘。金棍将郑华雄不知他是谁,就拉棍过去,来到当场。
老道说:“你好大胆量,敢来送死!你是何人?祖师爷剑下不死无名之鬼。”郑华雄说:“你家大太爷姓郑名华雄,绰号人称赛灵官金棍将。只因我寻找义兄邓飞雄,来到这里,遇见你们在此结党成群,占山为寇,欺压良民,扰乱地面。你等要知世务,趁此改邪归正,急速退去,你家大爷有好生之德,饶你等不死。”老道哈哈一笑,说:“好孽障!待山人将你结果了吧!”
伸手拿出飞沙迷魂袋,照定郑华雄一丢。郑华雄闻着一股异香,知道不好,赶紧往回就跑,未及三步,扑通栽倒了。
马玉龙一瞧不好,赶紧掏出解药瓶,自己闻上,也给邓飞雄闻上,二人蹿了过去。老道正要举剑来杀郑爷,邓飞雄用红毛刀往上一迎,老道撇身跟邓飞雄交手,马玉龙便背起郑华雄,跑回了中队。邓飞雄跟老道动手,那老道抢在上风头,一丢迷魂袋,打算把邓爷摔倒。焉知邓飞雄已闻了解药,并不害怕。
老道大吃一惊,他无非就倚仗迷魂袋胜人,并没多大能为,自己一想不好,转身便跑。虎囤真人叶守清瞧哥哥败下来,连忙问他怎么样?叶守敬说:“不成,你我不要趟浑水,三十六着,走为上着。”两个老道竟自逃走了。
袁虎一瞧,气往上冲,这两个老道虎头蛇尾,不能给兄长报仇,待我跟他一死相拚,赶过来恶狠狠地照定邓飞雄就砍。
三五个照面,邓飞雄手起刀落,便将贼人杀死。朱义、马忠只吓得胆裂魂飞,两个不敢上前动手,落荒逃走。众英雄来到小狼山,放火烧了山寨,喽兵早已四散逃走了。飞云、清风和焦家二鬼,也往正北爬山越岭而去了。众英雄立刻分头追赶。窦福春要带着一百孩儿兵,跟随效力当差。马玉龙甚为喜悦,叫窦福春先回家安置安置,如今大人在宁夏府住扎,你我就在那里会聚。
单说碧眼金蝉石铸,同纪逢春、武国兴、李环、李佩、孔寿、赵勇、小神童胜官保、冯元志、赵友义这十个人,顺着坡往正北追赶,马玉龙等人顺着大道往下追去。这些人相离飞云等不远,不过只有半里之遥。石铸说:“今天追赶贼人,有我和胜官保这两条棒,可以敌得了清风,只要追上,咱们大家可以将他等拿住。”众人说:“是。”紧紧追赶下去。
那四人舍命而逃,急急如丧家之犬,忙忙如漏网之鱼,石铸等十个人一直追到日色西斜,并未追上。石铸说:“众位,贼人脚程甚快,料想追不上了,天已不早,咱们找个所在歇息歇息。”大众说:“也好。”说着话,往前行走,一瞧远远有一所庄院,大概是一个大户人家。众人进了这个村庄,一看路北大门,石铸就上前叫门。这时由里面出来一个庄客说:“众位找谁?有什么事?”石铸说:“在下姓石名铸,我等跟随钦差彭大人当差,错过了客店,路过贵庄,我们想在贵处借宿一宵,明日一早起身。”家人说道:“我进去回禀一声,我家庄主爷倒是最好交友的,成了你别欢喜,不成你也别恼。”说毕,家人回身进去,工夫不大,又出来说:“你们众位来吧,我家庄主爷有请。”说着,就把众人往里让。石铸说:“贵处叫什么地方,属哪里管,庄主爷贵姓大名?”家人说:“我们这里叫押虎寨,这村庄全是姓赵的,属蓝田县管,我家庄主做买卖,叫赵鸿泰。”说着就进了大门。
石铸一看是西房三间,东房三间,迎门八字形壁。转过影壁,进了垂花门,里面是正北房五间,南房五间,东西厢房各三间,院中方砖墁地。里面一人,乃是乡中财主打扮,身穿蓝绸裤褂,白袜云鞋,并未穿长大衣服,说道:“原来是众位校尉老爷,今天来到敝庄,真是蓬荜生辉,众位请里面坐。”摆手就往里让。石铸等一进屋中,见挂着名人字画,花卉翎毛,山水人物,屋中的陈设无不讲究。众人落座,家人送上茶来。
石铸说:“庄主尊姓大名,作何生理?”这人说:“在下姓赵名叫鸿泰,现有数十顷田,在家纳福。今天众位虎驾光临,此乃三生有幸,还未领教众位老爷贵姓。”石铸一一都给引见了,说:“我们原是追贼而来,错过了镇店,来到贵庄搅扰。”赵鸿泰说:“说哪里话来?家中甚为便当。”吩咐家人摆酒。工夫不大,杯盘摆好。石铸一瞧,虽是乡村地方,也有鸡鸭鱼肉,甚是方便,斟出酒来,看看并不发浑,也无异香。庄主陪着大家喝酒谈心,谈说跟大人一路当差之事。吃到二更,众人喝得不少,觉着有些醉意了,大家这才散席。
家人撤去残席,就在北上房打点,拿出铺盖。赵鸿泰说:“众位安歇吧,我不奉陪了。”赵鸿泰别了众位,向后面走去。
石铸说:“这位庄主倒很爱交友,待人甚厚。”他同胜官保、冯元志、赵友义住在东间,武杰、纪逢春、李环、李佩、孔寿、赵勇住在西间,大家将门闭好安歇。
原来这赵鸿泰虽是买卖人,却好交友,那逃走的叶守敬、叶守清,今天也住在他这花园子里,要劝赵鸿泰归八卦教,说有百般的好处,他也就信以为真。晚间他跟石铸席散之后,又来跟老道谈闲话,说他在前面应酬朋友,是钦差彭大人的差官投宿。老道听了心中一动,也没告诉赵鸿泰,说他跟彭大人的差官有仇,只想等他们睡了,前去结果他等的性命。不知众人性命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七五回 追四寇误走赵家庄 受毒香妖道刺差官
话说瘟癀道人叶守敬、虎囤真人叶守清,听赵鸿泰无意中说出前面有彭大人的差官来此投宿。老道心中暗想:“这可活该,今天且等他睡着,用瘟癀香将他等薰过去,一刀一个,全皆杀死,方出这胸中恶气。”想罢,等赵鸿泰也去安歇之后,有三鼓之时,两个老道换了夜行衣,由花园拧身上房,施展飞檐走壁之能,至前面北上房前坡,使一个珍珠倒卷帘,一听屋中呼声震耳,便由上面蹿了下来,将门拨开。叶守敬道:“兄弟,你给我巡风,有甚动作,捏嘴一打呼哨,我就出去。”叶守清点头答应。叶守敬看看无人,这才把自己鼻孔堵上,拿出瘟癀香,用火点着,由东里间窗户送进去。有一炷香的工夫,又把瘟癀香从西里间窗户送进去。自己闻上解药,把宝剑拉出,径奔屋中。刚到门坎,忽然房上一条黑影过来,吧嗒一声,有件暗器正打在叶守敬的后脑,乃是墨羽飞篁石。
叶守清在房上看见南房蹿出一个人来,赶紧打呼哨,由房上蹿下来。南房那人这时也跟着下来了。只见有二十余岁,头上青绢帕罩头,一身青,手拿一把利刃,叶守清便摆剑迎了上去。叶守敬的脑袋上给打了一个大疙瘩,他知道屋里的人都已被薰了过去,回身就蹿了过来,帮着叶守清动手。两个老道宝剑翻飞,那人的一口刀也门路精通,甚是骁勇,一面动着手,一面说:“好贼道!竟敢来这里窃取偷盗,今天我叫你们一个也跑不了!你也不知二大爷有多大能为。”
说着话,这院里的家丁等听见院中直嚷,也都醒了,齐喊拿贼。赵鸿泰正睡得朦胧,听外面齐喊拿贼,自己赶紧起来。
他也学过武艺,吩咐家人不要乱,点上灯笼火把、亮子油松,跟着前去,说:“好大胆贼人!竟敢到我家偷盗,今天休想逃走。”说着,带家人来到前面一瞧,借着灯光,只见两个老道正同一个少年杀得难解难分。赵鸿泰赶紧嚷道:“别动手,这可不是外人,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一家人。”两个老道往圈外一跳,那位少年英雄也闪在一旁。赵鸿泰说:“过来,我给你们见见。”
那位少年英雄,乃是赵鸿泰的表弟,名叫甄道远,外号人称神刀太保,保镖久走嘉峪关边外,时常上他表兄这里来的。
表兄弟两个甚是相投,今天来探望他表兄,见这两个老道拨门,他只当是贼。赵鸿泰给他们引见说:“二位道友,不在后面睡觉,到前面来做什么呢?”老道说:“甄贤弟既是你表弟,也不是外人,实对你说吧,我们跟彭钦差的差官仇深似海,我今天在后面听你说他们在此投宿,要来结果他等的性命。”赵鸿泰说:“不可,这些人既是跟彭大人的差官,要在别处我不管,如今在我家里,岂不害了我了?”甄道远说:“二位道友,不可这样粗鲁,你们跟他等有仇,在别处可以,要在我表兄家里杀官,情如造反,叫官兵知道了,就得抄家。”两个老道说:“我们已用瘟癀香把他们薰过去了。”赵鸿泰说:“那可不行,就是打我这里弄走也不可以。你们二位到我这里住着,我预备吃喝,没把你们二位待错,要在我家做这件事,那还了得!”叶守敬说:“兄弟,咱们可是八拜之交,白天我跟你说的话可还记得?就是你这位表弟,也如同我的表弟一般。我想,你们哥俩要是归了我们天地会,准是高官得做,往后得了天下,也是开疆拓土的功臣,裂土分侯的大将。”
赵鸿泰一听,心中犹疑,他早想归心八卦教。只是他这表弟仗着一身好能为,虽在保镖,都有些世路不通,便说:“要是归了八卦教,把他们十个人一杀,我们的家眷又怎么办?”
叶守敬说:“家眷仍在这里住着,不要紧。”赵鸿泰说:“既然如此,要杀就杀吧。只是他们此时不要醒了。”叶守敬说:“不能,我那瘟癀香管三个时辰,此时还不到四更。”赵鸿泰说:“你们二位去杀吧,杀完叫人抬到后头一埋就得了。”老道说:“咱把他们杀了,我给你走转牌,到四川峨嵋山去见为首之人,那时记你大功一件。”说着话,进到东西里间,见黑洞洞的,叫家人点上灯光一瞧,屋中已一个人没有。两个老道齐声嚷道:“明明白白听他们在屋中睡觉,呼声震耳,我已拿瘟癀过去了的,怎么会没人?”立刻带着家人四下寻找,前后都找不到人。赵鸿泰说:“了不得了!这个乱你给我惹大了,这里头必有能人,把他们救了回去,官兵一来,必要把我这村庄打下。”
老道说:“不要紧,我二人在这里住两天,他来了有我们呢。
咱们先把屋中的灯点上,再从长计议。“四个人进到屋中,把灯点上,各处又照了一照,还是没有踪迹。
书中交代:什么事总有因由,原来那瘟癀香刚往东里间送了进去,碧服金蝉石铸却正醒着,见窗户一响,送进一个香头来,就知不是瘟癀香,必是薰香。马玉龙在吴家堡得的解药,石铸也得了一瓶,便赶紧掏出来自己闻上,又给胜官保、冯元志、赵友义闻上,慢慢将众人推醒,这才奔西里间,把武杰等人推醒,也都闻上解药。众人起来,在屋中一声不言语,各拿兵刃等着老道进来。只见外头有一人来同老道动手,石铸和众人就从后窗蹿出,来到无人之处,大家商议此事应该怎么办?
胜官保说:“你老人家愿意怎么办就怎么办吧。”石铸说:“你们等我再进去探听探听。”复返回来,正听到老道要杀众人,赵鸿泰先不愿意,后来老道一劝,赵鸿泰也就依从了。石铸听得明白,蹿出外面,见了众人说:“咱们在此投宿,这位赵庄主不错,却遇见这两个贼道,实在可恶,等他睡着,咱们把他杀了得了。”
众人在外面等到四更以后,这才蹿房进去,见屋中灯光闪烁,又听老道说:“你们二位只管放心,差官来了,有我们呢?”
赵鸿泰说:“你们二位道爷还是走吧,差官老爷再来,我央求央求就完了,你们二位在这里不好办。”两个老道说:“我们走吧!”站起身来往外就走。石铸悄悄对众人说:“咱们去外头等他。”
这十个人来到庄外,各持兵刃,先闻上了解药。大家知道妖道没多大能为,就倚仗着瘟癀香。在村前等候多时,只见两个老道由对面过来。石铸这才一声喊嚷:“好贼!今天你暗设诡计,打算要谋害你家众位老爷,焉知天神不容,我等在此已等了多时,待我来拿你。”胜官保说:“石爷爷!咱们两人拿杆棒硬抽这两个杂毛老道。”石铸和胜官保拉着杆棒就扑奔过去。
老道一摆宝剑,照石铸劈头杀来,石铸往旁边一闪,抖杆棒就把叶守清摔了一个筋斗。胜官保那边,也是一照面,就把叶守敬摔倒了。两个老道爬起来,吓得胆裂魂飞,往北就跑。众人一直追到天明,前面到了一个山口,一看甚是险要,刚要追了进去,忽然一棒锣声,出来无数喽兵,将众人去路阻住。不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七六回 石铸智破瘟癀香 十杰追贼逢险地
话说石铸等十人追赶两个老道,追了十数里之遥,天已大亮。来至一个山口,石铸一看,是个鹅头峰,甚是险恶,只要有人把守,万夫难过。一看那两个老道已跑进山口,众人追得头尾相连,不过只有三四箭远。方追入山口,就听里面一派锣声,人声呐喊。众人往对面一看,来了有三四百喽兵,各执刀枪棍棒,把老道放了过去。那为首之人,年在三十以外,身穿蓝绸裤褂,足下青缎抓地虎靴子,手中擎着一条花枪,骑着一匹白马,用手中枪一指说:“哪里来的小辈,胆敢这样造次?”
石铸说:“你要问,我姓石名铸,绰号人称碧眼金蝉。我等跟随钦差彭大人当差,捉拿天地会、八卦教的反贼。你要知时达务,趁此把老道放了出来,万事皆休,如若不然,杀进去鸡犬不留。”为首的那个山贼一听,哈哈大笑,说:“我打算是谁,原来你等是彭赃官手下的差官,你还不知道你家大王爷的厉害呢!方才那两位老道是我的拜兄,今天既来到这里,我焉能叫你等拿去?”石铸说:“你这厮好生大胆,莫非还敢拒捕?快报上名来,我先将你拿住。”那人说:“你要问,你家大王爷这山叫大狼山,我姓杨名坤,外号人称出洞鼠。”石铸说:“原来是个无知的小辈,待我拿你。”石铸方要过去,后面小丙灵冯元志一声喊嚷:“石大爷闪开,待我拿他。”说着话,抡刀过去就剁。杨坤用枪相迎,一个在马上,一个在步下,冯元志抖手一镖,杨坤急忙一闪身躲开了,头只躲过,二只又到,正打在贼人约左肩头上。贼人掉转马头,往队里就跑,说:“你等别走,走者不是英雄。”
言犹未了,只见喽兵队里一声呐喊,说:“贤弟休要惊慌,待我来拿他。”说着往前一蹿。冯元志抬头一看,见这人约有四十余岁,面似黑炭,一双怪眼,头上青绢扎头,一身青,手中拿着一口鬼头刀,带着一个兜囊,也不知装的什么东西。冯元志把刀一摆,说:“小辈你是何人?通上名来。”这人说:“小辈要问,我乃大狼山的二寨主,姓甄双名士杰,绰号人称迷魂太岁。”原来这座大狼山有三个寨主,大寨主出洞鼠杨坤,二寨主迷魂太岁甄士杰,三寨主粉面哪吒贾士源。这三人在此招聚了四五百喽兵,打劫来往客商,平素就不安本分,发卖薰香、迷魂药、鸡鸣五鼓返魂香,时常有江洋大盗跟他等来往。
这山极其险要,今天是大寨主、二寨主下山,三寨主守寨。杨坤一败,甄士杰气往上冲,便赶奔上来,通了姓名,提刀照定冯元志分心就刺。二人各施所能,冯元志抖手就是一镖,贼人闪身躲开,二只镖又到了,一连三只,贼人身子灵便,俱都闪开。见这连珠穿梭镖并未伤着他,贼人哈哈一笑,说:“好小辈!人无害虎心,虎有食人意。”说着就抢到上风头,用飞沙迷魂袋照冯元志一丢。冯元志闻着一股异香,只觉得头昏眼花,翻身栽倒。
这边小火祖赵友义一看,气往上冲,大骂道:“奸贼,胆敢伤我兄长,待我结果你的性命。”往前一赶,就与迷魂太岁甄士杰杀在一处。二人走了七八个照面,甄士杰又把迷魂袋一丢,赵友义闻见一股异香,也是头昏眼花,翻身栽倒了。那边早有喽兵用钩子钩过去,把两个人俱皆捆上。
傻小子纪逢春一瞧就急了,忙说:“好呀,把我们的人全给拿去了。”把短锤一摆,跳过去一声呐喊:“好贼崽子,待我拿你。”纪逢春直嚷:“捅嘴、扫腿、掏心、贯耳!”甄士杰往旁一闪,用迷魂袋照着纪逢春一丢,傻小子也咕咯栽倒。武杰一看,说:“唔呀,混帐王八羔子!胆敢把我的朋友伤害,我今天跟你没完。”摆手中刀蹿过去,冷不防就是一镖。贼人闪身躲开,往前蹿了过来,用迷魂袋向前一丢,武杰闻着香,立即翻身栽倒,早有喽兵拉过去捆上。李环、李佩一瞧事情不好,两个人拉刀赶了过去,破口大骂:“贼人,我跟你誓不两立。”
二人打算一齐拥上,捉拿贼人,焉想到三个照面,又被迷魂袋摔倒。
孔寿、赵勇一瞧,来了十个人,叫人拿住六个,自己还回去做什么?各拉短链锤扑奔过去,照定贼人就打。甄士杰身子往旁一闪说:“来的两个小辈,你是何人?”孔寿说:“贼人要问,你家老爷姓孔名寿,绰号人称黄面金刚。”赵勇说:“你家太爷姓赵名勇,人称白面秀士。”道完名姓,贼人一丢迷魂袋,二人一闻异香,即刻栽倒,被获遭擒。
这个时光,把胜官保难住了,有心走吧,众人都被擒了;有心不走,过去也得躺下。连碧眼金蝉石铸那样精明强干之人,这时也痴呆发愣,没有主意。他把解药闻上一点,又给胜官保闻上一点,却不知道这解药能行不能行?两个人闻上了解药,胜官保说:“咱们爷俩听天由命吧!”说着话,一抖龙头杆棒,扑奔甄士杰。贼人一瞧,来了一个小孩,手中擎着一条形同怪蟒的兵刃,便说:“来者你是何人?”胜官保说:“贼人要问,太爷姓胜名官保,绰号人称小神童。你趁此把我的朋友放开,万事全休,如若不然,我当即结果你的性命。”甄士杰一听,微微冷笑说:“你这小畜生,真是找死。”说着话,抡刀照定胜官保剁来。胜官保闪身躲开,尚未还手,甄士杰一丢迷魂袋,一闻异香,翻身栽倒在地。石铸一瞧胜官保被获遭擒,心想:“当初是我把他带出来的,他还是个小孩子,再说银头皓首胜奎屡次托付于我,今天他若受害,我怎么回去见人?”这才一声呐喊:“好贼!你等在大狼山落草为寇,胆敢拒捕官兵,今天石大太爷这条命不要了。”说着话,用杆棒照定贼人就缠。
甄士杰早地拔葱,往起一纵,躲开杆棒,又施展出野战八方藏刀式,照定石铸砍来。石铸往旁一闪,贼人用迷魂袋就丢。石铸一瞧,吓得魂飞千里,掉头往回就跑,那甄士杰捡起迷魂袋随后追来。石铸一想:“众人被擒,我莫若跟贼人一死相拚。”
想罢,掉回头又跟贼人动手。三四个照面,贼人把迷魂袋一甩,石铸一闻香气便翻身栽倒。甄士杰见石铸也躺下了,哈哈大笑,吩咐手下将这十个人搭到大狼山寨中,绑在分赃聚义厅,开膛摘心,做人心汤,我要痛饮一醉。手下喽兵答应,搭着十个人,径奔里面分赃聚义厅,众喽兵就各归汛地。
此时里面的两位寨主,正同两个老道在大厅吃酒。甄士杰领着喽兵,将十位差官放在大厅前,说道:“小弟已将这十个小辈拿住了。”老道说:“好,既然如是,将这十个人绑在后面,拿解药把他们解过来,再结果他们的性命,叫他等死得明明白白。”大寨主出洞鼠杨坤说:“也好。”吩咐手下将十个人绑在外面两旁的木桩之上,交给喽兵一瓶解药,在众人鼻孔上抹了一点。工夫不大,这十个人俱皆苏醒过来,睁眼一瞧,是正北五间大厅,两旁有几十名喽兵站立伺候,当中坐定出洞鼠杨坤,旁坐瘟癀道人叶守敬、虎囤真人叶守清,下首是二寨主、三寨主。只听得大寨主一声吩咐,要把他们十个人开膛摘心。
不知十位差官性命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七七回 众差官山寨被获 姚广寿独斗群贼
话说大狼山的三个山贼,在分赃聚义厅款待两个老道,把十个差官都绑在柱上。甄士杰吩咐喽兵,用解药把众人解过来。
他这迷魂药是百发百中,自己配的独一分,发卖给绿林中的贼寇,十两银一换,又撒下小贼前去拍花,取人的眼珠、肾子来配药,净做些伤天害理之事。三寨主贾士源是他师弟,也跟他习学。他们两个炼的这宗迷魂药,全是住在野鸟山配仙观的奥妙真人卞文通所传。故此今天拿这十个人,不费吹灰之力。
大寨主出洞鼠杨坤正要吩咐把十个人开膛摘心,旁有贾士源说:“兄长且慢。咱们三个人落草,占山为寇,乃出于不得已而为之。咱们跟彭大人的差官无仇无冤,杀官如同造反,据我看是杀不得的。”杨坤说:“三弟,怎么杀不得?”贾士源说:“要是杀了,官兵一来,那时大狼山玉石不分,悔之晚矣!”
杨坤说:“三弟,你说的这话也对,无奈擒虎容易放虎难,既把他等拿住,要是不杀,放虎归山,长出爪牙,定要伤人。斩草如不除根,终为丧身之害。”甄士杰说:“你们哥俩不必说了,咱们既已占山为寇,还怕什么王法?”老道在旁微微一笑,说:“我也多言一句,这几个人要是慈心一放,乱就大了,把他们杀了没事,大丈夫作事要有决断,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众人一听老道的话,倒也有理。大寨主杨坤说:“既是道兄这么说,就不必思前想后了,咱们先摆酒,叫手下人把他们十个人开膛摘心吧!”那三寨主说:“也好。”
说着,已经拿上酒菜来了。内有一个喽兵头目,名叫吴长禄,山上杀人都是他。这小子长得一脸横肉,凶眉恶眼。他在外面伺候这个差使,叫伙伴预备下一个大木盆,牛耳尖刀一把。
这十个人在东边绑着五个,西边绑着五个。头一个是石铸,第二个是胜官保,第三个是冯元志,第四个是赵友义,第五个是傻小子,就要先打石铸这边杀起。众人面面相觑,那纪逢春嚷道:“石大哥,咱们今日都死在这里了。我才冤哪!连媳妇都没摸着,我这辈子白活了!我若再托生为人,早早娶个媳妇,省得不娶媳妇就死。”石铸说:“你别嚷,你也不怕人笑话,丈夫生而何欢,死而何惧!”正说着话,吴长禄已把木盆放在石铸跟前,手拿一把尖刀,有一尺多长,三指宽,在嘴上一咬,就把石铸的衣裳纽子打解,往左右一分。石铸把眼睛一闭,就等一死。吴长禄拿刀冲石铸胸前一递,就听扑哧一声,红光皆冒,鲜血迸流。石铸并没有死,倒是吴长禄手背上挨了一石子,疼得在石铸跟前哇呀呀直嚷。正嚷着,又有一石头子打在吴长禄鼻梁之上,一连挨了两下。喽兵一乱说:“了不得了,上面有人。”只见房上有一人,手中拿着暗器,正往下打来。三位寨主一瞧,赶紧各抄兵刃,出洞鼠杨坤就要上房。房上这人一声喊嚷:“呔!你们这些小辈好生大胆,光天化日,胆敢在此杀人。”杨坤蹿上北房,一看是位少年,手中擎着一口单刀。
杨坤刚打北房往东房蹿,这人一抖手,一墨羽飞篁石正打在他的面门上。杨坤气往上冲,方要过去,这人拨头就跑了。
书中交代:来者这位,乃是飞行太保姚广寿。他在尹家川把事情办完,本来打算回家看看母亲,叫众人先走,替他在大人台前告假,他回家安置安置,随后再来追大人。他回到姚家寨,见了母亲,就把众人保举他跟大人效力的话一说。他母亲甚是愿意,就说:“理应如是,男子汉大丈夫,总要奔个正路,你好好当差,倘能得个一官半职,光宗耀祖,老身看着也欢喜。
你也不必挂念老身,家中自有我来照料。“姚广寿把家中安置好了,住上一天,就辞别母亲起身,径奔宁夏府。这天走到大狼山,远远看见石铸等人跟山贼动手,被人用迷魂袋拿住了。
姚广寿一瞧,心想:“了不得了,这是同事的差官老爷,我可不能不管。”又想:“石铸被人家用迷魂袋一丢,人就躺下了,我过去也得被擒,莫如晚上暗到山寨一瞧,大约他们暂时也不能就杀。”这才隐在一旁,等山贼过去,把道路探了探,然后找个山庄吃过东西,候至天黑便径奔大狼山而来。
入了山口,也没喽兵巡查,顺着山坡上去,来到寨门,远远看去有人把守,号灯齐明。绕着来到东边,拧身蹿上寨墙,到分赃厅一瞧,贼人正要杀害石铸。姚广寿赶紧掏出石头子,照着拿刀之人就是一下,正好打在手背上,又一石子打在贼人的面门。贼人一乱,扬坤立刻追赶。姚广寿一想:“我一人敌不了这一伙贼,救不了众人。”想罢,就往外跑,杨坤焉能追得上他。原来姚广寿脚程甚快,由前寨一打弯,就来到了后寨,在房上往下一瞧,房屋不少,灯光闪烁,北上房五间,东西配房各三间。姚广寿蹿到院中,来到北上房窗外,听见有妇人说话,就用舌尖把窗纸舔破,往房中看去。只见屋中坐着一个妇人,一个女子,那妇人年约三十来岁,打扮风流,面带妖淫之色,这女子有十七八岁,长得也十分健丽。这山寨里就是二寨主有家眷,只听婆子说:“寨主奶奶!今天前寨敢情杀人哪!”
这妇人说:“杀谁哪?”婆子说:“早晨来了两个老道,那些追老道的人,俱被寨主爷用迷魂袋拿住,现在绑在外面,就要开膛摘心。”这个妇人说:“天也不早了,你到外面问问二寨主爷,什么时候吃饭来;再者,后头没人也不便。”姚广寿一想:“他们往前去,我在后面放一把火,就能把他们引过来。”他一找,见后院三间东房里面堆着柴禾,就把自来火拿出来,用硫磺一引,顿时烈焰腾空。姚广寿蹿房越脊,来至前面暗中观看。那出洞鼠杨坤、二寨主迷魂太岁甄士杰、三寨主贾士源刚回到分赃聚义厅,正跟两个老道说话,忽听后面传锣一响,蹿出聚义厅一看,只见烈焰飞空,众人吓得三魂出窍。不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七八回 英雄智救众差官 侠客带兵剿贼寇
话说三个贼人由大厅出来,两个老道跟随在后,就见后面烈焰腾空。山上着火最不好救,群贼急忙奔至后面救火,也顾不得杀这十个人了。大家来到后面一瞧,原来是堆柴的屋子着了火,赶紧叫喽兵挑水来救。此时姚广寿由房上跳下,大厅之内就剩这十位差官还在桩上绑着。姚广寿立刻用刀把绳子一根根割断,把众人的兵刃盗了出来,大家便随着他走出寨外。
杨坤等人把火救灭,回到前面一瞧,十个人已踪迹不见。
杨坤说:“了不得了!十个人一走,这个乱就大了。方才起火,是我等中了调虎离山之计。”甄士杰说:“咱们赶紧追吧!要放走他们,真是纵虎归山,长出牙爪定要伤人。”就带着手下二十多名喽兵,和两个老道追出寨外。
众人一见贼人追来,姚广寿说:“贼人追下来了。”石铸说:“咱们别动手,要凭你我的能为,一刀一枪,倒也不怕;只是贼人有迷魂袋,不但不能取胜,还得甘拜下风。依我之见,趁此逃走,调官兵再来拿他。只要追上马大人,他有五百子弟兵,咱们带来可以报仇。”众人说好,便顺着山坡逃走,不敢停步,一直跑到天已初明,才到了一个镇店。
这里属凉州所管,有一道河,地名叫野马川。众人进了南村口,跑得又渴又饿,打算找一个卖便饭的地方,吃点什么东西,歇息一下。正往前走,见十字街路北有一座大店,门口插着旗子,写的是“钦差查办陕甘事务彭公馆”。众人一瞧,止住脚步,既是钦差大人在这里就好了。大家来到店门口,说:“辛苦,大人住在这里吗,我们是跟大人当差的。”伙计说:“你们众位既是跟大人当差的,进来吧。跟大人当差的都在西配房,大人在北上房。”石铸等人奔西配房,一掀帘子,见屋中是花枪太保刘得勇、刘得猛、赵文升、段文龙、曾天寿。石铸说:“敢情是你们几位,北上房是钦差大人么?”曾天寿说:“不是,是忠义侠马大人,还有追风侠、千里侠、伍氏三雄、邱爷这些人,都是不爱做官的,大家为的是能跟马大人凑在一处。”石铸说:“好,这倒巧了,我们正找你们众位。”姚广寿就问:“谁保着钦差起身?”曾天寿说:“是二位苏老爷,还有徐、刘二位大人,陈山、周玉祥、胜奎三位老英雄,就是他们几位。”石铸说:“咱们见马大人去,马大人的兵在这里没有?”
曾天寿说:“在这对过的店里。”石铸说:“既然如是,好得很,咱们就去告诉马大人。”
众人同着石铸来到北上房,马玉龙一瞧石铸等人来了,大家彼此见礼。马玉龙问道:“石大爷,众位从哪里来?”石铸就把前事说了一遍。马玉龙说:“这下应当怎么办呢?”石铸说:“调兵前去剿山。”马玉龙说:“不必调官兵,有这五百子弟兵足够了。先叫胡元豹领了去,再把邓爷请上,跟你们一起去。”石铸说:“也好,就请邓爷辛苦一趟吧。”邓爷点头答应。
吃完了饭,大家说:“咱们在宁夏会齐吧。”姚广寿这次没去,就添上邓爷和胡元豹,同着石铸原来的十个人,带着五百子弟兵,径奔大狼山而去。马玉龙也算还店帐,起身奔宁夏府。
单说石铸来到大狼山,把队伍列开,派探子进山口打探。
工夫不大,探子回来禀报:“山内不见一人,也无什么动作。”
邓爷说:“贼人必有诡计,咱们且等等,他不出来再说,办事要胆大心细,务须谨慎。”众人在此停留了一天,到日色平西,还不见贼人出来。邓爷说:“咱们先扎营吧。”就在离山口三四里远的地方,扎下营头,埋锅造饭,邓爷又亲身出来巡查。
书中交代:大狼山这伙贼人原来早有预备,怕彭大人的兵来,就叫喽兵都藏进了山洞。甄士杰把家眷送到甄家屯,那里离狼山三十五里地,把细软东西都运了出去。他们三人躲起来,叫喽兵扮作打柴行路的样子在外哨探,有什么动作便赶紧回来禀报。官兵一到,在山口安了营,喽兵进来禀报,三位寨主就在一起商量。甄士杰说:“现在两个老道已走,他们引狼入穴,咱们跟官兵打仗不行。”出洞鼠杨坤说:“依我愚见,今天不必出去,明天他们也必不能走。趁他没有防范,咱们带喽兵去烧他的粮草,抢他的营寨,杀他个片甲不归。”贼人商量好了,就在山洞藏了一夜。次日没有出去,派人一探,官兵也没走。
邓飞雄见一天没甚动作,就要进去搜山。石铸说:“不必,咱们山路不熟,会中贼人的埋伏。不如再等一天,没甚动作再说。”第二天,料想贼人不敢出来,大家就都大意了。焉想到天有二鼓之时,忽听外面一阵大乱。幸亏邓飞雄在中军帐还没睡,听到外头一乱,便赶紧掌号。众子弟兵都是和衣而卧,就怕有甚动作。众家英雄出去一瞧,见后面起火,刚要前去救火,那贼人已由前面杀来,众子弟兵就上前迎敌。马玉龙、邓飞雄的兵俱是久临大敌,并不心慌,知道自己队伍一乱,更了不得了!昏夜一乱,直战到天明,喽兵如何是官兵的对手,大败之下,只得又往山内逃窜。邓飞雄吩咐往下追赶。贼人一看官兵追来,回头又战,还是大败而逃。出洞鼠杨坤一瞧事情不好,三个人便爬山越岭逃走了。邓飞雄带兵到山寨去搜,把房子连死尸一烧,只烧得片瓦不存,尺木未剩。大兵歇了半天,这才往下赶路,径奔宁夏府。
单说钦差大人自庆阳府起身,这日到了宁夏府,早有宁夏府的巡抚喜崇阿和将军庆祥,领着文武官员迎接钦差到了公馆。
喜大人、庆将军上来参见,彼此落座,便问钦差来此何干?彭钦差说:“只因番王十年未曾来朝,圣上派我来此查办。”喜大人说:“我这里现有一宗怪事,要请大人来给我参悟参悟。”彭公就问:“喜大人,有什么事情请讲。”这位巡抚喜大人,跟彭公在京原是街坊,二人由做京官之时就相熟了。喜大人说:“大人要问,我自到任两个多月,后花园就闹妖精,把我儿也丢了。我儿今年十九岁,跟我随住在花园读书,好静不好游逛,却在夜晚无故丢了。我就是此子,只得祷告天地,直至如今,还时常闹妖呢。”彭公说:“要不紧,跟我当差的倒有胆子大的,等他们来了,叫他们给你看守看守,瞧瞧是什么妖怪。”喜大人说:“恳求钦差大人代我办办此事。”彭公说:“他们大概一半天也就来了。”说完,喜大人、庆将军便告辞走了。此时徐胜已接任甘肃宁夏总兵。大人就住在公馆,单有听差伺候。次日,马玉龙来参见了钦差。过两天,石铸等也来了,众人都来参见大人。大人说:“现在喜大人家有一件怪事。”众人一问,大人如此如彼一说,便有几个英雄,要到花园去捉精怪。不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七九回 巡抚衙差官捉妖 纪逢春追妖被害
话说众差官一听大人说巡抚衙门闹妖精,半信半疑,内中就有石铸、胜官保、小玉虎李芳、小太保钱玉、飞行太保姚广寿、神拳太保曾天寿、小蝎子武杰、打虎太保纪逢春八个人凑胆子,要上巡抚衙门花园去捉妖。
众人吃完了晚饭,各带兵刃,径奔巡抚衙门。往里一回禀,喜大人即派人把八位差官请到厅房。石铸见了喜大人说:“我等奉大人谕,说喜大人这里闹妖精,派我等来查看动静。”喜大人吩咐手下人,把茶献上来,问道:“你们几位贵姓,跟大人当差几年了?”石铸说:“我等跟大人当差不久,这位武老爷是实任天津卫守备,现在保升游击。这位纪老爷是狼山的千总,沿路办过几案,蒙大人保举升了守备。这曾天寿、姚广寿、李芳、钱玉、胜官保五位都是六品军功,我保的五品顶戴把总,都是屡次剿灭邪教,蒙大人保举提拔。前夜会仙亭拿邪教韩登,大人又递了保举折子,现在还没见旨意。”喜大人说:“今天你们几位既来,后面有三间花厅,给你们几位预备点酒菜果子点心就是了。可也不知是怪是妖,我衙门里也没人敢往后头去。
前者我有一个家人,他胆子最大,不信鬼神,他自己往后去了,一去就没见出来。第二天一找,已死在后头,脸也黑了。如今是谁也不敢上后头去了。“武杰听到这里,发根直发麻,身上直冒凉气。大众说:”这个事太险了,咱们要叫妖精害了怎么办?“石铸说:”人心里没鬼,就没有鬼。不要紧,请放宽心,咱们上后面去吧。既来了,喜大人已经预备了酒菜,咱们大家就去喝酒。“众人这才辞别喜大人,由家人带着,拐弯抹角地来到后面。一瞧这个地方可真不小,绕过五间楼,就是一座花厅,四外有好些树木。石铸一瞧倒很清雅,此时天才黑,有四五个家人仗着胆子,把屋子打扫打扫,点了纱灯,又挑来一桌酒菜,拿来了茶水,预备下一个炭火炉子。众家人说:”我们可不敢在这里伺候众位老爷们,我们没这个胆子。“石铸说:”你们去吧。“众家人便出去听候消息。
石铸说:“咱们今天来捉鬼,可也不一定是鬼,不管他是妖是怪,都把家伙预备在手。要有动作,咱们一齐出去。”大家说:“就是吧,咱们先喝酒。”直吃到月上花梢,天有三鼓的光景,石铸说:“没什么动作,要是鬼怪也该来了,大概是什么仙家。”众人说:“咱们歇歇吧。”大家倒下就睡,忽听扑通一声,众人只吓的目瞪口呆。石铸说:“咱们出去瞧瞧。”大家各抄兵刃出去一看,见东房上出现一个东西,四条腿,一身黑毛,两眼似灯,其形似牛。胜官保小孩眼尖,说:“你们瞧,了不得了,那是个狗熊,给他一镖吧。”武杰抖手就是一镖,那东西闪身躲开,拨头就跑。众人一瞧,这东西蹿房越脊,连这些会飞檐走壁之人都没它快。大家追出院子不远,石铸说:“天已四更,不必追了。”大众这才回来。石铸说:“这妖精真快,据我看来,此事可真奇怪。”正说着话,又听外头扑通一声,由西房上蹿下一个东西来,也是那样。众人倚仗人多胆大,上前就追,只见那东西把口一张,黑糊糊一宗物件,扑奔曾天寿而来。曾天寿一看不好,扑通翻身栽倒。小太保钱玉一瞧,方要过去,东房上又下来一个,也是四条腿,一身黑毛,扑奔过来,钱玉就翻身栽倒了。这两个怪物背起曾天寿、钱玉,蹿房就跑。众人吓了一跳,石铸说:“快追吧,如他两个被妖精背走,明天咱们见大人何言交代?非得赶上,就是死了,也得把死尸抢回来。”
众人向前追去,一瞧那两个怪物跑得甚快。小玉虎李芳、小神童胜官保二人想:“这会是什么妖怪呢?”再往前追,此时天己大亮,就瞧见那两个东西出了城门。石铸、武国兴、纪逢春、姚广寿、胜官保、李芳六个人苦苦追赶,大家一直追出了嘉峪关。众人追出边外,已到巳牌时分,这两个东西便踪迹不见。众人正在发愣,只见山坡上过来了一条白驴。傻小子说:“小蝎子,你瞧咱们的造化来了,拉这驴先骑两步再说。”纪逢春才一过去,就见这驴一张嘴,出来一股黑东西,直奔他的哽嗓,傻小子翻身栽倒,这条驴也回身就跑。姚广寿过去把纪逢春背了起来,也不敢再往下追了。大家回到巡抚衙门,禀明了喜崇阿。喜大人打发人把他们送到公馆。
石铸一见大人,大人就问:“昨晚上你们捉妖怎么样了?”
石铸说:“大约这妖不是这个地方的,是远处来的吧。”大人说:“何以见得?”石铸说:“昨天来了两个怪物,一个象狗熊,一个象虎,打口里出来一股黑气,把曾天寿、钱玉两个人打躺下,不知死活,背起来就跑,那东西不会驾风,却跑得真快。
我们追过嘉峪关有三十里地,就找不着了。一瞧山坡上又过来一条白驴,纪逢春方要去拉,这驴口中喷出一股毒汁,就把他打倒躺下,人事不知。我们也不敢再追,把纪逢春背了回来,一摸他的心直跳,四肢发硬,不知什么缘故?“大人一想,这事真怪,便叫人把纪逢春抬过来,一看脸上、脖子上都有黑印,四肢发硬,心口倒还是热的。大人赶紧吩咐当差的人去请高明先生,来给瞧瞧他受的什么伤,好给他调治。
这里有一位高先生,叫高焕彩,看内外二科,在宁夏府大大有名。听差的出去,就把高先生请到公馆来了。高先生一看,说:“可了不得,幸亏我来,要再过一个时辰,毒气攻心就得死。”赶紧掏出一粒药,用阴阳水化开一半,把牙关撬开灌了下去。高先生说:“这是中的毒汁。”石铸说:“不错,是个驴精喷的。”先生说:“我给他上的药,要等一个时辰,如能出恭,我包好;要是毒下不来,你们就给预备吧,准死无疑。”这里款待先生。别瞧这傻小子,倒很有人缘,素常他跟谁都不错,这时那些当差的都过来瞧他,说:“这个人不能遭这个害,真可惜!”等了有一个时辰,就听纪逢春肚子咕噜一响。石铸说:“我知道他死不了,一生天真烂漫,岂至受这个报?要是伶牙俐齿,永远没实话,他就死了。这都是忠厚的好处。”有一炷香工夫,他要出恭,拉的象是黑油一般。叫先生瞧了瞧,那先生说:“好了。”又给了一粒药,便告辞说:“明天再来给他药吃。”
先生走后,众人说:“咱们得设法去找回钱玉、曾天寿这二人。”内中神枪太保钱文华最动心,一个是他的儿子,一个是他的内侄。石铸说:“不要着急,人不该死,五行有救。”正说着,由外面跑进来一人来说:“来了人了。”石铸等人往外一看,不禁大喜,他老人家一来,要办这妖怪之事,即在他的身上。不知来人是谁,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八零回 欧阳德识破假妖 伯公子被虏关外
话说众位差官劝解钱文华道:“不必伤感,吉人自有天相,看你那位令郎的五官相貌,绝不象短寿之人,慢慢打听必有下落。”钱文华说:“老夫就有此子,爱如掌上明珠,倘有差错,老夫决不能生。”众人正说着话,有听差人进来禀报:“现在外面有一个蛮子和尚,要见众位老爷,瞧他象个奸细,这么热的天还戴着棉僧帽,穿着棉僧衣,背着蒲团,拿着铁杆烟袋、红缎子葫芦荷包。”石铸等一听,全跑出去一瞧,原来是小方朔欧阳德。
金眼雕忙过来说:“好,欧阳贤弟,你也来了,我正打算派人去找你来此。”大家俱过去见礼。欧阳德说:“唔呀,你们众位都好哉!”说着话,就要到里面给大人请安。大家齐往里让。欧阳德先来到差官房落座,开口说道:“我本来打算不到这里来的,听说大人在这里,我要来看看。”金眼雕说:“你来的好,有一件怪事,大概瞒不了你。巡抚喜大人的少爷丢了,两个多月没有下落,现在巡抚衙门花园里还在闹妖怪。昨天派人去捉妖,来了一只虎,一只熊,背走两个人。众人追到骆驼岭,那边有一条白驴,纪逢春贪便宜过去一拉,那驴张口吐出一股毒汁,把傻小子打倒了,人事不知。幸亏请了一位高先生,才给救过来。你想想,这是什么事情?”欧阳德一听,说:“这事怪哉!你等先不要忙乱,我必要办出一个章程来。”马玉龙等众人问:“欧阳兄有什么主意呢?”欧阳德说:“今天我就到巡抚衙门去捉妖,看看这个妖精是什么样子。”众人说好,这才同他来见钦差大人。大人甚是喜悦,吩咐手下赏欧阳德全席一桌,马玉龙等人都来陪着喝酒。众人开怀畅饮,一直吃到黄昏。
马玉龙把欧阳德送到巡抚衙门,进去一禀报,喜大人把他们让到书房,彼此落座。马玉龙说:“我奉钦差大人谕,特请来这位和尚,此人姓欧阳,单名德,人称小方朔,一向在外行侠仗义,剪恶安良。”喜大人说:“久仰久仰,和尚宝刹在哪里?”欧阳德说:“唔呀,我在千佛山真武顶出家,今天听说大人这里闹妖精,我特意前来捉妖,看看是怎么样的动作。”
喜大人说:“甚好,我这里妖精闹得实在厉害,和尚要能把妖捉了,实在好的。”马玉龙说:“欧阳兄在此,我告辞了。”喜大人送出二门,吩咐手下人在花厅预备酒菜,请和尚到后面去。
家人凑着胆子,点起灯笼,领欧阳德来到了花厅。欧阳德一看,这个地方甚为清雅,北房五间,周围都是奇花异草,静静地四顾无人。家人用钥匙把门开了,将灯点上,酒菜摆好,茶水炭火俱已齐备,便说:“大师父,我们可不敢在此伺候你老人家,我们害怕。”欧阳德说:“唔呀!你们去吧。”家人便转身出去听候消息。
欧阳德在屋中自斟自饮,一直等到天明,并无一点动作。
家人进来说:“和尚,有什么动作?”欧阳德说:“唔呀,我在这里等了一夜,并无一点响动,我见见大人去。”来到前面,喜大人说:“和尚可曾见着什么?”欧阳德说:“奇怪,吾来了,怎么妖精就不来了。”喜大人说:“和尚你别走了,许是你的造化大,妖精不来了。”欧阳德说:“我并没什么造化,因跟彭大人原是故旧之交,他派我来捉妖,我打算连等三天,捉住瞧瞧是甚么缘故。”喜大人说:“就是。”
欧阳德在这里住了一天,晚上又照旧等了一夜,还是没有动作。到了第三天,欧阳德在花园等到三更天时,正在屋中喝酒,听到外面扑通一声,向外一瞧,却是一条大狗熊。欧阳德说:“唔呀!混帐王八羔子,哪里走!”过去就把尾巴抓了下来,这狗熊急忙蹿房越脊逃走了。欧阳德一看,那尾巴没血,原来是个干的。欧阳德这才告诉家人,请喜大人来到书房。欧阳德说:“唔呀,我正在花厅坐着,听外面扑通一响,出去一看,是个狗熊,我把尾巴抓下来,并没有血,是个干的,大人请看。”
喜大人说:“既然如是,赶紧派人去追。”说着话,石铸、胜官保、李芳、魏国安四个人进来。欧阳德把这话一说,就叫四人往下去追。
书中交代:这是怎么一段缘故呢?原来那贺兰山金斗寨的番王,头一位姓白名起戈,人称金枪天王。他有一个女儿,名叫白凤英,人称白莲仙姑,却不称公主。白天王有八个儿子,只有这一女,爱如掌上明珠。她练得一身长拳短打的好功夫,时常女扮男装进关来游逛。那天遇见陕甘巡抚喜崇阿的少爷伯充武,他本是八旗的人,又好打扮,正在青春年少,面如银盆,眉分八彩,目如朗星,唇似胭脂,行同少女。白凤英见了心中一动,便在暗中跟随着他。她穿的男子衣服,又不缠足,象个文生公子的打扮,谁也不知她竟是女扮男装。她见伯公子进了巡抚衙门,暗中探明,自己便回到店中。她带的几个亲随,都是心腹之人。她有一身熊套,是一张熊皮,连头带尾俱有,人要穿上,就同活熊一样。原来他们这贺兰山每逢赛神的日子,大家都要穿上各种兽套,在会上跳舞,这是那里的风俗。白凤英自瞧见伯充武,就心心念念记着,天有二鼓之时,等人睡着,她便穿上熊套,由店中起身,径奔巡抚衙门。来到里面各处一瞧,人皆睡熟了,只见花园中有灯光,来到那里一瞧,正是伯充武在花厅读书,有两个书童伺候着,一个十五岁的好睡,那个十四岁的倒未睡着。白凤英往屋中一看,那伯充武在东边椅子上坐着读书,果然生得五官俊秀,品貌端方。白凤英看得比白天真切,便蹿身进到屋中,吓得小童“哎哟”一声,就往桌子底下一钻,死过去了。伯充武抬头一看,原来是个狗熊,吓得惊魂千里。这野兽上前背起他来就跑。那花园打更的见才交三更,知道公子还在这里读书,就来多走几趟,心想公子瞧他勤谨,也许给些赏钱。这两个人刚一来到,就见屋里跳出一个野兽,背着公子就走,只吓得跌倒在地。白莲仙姑背着伯充武,走出门外,就把他背到了自己住的雕楼。伯公子醒来,一见眼前坐着一个如花似玉的姑娘,就说:“你是什么妖精?”不知白凤英如何答话,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八一回 白仙姑私配伯充武 辨妖怪二闹巡抚衙
话说白莲仙姑由巡抚衙门将伯充武背回贺兰山,来到自己住的雕楼,把熊皮脱去。伯充武也苏醒过来了,睁眼一看,面前坐着一位如花似玉的姑娘。伯充武说:“你必是妖精,快些说来。”白凤英扑哧一笑,刚要答言,有婆子进来禀报说:“现有万花仙姑带人来查雕楼。”白凤英一听,吓得赶紧把伯充武藏在雕楼的夹壁墙内,这才转身迎接出去。
这位万花仙姑,名叫万素贞,乃是关外东五路二天王万延龄之女。他们这些女眷的雕楼,时常有人来进行盘查,不拘是谁,只要隐藏外人,查出来定按条例治罪。今天万花仙姑带着八个使女,各执刀枪前来盘查。她有十八九岁,长得也很秀丽,来到里面落座。万花仙姑说,“今天我奉父王之命,听说你隐藏着外人,叫我来查你。”白凤英说:“你别胡说,你来瞧,我哪里藏着什么外人?这是造谣。”万素贞说:“既没有外人,我就回去了。我倒不是查你,皆因你我姊妹相好,我特来告诉你一声,既然没有,我走了。”
万花仙姑告辞走后,白凤英才由夹壁墙把伯公子请了出来。
伯公子说:“你们这是哪里?我在花园读书,被妖精背来,你是什么人?这是怎么一段事?”白凤英听伯充武一问,便说:“我是这贺兰山金斗寨金枪天王之女,时常到宁夏府去游逛,那一天见你在街市上闲游,与你有一面之缘,放此将你接来住几天,我也不是什么妖精,你只管放心。”吩咐手下人摆酒,仆妇答应,立刻送上来杯盘碗盏,摆了一桌上等酒席。伯充武觉着饿了,也不管好不好,拿起来就吃,吃了个酒足饭饱。白凤英看着甚为喜悦,说:“公子,我今把你请来,非为别故,我们是前世的姻缘,月下老人早已持绳系足。”伯充武说:“你把我背来,意欲何为?我饭也吃了,依我之见,你还是把我送了回去。”白凤英说:“人非草木,谁能无情?我自从见你,便时刻惦念在心。我既把你背来,焉能放你回去。”伯充武是个念书的人,情知是走不了,再看这白凤英长得十分美丽,自己也不推辞,二人双手搀扶,共入罗帏,郎才女貌,彼此称心。
一连就是十几天,白凤英心想:“我把巡抚的少爷背来,他们焉有不找之理?莫如我今天穿了熊套,到那里一闹,他们知道是被妖精背去,也就死心了。”想罢,把伯充武收在夹壁墙内,派贴己的人服侍,她带上熊套和炒米、肉肝、水胡芦,顺着道路径奔嘉峪关而来。来到宁夏府她原住的店,扮作一个买卖客商的样子,单要了一所跨院,叫伙计预备茶水,吃了点东西。白凤英对伙计说:“我夜间睡着时千万别惊动我,我有一宗病,一惊动了就要命。不拘店里有什么事,也得等天明早起再告诉我。”伙计说:“是了。”白凤英为怕夜间出去,店里一找没人,泄露了机关,才这么讲的。
她等到起更以后,自己把熊皮换好,出来把门倒关上,留个暗记,拧身蹿上房去,施展飞檐走壁之能,来到了巡抚衙门,由后面蹿进花园,径奔那丹桂轩伯公子的读书之处。来至切近一瞧,静悄悄地没人,白凤英心中一想:“我自从背走伯公子,他们必要派人巡查防守,怎么会没人?我下去看看。”刚一跳下,一瞧有几个打更的在那屋里。原来自丢失了伯公子,喜大人便派了八个看家护院的人,凑胆子在这里等着捉妖精。今天听见外面扑通一响,赶紧点灯出来一瞧,见其形似狗熊,说:“可了不得,妖精又来了!那天把咱们公子背了去,打更的瞧见,也说是一身黑毛,果然今天又来了。快拿!”众人往外一追,也没追上。
白凤英蹿房逃走,回到店内。一连住了十几天,也去闹了十数夜,这才回归贺兰山,在雕楼与伯公子起坐不离。伯公子本来已经十八岁,又没成过家,自跟白凤英在一处,二人如胶似漆,谁也离不开谁。白凤英走了十数天,公子很觉寂寞,深为想念。他今天一见白凤英回来,真是新婚不如远别,就问她上哪里去了?白凤英也不隐瞒,说:“我将你背来,也不放心,我去一闹,叫他们知道是妖精,就不来找了。”伯充武说:“你把我送回去,我禀明父母,央媒来求亲好不好?”白凤英说:“那不能由着你我,我是天王之女,焉能与你结亲?可是我又舍不得你。”两个人说着,彼此均有贪恋之心,喝了半天酒,便又同床共寝。
白凤英自此就同伯公子在雕楼终日追欢取乐。这个事情一长,哪里会有不透风的墙。万天王之女万素贞万花仙姑,每五天往各个雕楼来查一次。这天来查雕楼,她不叫手下人先去,自己闯了进来,见一位美貌郎君,与白莲仙姑白凤英并肩而坐,就说:“白姊姊好自在,我说为什么你也不到我楼上去了,先前你我在一处玩耍,讲文论武,近来看你心神恍惚,今天你还有何话说?我带你见天王去。”只吓得白凤英颜色更变,急忙给万花仙姑跪下道:“妹妹,你要带我去见天王,我的命就没了,不但我没命,连我这郎君的命都没了。”万素贞说:“你要叫我饶你也成,你打哪里弄来的这个男子,你要说实话。”白凤英说:“实不瞒你,我时常上宁夏府去,遇见了他,我二人这也是前世俗缘,他是巡抚喜崇阿的少爷,叫伯充武,我将他背来,又去探听过,如今他也不愿意回去了。妹妹!你要去告诉天王,可了不得。”万素贞说:“要叫我别去告诉也成,你得依我一件事,别一个人独乐,叫伯公子跟了我去。”白凤英说:“那可不成,他跟你去了,谁跟我?你要是愿意,你就到我这里来,咱们姊妹一个一天,任凭白公子自便。”万花仙姑说:“也好,姊妹都愿意了,问问他愿意不愿意?”伯充武哪敢不愿意,又见那万素贞也是美貌姑娘,自此以后,便轮流值日,并无一日之暇。两位姑娘尚不知足,朝朝在一处吃酒,夜夜在一处追欢。伯充武能有多大精神,未免身体一天瘦弱一天,不到百日便得了痨病。那白凤英、万素贞正尝到滋味,忽然伯充武一病,如何能够忍受,就好似吃大烟,每日非吃一两不可,忽然间这天没过瘾那样难受。
这两个人见伯充武不能追欢取乐,姊妹一商量,白凤英说:“咱们再背去。”万花仙姑有一身老虎套,便跟着白凤英带四个亲随,仍旧女扮男装,混进嘉峪关,来到宁夏府,住在三元店,单要了一个独院。要过茶水饭菜,吃喝完毕,等到二更。
两个人各穿兽套,来到巡抚衙门里,一看都是些粗笨人,他两个又如何瞧得上?蹿房越脊,回到前面一找,已然都睡了,她两个就在花园抛砖弄瓦,打更的便嚷:“妖精又来了!”巡抚大人一想:“这如何是好?”便凑齐了家丁,大家壮着胆子,聚集有三十多人,各执刀枪棍棒,要来将妖精捉住。不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八二回 万素贞同至宁夏府 曾天寿误受五毒枪
话说巡抚喜大人,派手下家丁三十多人,各执刀枪棍棒,等候妖精。晚间,白凤英、万素贞两个人又来了。这两人会打一种暗器,叫滚白蜡汁五毒枪,这些家丁往上一围,她两个一打暗器,就没人再敢上前。有一个打更的胆大,往前奔上来,被白凤英用滚白蜡汁五毒枪打中,当时栽倒。这种暗器厉害无比,几个时辰,毒气归心准死。打更的一躺下,这些人四散奔逃,白凤英二人也不来追。她二人的来意,就是因知伯充武不中用了,要找两个俊俏郎君背回去,倒不打算害人。
她两人晚上时常来闹,喜大人无法,愁得了不得,正好彭大人来了,才请众差官过来捉妖。白凤英、万素贞一看八个人当中,就是曾天寿、钱玉两人长得不俗,这才用了滚白蜡汁五毒枪,将他二人背起来就走。回到雕楼,再拿妙药给他俩治好,搁在屋里,派人服侍,慢慢的调养。她两个为了遮盖,仍然去到花园闹。那一日纪逢春追至骆驼岭,被驴所伤,也是万花仙姑披上兽皮套子,用滚白蜡汁五毒枪打的。白凤英这天又来,被欧阳德揪下了尾巴。她跑了回去,同着万花仙姑到三元店,把亲随之人带回贺兰山雕楼。婆子说:“已把那二位治好。”白凤英吩咐摆酒,立刻摆出上等的酒席。
曾天寿、钱玉问:“我们来的这是什么所在?”白凤英说,“这是贺兰山金斗寨,那一日我姊妹进关闭游,遇见你两个,也是前世有缘,故此将你二人背来。”曾天寿、钱玉两人听了就是一愣,说:“你两个怎么起意,把我们弄到这里来的?你说明白,我们再喝酒,这两天把我们弄糊涂了。”白凤英说:“只因前者我们把巡抚的伯公子背来,不到二月,他就病了,我们正在用好药给调治,故此我妹妹又去把你二人背来。”曾天寿说:“伯公子现在哪里?你带我们去瞧礁。”白凤英说:“可以。”带着曾天寿二人来到西里间雕楼,曾天寿闪目一看,见一人二十有余,面黄肌瘦,在牙床上长吁短叹,口内还呼叫着贤妻。正是:云雨巫山同欢叙,焉想到乐极生了悲!青春貌,不过二十有余。眼光散,神色虚。贪女色,受了敌。带气儿的骷髅,瘦黄面皮。喘吁吁不住连声叹,还惦念美艳红妆,露水夫妻!
曾天寿看罢说:“这位尊兄,怎么会落到这般景况?”伯充武眼含痛泪,不能答话。
曾天寿一看,心中暗想:“我只得拿好言安慰他,再想主意逃走。”钱玉才十四岁,还不懂得世事,摆上酒来,叫他吃酒他就吃。曾天寿安心要把白凤英、万素贞二人灌醉了,自己才好逃走,便说:“咱们猜拳吧。”白凤英说:“也好。”二人就三元八马地一起喝酒。这时由外面进来一个仆妇,刚要回话,只见又进来一位仙姑,乃是金镜天王孟得海之女,也是一身武艺,人称五毒仙姑孟常姐,今天奉天王之命,来查雕楼。万素贞、白凤英知道已隐瞒不了,吓得目瞪口呆。孟常姐说:“好呀!你两个人真会自在。”白凤英说:“贤妹请坐,千万不可声张。”孟常姐说:“好,既叫我不声张,你打算怎么样,认打还是认罚?”白凤英说:“认打怎么样?认罚怎么样?”孟常姐说:“认打,我带你去见天王;认罚,你让我挑一个去,我带了走。”白凤英说:“你也别带了走,我们两人使尽心机,好容易才得来的。”孟常姐说:“你要不叫我带了走,我给你回禀天王。”白凤英说:“这么办吧,你要愿意,就到这里来,咱们三人一同取乐好不好?”孟常姐说:“也好。”白凤英说:“你喝酒呀。”又叫仆妇拿来一份杯筷。孟常姐、万素贞、白凤英陪着曾天寿、钱玉,推杯换盏,开怀畅饮。
曾天寿是没存好心,打算把她三个灌醉了才好逃走。这姊妹三个是打算吃喝完毕,今日同在楼上追欢取乐。众人吃得正在高兴之际,忽然窗户外一声喊嚷:“独占!”便由窗户钻进一个秃脑袋来,说:“咱们喝喝。”只吓得三位姑娘一阵痴呆发愣。
来者正是追云太保魏国安。只因小方朔欧阳德揪下一条尾巴,便知是假妖精来此搅闹。石铸、胜官保、李芳、魏国安因此在大人跟前,讨令追出口外来。一过嘉峪关,那道实在崎岖,甚不好走。好不容易才到了骆驼岭,大家住进了镇店。店里的伙计说:“你们众位要是再往西去,可得带点炒米做干粮,还需要带点蒜,可以去毒,喝了山涧的水,才不受病。要不知道,喝了水,就许得鼓胀。”石铸听店家一说,也就买了点炒米干粮。四个人再往西行,一瞧确实是别有天地,正是:“恶水如麻酱,琼山似病驼。”这就叫做一处不到一处迷。
四个人赶到贺兰山金斗寨,天已黑了,便施展飞檐走壁之能,扑奔雕楼。只见那上面有灯火之光,四个人各处一窥探,也有官长住的,也有兵丁住的,说话有听得懂的,也有听不懂的。来到一个所在,只听得里面有男女猜拳行令之声,便由窗棂往里一看,正是曾天寿和小太保钱玉,同三个女子喝酒。魏国安把脑袋伸进来说:“独占!”只吓得里面战战兢兢。四个人把窗子一踢,蹿身进去。曾天寿、钱玉一瞧接应到了,蹿出去就跑,三位姑娘各拿兵器就追。这六个人说:“咱们快走!”
刚一跳下雕楼,正遇见下夜的来巡查,乃是大牌头蒋云龙,带领四五十个兵丁,各执刀枪。这六个人不敢向前迎着走,只得拨头就跑,兵丁齐声呐喊快捉奸细。六个人慌不择路,电转云飞,一直跑过骆驼岭,这才来到一个镇店。曾天寿说:“好险,好险!真是两世为人。”众人说:“找个酒饭铺先吃点什么,然后再住店。”魏国安说:“咱们店里去吃吧。”曾天寿说:“在这里吃吧。”众人进去一看,满堂的座,没有地方了。石铸说:“伙计,你们这后头带店吗?”伙计说:“带店。”众人说:“既带店,咱们店里吃吧。”
伙计让到后面上房,众人进去便要酒要菜。伙计出来,众人等的工夫不小了,菜还没来。胜官保出去催问,伙计说,“今天那些牛羊客人打这里过,好几百人都要吃,平常我们这小镇店也不预备好些东西。”胜官保去到外面,觉得又渴又饿,见对面卖粥,便进去说:“我喝碗粥。”对面坐着一人,长得贼头贼脑,见胜官保坐下,伙计盛过两碗粥来,他手里拿着几个钱,往桌上一拍,钱就掉在胜官保这边地下。这人说:“小太爷,劳你驾给我捡起来。”胜官保早就留上神,一边弯腰给他捡钱,一边偷眼瞧他,见他由怀中掏出药来,就放在胜官保这碗粥里。胜官保只当不知道,把钱往桌上一拍,又掉在那边,这人一弯腰捡钱,胜官保便把两碗粥换过。这人并不知道,拿起来就吃。胜官保给了两碗粥钱,站起来就走。这人跟着胜官保来到店里。石铸正找胜官保,却见他由外面带进一个人来,两眼发直,就问怎么回事?胜官保如此如彼一说。石铸说:“把他用凉水解过来。”众人一讯问,这个人也不敢隐瞒,把实话一说,众位英雄便各拉兵刃,要奔迷魂庄去捉贼人。未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八三回 倒拍花官保施巧计 审贼人夜探迷魂庄
话说石铸、胜官保把这个贼人用凉水灌醒过来,问他姓什么?叫什么?这人说:“小人姓胡,名叫胡成,本是嘉峪关人,因自幼好闲,不习正道,被匪人诓哄到了迷魂庄。那里有个迷魂太岁甄士杰,他原先在大狼山当山大王,后被官兵抄了,便回到迷魂庄来发卖迷魂药,派我们四路去拍年幼的小孩,他为的是要小孩的眼珠,挖出来配薰香蒙汗药,尽卖给绿林中人。
我们是二十个伙计,分东南西北四路去拍小孩。我瞎了眼了,没想到今天遇见这位小太爷,只求众位老爷饶命。“石铸说:”你们这个迷魂庄在哪里?离这里多远?“胡成说:”离这里有四十里远,在山里头。“石铸说:”你带了我们去,就没你的事;你要不带我们去,我把你碎尸万段。“胡成说:”小人带众位老爷去就是了。“石铸说:”既然如是,也好。“就把胡成捆上搁在一边。石铸等大家吃完了饭,说:”咱们要留一个人看着,别让他金蝉脱壳跑了,大家轮流着睡吧。“
等到天光大亮,众人起来,叫伙计过来算店帐。伙计说:“你们几位上哪里去?”石铸说:“我们进山。”伙计说:“既是进山,你们几位吃了饭再走,山里头就是有钱也没处去买。”
石铸一想也好,这才要酒要菜,众人吃着。石铸说:“曾爷,这几天你们哥俩在那里,必然天天有人陪着,这个乐不小。”
曾天寿说:“别提了,自打那天由花园被人背走,我们也不知是什么打的?人家有好药给我们治好了,昨天晚上,又来了一个五毒仙姑争风。我打算拿酒把他们灌醉,好带表弟逃走。巡抚大人的公子伯充武,现在乐极生悲,得了痨病。几位把我们救回,这真是万幸,要不然,我们也得跟伯充武一样。”说着话,大家吃完了饭,算了饭帐,把胡成身上的绳子解开,把剩的饭菜也给他吃点,叫头前带路。
众人出了店,石铸说:“大狼山的贼人到这里作乱,又不定害了多少人。”说着话,往东南走出了三十余里,道路崎岖,甚不好走。胡成说:“众位好汉爷,过了跟前这大岭就到了。”
众人往前行走,上了大岭一看,不过二里之遥,树木森森,那里就是一处村庄。石铸把那个胡成捆在树上,说:“任凭你吧,你要心地好,就会有人来救;你心地不好,就会有狼来把你吃了。我是不能放你,怕你给我走漏消息。”石铸把他绑好,六个人就奔那村庄,进了北村口,见东西有一条街。石铸心中一动,不知道这个迷魂庄在什么地方,便站在十字街口往四面一瞧,见南边路西有个酒饭铺,卖些面食,屋中就是一个老头,有六十多岁。
石铸几个人进到里面,说:“老丈尊姓?”这老头说:“我姓甄。”石铸说:“给我们来几壶酒。”众人刚坐下,就见由外面过来一个人说:“二大老爷,你这里有什么菜?庄主爷今天来了客,菜不齐,跟你要两只小鸡、一只鸭子,该给多少钱?”
老者说:“上次那些菜还没给我钱,今天又来了。”这个人说:“今日不比往日。”老者说:“今天又是什么事?”这人说:“今天来的人,也有和尚,也有老道,还有两位在家人,都是庄主爷的绿林朋友,这几个人的能为大呢,老道会使宝刀。”
石铸一听这话,就知必是飞云、清风和焦家二鬼。
酒铺老者拿了两只小鸡,一只鸭子,十个鸡蛋,给这个人带走后,石铸就问:“刚才拿菜的这个人是谁?在哪里住?”
老者说:“我们这里叫甄家庄,拿菜的那家庄主叫甄士杰,他是绿林的大贼头,尽卖拍花药,做些伤天害理之事,这村里没人敢惹他。原先他上大狼山当了山大王,新近听说被官兵给抄了,这又跑回来了。”石铸一听,便明白这是大狼山的迷魂太岁甄士杰,就在这里住着。六个人喝着酒,打算等天黑之后,去把他家给抄了,顺手把奉旨捉拿的要犯抓住,那飞云、清风和二鬼在这里可是找死。
候至天黑,石铸、魏国安、胜官保、李芳、曾天寿、钱玉六个人,给了饭钱,出了酒饭铺,来到无人之处又一起商量。
石铸说:“谁先去探探路?”魏国安说:“我去。”便把鸳鸯锤带好,背插单刀,进了东街,打听明白,是路北大门,他拧身蹿上房去,如踏平地相仿,只见一片灯火之光,照耀得如同白昼。来至切近,见大厅里正在摆酒,猜拳行令。魏国安蹿到北房,趴在屋上用耳一听,就听里头说:“关里没有我们哥们立足之地了,我们走一处,彭大人的差官跟一处。”甄士杰说:“刚才我的伙计从树上救下一个人来,也是我的伙计,叫胡成,今天在新河镇被他们拿住,跟下了六个人来。我想,他们不来算便宜,若来时,叫他来时有路,去时无门。我告诉你们哥几个说,我大狼山的事情,也是被彭赃官手下的人给毁了。我还有一个大拜兄出洞鼠杨坤,如今不知去向,我的拜弟贾士源,已去投奔金棍天王邓福伯,说是要给我来信的,还没有回音。
你们几位去到那边,事情要好,也给我写信。“
书中交代:屋中坐着的正是飞云、清风和焦家二鬼。自从小狼山逃走,他们就在这里住三天,那里住两天。今晚,清风说:“我有个主意,咱们要报仇,不如去投奔天王,起兵做一件惊天动地的事情,报了你我的私仇,把彭赃官杀个片甲不回,这是万全之策。”魏国安听得明白,心里说:“这几个该死的贼人,自己不想悔过,还要勾串天王造反,可见不知国法王章。
我赶紧知会他们几位,把他等拿了,以免后患。“
想罢,蹿房来到外面,到无人之处一击掌,石铸、胜官保、李芳、曾天寿、钱玉五个人赶过来说:“怎么样?”魏国安就把探听到的情形一说。石铸说:“好,真是这几个反叛在此!
胜官保,咱们爷俩拿和尚老道,你拿飞云,我拿清风。“胜官保说:”就是。“石铸又说:”李芳、钱玉,你两个拿二鬼;魏国安、曾天寿,你二人拿迷魂太岁甄士杰。“商议好了,六个人蹿房来到里面一瞧,众贼人还在大厅喝酒吃饭,就听清风说:”兄弟,要不然,你送我们哥几个上天王那里去。“
石铸在房上听得明白,这才一声喊嚷,说:“清风!你由小狼山漏网,今天不料又狭路相逢,你还想走吗?”清风在屋中正说得高兴,忽听外面有人嚷叫,耳音甚熟,赶紧把屋中灯吹灭了,伸手拉出滚珠宝刀,先扔出一把椅子,然后出来一瞧,见迎面站定石铸等人,一摆宝刀就想逃走。石铸迎面挡住去路,老道摆刀就剁。石铸杆棒往上一缠,就把老道摔了个筋斗。胜官保刚要帮着动手,就见飞云和焦家二鬼各摆兵刃,蹿了出来。
甄士杰一声喊嚷:“孩儿们!呜锣聚众,把这几个人拿住。”只听得一棒锣声,众家丁各执刀枪往上一围。不知众位英雄生死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八四回 曾天寿中计落陷坑 隆得海救友捉贼人
话说甄士杰由屋中出来,吩咐鸣锣,他的几十名亲随打手,都是由大狼山带来的,各执刀枪器械,往上一围。这个时光,曾天寿赶紧往前奔过来说:“好贼,待我来拿你。”两个人就杀在一处。那贼人见曾天寿刀法纯熟,便往圈外一跳,拧身蹿上北房。曾天寿一想:“定规我来拿他,焉能放他跑了,我非得把他拿住不可。”他跟着也就蹿上去,紧紧一跟,见后面有三间西厢房,那贼人进去,曾天寿也紧往里一蹿,扑通就掉下去,再往上蹿,却上不来了。贼人把几块板一盖,把曾天寿盖在坑内,转身复返,来到前面一瞧,老道正被石铸摔得东倒西歪。
飞云被胜官保摔了几个筋斗,爬起来就嚷:“合字风紧,扯活吧。”这四个人各摆兵刃,往圈外一跳,撒腿就跳。石铸带胜官保、李芳、钱玉、魏国安随后就追,都知道这四个贼人是奉旨严拿的要犯,哪里肯舍。
单说甄士杰见这几个差官追下飞云,他自己一想:“我倒是拿住了一个,先把他弄上来杀了再说。”叫家人掌上灯笼,扑奔后面西厢房,把板子揭开,再瞧坑里却没有人了。甄士杰说:“怪哉!我明明把他引到这里来,用板子盖上了,我才到前面去的,怎么会没了,莫非地遁了?”带着家人前后一找,并无踪迹。
书中交代:曾天寿掉在下面,自己一想不能活了,莫如先抹脖子。刚想到这里,只见上面灯光一晃,垂下一根白莲套索来,有人说:“你上来吧。”曾天寿也不知是谁,拉着绳上来一瞧,并不认识那人,有二十多岁,俊品人物。曾天寿说:“贵姓?”这位说:“此地不是讲话之所,你跟我来。”两个人蹿出外面,进了大树林子,曾天寿说:“这位恩公贵姓?要不是尊驾来了,我就抹脖子了。”这人说:“我姓隆名叫得海,在这正南离此二十里的地方住家。我的父亲做过一任参将,只因年迈,辞官不做,在家养福。我跟父亲习练的刀枪棍棒,十八般兵刃,件件皆知一二。因听说这甄家岭来了一个贼人,专配迷魂药发卖,地方已经受害不少。前者,我们村庄也丢了一个七岁的小孩子,料想必是此人所为,故此今天前来访访。方才我瞧见你掉了下去,便把你救上来了。”曾天寿说:“这就是了,我们还有几位同来的,不知怎么样了,我还得瞧瞧去。”隆得海说:“我打算把贼人一家都杀了,不叫他在这一方害人。”曾天寿说:“甚好。”
两人复返回来,到甄士杰院中一瞧,五个人都没有了。前后找了一回,并无踪迹。曾天寿说:“怎么,我们来了六个人,那五位莫非都受了害?”隆得海说:“他没有这么大能为把五位都拿住,咱们先站在高处瞧望瞧望。”两个人在房上一瞧,就见正北有一带火光。曾天寿说:“你瞧那边的火光,许是把我的朋友追下去了,正在动手,他们人多势众,咱们去给打个接应吧。”隆得海说:“也好。”两个人跳下来刚走了不远,抬头一看,原来正是甄士杰带着些恶奴回来。曾天寿与隆得海二人,各拉兵刃,赶过去一声喊嚷:“甄士杰往哪里走?你在这里各处拍花,不知伤害了多少性命,待我弟兄拿你。”两个跳过去,摆刀就剁。贼人往旁边一闪,摆兵刃相迎,杀在一处。
甄士杰一瞧就是他们两个人,便把飞沙迷魂袋掏出来一甩。这两人闻着异香,扑通翻身栽倒。甄士杰吩咐家丁将他二人绑好,抬回庄去。
来到了院中,依着他就要杀人。这时,他的妹妹甄九娘由后面过来,说:“别杀,你把这两个人交给我吧。”甄士杰说:“你一个女流之辈,管我的事做什么?”甄九娘说:“这两个人他们还有余党,依我之见,等一齐拿住再杀,剪草除根。”
甄士杰一听说:“也好,暂把他二人绑到后面西配房,我还得找那几个人去,他们追下和尚老道去了,还没回来。”吩咐手下人跟他走了。
甄九娘来到后面西配房,把曾天寿背到自己屋中,用解药把他的鼻孔抹上。曾天寿一打喷嚏,醒了过来,见自己四马攒蹄,已被人捆上;这屋中甚是干净,是个妇人女子住的屋子。
他见眼前站着一位女子,长得花容月貌,身上穿一身青,头梳盘龙髻,足下穿红鞋,就说:“你们把我拿住,搁在这里意欲何为?”这个女子说:“我叫甄九娘,甄士杰是我哥哥,方才是我讲情,才没杀你。我看你这个人很可惜,你要依我一件事,我救了你这条命;你要不依我,我就不管,杀剐任凭于他。”
曾天寿说:“什么事?”甄九娘说:“我父亲早丧,我哥哥不办正事,也不给我找个门当户对的人家,我看你倒还不错。”曾天寿眼珠一转,主意就来了,说:“你把我放开吧,我依你这件事。”甄九娘说:“你不可谎言?”曾天寿说:“那焉能够!”
甄九娘就把他解开了。曾天寿说:“我还有个朋友,你要救,把我两人都救了。”甄九娘说:“我去要解药去。”曾天寿说:“你救我时不是有解药吗?”甄九娘说:“有一小瓶不多了。
还有一件事,你既应了我,我是跟你走,还是你在这里住?“
曾天寿说:“在这里住,你能做主么?”甄九娘说:“你别管,我自有道理。”给曾天寿倒上一碗茶,由盒子里拿出几个点心来。
曾天寿此时不饿,也不想吃。正在说话之际,又见一掀帘子,甄士杰之妻马氏由外面进来。她原先也是个大女贼,因为父母身受国法,方才跟了甄士杰。今天听见他妹妹屋中有人说话,便过来一瞧,原来是一个少年男子,正在屋中坐定。马氏把脸一沉,说:“什么人在这房里?方才说的什么话?”甄九娘恼羞成怒,拉出刀来,照定嫂子就是一刀。马氏一闪身,姑嫂就动起手来。
曾天寿也不管,拿着这瓶解药,径奔西厢房,把门推开,进去给隆得海鼻孔抹上解药,把绳扣解开。隆得海一打喷嚏,苏醒过来。二人从地上捡起兵刃,跳出外面,刚一上房,就见甄士杰又带着家人回来。曾天寿把解药又给隆得海闻上点,自己也闻上点,只等着贼人进来,给他一个冷不防。一见甄士杰进来,照定贼人就是两瓦。那贼人躲开一瓦,一瓦正打在脑袋之上,抬头一看,正是刚才拿住的那两个人,心想:“怪哉!
他两个已中了迷魂药,怎么又出来?内中必有缘故,先把他两个拿住再说。“曾天寿、隆得海两个人跳下来说:”小辈!今天非得跟你分个强存弱死。“各摆兵刃扑奔上来动手,三五个照面,隆得海一腿将甄士杰踢倒,按住捆上,说:”众家丁!你等休要送死,各自逃命去吧!“家人四散奔逃,隆得海刚要举刀结果贼人,就听正东一声无量佛!有一老道拉出宝剑,要来搭救甄士杰。二位英雄大吃一惊。不知老道是谁,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八五回 金须道奋勇救贼人 众差官聚会隆家庄
话说曾天寿、隆得海二位英雄,正要上前杀甄士杰,忽然东边过来一个老道,正是金须道赵智全。此人自从在连环寨行刺逃走,就在山中隐居,不敢出世。今天本要上引仙观去找妙真人卞道兴,从此路过,听得里边动手,一瞧不是外人,是他师侄甄士杰被人拿住了,赶紧拉宝剑赶上前来,说:“两个小子,休得伤人。”曾天寿、隆得海两人一瞧,问道:“来者何人?”老道哈哈—笑,说:“两个小辈,你也不认得你的祖师爷,我姓赵双名智全,绰号人称金须道。要知道我的厉害,当即跪倒磕头,饶你两条狗命不死。”曾天寿一听,知道这老道厉害,手中的宝剑有神出鬼没之能,一想自己人单势孤,恐怕被他所算,故此叫道:“隆大哥,这个老道可是厉害!”隆得海哈哈一笑说:“老道!你既是出家人,就应该奉公守法,反倒拿着宝剑来帮贼人,你这是助纣为虐。要听隆大爷的好言相劝,你走你的路,我也不跟你出家人一般见识。”老道气往上冲,说:“你满嘴胡说,小辈你也不知道我的厉害。”恶狠狠地举宝剑照隆得海劈头就剁,隆得海摆刀相迎。曾天寿一瞧,想道:“要战长了,隆得海准死于贼人之手,他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不能不过去协力相帮。”这两个人总算是武艺出众,刀法纯熟,工夫甚大,还不见输赢。老道想:“此时天光已亮,红日东升,我何必苦苦跟他们动手?”想罢,老道拨头就跑。两个人随后追出了一里之遥,曾天寿说:“隆兄不必追了,咱们再回去瞧瞧甄士杰,别叫人救去。”
两个人回来一瞧,拿住的甄士杰已踪迹不见。在院中前后一找,连屋内也都没有。隆得海说:“咱们走吧。”曾天寿说:“我那几个朋友一个都没有了。”隆得海说:“你到我家去吧。”
曾天寿没法,跟着隆得海往正南走了有三十里之遥,来到了隆家庄。只见路北广梁大门,门口两棵龙爪槐,树上拴着几十匹骡马。门口家丁一瞧大爷回来了,赶紧过来迎接。隆得海说:“老庄主呢?”家人说:“老庄主会客呢。”说着让曾天寿往里走。来至客厅,一掀帘子,曾天寿说:“好呀!真是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逢,你们几位怎么来到这里?”
大厅坐着的,正是孔寿、赵勇、武杰和纪逢春。孔寿说:“我们由宁夏府公馆出来,只因石大爷、魏国安、胜官保、李芳追下妖精去了,大人不放心,又派我们出来探访探访。”曾天寿一听,这才明白。大家见礼,一瞧隆老丈,已有六十以外。
隆得海给引见说:“这是我的父亲。”曾天寿过去见礼。众人落座,家人倒上茶来。曾天寿说:“你们几位怎么走到这里?”
孔寿说:“我们走错了路,走了一夜也没找着店铺,遇见这位老庄主,就把我们让进来款待酒饭。你不是被妖精背去了吗,怎么又能回来?”曾天寿便将经过的事如此如彼说了一遍,孔寿等人这才明白。曾天寿说:“咱们一同回去吧,石大爷同钱玉、胜官保、李芳、魏国安由迷魂庄去追飞云、清风和焦家二鬼,也不知往哪边追去了?大家吃完饭,就在临近找找石大爷他们,找着就回去,天晚还住到这里。”隆得海说:“也好,我跟你们几位找去,你们几位对这边的道路不熟。”曾天寿说:“好。”
众人同隆得海出来,由正西偏北奔上大道,来到一个咽喉要路。这个地方叫野狐林,又叫狐啼岗,有几家店铺,百十来户人家。隆得海说:“咱们就在这住吧,他们往北去,回头必走这条路。”众人就在茶馆门口沏了一壶茶,等到太阳要落的时候,果然见石铸他们来了。曾天寿迎过去说:“石大哥!你们几位才来,上哪里去了?我们在这里等的工夫大了。”石铸说:“我们追飞云、清风到了一道乱石岗,那里道路崎岖,除了树,就是草,再找不着他们了。我们正要回迷魂庄去找你们,可是又忘了道儿,糊里糊涂地找到一个山庄,连买吃的地方都没有。你们这是打哪里来?你一追甄士杰就不见了。”曾天寿把经过之事述说一遍,大家这才吃点东西。曾天寿说:“天也不早了,咱们回头就住到隆大哥家里去,明天再一同回去。”
石铸说:“也好。”
大家跟随隆得海径奔隆家庄,刚来到庄门,石铸就听那边嚷嚷:“孩子们,你们大家别闹了。”这说话的声音,跟纪逢春一样嗓子。石铸想:“真怪呀!世上什么一样的都有?”急走进庄门一看,只见站着一人,长得也跟纪逢春一样,矮身子,雷公嘴,但却是一个姑娘,淡黄脸膛,短眉毛,圆眼睛,穿着蓝绸半截褂,青中衣,两只脚横有三寸,长有一尺,红缎子鞋上还绣着半帮花,手中拿着一对锤。纪逢春听见说话,回头一瞧,那女子也在瞧他,两人不禁一愣,扑哧笑了。石铸等人忍不住,也都乐了。隆得海说:“众位走吧,不要耻笑,这乃是我的胞妹,名叫隆景云,天生的呆傻,可我母亲最疼爱她。我们这地方靠山,她常出去打猎,今天必是刚刚打猎回来。”就听那女子说:“哟,哥哥!你打哪里同这些人来?那雷公崽子姓什么呀?”纪逢春说:“哟,好说,闪电娘娘,你也不认得我,大官老爷姓纪名逢春,外号人称打虎太保,家住在狼山纪家寨,咱们爷叫神手大将纪有德。都告诉你了,我问你姓什么呀?”那女子说:“我姓隆,叫隆景云,咱们爷叫隆泰华,隆得海是我哥哥。”他们两人正说着话,隆得海就威吓他妹妹,叫她急速进去,众人这才来到客厅。
隆泰华亲身迎接出来,见礼落座。老庄主一看纪逢春,大吃一惊,心想:“天下竟有这一样的人?”问了众人的名姓,又问纪逢春说:“差官老爷贵姓,今年多大年纪,家中还有什么人,跟大人当差几年,现在什么功名?”纪逢春说:“我家住在那狼山纪家寨,原先做的千总,后来保升的守备,现在记名都司,跟大人当差,回头还有过班的保举。”隆庄主说:“尊驾弟兄几位?”纪逢春说:“我有个姊姊,给了河南永城副将刘芳,我就是哥一个。”隆泰华说:“可曾订下亲事?”这句话打动了傻小子,纪逢春把脑袋摇得象车轮,连说:“没有,没有。我们家里有房产,果木园子,水旱稻田,就是都不给我,嫌我长得不好看。我瞧着你倒善静,大爷给我说一个。”石铸说:“你跟马大人学,也娶三位夫人。”纪逢春说:“我比不了我干爹。”隆泰华说:“可曾拿住贼人?”石铸说:“没有。”
说着,已摆上酒来。众人吃喝完毕,石铸、胜官保、纪逢春三个人来到外面,一看这庄院甚好,再一瞧那个姑娘正在外头。石铸就在胜官保耳边如此如此一说,胜官保就跑了过去。
隆景云问道:“你是哪里的小孩?”胜官保说:“那个雷公嘴骂你哪!”隆景云说:“我拿锤打他。”胜官保说:“你可别说话,你一说话,我们那位会念咒,把你的魂拘去。”胜官保说完,又跑过来说:“纪老爷!那姑娘说她要跟你比锤,你可别说话,她会念咒,把你的魂拘了去。”纪逢春一听比锤,就要与隆景云比并输赢。不知胜负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八六回 纪逢春对锤结亲 欧阳德花园捉妖
话说纪逢春和隆景云各自摆锤,战在一处,这两人的招数竟是一样,只乐得胜官保直拍手打巴掌。隆得海由里面出来一瞧,就知道是石铸、胜官保使的坏,赶紧说:“还不把锤搁下,老庄主要拿刀杀你哪!”隆景云呦了一声,回到后面去了。她的两个使唤丫头,一个面似黑炭,一个面似姜黄,也一同进去。
隆得海把石铸一拉说:“求你给成全成全这件好事吧!”石铸满口应承,来到里面,就把纪逢春叫到无人之处,问他愿意不愿意?纪逢春是媳妇迷,谁要一提媳妇,他就乐了,急忙趴地下给石铸磕头。石铸说:“起来,这事情我必给你办好了。”转身出来,跟隆泰华一提,隆泰华也甚是愿意。石铸就把纪逢春叫过来拜见岳父老泰山,给内兄磕了头,又带到后面去拜见岳母祝氏。众家丁知道姑娘给了纪老爷,都上来道喜。这才重新摆上喜酒,大家开怀畅饮,席散各自安歇。次日早晨起来,隆得海说:“叫他留下订礼。”傻小子身上没带什么,就叫石铸看着办。石铸说:“也不用留订礼,各换一张八字帖就得了。”众人把事情办好,即告辞回转宁夏府。
众人回至公馆,先来到差官房,大家齐给道了受惊,叙说一番,这才去上房参见钦差大人。彭公就问曾天寿:“你被妖精背去,这是怎么回事?”曾天寿、钱玉不敢隐瞒,说:“回大人,那不是妖精,是金枪天王白起戈之女白凤英,和天王万延龄之女万素贞。她两人穿的是熊皮和虎皮,我们受的暗器,叫滚白蜡汁五毒枪。她们将我二人背去,用药治好,又要同我二人成亲。说着,金镜天王孟得海之女又闯了进来,要去回禀天王,三人正在争风,魏国安就来了。现在巡抚大人的公子伯充武,已经得了痨病,住在雕楼。”大人一听,说:“这还了得,他等竟敢把大员的儿子弄去,任意胡为,实属不成事体。”立刻打发人去给喜大人送信。喜大人闻信赶来,说:“这两天我留和尚捉妖,也不见妖精来了,请问是怎么一段事?”彭大人说:“不是妖精,原是两个女子作乱。”喜大人说:“哎呀!我就是这一子,只求中堂设法把我的儿子救回来才好。”钦差大人是个心慈的人,说:“喜大人,你不必担忧,本阁设法派人救他。”喜大人这才告辞回衙。
彭大人把欧阳德请到书房,将这段事情一说。欧阳德说:“是哉!”便约了伍氏三雄和金眼雕四个帮手,一同在巡抚衙门花园等着。到第三天的晚上,天有二更,金眼雕、欧阳德和伍氏三雄尚未睡着,忽听外面扑通一声,打更的嗓音都嚷岔了,慌慌张张就往花厅跑。欧阳德等蹿出去一瞧,见是三条黑影。
欧阳德暗暗说:“咱们一人拿一个。”往前一赶,奔至临近一瞧,是一个没尾巴的狗熊、一只大猛虎、一头驴。伍氏三雄就去扑驴,欧阳德扑奔狗熊,金眼雕扑奔猛虎。书中交代:这狗熊正是白莲仙姑白凤英,这猛虎乃是万花仙姑万素贞,这驴就是五毒仙姑孟常姐。自魏国安把曾天寿、钱玉救走,三个人追了半天也没追上,回到雕楼,彼此埋怨。白凤英说:“也不必埋怨,咱们找他们去。”三人一同前来,打算再找几个俊俏郎君背走,焉想到今天却碰在钉子上了。金眼雕施展平生的能为将万素贞拿住,欧阳德将白凤英拿住,伍氏三雄也把孟常姐拿住,再把套子一剥,一瞧却是三个女子。这些侠义之人,都不愿意拿妇人女子,便叫喜大人的家丁,把那三个人捆好,搭到前面。
候至天光大亮,喜大人起来,正跟人说:“儿子现在有了下落,听说病得甚重。”这时家人进来回禀说:“后面众位侠义已拿住三个假妖精,披着熊、虎、驴皮套子,请大人审问。”
喜大人立刻吩咐升堂,先把众位侠义请出来,一问怎么拿的?
五位侠义便如此如彼一说。喜大人吩咐把那三个人搭了进来,家人答应。不多时,就将三个仙姑搭到了花厅。大人问道:“你三个人是怎么一段事?”白凤英说:“大人要问,我乃白天王之女,名叫白凤英,只因二年前,我进关来游逛,路遇这衙门的少爷伯充武,是我在夜晚施展飞檐走壁之能,将他背去。现在他已经得了痨病了。”喜大人说:“你原来是白天王之女!”
立刻叫人给钦差去送信,请示大人这件事怎么办?彭大人立刻叫人去请宁夏府总镇徐胜,把三位仙姑交给总镇太太侠良姑张耀英和胜玉环看守,也不许锁,也不许绑,吩咐预备上等酒席款待。
把三位仙姑留下之后,彭大人立刻办了一角文书,写了一封信,责备天王失查。彭大人问:“谁可以前去投递这封信?”
手下众差官一听,面面相觑,默默无言。旁边老刘云上前答话,说:“大人在上,小民不才,愿去投书。我也不要功劳,只求大人提拔提拔我们姑老爷马大人,小民就感念大人了。”大人说:“好,既是老英雄愿去,到那里须见机而作,诸事总要谨言慎行。”当时把文书办好,用了宁夏府巡抚印。这套文书中所说的话,就是责备白天王失查,不应叫女儿前来搅闹,盗去巡抚的公子。当时封好文书,备上两匹马,派两个马牌子跟着刘云一同起身,顺着大路径奔嘉峪关。
把守嘉峪关的总兵,是朝廷的武探花叶金榜,见刘云要过关,出来盘问之后,才知是钦差所派的差官,当即开关放人。
刘云出了嘉峪关,一瞧都是沙漠之地,真是应了古人所说:“过了嘉峪关,两眼泪不干”。往前走去皆是沙漠,回头一看,关前山连山,山套山,多见树木,少见人烟。到了一个去处,乃是一座大镇,名叫舞阳镇。千总姬文元见刘云来到这里,上前一问,见有文书路引,赶紧派十二名兵护送过去。那前边的小牌头名叫边得利,也派兵护送刘云出镇。头一天住在半路,第二天晌午就到了贺兰山。刘云一瞧,又另换一番气象。这座城名叫锦都城,也有四门,四面是十六里的边墙。进了城,就是三街六市,买卖铺户。刘云来到白天王的王府,先在兵马大元帅的挂号房挂号。往里一传禀,响了三声大炮,由里面出来一人,说:“来的上差,前去参见我家元帅。”不知刘云一见大牌头,该当怎么讲话,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八七回 追风侠独赴贺兰山 白天王见信起兵端
话说刘云在挂号房外面坐定,只见由里面出来一员番将说:“我家元帅传你进见。”刘云这才背着文书,往里来到帅府大厅,一看上面坐定一人,乃是番军的元帅,身高八尺,头戴镶珠七宝冠,身穿绣花金蟒袍,足登牛皮战靴,面如重枣,粗眉大眼,三山得配,五岳停匀,两旁有十几员偏将,都挂着虎翅单刀,还有几十名番兵。刘云刚往上一走,这位元帅立起身来,抱拳拱手说:“原来是天使来到,旁边看椅子,以客礼相待。”
刘云说:“我奉中堂巡抚所派,特来投递文书信缄。”这位元帅说:“既然如此,暂把文书放在这里,我给你转达天王,见与不见,候天王令下。”吩咐手下将天使带到驿馆,派了听差人八名,预备上等酒席款待。刘云晚间就在此处安歇。
次日,有大牌头差人来请。刘云跟着来到帅府,那大牌头便带领他前去天王府。来到王府门首一瞧,见白玉牌楼甚是宽阔,上面有一杆大旗,走金线,掐金边,乃是大红八宝篆云幡,府门的听差人也都长得秀气。刘云来到银安殿,早有大牌头呈递上文书信件。白天王自那日有人前来禀报:白凤英、万素贞、孟常姐不知去向。正在忧烦之际,今天将文书拆开一看,这才心中明白,不由得大吃一惊,只臊得面红耳赤。原来信上写的是——钦差大臣文华殿大学士兵部尚书彭朋拜书:久仰天王鸿仪,威名贯满宇宙。今皇王有道,着派妥员驻守舞阳镇,官民一向并无丝毫冲撞。不意令嫒前年身披兽套,冒充妖魔,夜入宁夏巡抚后花园,竟将喜崇阿之子伯充武掠至贺兰山。今伯充武已得痨症,仍在雕楼,请天王搜查。昨夜巡抚署内,夜间又捉住一熊、一虎、一驴,焉想到竟是三位仙姑所扮,当即派人请到总镇署内,由女眷款待。专此致函,敬候天王示下。素闻天王军令甚严,调度有方,见信祈将朝廷大员子弟送回。三位仙姑在此决无待慢。书不尽言。
白天王见这封信措词矫强,本要动怒,一想女儿现在那里,又不能动气,莫若先把女儿接了回来,再作道理。这才吩咐手下人,赏赐一桌酒筵,款待追风侠刘云。吃喝完毕,白天王派人写了一封回信,又派他儿子白龙、白凤、白虎、白鹿、白豹、白熊六位殿下去巡查白凤英的雕楼,果然把伯充武搜了出来,便来回禀天王知道。天王对伯充武以客礼相待,打发刘云先走,候仙姑回来,这里即把伯公子送了回去。白天王将回信交给刘云,即派两个番兵护送他出界。刘云便顺着大路,回归宁夏府。
一日来到公馆,众护卫出来迎接,一同来见钦差大人。刘云说:“回禀大人,小民前去授书,现有番王的回信,请大人过目。”大人接过信来,展开一看,上面写的是——字奉天朝钦差中堂台前:近接来谕,得悉小女偷进中原,自傀才疏智浅,应请失查之罪。今天使下降,始知小女已经被获,多蒙中堂开天地之恩,相留款待,心中感荷隆情。
现伯公子暂在贺兰山,亦当以上宾相敬,中堂请放宽心。
小女冒犯虎威,既蒙中堂厚爱,尚望即日送归,伯公子亦必派人送回,决不食言。冒昧烦渎之罪,中堂其谅之耶?
其罪之耶?番王白起戈拜书钦差大人看罢,赶紧派当差人预备金车暖轿,护送三位仙姑回去,又派副将马玉龙、副将刘芳随带石铸、魏国安、姚广寿、曾天寿四位差官亲自护送。
这一日由公馆起身,一面先叫人给白天王送信。白天王派手下的番将金邦洞主贺梅轧似虎,带着五百番兵,护送伯充武到了舞阳镇。马大人和刘大人见了贺将军,彼此叙礼。这边送过三位仙姑,那边送过伯充武。马玉龙等人便带着伯充武回归宁夏府。
喜大人一见伯充武瘦得不像样,不禁放声痛哭,把他带到后面去见他母亲。苏尔呢关佳氏瞧见儿子面黄肌瘦,也甚为凄惨。一问情由,伯充武如此如彼一说,赶紧请了高明医生来看。
先生说:“管保好,他这病就是肾亏,仰仗他先天后天尚足,只要独宿一百日,便可以调养痊愈。”喜大人带儿子到公馆来见彭大人,谢了活命之恩。钦差大人见伯充武五官俊秀,甚为喜欢,问他在那边的情由,伯充武一一回禀大人。大人一听,又问喜大人:“现在两下往来,他们有搅扰的地方没有?”喜大人说:“现在往来,他们有好些不按礼节的。”彭大人说:“这样太不成事体,我给他去一角文书。”即派人前去投书。
白天王展开一看,上面写道:本阁奉圣谕来此巡视,安抚闾阎。彼此向有条文,理应遵奉旧例,尔今不遵礼节,纵使属员扰乱地面,竟有奸商私贩牛羊皮货等物,不遵例纳税,混乱条规,实属不成事体。尔当严饬整顿,以免认真查办。特先通知,切勿再犯可也。
白天王看罢,勃然大怒,立刻走转牌,要调东五路天王兴兵,杀奔中原。要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八八回 进反表白天王会兵 赴贺兰彭钦差合约
话说白天王看了这套文书,勃然大怒,要走转牌调东五路兴兵进犯关中。旁边有阿丹丞相跪倒奏道:“王驾千岁!此事不可这样粗率。昨朝有细作来报,说彭大人手下英雄能人不少。
前者已跟庆将军合约,本应三年一觐见,自那年合约之后,至今并未前往,天子才派彭中堂前来巡阅边隅。依我之见,可先上一道表章,看看皇帝的意思。“白起戈一听阿丹丞相说的也对,立时派人写了一道表章。白天王看了一看,即派哒哩吗押折起身。
这一日到了京都。部里投文,通政司挂号,将折本呈上御览。康熙老佛爷一看这道本章,勃然大怒,把折底交军机处发抄,并知会彭大人,叫他观看这个折底,便宜行事。
彭大人接到这折底一看,上写的是:从古三王立基,五帝禅宗,岂中原有主,而夷狄无王乎?天下者,非一人之天下,乃仁人之天下也。惟有德者居之,无德者失之。陛下作中原之主,为万乘之君,常怀不足之心;臣居偏僻之地,而自知足于心矣。尧舜有道,四海来宾,禹汤施仁,八方共守。陛下起战争之策,臣有迎敌之谋。纵陛下挑精锐之兵,选股肱之士,御驾亲征至贺兰山前,又何惧哉?自古及今,以和为上,臣愿年年觐见于当朝,岁岁称臣于陛下。今遣命哒哩吗敬叩丹墀。
彭中堂见金枪天王白起戈竟敢出此矫强之语,勃然大怒。
这时石铸等回禀大人:现在飞云、清风和焦家二鬼已投奔那里去了。彭大人说:“好,我给白起戈去一套文书,跟他定合约的日子。”打发差官走后,金枪天王白起戈随着又来了一封信,定于本月十五日,请彭中堂在贺兰山金斗寨合约,在那里赴太平筵宴。彭大人对来人说:“是日必到。”即赏给了二十两盘费。
番官走后,彭中堂把庆将军和喜巡抚请来,提说两方合约之事。喜大人说:“既然如是,中堂去不去呢?”中堂说:“我焉有不去之理。咱们也不便多带人,总兵徐胜也去,咱们四个每人各带四人,众位愿带谁,只管挑选。”喜大人说:“我也不知道哪位武艺高强,中堂给派四个人保护就是了。”钦差大人说:“也好。”叫飞叉太保赛专诸赵文升、飞刀太保小孟尝段文龙、神枪太保钱文华、神拳太保曾天寿四个人保护喜大人。派石铸、飞行太保姚广寿、伍氏三雄这五个人保护庆将军。派小神童胜官保、小玉虎李芳、小太保钱玉、小白猿窦福春跟宁夏总镇作为书童。金眼雕邱成、追风侠万里老刘云、千里独行侠赛判官邓飞雄、忠义侠马玉龙这四个人保着彭大人。这里安排已定,随带五百子弟兵,由孙宝元率领,便从宁夏府起身。
这天出了嘉峪关,沿途早有地方官预备公馆。一到贺兰山,便有番将迎接,摆开路队,旗幡招展,都是些蜈蚣幡、皂雕幡、珍珠八宝幡、篆云幡。这些番兵番将,甚是威猛,都是花布手巾包头,青毡小袄,各抱着锐利的兵刃。为首有一位大牌头,姓蒋,叫蒋云龙,乃是马玉龙的师兄,飞天玉虎蒋得芳之子。
这蒋云龙知道马玉龙是他师弟,是父亲在安定门地坛收的。蒋云龙流落在外当兵,自己有一身好武艺,白天王登台选将,他一露能为,白天王甚为喜爱,便放他为副牌头。后来因他累建奇功,甚为骁勇,此时已升了大牌头,当差多年,人也精明能干。今天他见师弟来到,故此迎到近前,说:“师弟,你不认识我吧?”马玉龙见是一员番将,不禁一愣。蒋云龙把原由一说,马玉龙这才上前行礼,师兄弟叙谈离别之情。
那边金枪天王白起戈、金镜天王孟得海、金刀天王万延龄、金棍天王邓福伯、金戟天王丁三郎,每人身后一杆大旗,有二三十名亲随番兵。大人见这金枪天王跳下马来,身高八尺,年岁在半百以外,海下一部黄焦焦的胡须。那孟天王头戴皂缎绣花五龙盘珠冠,身穿豆青色的箭袖袍,面如锅底,两道抹子眉,一双大环眼,肋下佩着三尺昆吾剑,自有一种威风杀气。第三位戴着豆青扎花五龙盘珠冠,身穿豆青箭袖蟒袍,肋下也佩着三尺昆吾剑。第四位邓福伯,第五位丁三郎长得相貌凶恶,五官各带着一股杀气。众位大人看罢,往前进了锦城,来到金斗寨下轿;众位天王下马。大众到里面一瞧,是间九龙厅,甚为宽阔。东边给彭大人等预备了座位。四位大人按次第落座。西边是天王的座位。先有通士引见,彼此见礼。白天王吩咐摆筵,手下人立刻摆了上来。厅上众天王亲身过来,给众位大人斟酒。
酒过三巡,彭大人说:“天王打去的表章,我皇甚是震怒,因此才派我等前来。再者有几个被罪的囚犯,飞云、清风和焦家二鬼,现在天王这里,望能把这几个人送回,以免伤了和气。”
白天王一听,说:“不错,是有这几个人在此,我却不知是否囚犯?再说我与中原互市,屡次被赶了回来,伤损我这里的牛羊货物不少。大人要这几个囚犯,却也不难。现在我这金斗寨正南,有小小一座木羊阵,我把这几个人就搁在里面,大人如在百天之内,将此阵打破,我等便把这几人立即送回,年年来朝,岁岁称臣。”彭中堂说:“既然如此,我派手下的属员前去观看此阵方位。”
这时,在白天王背后有白龙、白凤、白虎、白鹿、白豹、白熊六个人齐说:“今天在酒席筵前,无以为乐,我六个人愿舞剑一回,以助众位大人之兴。”说罢,六个人便各拉宝剑。
旁边马玉龙也拉出湛卢剑,邓飞雄拉出红毛刀,真是亮光闪闪,颇有龙吟虎啸之声。马玉龙说:“你众位舞剑助兴,我二人愿意相陪。”马玉龙刚一拉剑,白天王说:“且慢,今天又非鸿门宴,大家何必乱舞?”在马玉龙身后,站定云中虎混海金鳌孙宝元,是带领五百子弟兵,来保护大人的。他见众人俱皆退去,转身来到大厅前面,见左右有两个汉白玉的狮子,便说:“众位天王和大人在此,今天我将这狮子举起来,以助天王和众位大人一阵高兴。”只见他伸手便将狮子举了起来。这时,旁边有万天王的两位殿下,一个叫万金龙、一个叫万金虎,走过去也把狮子举了起来,跟孙宝元比武。那万金龙身高一丈,面似淡金,细眉巨眼,力大无穷。
他等正在比武,石铸一拉邓飞雄,一使眼色,连曾天寿、姚广寿一起出来,到了无人之处。石铸说:“我想飞云、清风和焦家二鬼四个人一起在此必有一个去处,咱们如去把他等拿住,也算得奇功一件。”刚要去找飞云等人的下落,抬头见对面来了一人,不禁一阵发愣,有一宗岔事惊人。要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八九回 忠义侠调兵保钦差 众天王同聚贺兰山
话说石铸、曾天寿、姚广寿、邓飞雄四个人,正要去调理飞云、清风和焦家二鬼的下落,瞧见打对面跑过一个人来说:“你们当中哪位是马大人?”石铸说:“我们都不是,马大人在里面,你找马大人有什么事?”这人说:“我奉我家大牌头蒋云龙之命,现在演武厅等候马大人前去,有机密大事,劳你们几位驾,通禀—声。”石铸道:“你在此等候。”转身来到里面,在马玉龙的耳边说:“现在有这里的大牌头蒋云龙请你到演武厅,说有机密之事。”马玉龙说:“是了,那不是外人,乃是我师父之子,只因路见不平,杀死三条人命,这才逃到这里。
我去见见他,必有要紧的事。你们保护大人要紧,若有什么事,千万给我送信。“石铸说:”我跟你去瞧瞧地方,要是有事,好去找你。“马玉龙说:”好,跟我走吧。“出来便跟着当差的那个人前去演武厅。
蒋云龙迎接出来,番兵在两旁排班站立。马玉龙上前行礼,蒋云龙说:“师弟,我请你来非为别故,只因白天王这里摆的一座木羊阵,甚是凶险,贤弟你可千万不要前去打阵。这座阵不是现今摆的,自我来时就有了。除非白天王父子,无人知道此阵的妙处,连阿丹丞相都不知细情。”马玉龙说:“方才白天王说过,彭中堂亦已应允,此乃军机大事,我也难以阻挡。多蒙兄长美意,无奈小弟只是微末的前程,此事自有中堂和将军做主,小弟不能专擅。”蒋云龙说:“虽然中堂和将军做主,你也可以谏阻,以免涉险。”马玉龙点头答应。蒋云龙说:“现在东五路天王,每人手下都有几万精兵,白天王是东五路天王的首领。”马玉龙说:“我也晓得,你我兄弟容日再谈,我不得奉陪兄台了,还得上去当差。”蒋云龙说:“既然如是,兄弟你请吧。”
马玉龙这便告辞,同石铸回到了天王的九龙厅,见酒宴仍然未散。那白天王一拱手说:“敢问钦差大人,今天所说的木羊阵,不知众位大人意下如何?”彭大人说:“好,先叫我手下人去观看观看阵势,订了日子,前来打阵。”白天王说:“既然如此,哪位前去看阵。”彭大人一回头,正好看见马玉龙进来,便吩咐说:“马玉龙,你跟去看看这座阵是怎么个光景。”
马玉龙说:“但不知何人同我前往?”白天王手下的大臣阿丹丞相说:“我同你去吧,阵里我熟。”马玉龙说:“如是更好,大人请先走吧!石大哥,你们在骆驼岭等我。”
正在说话之际,外面的轿夫人等中,有一个姓马的山东人进来说:“了不得了!众位大人的马惊了两匹,一匹红的,一匹黑的,往东跑去,出了金斗寨了。”石铸等赶紧就追,又问手下人是怎么惊的?手下人说:“只因那边吹响喇叭调番兵,这马没有见过,就惊了。”石铸、魏国安两人先去追马,马玉龙等便送大人上轿。彭中堂、庆将军、喜巡抚三位坐轿,徐总镇骑马。跑的那匹黑马是刘云骑的,红马是金眼雕的宝马龙驹,一天能走六七百里。这里胜官保、李芳也要跟马玉龙去瞧瞧木羊阵怎么样。正说着话,只见石铸、魏国安跑回来说:“了不得了!那两匹马跑到锦城东门外一里之遥,有一处大庄院,就被人截住了。我们去说:”马跑到这里了,劳驾请放出来,我们谢谢。‘这些人却不懂情理,说:“马是跑了进去的,不是我们偷的,要马休想,你两个快回去,多立一时,连人也给留下。’我们说:”那是马副将马大人的马。‘他说:“不用道字号,皇上的马也得留下;你打听打听看,这里雁过都要拔毛。’问他家主人姓什么?他说:”姓萧。‘我说:“你家主人属天王管吗?’他说:”我家主人还管着十路天王。‘我早就想跟他们动手,只因今天跟大人来的慎重,不敢滋事,恐惹出意外之变,故先回来跟大家商量商量,这马还要不要?“马玉龙说:”这倒不错,筋斗栽到这里来了。没有的事,咱们去要。“这里跟大人的人都走了,就剩胜官保、李芳、石铸、魏国安和马玉龙五个人,可只剩了三匹马。
马玉龙同石铸等人往东走去,就一箭之地,石铸用手一指说:“就是那里。”马玉龙一看是三十多座雕楼,坐北向南,倚着一溜山坡,连成一大片,不象小户人家。马玉龙来到门首说:“你们怎么不讲情理?我们的马跑到这里来,当差的人来要,你们还不给,就算是你的了,什么地方也抬不过一个‘理’字去。”只见里面出来一个家人说:“谁在我们这门口嚷嚷?向例没人敢在这里喧哗,如再不走,就连人都给留下。”马玉龙说:“你这厮真不懂情理。”过去就是一拳。这个家人说:“你好大胆量,竟敢打人,伙计们出来!”只见出来了几十人,正要动手,由里面又出来一人,摇头晃脑地说:“马是我们留下的,你不必拿钦差来吓我。”马玉龙见他说话不通情理,又见马在里面拴着,说:“石大哥,你进去把马拉出来,谁过来拉,拿刀砍他。”石铸、魏国安进去,就把马拉了出来,把这些人打得东倒西歪,焉能拦挡得住。
五个人拉着马回到锦城,正遇大牌头蒋云龙,带着兵丁护送阿丹丞相,要带领马玉龙去看木羊阵。一见马玉龙等回来,便问:“你们上哪里去了?”马玉龙就把方才去找马之事说了一遍。蒋云龙说:“你们这乱可惹的不小,那是金光寨闪电神萧家的管家,我们天王都不敢惹他。”马玉龙也没主意了,向石铸、魏国安说:“你等到骆驼岭,叫孙宝元和我的子弟兵都在骆驼岭等我!”石铸答应。马玉龙这才带着胜官保、李芳同阿丹丞相一直扑奔正东。
相离金斗寨有三十余里,偏东南上,远远就见云屯雾集的一座大山,山口坐落正西。大众从西北绕过山坡,刚来到山口,就听一声炮响,旌旗招展,旗分五色,大约有三千兵出来,个个花布缠头,刀枪锋利。为首有四员大将,头一位骑着一匹红马,鞍鞯鲜明,头上大红缎子扎巾,勒着金额子,身穿大红缎子战袍,面似喷血,粗眉大眼,在坐骑的得胜钩上,挂定一杆五翅描金幡,这位就是把守四角山木羊阵的金邦洞主贺梅轧似虎。第二位跳下马来,身高九尺以外,头戴皂缎绣花软包巾,身穿皂缎箭袍,足下薄底靴子,面似黑炭,两道抹子眉,一双大环眼,肋下佩着昆吾剑,骑定一匹卷毛狮子马,手使七星长把渗金铲,这是银邦洞主白梅轧似狼。第三位戴翠蓝色六瓣壮士巾,穿蓝缎箭袖袍,面似蓝靛,两耳红毛,手使长把紫金锤,他叫铜邦洞主姜伯朗。第四位倭缎扎巾,粉绫缎箭袖袍,骑定一匹金睛闪电白龙驹,手使一条三股渗天叉,他叫铁邦洞主杨伯达。马玉龙看罢,也不以为然,同着阿丹丞相便要去看木羊阵。不知此阵如何厉害,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九零回 订条约赌打木羊阵 马副将观阵遇敌人
话说马玉龙来到四绝山,见来的番将甚为猛勇。阿丹丞相吩咐众兵将往两旁一闪,马玉龙便往里行走。再一看,怪不得这山名为四绝山,原来是巨齿嵯峨的一座高山,寸草不长,山蓝如靛,方圆有二十余里。那木羊阵方圆十二里,按小周天置造。猛一看,真找不到阵门,西方庚辛金的阵门,反冲东开着。
围墙有一丈五六尺高,上面有鸡爪钉,冲天毒药弩,谁要飞檐走壁,往上一蹿,挂着鸡爪钉,冲天弩一发,射中就要死。围墙有四门,南北长,东西短,类似长蛇。
马玉龙正站在四绝山上观望,就听金邦洞主贺梅轧似虎信炮一响,四山号炮齐鸣,那木羊阵四面竖起旗子来,上面都画着一只虎。东西南北中不按五行,四角有四个楼,当中是了敌楼。这五座楼往外冒黑烟,有十数丈高,五处烟归到一处,遮住木羊阵,其形好似黑龙,蔽住日月光华。再一瞧里面,门户甚多,看不甚真。马玉龙回头向阿丹丞相说:“你我到阵内观看观看。”阿丹丞相随即向手下人说了几句,这才说:“马大人要跟我进阵,可得下马。”马玉龙便下了坐骑,由阿丹丞相陪着往东走去。来至切近处一瞧,西边阵门是东北拐,往东拐可是坐西冲东,门是圆的,拿绿色油漆刷好了,上面有拳头大的钉子。马玉龙再看门分左右,里面一片平川,迎门有一道影壁,上面画的是万福流云。由影壁绕过去,是两股道,走不多时,便分不出东西南北来了。绕过影壁,坐东向西又有一个门,当初造的时节,在当中是太极阁,往外生出太极两仪,两仪生四相,四相生五行,五行生八卦,一概都是平川之地。进了十二道门来,中央的了敌楼是五间三层,周围栏杆都用的是黄杨木。
头一层上面有一块匾,匾上四个大字:“人力胜天”。东边牌楼上面有两个字是“王府”,西边牌楼上面的字是“金阙”。正北楼上都有栏杆,由东上去,是九层台阶,又从西边下去。此处有一副对联,上联是:“天地间一轴大画”,下联是:“乾坤内两颗明珠”。
马玉龙同着阿丹丞相由一边台阶上去,一直到了三层楼上,把四面楼窗全都支开,番官在两旁伺候。阿丹丞相把手中令旗一摆,四面信炮齐响,只见木羊阵各门俱都开了。这木羊阵乃是十二道门,按十二元辰置造,头一层门是一排羊,一面一百二十只,四面共四百八十只,远看同真羊一样,分青黄赤白黑五色,按金木水火土,名为鬼金羊。第二层门是一排马,也是五色,五匹一排,一面六十匹,四面二百四十匹。第三层门是午金牛,第四层是娄金狗。马玉龙看了看,也不知有什么妙处。
惟有十二层靠楼的火猴,按三百六十五度,有三尺六寸五高,穿青黄赤白黑的衣裳,同真猴一样。马玉龙看罢阵式,向阿丹丞相拱拱手说:“此阵是何人所摆?”阿丹丞相说:“此阵乃是先王遗留,已有数十年之久。那时我尚未出世为官,不知此阵是何人所摆。”马玉龙见阿丹丞相不肯直说,自己也不便深问,便下了了敌楼,带着童儿出了木羊阵,向阿丹丞相拱手作别,说:“我等改日前来打阵。”阿丹丞相说:“大人要打阵的时节,就到四绝山来挂号。”马玉龙点头答应,转身带着胜官保、李芳上马,径奔骆驼岭而来。
到了骆驼岭,有石铸、魏国安、孙宝元三人迎上前来,一问方知观看木羊阵的情节。天色已晚,众人住宿。次日早晨起来,马玉龙、石铸等带领子弟兵,同进嘉峪关,回到宁夏府,把兵丁扎在城外,来到公馆下了马,进里面参见彭大人。大人问马玉龙:“那木羊阵是什么格局?”马玉龙就把同阿丹丞相上了敌楼观看阵势的情形说了一遍,又说:“那阵是四绝,当中分五行,按八卦,里面周围按子鼠、丑牛、寅虎、卯兔、辰龙、巳蛇、午马、未羊、申猴、酉鸡、戌狗、亥猪这十二属相的变化,大概必有奥妙之处,若不请能人,必不可破。”
正说着话,纪逢春一拉刘芳说:“姐夫,你来讨令,咱们破木羊阵去,那暗器埋伏瞒不了我。”刘芳说:“好,你既有这胆子,我讨令去。”
刘芳这便来到里面,说:“回禀大人,现在他这木羊阵是要难住我等,藐视我们并无能人。卑职不才,愿在大人跟前讨令,我带妻弟纪逢春、武杰、李环、李佩这五个人前去破阵。”
大人说:“你等愿去很好,如能把阵破了,算得是奇功第一。”
刘芳把纪逢春叫过来说:“我方才在大人跟前讨了令,大人派我前去破阵,你可知道那暗器埋伏?”纪逢春说:“你别不放心,我去那里一瞧就知道。”刘芳说:“大家去收拾收拾就走。”
彭大人又派宁夏镇总兵徐胜带本标六千兵,在骆驼岭扎营;再派嘉峪关协台带四千兵,在木羊阵前扎营,以备接应打阵之人。
刘芳带着武国兴、纪逢春、李环、李佩兄弟出了宁夏府,这一日来到四绝山。山口有金邦洞主贺梅轧似虎把守,问道:“众人来此何干?”刘芳道:“我等奉钦差大人谕,来破木羊阵。”贺梅轧似虎一看来的五个人中,纪逢春、武杰一丑一俊,刘芳象个官长的打扮,便说:“你们几位要打阵么?”刘芳说:“是。”贺梅轧似虎说道:“你们几位叫什么名字?回头如要落在阵内,我们好有个交代。就是你们破了木羊阵,我们也好向天王交代。”这些人各通了名姓,那贺梅轧似虎说:“你们几位请吧。”
五个人进了西山口,刘芳一看这木羊阵,四面墙有一丈六七尺高,上面都有鸡爪钉,就问纪逢春:“这是什么阵势?”
纪逢春说:“我得进里头瞧,在外面瞧不透。”说着就径奔阵门。
西边这座门,是由北往东拐过弯去的,一看阵门是绿油漆的,上头有拳头大的钉子。这几个人见里边是一片平川之地,迈步就往里走。纪逢春说:“别往里走,这门没闩没锁,必有埋伏。”
这句话还未说完,李环早已往前迈步,只听喀嚓一声响,不知李将军性命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九一回 忠义侠公馆见钦差 刘德太头打木羊阵
话说李环在胜家寨多年,又跟这些英雄久在一处,总是艺高人胆大,心想当初画春园也无非是削器埋伏,焉知这木羊阵比画春园厉害十倍。他往里刚一迈步,就听喀嚓一响,由门的左右出来两把扎刀,正扎在李环的两胁,可叹这位英雄,当时鲜血迸流,气绝身亡。吓得刘芳、武杰、纪逢春、李佩四个人一阵发愣。纪逢春说:“赶紧别往前进,削器套着那可了不得,必有性命之忧。”刘芳说:“咱们既跟大人讨令前来,焉能就这么回去,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李佩只顾抱着兄长的死尸,哭得不能说话。纪逢春说:“咱们别走当中的木板,走旁边的方砖地往里去。”说着话,刘芳就往前走了两步,拿刀剁着木板,也不见什么动静。一直走到西边,往东一拐,只见一片平川之地,里面门户各别,曲曲弯弯。自己心想:“眼前是平川之地,我何不进这二道门。”想罢,就往前走,那刘芳刚到二道门的台阶,往上一迈步,只顾往左右看,留神脚底下,焉想到由上面喀嚓一声,落下来一把扎刀,直插头顶。刘芳急往旁边一闪,那刀正扎在左肩头,深四寸有余,鲜血迸流,只吓得魂不附体,拧身蹿出外边。武杰一看说:“唔呀,了不得了!
你我本来不行,不要进去找死,依我之见,咱们趁此回去吧。“
刘芳点头。
四人无奈,只得往回走。李佩扛着李环的死尸,垂头丧气。
武杰说:“唔呀!今天来得好丧气,死了一位,也没瞧见阵里有什么奥妙。马大人倒还进阵里瞧瞧,咱们是白来一趟。”四个人到了四绝山,那些番兵瞧得真切,见李佩背着李环的死尸,纪逢春背着受伤的刘芳,武杰急得唔呀唔呀直嚷,无不嬉笑。
众人出了四绝山,来到骆驼岭扎营的地方。徐胜把众人让到中军帐,吩咐手下预备一桌酒席,给众人压惊。徐胜就问木羊阵是什么一段情节?纪逢春说:“我们到了木羊阵。我也瞧不出削器在哪里安着。原先我在家中,那些转心弩、滚板、窟窿墙,我都懂的,这个我全不懂。李大老爷贪功,刚一进门,就被左右两把扎刀扎死。我姊夫进到二门,由上面下来一把刀,幸亏躲得快,伤了左臂有三四寸深!”徐胜一听木羊阵的这番光景,心中甚是为难。
大家在骆驼岭住了一夜。次日,徐胜给李环买了一口棺木装殓起来,雇了两乘驮轿,又派了十名兵,一位把总,护送刘芳等人及李环的灵柩回宁夏府。到了宁夏府,先把李环的灵柩停在公馆对过三官殿。众位英雄听说打木羊阵的人回来了,李大老爷死了,大家都跑出来,围着问刘芳是怎么缘故,又把刘芳搀下驮轿,进了公馆。大人一见刘芳成了血人,膀臂用布缠着。刘芳见了钦差,口称:“卑职无能,探阵受伤,今来大人台前请罪。”大人吩咐赶紧扶下去,好好调养,又问武杰探阵的情由。武杰就把李环进阵身亡,刘芳怎么受伤的情况一一回复。大人点头说:“你等下去歇息吧,我料想此阵必有凶险,一时焉能打破?”众人退了下去,大人心中甚为踌躇,无计可施。
又过了五六天,大人把手下的众位老少英雄聚齐,说:“现在白天王设立此阵,把飞云、清风和焦家二鬼搁在阵中。前者他来过一道反表,皇上有旨派我酌量办理。我想总是息事罢词为好,合约之时,他说这座木羊阵要能在百日之内打破,便送出飞云等四人,他愿年年来朝,岁岁称臣。如打不破这阵,则准其免税互市。你等可有什么主意没有?”大家一个个面面相觑。马玉龙说:“大人,据我想来,要破阵先得知道它的总弦在哪里,是何人所摆?现有一个人,大人何不把他请来,纪老爷的父亲纪有德,惯能造削器埋伏。”大人一听此言,如梦方醒,赶紧写了一封书信,派千总陆程奔狼山纪家寨去请纪有德。
这天有人进来禀报,神手大将纪有德已到公馆。众人一听都要看看,内中有认识的,也有没见过的。当初他三打画春园,五探剑峰山,曾在大人台前效过力。今天大人听说他来了,赶紧吩咐有请。只见神手大将纪有德由外面进来,参见大人。大人说:“老义士,我请你非为别故,只因有一座木羊阵,里面削器甚多,也不知是何人所造。前者马玉龙曾去看了一次,里面按十二元辰所造,必是相生相克,每天必有个值日的。”纪有德说:“大人,这件事非目睹亲见不可。当初那画春园是我摆的,能人背后有能人,我一半天到那里,看看是怎么一段情节,然后再说吧。”大人说:“也好。”
纪有德下去,大人赏了一桌全席,叫众人陪着吃饭。马玉龙说:“老英雄明天要去,我可以奉陪。我认识那里的番官,观过一回阵,大概情形我知道,惟有里边的奥妙,我不懂得削器埋伏,老英雄明天去看看就是了。”纪有德说:“好。”次日,马玉龙同纪有德出离公馆,众人往外相送,但愿老英雄同马大人旗开得胜,马到成功。马玉龙带着胜官保和李芳,一同步行,并未骑马。纪有德往前边走边说:“先前我往这边来过,如今这个情景已大不象从前。”众人出了嘉峪关,来到骆驼岭。徐胜迎接到中军帐,彼此行礼,这日就住在营中。徐胜吩咐摆酒,大众喝着酒,徐胜说:“纪老英雄一来,这木羊阵许能破得了。
当年我没做官的时节,曾到纪家寨老英雄家中,见到尽是削器埋伏,后来在画春园,要不是老英雄,焉能破得了。“纪有德说:”承大人台爱,老夫原来在西洋十二年,学习奇巧古怪的削器。我还有两个知己的朋友,可不知还在不在,这话已有四十余年光景。“徐胜说:”明天我听喜信吧。“众人席散安歇。
次日纪有德告辞,徐胜送出营门。马玉龙头前带路,一过骆驼岭,便是黄沙薄地。四个人都施展陆地飞腾之术,没多时就到了四绝山,远远看见杀气腾腾,有许多的番兵。进了山口,见北面大帐房上写着挂号厅,有番兵说:“你等是来打木羊阵吗?先挂号。”金邦洞主贺梅轧似虎和银邦洞主白梅轧似狼二人出来,瞧了一瞧,见是一老一少,两个小童。马玉龙通了名姓,来到高坡一望。纪老英雄要施展奇计,二打木羊阵。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九二回 木羊阵李环殒命 彭钦差议请英雄
话说神手大将纪有德,同马玉龙在高坡之上,一看那木羊阵里,杀气腾腾。马玉龙说:“纪老丈,你看这座阵,南北东西够十二里,里面奥妙无穷。”纪有德说:“我看出来了,这座阵摆的甚好,由阵门到了敌楼,是十二道埋伏,要破这阵,得由东门进去,这是阵头,西门是阵尾。咱们去看看,能够看出门路来,你我再动手。看不出来,不可造次。”马玉龙说:“但凭老英雄主见。”说着话,下了山坡,刚往北走,就听一声炮响,番兵齐声呐喊。
二人这才绕过北边,来到正东一瞧,虽然是正东的阵门,却冲北边开着门,上面有用绿油漆的馒头大的金钉子。纪有德瞧了一瞧,用手将门点开,说:“马大人把宝剑借给我,我进去瞧瞧。马大人可别进来,你看里面是一片平川之地,当中有一块石头,人要进去,就是一死。”马玉龙说:“怎么?”纪有德说:“人要一贪便宜,瞧着是石头怕什么,可这石头却是假的,是埋伏。”说着话,纪有德拿宝剑一点,呼噜一转,就沉下去有桌子大小的一个窟窿。纪有德倒身往后一退,就见上面咯嘣一声,掉下一块汉白玉石头,正跟这窟窿一般大小,如同盖上一样,那上面还刻着许多的老鼠。纪有德说:“马大人你看,要一蹬石头掉下去,上面那石头再一盖,岂不活活闷死。”
说着话,就听咯嘣咯嘣的响声,犹如钟表的开关那样。纪有德往前一蹬石头旁边的木板,只觉木板一软,急忙抽身蹿出,就有一股白烟冒出来,白烟一散,有一只红牛冲门一站,跟真的一样,也有眼睛,也有鼻子耳朵。纪有德说:“这牛的两旁都走不得,一蹬木板,墙里就有削器出来,不是竹刀,就是火枪。
要由牛的正面迎去,那牛跟随必有毒药弩,脑袋一开,当中又有滚白蜡汁五毒枪。“马玉龙一听好险,便问能不能破?纪有德说:”不能破,我不知道他的总枢。“马玉龙说:”能进去不能进去?“纪有德说:”我蹿在牛尾巴后头瞧瞧,马大人可闪开,我这是涉险,还不知牛后头有削器没有?“马玉龙说:”老英雄可要留神,实在险得厉害。“纪有德说:”你不必嘱咐,我先看看,要破不了,再想主意。“说着话,纪有德往牛后头一蹿,脚踏实地,就听呼噜呼噜响了一阵。纪有德一瞧,西边来了许多的羊,十只一排,分青黄赤白黑五色,真似活的一般大小。纪有德知道这座木羊阵,必是以羊为主。用宝剑一点边上那只黑羊,就见羊脑袋一裂,出来一股黑水,正是滚白蜡汁五毒水,要打在人身上,当时就死,连肉都得烂。纪有德一看,也不敢往前进了。只见一面是十排羊,一面一百二十只,四面四百八十只,如同走马灯相似,周围转绕,响成一处。纪有德这才施展燕子钻云式,腰间往里一拱,蹿到门外面,说:”马大人,我看里面的这木羊,分成五色,是按金木水火土五行。
我方才用宝剑一点黑羊,便有滚白蜡汁五毒枪水喷出,甚为厉害。“马玉龙一听,说:”老英雄既不能破,你我只好回去吧。“
纪有德说:“是,你我回去再想主意。我倒有一个朋友,已有数十年未见,跟我知己相好。此人足智多谋,能为在我之上,仰面能知天文,俯察能知地理,夺天地之造化,泄鬼神之机密,真有经天纬地之才。”说着,二人转过四绝山口,带着胜官保、李芳就往回走。
马玉龙头前引路,刚一出四绝山,往西走着,见这关外道路崎岖,坎坷不平。正往前走,只听响了三声震山雷,马玉龙一愣,见由北边山口闯出约有五百番兵,个个都是三十内外的岁数,比别的番兵要高一头,每人一把明晃晃的大砍刀,个个红绸子缠头,齐声喊嚷:“官军营的差官慢走,我家教师爷要找你算帐。”马玉龙等止住脚步,见对面番兵队中出来八员大将,都有八九尺的身材,个个头缠红绸。由当中走出一人来,身高一丈,头大项短,面皮微紫,膀阔三停,肋下佩刀,怀中抱着反掌独角童子槊。不认识这兵刃的,就叫铜娃娃。原本是三尺六寸的铜人,抬着一条腿,伸手捏着剑诀,一只手搭拉着,这宗兵刃就叫独角童子槊,大约总有一百斤。那人把眼睛一瞪,一声喊嚷,说:“自幼生来不怕人,不敬玉皇不敬神。西夏一带由我闹,金光寨内我为尊。两膀也有千斤力,手使反掌独角人。若问洒家名和姓,绰号人称闪电神。对面官军营的差官慢走,我已在此等候多时。”
书中交代:这个人乃是掌教的老师,他是清真回民,教门的回王老师,人称闪电神萧静。那东五路天王和西五路天王都督不着他。他在枇杷山金光寨住,只因前番马玉龙的两匹马,跑到他手下人的家里,那家人叫萧金龙,素日仗着他家主人,不讲理也没人敢惹他。焉想到那天被马玉龙把马抢回来,把他给打了,萧金龙便跑到金光寨搬弄是非,把马玉龙的名字告诉萧静,说:“马玉龙藐视我们没有英维,背地里骂萧静。”今天马玉龙带人来打木羊阵,萧静便带着萧文保、萧武保、萧金保、萧银保、萧玉保、萧天保、萧云保、萧宗保八个儿子闯出山口,要会会马玉龙,替他的家人报仇。他将五百番兵往两旁一排,八个儿子各执兵刃,一个个威风凛凛。
马玉龙不知所因何故,便请纪老英雄暂在此处少待,我去问问。马玉龙手执湛卢宝剑,一声喊嚷:“呔!你等是何人?
我奉中堂之令前来打阵,是与你们天王合约,言明两方不动刀兵,百日内任凭我们打阵。你拦挡去路,意欲何为?“闪电神哈哈大笑,”说:“洒家找仇人马玉龙。”马玉龙说:“我就姓马。”
闪电神萧静说:“原来就是你,你敢当着我家人毁骂我,今天你我分个上下,你赢得了我童子槊,便放你逃走,赢不了,休想逃命。”赶过来摆槊照定马玉龙就打。马玉龙一闪身,说:“好鼠辈!我与你无冤无仇,胆敢前来无礼。”马玉龙刚要动手,就听萧静身后一声喊嚷,说:“爹爹闪开,谅此无名小卒,何用爹爹拿他。”马玉龙一看,正是萧静的长子萧文保,摆手中刀过来搂头就砍。马玉龙摆剑相迎,两个人走了有七八个照面,马玉龙一剑便把那萧文保斩了。不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九三回 纪有德再探木羊阵 闪电神截路战英雄
话说马玉龙剑斩了萧文保,闪电神萧静不由怒从心上起,恶向胆边生,骂道:“小辈竟敢伤我孩儿,我跟你誓不两立!”
一摆反掌独角钢人,扑奔过来,照马玉龙搂头就打。马玉龙一摆宝剑相迎,见他的铜人沉重,自己不敢用宝剑去削,仗着生平武艺精通,剑法门路纯熟,闪展腾挪,遮盖架拦,两个人走了有十几个照面,不分胜负。纪有德一瞧情势不好,人家那边人多,时间长了,双拳难敌四手。正在替马玉龙为难,忽见由半山坡跑来一只老虎,口中咬着一条人腿,带着上身,是个死老太太。这个地方,荒山野岭,野兽最多。纪有德一瞧,这个老太太是刚被老虎吃的,还没吃完。这时又见山坡上跑下一个人来,身高一丈,鬓发蓬松,粗眉大眼,穿一身破旧的青衣服,手中拿了一对铁娃娃,大约有三尺多长,一百多斤,这个兵刃名为童子槊,会使的能够点穴。纪有德过去一截老虎,老虎就跑了。纪有德说:“那一大汉慢走。”这大汉说:“你是什么人,敢来拦我?”举铁娃娃照纪有德就打。纪有德说:“先别动手,这是怎么一段事?你是哪个?”大汉说:“是谁养活的大猫,把我亲娘吃了一半。我在山里常拿大猫,揪住把他摔死,扒了皮煮吃,叫我娘吃肉。今天我上山里找野兽去,把我娘放在山神庙里。我回来时,这大猫把我娘吃了一半,我就追下来了,这大猫是谁养活的?”纪有德一听这人好浑,竟说老虎是大猫,还问谁养活的?纪有德眼珠一转,计上心头,说:“你要问这个大猫,可不是我养活的。你瞧,是手使铜人的那个赤红脸养活的,他叫那个大猫去把你娘吃了。”这个大汉说:“呵!敢情是他养活的大猫,是他叫去吃我娘的。好囚囊,我去给他算帐。”
赶过去一声喊嚷:“闪开了,待我拿这小子。”
马玉龙旁边一闪。闪电神一瞧,大吃一惊,见来的大汉如半截黑塔相仿。马玉龙一瞧来的黑大汉甚是凶勇,手拿一对铁娃娃,也不知道是谁,赶紧跳出圈外。这大汉摆铁娃娃照定闪电神就打。萧静用铜槊相迎。两个人大战了七八十个回合,不分胜负。闪电神萧静力尽筋乏,料想难以取胜。旁边萧武保一想:“我哥哥死了,我得替我哥哥报仇。”想罢,一拉手中刀,过去帮着动手,焉想被大汉的铁娃娃将刀打飞,萧武保转身想要逃走,已被这大汉一铁槊打得脑浆迸流。闪电神一瞧,心中暗想:马玉龙没拿成,已死了两个儿子,自己又不能胜,这才往圈外一跳,一声喊嚷说:“马玉龙,今天我不能拿你,此仇必定要报。”说罢便把兵带走。
马玉龙把这大汉叫住,问他姓甚名谁?这黑汉说:“我姓姚名猛,原本是嘉峪关里的人,因为好管闲事,路见不平,打死了十三条人命。我怕打官司,背着我娘逃了出来,住在这里的一座庙里。书中交代:这座庙原本是征西将军所盖,他们这里也不敬神,也不懂烧香什么的,姚猛就同他母亲在这山神庙中居住。每天姚猛出去打野兽,山上有柴草,扒了皮煮煮,他母子就吃。今天他出去打猎,正瞧见猛虎吃他的母亲,他便拿铁娃娃追下山来。纪有德施一巧计,使他把闪电神战败。姚猛如此一说。马玉龙说:”你既把贼人战败,算你奇功一件。你娘已死,老虎扔下的半个死尸,你就扛着,跟我到官军营中去。
我给你要口棺材,把你母亲埋了。我还要在大人跟前,保举你效力当差,把木羊阵打破之后,好叫你得个一官半职。你现今家里还有什么人?“姚猛说:”我老娘一死,就没人了!大人收留我,我给大人磕头。“马玉龙说:”你跟我走吧。“这才带着纪有德、胜官保、李芳,姚猛扛着他母亲的半个死尸,离枇杷山径奔骆驼岭而来。
正往前走,马玉龙一瞧,说:“咱们走的这条道不对了,方才咱们不是由这条路来的。”纪有德一瞧,说:“反正往东南走吧,管他对不对。”往前走来走去,眼看就要日落西山,直走了半天的工夫,总是荒山野岭,也没碰见一个人。众人觉着渴了,也觉着饿了,好在都是练功夫的人,还不甚劳乏。正在犹疑之际,见来了一群羊,有三个人骑着马。马玉龙上前说:“借问一声,上骆驼岭往哪里走?”这个人说:“你们几位是做买卖的吧?幸亏问到我们这里,要问别人也是白问,众位必是错过店道,天不早了,你们几位向前走两步,住到我们三元庄去吧。”马玉龙一瞧,内有一位赤红脸、黑胡须,年近六旬的老者,连忙问道:“尊驾贵姓?”这人说:“我三人是冯、杨、马三姓,都是清真回教,从这里贩牛羊骡马去卖。你们今天就到我们三元庄去住,离此地还有二十五里,明天再起身。你们几位这是上哪里去?”马玉龙就把奉堂渝打木羊阵的事说了一遍。
众人这才同三个人往前走去,曲曲弯弯,展眼间就是二十五里地。马玉龙一看四外皆山,当中有一个村庄。及至进了村庄,见路北有一大门,出来了许多的庄客。姚猛脱下一件衣裳,把母亲的半截死尸包了起来。这个村庄原本就是这三姓人,家中都是大财主。杨殿红吩咐摆酒席,早有家人伺候。马玉龙一瞧这人家虽然是清真教,倒也颇通交往。大家饱餐一顿,各自安歇。次日早晨起来,杨殿红又预备早饭,马玉龙等吃了这才告辞。有人指引道路说:“要奔骆驼岭,出这村口,就往南往西。”姚猛扛着他母亲的尸体。众人说:“我等叨扰了一天,改日再来道谢。”杨殿红对马爷说:“这哪里说起,咱们总算遇缘。”说着话,众人拜别。
马玉龙等上了大道,来到骆驼岭,天已交正午。粉面金刚徐胜将众人接到大营,又派人到舞阳镇买口棺材,让姚猛将他母亲入殓,找清洁地方掩埋了。徐胜摆上酒筵,便向马玉龙询问打木羊阵的情由。纪有德说:“这阵凶险,甚不易破。”徐胜又问纪老英雄,还有什么主意没有?纪有德说:“此时我也无法,回公馆禀明大人,再为商量吧。”众人直吃到月上花梢。
次日,这里便备上马匹,送众人回归宁夏府。
马玉龙等来到公馆,众位差官都出来询问木羊阵的情由。
马玉龙把上顶事细说一遍。进到里面,又回禀了钦差大人。大人甚是着急,但也无计可施,且叫众人下去歇息。马玉龙和纪有德退身下来,众人说:“纪老英雄不能破阵,咱们就要输了。”
纪有德说:“别忙,既然是大人拿文书把我调来,我必要想出主意,办理此事。”他在心中暗想:“大人提拔我孩儿做了官,这恩典不小。这里有我当初在西洋时候的几个知己朋友,我何不访访他们。他们久在这边居住,木羊阵是何人所摆,大概必然知道。”自己想罢,又来到了大人跟前。大人此时正在灯下看书,也正为这件事踌躇,一见纪有德进来,便说:“老英雄来此何干?”纪有德说:“回禀大人,我想起一个人来,要破木羊阵,非此人不可。”要知老英雄说的是何等豪杰,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九四回 青云山中访隐士 猿鹤岭下见故人
话说纪有德来到大人上房,大人说:“什么事?请讲!”纪有德说:“我有一个故友,要能把他请来,这木羊阵也许能破。
就在这嘉峪关西北的青云山猿鹤岭,那里隐居着一个贤士。当年在西洋,我二人原是知己之交,此人的能为艺业,在我以上。
我想他久在这方,近水楼台先得月,木羊阵是谁摆的,他必知道。此人姓张名文彩,人称文雅先生。“大人说:”既然如是,老英雄是亲身去,还是遣人去?“纪有德说:”可以遣人去,我跟去不跟去都可以。“大人说:”老义士何妨辛苦一趟。“纪有德说:”这也可以。“
这才转身下来,一到差官房,大众站起来就问:“纪老英雄,方才见过大人,可有什么主意?”纪有德把见大人提说张文彩之话,对众人说过了,又说:“现在大人派我亲身前去,哪位跟我同去,大人没派,请众位酌量。”石铸说:“我去。”
魏国安说:“我去。”武杰、孔寿、赵勇、纪逢春说:“今天晚了,明天起身。”大众商量好了,一夜无话。次日早晨起来,大人知道这位张文彩是隐居之士,要办几样礼物,不要俗礼,只须端砚一方、湖笔一封、名墨一匣、锦笺一刀这文房四宝。
纪有德说:“咱们骑马不骑马?”石铸说:“依我之见,咱们不必骑马,莫若走着倒好。”纪逢春说:“我带着礼物,你们几位空身定。”
众人各带随身兵刃,出离公馆,顺着宁夏府阳关大路,头一天就住在嘉峪关。第二天离了关城,往西北岔进山路,往下走去。这个山道,纪有德是头三十年前走过,要没走道的,简直找不着道。这地方一年半载都许没人走过,虽然有山,山上却不长草,虽然有地,又不种五谷,只有树木森森。纪有德在头前引路,这六个人后面跟随,日色西斜,就来到了猿鹤岭。
一瞧这座山,是抄手式的山环,上面三座大山峰,在半山腰中,有树木透出黑暗暗的一片,似乎象个村庄。石铸就问:“纪老丈,这前面可就是猿鹤岭?”纪有德说:“正是,我从前在这猿鹤岭住过三四年,这边的老街旧邻都认识我。后来我回家,本想打算不露我会做西洋削器,只因傅国恩屡次三番请我,我才给他摆了画春园。我当初做了这件错事,大人现在调我破木羊阵,我既不能破,只得来请我的朋友去破。”说着来到村头。这座村庄倚山靠水,就在半山腰中。众人进了村庄,一瞧是东西的街道,路北一座大门。来到门首,纪有德上前叫门,由里面出来一个老管家,有六十多岁,说:“纪大爷,你老人家今天什么风刮来?这可想不到,真是千里故人来。”纪有德说:“张福,你家主人可在家么?”张福说:“我家主人不在家,我们舅老爷在这里,跟你老人家也见过。”纪有德说:“你家舅老爷是哪位?姓什么?我一时想不起来了。”张福说:“姓贾双名道和。”纪有德说:“我实在忘记了。”张福说:“你老人家贵人多忘事。”纪有德说:“既是你家舅老爷在这里,你给我回禀一声,就提我来了。”张福转身进去,工夫不大,只见从里面出来一个人说:“纪老英雄,今天怎么得闲到这里来。”
纪有德一瞧由里面出来的这个人,年有四十以外,面皮微黄,拱手往里相让说:“今天可真是贵客来临。”纪有德细细一瞧,才想起来道:“贾贤弟,当年我在这里的时节,你才有十二三岁。这话一晃就是三十年,你也成半老英雄了。这真是后浪催前浪,新人换旧人。”
说着话,众人往里走到客厅落座,手下人献上茶来。纪有德这才问道:“张文彩贤弟上哪里去了?”贾道和说:“我姐丈访友去了,不在家中。”纪有德说:“去了多少日子?”贾道和说:“去了两三天。”纪有德说:“几时回来?”贾道和说:“也许三五天,也许十天半月才回来,我也拿不准。你老人家没事不能来,道路遥远得很。”纪有德说:“我倒是有事,你姐丈既不在家,我也不便跟你说。”贾道和吩咐摆酒款待。纪有德叫纪逢春把礼物拿出来。贾道和说:“老英雄何必还送礼物。”纪有德说:“这礼物倒不是我送的,乃是钦差彭中堂送的。”贾道和说:“彭中堂莫非有什么事求我姐丈,你老人家何妨跟我说说。”纪有德说:“我也不瞒你,只因金枪天王白起戈在贺兰山金斗寨摆了一座木羊阵,甚是奇巧古怪,大人拿文书把我请来,我去打过一回阵,也不知是何人所摆,实在奥妙无穷,我自己无能打破此阵。”贾道和说:“我姐丈也提过这件事,可不知是何人所摆,你老人家既不能破,我姐丈大概亦未必能破。”纪有德说:“你姐丈现在哪里?”贾道和说:“我姐丈前去访友,离此不远,你老人家先喝酒吧。”众人吃着酒,贾道和说:“这里往西数十里之遥,有一位高人住在隐善村。那村庄上面有一岩山,叫冷岩山。此人姓高,名叫高志广,别号人称神机居士,能为艺业出众,比我姐丈要强胜百倍,都说他似当年的水镜先生。他把名利看破,隐居在冷岩山中,不与俗人来往,就是同姐丈情投意合,他二人常在一处着棋,大概是往那里去了。”
纪有德说:“既然如是,明天老弟你辛苦一趟,同我到那里找找去。”贾道和说:“也好,明天早饭后,叫他们几位在这里等着,我同你老人家去找找。我也不敢作准,大概我姐丈出去,必要到那里去的。”说着,众人吃喝完毕,贾道和就叫家人给他们预备铺盖。
众人安歇一宵,次日清晨起来,吃了早饭,纪有德对石铸、孔寿、魏国安、赵勇、武杰、纪逢春六个人说:“你等在此等侯,我大概今天回不来,明天正午必回来,你们千万别出去,这边山路崎岖得很。”石铸说:“是了,你老人家请吧。”贾道和说:“咱们骑马去吧,山路不大好走。”这才叫家人备马。贾道和、纪有德二人上马,一直往西,真是峭壁石室,树木森森,不知走有多远。
石铸六个人自从纪有德同着贾道和走后,等了一日,到次日仍未见回来。石铸说:“我们出去瞧瞧。”家人说:“可别远去,道路崎岖,恐怕走错了。”石铸等出来,看着山景,不知不觉逛出有十几里地。石铸见前面有一树林,说:“咱们歇息一下,别往前走了。”众人刚到树林,就听对面一棒锣声,抬头一看,有一宗忿事惊人。要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九五回 六英雄闲游逢山寇 二大王醉吃活人心
话说石铸六个人正往前走,前面树林之内,忽然一声锣响,跳出来好几十个喽兵,各拿长枪大刀,短剑阔斧,一声喊嚷:“呔!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有人从此过,须留买路财。
若无买路钱,一刀一个土内埋。对面的绵羊孤雁,趁此留下买路金银,饶尔不死。“石铸一听,这荒山野岭的地方,竟有这些个贼人在此打劫!这六个人随身都有兵刃,石铸就把杆棒一亮,说:”你们这些贼人,快睁睁眼,我们都是跟随钦差彭大人的办差官,出来办案拿贼,你们这是自投落网。“这些喽兵一听,哈哈大笑,说:”你别拿这个吓人,凭你是谁,就是跟钦差彭大人的,也不用打算放你过去。“石铸说:”我先把你们这些贼崽子拿住,再拿你们为首的。“刚要摆杆棒过去,那纪逢春说:”蛤蟆子哥哥闪开,交给我了。你们这些小子,真不要脸。“这些喽兵一瞧,说:”好个雷公崽子!“一摆兵刃过来动手。这些大都是无名之辈,焉是纪逢春的对手。内中有人撒腿就跑,说:”雷公崽子,你可别跑!跑了的不是朋友。“纪逢春说:”你勾兵去,爷爷等着你。“
这些喽兵往北进了山口,工夫不大,就听里面一片锣声,由山坡下来了二百喽兵,个个手巾缠头。为首的大王,身高八尺以外,穿着青裤褂,擎一对镔铁狼牙钻。纪逢春见这人相貌凶恶,摆锤就打。贼人用狼牙钻往下一崩,纪逢春把锤往上一迎,贼人闪身躲开,一腿就把纪逢春踢了个筋斗,叫喽兵过来捆上。魏国安一瞧就要过去,孔寿说:“魏老爷闪在一旁,待我拿他。”摆链子锤扑奔过来,一声喊嚷:“好山贼!待孔老爷前来拿你。”摆链子锤照贼人就打,贼人用狼牙钻相迎。两个人走了有三四个照面,链子锤被狼牙钻挂住,孔寿往回一夺,贼人趁势一撤狼牙钻,孔寿翻身栽倒,又被喽兵捆上。赵勇一瞧哥哥被擒,气往上冲,一摆锤过去,三两个照面,也被贼人拿住。石铸一瞧,抖杆棒照贼人就打,焉想到贼人把狼牙钻往地上一立,石铸却兜不动他。魏国安摆子母鸳鸯锤过去协力相帮,贼人拨头就跑。石铸和魏国安随后追了不远,贼人抖手一镖,石铸一闪身,魏国安一低头,镖从脑袋上过去。魏国安说:“师弟!咱们别这么追,并身追吧!我在后头追,他发暗器时,你瞧得见,我瞧不见。这要不是我眼快,身体灵便,正打在我眼睛上。”两个人追过树林,就见贼人站住说:“来,我跟你战三百合。”石铸、魏国安两个人,忽然眼睛被风沙眯的睁不开,被喽兵用钩杆子钩住,按倒就捆。山贼一声吩咐:“孩儿们,拿了他等的兵刃,搭上山去。”喽兵答应,两个搭一个,搭起来就走。
来到山寨门口,六个英雄面面相觑,只有闭目受死。这座寨门坐北向南,周围是虎皮石的墙,上面一杆大旗,写着四个大字:“替天行道”,两边站着无数喽兵。由寨门进去,里面是五间大厅,东西配房各五间,东边摆着刀枪架子,西面挂着一面号令锣,北上房摆着两张八仙桌,后面有两把椅子。山贼进去,坐在下首,说:“孩儿们,大寨主上哪里去了?”喽兵说:“大寨主到后面歇息去了。”山贼说:“你们把大寨主请来,我有要紧的事。”喽兵答应,往后面去了。
工夫不大,就见这位大寨主来到前厅。石铸等人一瞧,这个大寨主不过二十多岁,黑脸粗眉怪目。大寨主说:“贤弟叫我有什么事情?”二寨主说:“方才小弟下山,拿了几个人来,请兄长发落。”大寨主说:“拿住了几个?是做什么的?”二寨主说:“他们是彭大人那里的差官,来搜山办案的。”大寨主说:“也不管他们是做什么的,都绑到后面去开膛摘心,今天我心里烦,想吃人心下酒。”
手下喽兵答应,就把六位英雄搭在分赃厅后面一个跨院,在北房外埋着五根木柱,把这几个人绑到木桩上,六个人中还剩一个。喽兵说:“伙计去把水桶拿来,用凉水浇头,开膛摘心。”把水桶拿过来,头一个就绑纪逢春。傻小子直嚷:“小蝎子!我订下的媳妇还没娶呢,今天不想死在这里。好山贼,你真敢杀官造反,我做鬼也要把你们拉了去。”武国兴说:“唔呀混帐东西,你不要嚷了,今天不明不暗,死在此地,这才冤呢!
就死在木羊阵,倒是为国尽忠了。“这两个喽兵过来,用凉水往纪逢春脑袋上一倒,把衣裳往左右一分。纪逢春说:”小蝎子,我完了,我在头里走,到鬼门关喝着茶等你。“说着话,喽兵拿起一把牛耳尖刀,刚要动手,忽然由外面跑进一个喽兵来说:”别杀。“又一伸大拇指,说:”了不得,他来啦!“
那些喽兵全都出去,来到分赃厅,只见一个老者正说:“你方才下山拿的什么人?”二寨主说:“是几个差官。”老者又说:“可曾问过姓名?”二寨主说:“没有问,是一个雷公嘴、一个蛮子、一个黄脸、一个白脸、一个绿眼珠、一个秃子,一共六个人。”石铸等被带到分赃厅,喽兵说:“跪下!”纪逢春说:“好贼崽子,大官老爷岂能给你们跪下。”
石铸一瞧,上面分赃厅内,两边坐着两个大王,当中坐着一位老者,有六十多岁,身穿绿绸长衫,慈眉善目,仪表非凡。
这老者说:“你们是哪里人?来此何干?”石铸说:“你要问,我们都是朝廷的职官。我姓石名铸,绰号人称碧眼金蝉。我们跟随神手大将纪有德来访张文彩,他不在家,便同贾道和到隐善村找去了。我等误走到这里山下,遇见喽兵劫路,把我等拿上山来。你要知时达理,快把我们放开,如若不然,早晚必有官兵前来剿山。”这位老者一听,说:“是了,把绑绳给他们解开。我就姓张名文彩,人称文雅先生。这是我的两个徒儿。”
喽兵把六个人解开。石铸说:“老寨主在此占山呢?”张文彩说:“这也不是外人,都是胜家寨的传授,会一趟追魂夺命八卦连环刀。”如此如彼一说,石铸众人方才如梦方醒。不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九六回 转祸为福问姓名 幸逢隐士诉情由
话说文雅先生张文彩,把石铸等人放开。石铸便问那二位寨主是谁?张文彩说:“众位不认识,他二人原本是黄羊山胜家寨的人,当年在银头皓首胜奎家长大。他们两个都姓李,一个叫李福长,一个叫李福有。李福长是李环之子,李福有乃是李佩之子。当年在宣化府有一个恶霸,叫一盏灯龙魁,在本地结交官长,走动衙门,欺压良善。他哥俩替人打抱不平,把恶霸打死,到了公堂,哥哥也要抵偿,弟弟也要抵偿,后来定案充军,发在陕甘两州。到了军配所,一个月只有三斗米,这两人食量很大,不够吃,因此逃出嘉峪关,再也不敢回去。这座山叫三宝山,上面有一道岭,叫双杰岭。原先那山大王叫拦路虎吴长禄,被他二人杀死,就在此占山。那天我由山下过,他二人出来劫我,被我拿住,他们就给我磕头,拜我为师。我一问他二人来历,他说是胜家寨的传授。我知道当年神镖胜英就传了两个徒弟,大徒弟飞镖黄三太,人称南霸天,二徒弟神弹子火龙驹戴胜其,这二人也是名扬天下。我收他二人做徒弟,又指点他们一些能为。他二人占山也是无可奈何,只因有家难奔,有国难投。大丈夫不过借此栖身。我不准他们打劫孤商行客、义夫节妇,杀的是贪官污吏,除霸安良。”石铸一听,说:“哎唷!这可不是外人,敢情是胜家寨的李环、李佩之子。老英雄李环死在木羊阵内,李佩现在宁夏府彭中堂公馆。你两个出来数年,也不通音信,敢情在这里占山,把从前之事忘了不成?”李福长说:“我二人要知道父亲在宁夏府,我们早就找去了。”石铸说:“不但你父亲,连胜老英雄和胜官保都在大人公馆。”李福长便吩咐置酒款待。大家吃完了酒。石铸说:“请老英雄随我等前往。”张文彩说:“叫他两个人在山上等着,我跟众位前去。”石铸等人这便告辞。
张文彩带着众人,下山回到家中,一问家人,纪有德和贾道和尚未回归。张文彩又吩咐摆酒。石铸说:“方才已经吃过,老英雄就不必了。怎么纪老英雄还不回来?”家人出去一看,贾道和已经回来,却不见纪有德,便把马接了过来。一见贾道和乐嘻嘻地进来,众人就问:“纪老英雄上哪里去了?”贾道和说:“昨日同纪老英雄到了隐善村,高先生也不在家。一问你老人家刚走,说没有回家,又访友去了。天色已晚,我们就住在隐善村。第二天纪老英雄叫我先回来,我说再等一天,我们又住了一天,也不见高庄主回去,也不见你老人家回去,纪老英雄怕你们几位等急了,叫我先回来送个信,纪老英雄还在那里等着。”张文彩说:“你骑马回去,就说我回来了,把纪老英雄接来,大家共同商量。”贾道和点头答应,叫家人先去喂马,便问张文彩由哪里回来?石铸把在三宝山遇见的情形一说,大家又催贾道和起身。贾道和骑马走后,众人就在这里等着。
到日落西山的时候,才见纪有德同贾道和回来。张文彩一见,说:“纪贤弟!久违少见。活该你我弟兄晚见两天,我要在高志广家中多耽搁一个时辰,你我也就见着了。”纪有德说:“我想你要回家去的,故此多等一天,这又弄巧成拙了。”张文彩说:“纪贤弟,你的来意我已听石老爷说起,是为木羊阵这件事而来。我的才学很浅薄,没有那样的能为,破不了这个阵,纪贤弟还须另请高明。”纪有德说:“你破不了这个阵,我也不能勉强,我只问你这个阵是谁摆的?”张文彩说:“这个摆阵的人我也不知道,先前贺兰山金斗寨的天王请我数次,我也没去,故隐居在此。今天兄长远来,理应跟随兄长前去,无奈我才疏学浅,不能破此阵,待我慢慢访查能人,或打听到这个阵是何人所摆,我再给兄长去送信。”纪有德说:“老弟台!
你得同我到公馆去见见大人,也不枉我来此一趟。“张文彩说:”既然如是,我明天同兄台到宁夏府去见大人。我还有两个徒弟,就把他二人送到公馆去当差,省得在三宝山占山落草。“
于是命贾道和去将李福长、李福有找来,叫他们放火烧山,带着手下喽兵径奔宁夏府。贾道和走后,众人高谈阔论,天晚安歇,一夜无事。
次日早晨起来,刚吃完早饭,外面李福长、李福有带着二百五十名喽兵赶到了。张文彩把家中事情交给贾道和照应,大家上了坐骑,一直扑奔东南。大约走出有七八十里,见眼前有一大山,山下扎着一队兵。纪有德往前一看,有五百人一字摆开,都是手持长枪,每人用红绸子缠头,一身青,为首的正是闪电神萧静。
自那日马玉龙剑斩萧文保,萧静就要跟马玉龙作对。他由金光寨散帖,请来几位朋友,都是能为出众,本领高强之人。
内有西洋山曹家岭的曹氏三杰,大爷人称双头太岁镇西洋曹泰,二爷叫低头看山平似海曹方,三爷人称五方太岁无形鬼曹镳。
曹泰手中使一对判官笔,能点穴。这哥仨全是矮子,跟闪电神萧静乃是八拜之交。前番马玉龙带着铁娃将姚猛将萧静战败,他便把西洋山三位寨主请下山来。曹泰说:“我三人既下山来,管保把兄长的仇人拿住。”三个人就在金光寨住下,派手下人去探马玉龙的下落。这天有人禀报说:“官军营的几位差官出了口子门,往西北去了,奔三宝山的大路。”闪电神萧静说:“咱们上西洋山等着,那是咽喉要路,他们从那边去,还得从那边回来。”曹氏三杰一想也好,这才带着五百常胜兵来到西洋山,天天派人四路打探。今天有人禀报官军营的差官从此路过,闪电神便吩咐将他们截住,别放他等走了,拿他几人做押帐,叫他们把姓马的交出来。大家把队伍摆开,闪电神萧静一声喊嚷:“呔!对面来的可是官军营的差官,快叫马玉龙出来答话。”李福长说:“哪里来的狂徒野种!马大人焉能跟你答话?你家老爷姓李叫李福长。”说着话,一摆手中狼牙钻,赶奔上前。闪电神气得哇呀呀怪叫。萧武保说:”无名小辈,何必爹爹动手,待我拿他。“一摆手中刀就砍,李福长急架相还,三五个照面,被李福长刺透前胸,萧武保当时身死。这时只听见阵中一声怪叫,不知众差官胜负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九七回 西洋山下逢敌寇 钦差公馆请英雄
话说李福长刺死萧武保,只气得闪电神哇呀呀怪叫,一摆反掌独角铜人,就要过来动手。旁边有双头太岁镇西洋曹泰说:“大哥暂息雷霆之怒,谅此无名小辈,待我拿他。”闪电神说:“贤弟!非把他结果性命,不足出我胸中恶气。”曹泰往外一蹿,李福长见这人高约四尺,短眉环眼,身虽矮小,倒是精神百倍,神光满足。刚要上前,只听后面一声喊嚷:“李大哥闪开,待我拿他。”一瞧是纪逢春。李福长说:“纪老爷可要小心。”
纪逢春来至切近,也不通名姓,摆起锤就嚷:“捅嘴。”曹泰见锤到,急忙闪身。两个一动手,纪逢春被曹泰的判官笔点到穴上,哎哟一声,倒退七八步,翻身栽倒。幸亏武杰腿快,才将他抢了回来。纪逢春浑身发凉,张文彩一瞧,说:“了不得,他会点穴,别动。”把纪逢春放在地上,张文彩过去一脚,才把血脉踢活。纪逢春站了起来,说:“好贼!几乎要了大老爷的命,我非得拿锤把他打死。”摆锤刚要过去,张文彩道:“不必,你过去还得躺下,他会点穴功夫,我来跟他说说。”
文雅先生这才过去,曹泰一瞧认识,说:“张大哥!久不会晤,你来做甚?”张文彩说:“他是我的朋友。”曹泰说:“分明是官军营的差官,怎说是你的朋友。”张文彩说:“不错,是来找我的,你们跟官军营差官没仇。”曹泰说:“是枇杷山闪电神萧静跟官军营差官马玉龙有仇。”张文彩说:“冤有头,债有主,这里没有马玉龙。”曹泰说:“没有马玉龙,也不能放你们过去。
交出姓马的来,我跟他战三百合。要不然,我让你们在这里扎营,把姓马的交来。“张文彩说:”好,省得咱们两家伤了和气,我们就在这里扎营,你们请回去吧。“
张文彩带着有牛皮帐篷,立刻吩咐傍着山坡扎营。那边也把萧武保的死尸搭上山去埋葬。张文彩安下营,在中军帐同纪有德说:“纪老兄长,这件事可有什么主意?”纪有德说:“这件事关系重大,明天就叫人去请马大人,叫马大人自己来酌量办理,我也不能作他的主。”张文彩说:“明天打发谁去呢?”
纪有德说:“叫碧眼金蝉石铸和追云太保魏国安两个去,他们二位脚程甚快。”张文彩说:“既然如是,就烦二位连夜辛劳一趟。这个闪电神萧静不属十路天王所管,没人敢惹他,怎么会与马大人结了仇?”纪有德说:“我倒听说了,前者合约的时节,马大人的马跑到萧静家里去了,他的家人不讲理,要把马给留下,马玉龙找去,把家人打了一顿,把马夺了回来,因此结的仇。后来马大人带人打木羊阵,萧静又带人截住去路。马大人斩了萧文保,这仇越结越深,又收了一个铁娃将姚猛,把闪电神战败,这才回归公馆。大家一商议,都说木羊阵难破,故此才来约请兄台。”张文彩说:“这个乱惹大了,闪电神并不属白起戈所管。他把守的这座西洋山,乃是咽喉要路,出口子门,上木羊阵,都非得走这里过去。”
吃了晚饭,石铸、魏国安两个人连夜起身,进了口子门,扑奔宁夏府。日色西斜之时,慌慌张张的来到公馆。众差官和老少英雄见石铸二人回来,都上前来问话。石铸说:“了不得了,这个乱不小,马大人呢?”马玉龙说:“我在这里呢,石大哥眼花了。”石铸说:“我们走到西洋山,有闪电神萧静约他的朋友挡住不叫我们过来,内中有三个矮子,点名要马大人。
现在跟萧静说明白,放我们两个人来请马大人。“马玉龙一听,气往上冲,说:”好呀!“他一说去,跟他至近的人也都要去,共有金眼雕、伍氏三雄、邱明月、追风侠刘云父子、千里独行侠邓飞雄、赛灵官郑华雄、小玉虎李芳、小神童胜官保、小白猿窦福春、小太保钱玉。马玉龙叫胡元豹带着自己的二百兵,邓飞雄的二百兵,窦福春的一百童子兵,跟着他一起前去。马玉龙到里面回禀钦差大人,说:”闪电神萧静自合约那天与我结仇,现在他带人截住纪有德和文雅先生张文彩,不准过来,点名来要卑职。卑职想带子弟兵去跟他开仗,特来禀明大人。“
彭钦差说:“是了,诸事俱要慎重,不可大意。”马玉龙答应下来,吩咐公馆里众英雄小心护卫大人,众人俱皆答应。
马玉龙督队同众英雄起身,走出二十余里,天已黑了,便安营造饭。马玉龙问石铸、魏国安道:“你二人认得西洋山?”
石铸说:“虽然道路崎岖,也还认得。”马玉龙说:“你们看见闪电神请的都是什么人?”石铸说:“是三个矮子,其中有一个会点穴。我们听张文彩说,这三个人的能为大极了。”马玉龙说:“既是请来帮他的,必然跟他素有来往。”说罢,便叫石铸二人前去歇息,又吩咐道:“今天嘉峪关里不大要紧,晚上要多查查营门,只恐贼人施展诡计,行刺偷营。”石铸说:“是。”
这才到帐篷安歇。
次日用过早饭,拔营起寨。离西洋山还有五六里之遥,马玉龙便吩咐安营。这里营盘没有安稳,闪电神萧静已经齐了队。
马玉龙见他齐队,赶紧把龙山的二百兵调齐,带领孙宝元和姚猛迎了出去,把队伍列开,往对面一瞧,见闪电神身后站着三个矮子和他的儿子,带着五百番兵。马玉龙拉出宝剑来到当场,点名叫萧静答话。闪电神抱着兵刃,来到当场说:“马玉龙,我与你誓不两立!杀子之仇,不能不报。”马玉龙说:“匹夫!
前者我奉大人堂渝来打木羊阵,你若不带兵截我归路,我焉能伤你孩儿。我想你乃是白起戈的余党,如今我与他合约,以木羊阵为赌,如能破木羊阵,他便把骆驼岭所占的地方交出,年年来朝,岁岁称臣,并将那四个逃犯交出。你无故带人跟我作对,我这里安营未定,你就齐队,打算要抢我的营寨。“闪电神说:”马玉龙,哪个与你嚼舌,你我战三百合。“马玉龙把湛卢剑的门路一分,就有曹泰迎出来。这曹泰虽然矮小,却很灵便,其形似猿,一蹿有一丈高,若非马玉龙,真还敌不了他。
两个人棋逢敌手,曹泰总想点马玉龙的穴,又老点不上;马玉龙要用宝剑削他的兵刃,却也削不着。天已黑下来,快到掌灯的光景,马玉龙真急了,倚仗自己的童子功,眼神很足,就把八仙剑的门路一变。曹泰一看不好,正想往回走,就听呛啷一声响,他兄弟不禁魂魄皆消。不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九八回 忠义侠大战闪电神 无形鬼行刺入大营
话说马玉龙大战曹泰,天已黑了,还不分胜负。马玉龙气往上冲,这才把八仙剑的门路施展开来,走了七八个照面,一剑把曹泰的判官笔削断,顺手又使了一个拔草寻蛇式,照曹泰胸前刺去,幸亏贼人身体灵便,急往旁边一闪,已被宝剑伤着,鲜血迸流,败回本队。他兄弟低头看山平似海曹方气往上冲,刚要过来,马玉龙说:“天色已晚,明日再结果你等性命。”马玉龙收兵回到中军大帐,摆上酒筵。金眼雕说:“师弟,今天在两军阵前,难为你赢了那贼。”马玉龙说:“那贼人身体甚为灵便,可算得是个英雄,可惜没有归正,要归了正路,我可以保他做官。”金眼雕说:“明天两军阵前,待我将他生擒活捉过来。”伍氏三雄说:“兄长这大年岁,还用你老人家动手,明天我等拿他。”说着话,大家吃完了饭,各自回归帐篷安歇。
天有二鼓,外面来了一个刺客,正是五方太岁无形鬼曹镰。
只因曹泰被马玉龙宝剑所伤,回到营中上了止痛散,咬牙发恨说:“我不杀马玉龙誓不为人。”曹镳说:“兄长留息雷霆之怒,待小弟去给兄长报仇。”曹泰说:“兄弟,你怎么能够给我报仇?那姓马的诡诈多端,非寻常可比,你要有什么高明主意,先说给我听听。你说得对,就依你的办,你说得不对,不如不办。”曹镳说:“小弟我会地行术,我由咱们营里挖地洞,到他中军帐,手起刀落,便把他杀了。”曹泰说:“你操演的二百兵,叫做串地鼠,一夜能挖数十里,好似当年的土行孙。今晚上能杀马玉龙最好,如不能杀他,便把他的粮台烧了,这就叫功高莫如救驾,奸毒莫过绝粮。如若不行,我还会五鬼飞行术,给我一口空棺材,我披头散发往里一躺,点上七盏灯,可别叫灭了,我能到官军营把马玉龙杀了,也不能打算拿我。”曹镳说:“那还得费事,如地里能成功更好,不成再说。”这才打发人上山,调那叫做“串地鼠”的二百兵。曹氏弟兄占的这座西洋山,方圆有六百里,相离马玉龙的大营不过四五箭地。众人就在沙岗后支起一座大帐篷,各自有一把铁锤,一把轶铲,一把刀,随挖随走。由掌灯到二更,就到了马玉龙扎营的大帐。
马玉龙的中军帐是牛皮的,分为三间。马玉龙在西里间住,有一张大床。金眼雕、伍氏三雄、邱明月住在东里间,几个小孩在当中间。左旁帐房是追风侠刘云父子,右边是千里独行侠。
“串地鼠”挖到中军帐地下,挖了西瓜大的一个窟窿。五方太岁无形鬼曹镳刚往上钻,可巧当中屋里姚猛醒了起来,就往地下撒尿,正撒了曹镳一脸。姚猛一睁眼,见地下有一个窟窿,便嚷道:“咦!地下出了地眼。”他说了这一句,仍旧回去睡觉。
曹镳在地下被姚猛撒了一脸尿,又等了两刻工夫,见上面没有动作,这才上来,抡刀照床上就砍。刚一抡刀,见人没了,正在发愣,被马玉龙将腿攥住一带,曹镳翻身栽倒。
原来马玉龙听姚猛一嚷,他就醒来了,睁眼一看,见姚猛撒了一地,地下有一个窟窿。他慢慢起来,伏于床下,并未声张,疑心必有刺客。果然曹镳由地道上来,刚打算刺死马玉龙,焉想到却被马玉龙将腿攥住,按倒捆上。外面众人听见有动作,就问什么事?马玉龙说:“没事,睡你们的吧。”马玉龙把曹镳搁在床下,自己等了一阵工夫,见地下又有一人探头,一把没有揪住。他一直等到天亮,一夜也不敢睡着。天光大亮了,把曹镳拉出来,马玉龙说:“我和你有什么冤仇,你来刺杀我?”
曹镳说:“我与你无冤无仇,皆因受朋友所托,前来刺你。”马玉龙说:“我看你也是堂堂正正的英雄,为何跟反叛在一处?
你若肯归降,我饶你不死,还可以保你得个一官半职。“曹镳一听,说:”我既然被获遭擒,多蒙马大人宽宏大量,并不杀我,心中实在感激。但此时归降,我两个哥哥尚在那里,也不能跟闪电神变脸。马大人能开天地之恩,把我放了,我弟兄回归西洋山,决不管闪电神萧静之事。马大人今后要有用我弟兄之处,我等万死不辞。“马玉龙说:”我且问你,你是怎么来的?
又怎么知道我的中军帐在这里?“曹镳说:”我会地行术,一夜能挖几十里。我有二百徒弟,人称串地鼠。“马玉龙这才把他的绳扣解开。曹镳站起来,给马玉龙行礼,深深作揖称谢,转身出了官军营,回归自己营中。
曹泰等此时已听老鼠兵禀报,三庄主被擒,正在着急。曹镳一来回禀,闪电神甚为喜悦,说:“兄弟回来了,我正要齐队,去给兄弟报仇。”曹镳没有说马玉龙放他,却说:“小弟已然被擒,被几个官兵看守着,我把兵杀了,才逃回来的。”萧静说:“兄弟真乃英雄也。”曹镳暗中把曹泰、曹方叫到无人之处,说:“二位兄长,我想你我弟兄虽然跟萧静有交情,据我想来,他总是逆天而行,又不争江山,就为家人一点私情,便跟马大人打仗。昨日小弟已被马大人拿住,不但不杀我,反以优礼相待,我很感念马大人的好处,便当面应许马大人,再不管萧静的事,也不帮马大人去跟萧静打仗。依我愚见,你我弟兄不如装病回归西洋山,闭守庄门,任凭萧静他自便。”曹泰一听,说:“这件事,咱们闹了个虎头蛇尾,我跟萧静是知己之交,未免对不起他。”曹方说:“还是不管为是,但凭他两家争斗。”商量已定,又听萧静预备了上等的羊席,请他兄弟吃酒。三个人过去吃饭,曹方就说:“我今天身体不爽。”萧静说:“二弟,你今天就歇息着吧。”曹泰说:“我今天也是肚腹疼痛。”曹镳也说:“我身倦腿乏。”萧静一听三个人都有病,说:“不要紧,今天你们三位只管在寨内歇息,我去跟马玉龙决一死战。”三个人说:“我等给兄长了阵观敌。”吃完了早饭,击鼓齐兵,曹氏兄弟便跟随在后队。
马玉龙那边把队伍摆开,众英雄列在两旁。萧金保说:“爹爹暂息雷霆之怒,孩儿前去给兄长报仇。”萧静说:“儿呀!须要小心。”萧金保点头答应,一摆手中朴刀,来在队外,大叫马玉龙前来受死。马玉龙刚要出去,身后怒恼了云中虎混海金鳌孙宝元,一摆手中降魔杵,跳往当中,大喊一声:“小辈敢来送死!”萧金保一瞧,不禁寒战,只见孙宝元有一丈多高,头大项短,面似乌金,两道粗眉,一双环眼。萧金保说:“你不是我的对手,叫马玉龙过来送死。”孙宝元说:“放你的屁,马玉龙是咱们爷,你不配。”两个人正在动手之际,忽听正北一声喊嚷,说:“萧大哥!待我来拿差官。”这贼人睁眼一看,不知来者是谁,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九九回 简天雄为友死沙场 闪电神败阵请恩师
话说萧金保与孙宝元大战,正未分胜负,只听得一声喊嚷,来了一人。众人闪目一看,见这人身躯高大,相貌魁伟,面如重枣,是番将的打扮,肋下佩一口刀,雄赳赳,气昂昂。闪电神一看,心中喜悦,说:“拜弟来得甚好,前者我约请你助阵,为何一步来迟?”来者这人,姓简名天雄,人称金眼虎。他原在江北一百单八帮的船上为总头目,因为打死人投奔番营。他有一个兄弟叫简寿童,也是一百单八帮船上的总头目,因为盗卖官米,私毁官船,官军要来拿他,也投奔番营。弟兄二人都投在金家坨飞龙坞金氏三杰那里当裨将,带管兵船,操练水兵,跟闪电神萧静素有来往。前者闪电神萧静来信约他二人,还请他兄弟转请金氏三杰。简寿童没来,他自己先到了金光寨,一听闪电神在西洋山带队劫杀官军营的官兵,故此来到这里,正赶上两下动手。
他见过萧静,就把刀拉出来说:“把侄男叫回来,待我拿这一个黑汉。”萧静吩咐鸣金,萧金保退回本队,过来给简天雄见礼。简天雄说:“少时再讲话,我先结果他去。”来到当场,与孙宝元通了名姓,抡刀就砍,孙宝元一摆宝杵相迎。两个人走了有八九个照面,简天雄的刀法纯熟,孙宝元的膂力过人,这对宝杵也是神出鬼没。两个战够多时,姚猛见孙宝元不能赢简天雄,自己一摆铁娃娃,大声喊嚷:“孙宝元黑小子!待我来帮你动手。”孙宝元往旁边一闪,姚猛赶奔上前,无奈简天雄身体甚是灵便,姚猛也不能取胜。马玉龙这才一蹿过来,大声喊嚷:“贼辈休要逞强!”即命姚猛撤了下去。姚猛见马玉龙出来,自己便回归本队。
简天雄见出来一位俊品人物,怀抱宝剑,面如白玉,二目有神,正是英雄美少年。马玉龙走到前面,把宝剑一指,问道:“贼辈你是何人?敢在此逞能,你家大人剑下不死无名之辈。”
简天雄通了名姓,说:“来者你是何人?”马玉龙说:“贼辈要问,你副将大人姓马名玉龙,绰号人称忠义侠。我与萧静为仇,你何必前来送死?依我之见,你趁此回去,把萧静叫出来受死,这也是他自作孽,不可活。”简天雄说:“小辈!你要赢得了我手中这口刀,闪电神萧静自然就出来,赢不了我手中这口刀,他何必出来,待我手起刀落,结果你的性命。”两个人各摆兵刃动手,几个照面,马玉龙便把招数一变,使出八仙剑的门路来。又走了几个照面,一剑就把贼人的刀削为两段。简天雄跳出圈外,拨头就跑,吓得战战兢兢,被马玉龙赶上一剑刺死。
萧静见那简天雄被马玉龙刺死,心想:“我非得给朋友报仇不可!”一摆手中铜娃娃,闯将出来,恶狠狠搂头就打。马玉龙并不慌忙,把招数放开,两个人大战三十余合,不分胜负,真是棋逢敌手,将遇良材。萧静往圈外一跳,说:“马玉龙,你且站住!我两个孩儿俱死在你的手中,你如是英雄,在此等我三天,你如一走,算你甘败下风。”马玉龙说:“慢说三天,三十天我也等你。”萧静说:“既然如是,君子一言为定。三天之后,我约一个人来,赢不了你,我从此决不跟你为仇,也不拦你打木羊阵。”说完话,便各自收兵。
马玉龙回到营中,叫石铸、魏国安绕过北山,把张文彩、纪有德、孔寿、赵勇、武杰、纪逢春、李福长、李福有等俱皆请来。众人赶到马玉龙的大营,彼此行礼。马玉龙说:“纪老英雄为我之事,多有牵累,既请来这位老前辈,可能破这木羊阵否?”张文彩说:“我虽然在西洋居住多年,也懂得一些西洋法子,但这座木羊阵不是我摆的。要问摆木羊阵之人,我有一个朋友知道,他姓高,叫高志广,在西边冷岩山住。”马玉龙说:“既然如是,就请老英雄往冷岩山拜访这位前辈,将他请来,这是万全之策。此时彭中堂也是束手无策,有了这位高人,请来问明根本源流,知道摆木羊阵的人是谁,就好办了。”
张文彩说:“大人且放宽心,我这就前去。”马玉龙吩咐摆酒,要与张老先生宴叙,又说:“现在闪电神萧静叫我等他三天,有这三天工夫,老英雄将这位高人请来,将闪电神战败,大家再破木羊陈。”张文彩说:“明天我就去,众人可在此等侯。惟有一节,这个萧静乃是教门的老师,在这里无人敢惹他,他能勾串西五路天王,马大人要能跟他和美,总是和美为是。”马玉龙道:“我无可无不可,我并没找寻他,是他要无故为仇,事到如今,只可瞧事做事。”酒宴散后,各自安歇。次日早晨起来,张文彩就要告辞。纪有德说:“我在此无事,莫如你我同去。”二人这才备了两匹战马,起身径奔冷岩山,去约请高志广。
马玉龙在这里按兵不动,等候消息。不知不觉过了两天,还不见张文彩、纪有德回来,心中甚是焦躁。忽听对面金鼓大作,人声呐喊,小军进来禀报说:“现有萧静前来讨战。”马玉龙一摆手,回头向师兄金眼雕、岳父刘云、拜兄邓飞雄一干人说:“我料想,今天闪电神萧静来者不善,善者不来。”邓飞雄说:“贤弟,你我一同出去,凡事要胆大心细。”马玉龙说:“言之有理。”这便调齐了五百兵队,一干老少英雄,把队伍排开。
自那日马玉龙剑斩了简天雄,闪电神赶紧给简寿童送信,顺便邀请金氏三杰。此时西洋山的曹氏兄弟,已不管闪电神之事。萧静又想到灵桠山,请他师父老山海霍金章,来跟马玉龙决一死战。他这位师父,受到十路天王的供奉,此人会使八卦乾坤掌,能打金钟罩、铁布衫,故此闪电神想把他师父请来,可以报仇雪恨。他打发他儿子去下书邀请,自己按兵不动,专候他师父前来。这天有人禀报:“老山海霍金章到。”萧静赶紧迎了出去,上前行礼说:“师父,你老人家来了甚好,弟子真乃万幸。”连忙让进大寨,就把与马玉龙为仇之事如此如此一说。霍金章听了,气住上冲,就要与马玉龙决一死战。不知胜负如何,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