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回 徐总镇二打佟家坞 刘德太改扮马玉龙

话说马玉龙把石文倬捆住,搁在马上,回到两军阵前,把马一勒说:“众家兄弟跟我回营,我已拿住里应外合的反叛。”

话犹未了,石铸等众人便催马直奔官兵队中。这时由佟家坞又来了两骑马,头前是闹海蛟余化龙带着女儿余金凤,拿着九头狮子印,他在佟金柱面前只说是来此观阵,暗中却是倒反佟家坞。父女一见马玉龙等人归了官军,也就催马过来。马玉龙说:“岳父!你老人家先带你女儿回潼关去,保护大人要紧。”余化龙这才拿着九头狮子印,带着余金凤催马去了。这里贼队大乱,有人跑进佟家坞前去禀报。

佟金柱正同袁龙、袁虎、谢自成、公孙虎及手下亲随会总谈话,有人往里飞报,说:“回禀王驾千岁!现有驸马马士杰拿了石文倬,倒反佟家坞,是他手下的人都走了。”佟金柱心里一愣。少时又有人来禀报说:“一字并肩王余化龙,也带着公主归顺了官军。”佟金柱说:“好,真是女生外向,怎么妹妹也反了!”他焉知其中隐情。谢自成说:“王驾千岁还在睡梦里,这一伙人都是余化龙引来的。”佟金柱说:“好,给我备马,待我去捉拿这群小辈!”就在这光景,有人进来禀报说:“八路都会总禀见。”佟金柱吩咐有请。吴代光带着五个贼人来至银安殿,参见了佟金柱。众贼人也有不认识他的,睁眼一看,只见这老道身长七尺,面如冠玉,头戴青缎九梁道冠,身穿紫缎道袍,背后背着一口宝剑。大众起身让座。吴代光合掌当胸,口念无量佛,说:“王驾千岁!贫道游方半载,聘请了几位英雄,来此扶助王驾。我在孽龙沟听人传言,王驾千岁得了一位擎天白玉柱。”佟金柱说:“会总不要提了,是我收了个马士杰,不想连我妹妹都给他拐去了!今天他在两军阵前,擒了石文倬,倒反佟家坞,我正要亲自去拿这小辈,你等前来,赶紧跟我到两军阵前捉拿这马士杰。”吴代光说:“也好。”这才给佟金柱引见了众贼。

佟金柱点齐三千教匪,吩咐带马抬枪,率众离了王府,一直奔东门外。两军阵前,佟金柱见马士杰率领来降的众人,已把石文倬拿获,在马上只气得三尸神暴跳,说:“谁人出去给我把马士杰拿来?”话犹未了,吴代光说:“王驾千岁在上,待山人前去把他拿来。”老道出了本队,来到两军阵前,点名叫马士杰快快出来。马玉龙一见,气往上冲,说:“妖道!你是何人?待我拿你。”这时由队中闪出一人说:“大人且慢,让我前去拿他。”马玉龙一看,乃是潼关守备李玉标,手中拿着一条花枪,催马直至阵前。老道一瞧,出来的这人是五品顶戴,年有三旬以外。李玉标来到近前,催马拧枪,照老道分心就刺。

妖道闪身问道:“来者何人?”李玉标通了姓名。只见老道伸手取出阴阳八卦幡,说:“孽障,你这是前来送死。”说着话,一抖阴阳八卦幡,一股黑烟直扑李玉标胸前,立时栽倒身死。

马玉龙气往上冲,刚要催马,听旁边一声喊嚷,说:“大人不必着急,待我捉拿妖道。”马玉龙一看这人的样子,身高八尺,三品顶戴,手中擎着一口大刀,乃是本营的参将郝云鹏。他来到两军阵前大骂:“妖道休要逞强,竟敢把我朋友李玉标打死,待我前来报仇。”抡刀就砍。老道并不答言,一抖阴阳八卦幡,郝云鹏焉能逃走,翻身栽倒战场,当时殒命。

妖道吴代光连胜了官军八阵,粉面金刚一瞧事情不好,赶紧吩咐鸣金撤队。他同着马玉龙来到营里,先审问了石文倬一遍,叫差官把他解送潼关,交钦差大人办理。徐胜说:“马贤弟!妖道这个阴阳八卦幡,可实在厉害。”马玉龙说:“徐大人有所不知,这个妖道还不要紧,另有两个老道,他二人上云南、四川调兵去了。要是他两个在此,更了不得了!两个妖道俱有法宝,一个有混元一气瓶,一个有神火五云幡。那里头的豆人纸马,我已给他破了。明天开仗,要瞧事做事。今天若有能人夜入佟家坞,盗他的阴阳八卦幡,刺杀吴代光就好了。”众人一听这话,有一人说:“大人不必忧虑,某虽不才,今晚愿进佟家坞,盗回阴阳八卦幡,刺杀妖道。”马玉龙等回头一瞧这说话之人,正是小丙灵冯元志。马玉龙说:“冯贤弟!你要去佟家坞,头一节道路不熟,二节贼人的防守甚严。”冯元志说:“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今天必要前去。”小火祖赵友义说:“大哥!我给你巡风料哨。”说着话,二人回身下去,吃了晚饭,收拾好了,来到外面一瞧,天还不到初更。这才进中军帐,辞别了徐胜、刘芳、马玉龙。

冯元志在前,赵友义在后,二人出了大营,直奔佟家坞。

远远见佟家坞城头弓上弦,刀出鞘,号炮齐鸣。到了东门一看,打算要由城上进去,势比登天还难。赵友义说:“大哥,咱们由城上是不能进去的了。”冯元志说:“你我在大人跟前夸下海口,焉有这么回去之理?”赵友义说:“大哥!咱们由城上进不去,你跟我来。”二人来到这东门以南,见城下有出水的水闸,有铁算子可以挤进去。二人瞧了一瞧,这才由铁算子钻了进去,幸喜里面没什么水。原来这佟家坞里边的水,都归这里流出护城河,里面甚不干净。好容易蹿上岸去,听到已交二鼓,二人蹿上房去,直奔佟金柱王府。走到一处院子,见灯烛辉煌,是北房五间,院中有四个大气死风灯,上房屋中坐的正是吴代光、飞云、清风、焦家二鬼和马铠等人。赵友义一拉冯元志,心里说:“他们来了。”正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找没找着,倒碰上了。两个人在房上一趴,就听妖道说:“众位贤弟,山人一步来迟,叫马玉龙他等逃走了。我要早来两天,俱将他等拿住。”清风说:“道兄!你不要小看马玉龙,他实在厉害,如见面时可要小心,我屡次受他所欺。”吴代光哈哈大笑说:“贤弟,你此言差矣!岂不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他既是英维,今天在阵后为何不出来?天不早了,你等到西配房安歇,我到上房安歇。”众贼散去,吴代光来至西里间云床上坐,众道童把上房关好,在东里间伺候。此时天有三更,冯元志在房上等候多时,料想老道睡熟,这才叫赵友义巡风,拉刀跳在院子,将上房门拨开,要刺杀老道吴代光,偷取阴阳八卦幡。不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一一回 双杰夜探佟家坞 独侠智救二英雄

话说小丙灵冯元志由房上跳下去,看看四面无人,这才将上房门拨开,来到外间屋中,听西里间屋中老道睡着了,便把帘拢掀起,手擎钢刀进去,用刀对准了老道前胸就是一下。老道口念无量佛,跳下床来,一脚把冯元志踢倒就捆。

书中交代:老道原有金钟罩、铁布衫护身,冯元志因不知道他有硬功夫,已被人家捆上,自己只得把眼一闭,就等一死。

老道并不声张,把靠窗桌上的烛花剪了一剪,坐在床上说:“你好大胆量,敢来谋害山人,你是官军营里的,今天对我说了实话,我也不杀你。”冯元志把眼睛一瞪,说:“妖道!你要问你家老爷,我叫冯元志,跟随钦差大人当差。只因在两军阵前,你连赢数阵,我特意前来杀你。既被你拿住,是杀是剐,给你老爷快行吧!”吴代光说:“你们来了几个人?是从哪里进城的?”屋中老道审问冯元志,外面急坏了小火祖。赵友义一想:“我们是结拜兄弟,有福同事,有罪同受,他既被擒,我焉能袖手旁观?总得使一个调虎离山之计,把冯大哥救出来。我们俩生死之交,活在一处为人,死在一处为鬼。”他往后一瞧,在这西北上却是大军草料场。赵友义一想:“我若去放火,众人只顾救火,我就可以把冯元志救出。我二人烧了他的粮草,又可以脱离此难。”他刚要走,忽听瓦檐一响,赵友义一看,原来是清风道于常业。这老道睡觉最警醒,听到上房有动作,起来一看,见吴代光正审刺客。他料想刺客一来,不止一个,必有巡风之人,故到房上瞧瞧,若有人便将他拿住,剪草除根,以免萌芽复发。他蹿上房去,正好看见了赵友义,拉出滚珠宝刀就跳在院中。赵友义一想跑不了啦,自己拉出手中刀,大骂:“妖道!你们这些反叛,久必遭恶报。”说着话,照清风抡刀就剁。清风哈哈大笑道:“你这小辈,也敢在祖师爷跟前这样猖狂。”两个人就在院中走了有七八个照面,赵友义如何是清风的对手,已被清风的宝刀将他的单刀削为两段。赵友义大吃一惊,往旁边一闪。贼人跟过去一腿,把赵友义踢了个筋斗,按住捆上,把他扛到屋中,交与八路都会总说:“道兄!小弟又拿住一个。”吴代光说:“好!贤弟你且坐下,我要耍笑耍笑这两个小辈,细细问个明白,然后用我的宝剑,将他二人剐了。”

清风道:“说得甚好。”两人正在说话,又听外面传来锣响。吴代光说:“贤弟,什么事?”清风说:“我并不知道。”二妖道这才把道童喊起来,说:“你二人好生看着这两个人,我们出去看看是什么事情传锣。”两个道童说:“是。”

清风和吴代光出来,拧身蹿上房去,往西北一看,只见照得通红。两个人赶紧蹿房越脊,赶奔过去,及至临近一看,有谢自成、公孙虎、袁龙、袁虎大众救火,锣声震耳。吴代光问:“谢会总,怎么起的火?”谢自成说:“我同公孙虎巡查,由外城来至十字街,就见火起,我们赶奔前来一问,更夫一概不知,幸亏人还凑手,不然连米仓都烧了。我闻到这里有硫黄昧,必是有人放火。”吴代光说:“谢会总!你带兵细细搜查,我那边已拿住两个奸细了。”说着话,两个老道蹿房越脊,又往回走来。这里就是马玉龙任过的帅府,吴代光、清风跳下房来,进了北上房屋中。吴光代一看,不禁大吃一惊,四个道童已人头落地,拿住的两个人也踪迹不见了。吴代光说:“咱们失了神了!这是调虎离山之计,咱们一去瞧火,他们就有人把道童杀了,把人救走。”

书中交代:冯元志、赵友义二人被获之后,彼此埋怨。赵友义说:“你不该自己不小心。”冯元志说:“你应当走,给他等送信。”正说着话,外面一阵冷风把八仙桌上的蜡烛吹灭,只听哧哧,四个道童已被杀死。过来一人,一手把赵友义一夹,一手把冯元志一抱,转身出去。这两个人也不知道是谁,来到一个所在,才把他二人放开。冯元志一看,屋中灯烛辉煌,眼前这人身高八尺,年有四十以外,青绢帕罩头,一身青衣,紫面皮,黑虬髯。赵友义就问:“阁下何人,把我二人救出虎穴龙潭,这是甚么所在?”那人说:“我姓邓名飞雄,绰号人称千里独行侠。我在这里管火炮,与马玉龙是结拜之交,他倒反了佟家坞,我尚未反,在这里看着贼人的动作,三五天我也要归官军营中。今天我来刺吴代光,盗他的阴阳八卦幡,不想咱们走一起了。你们二人回去告诉马大人,叫他放心,明日打仗,我暗助他一臂之力,破这贼人的阴阳八卦幡。”这二人说:“甚好,我们走了。”邓飞雄带着他们曲曲弯弯地走出甚远,用手一指说:“由此往东南就是官军营。”二人拜谢救命之恩,转身回归大营,面见徐大人、马玉龙等,述说了上佟家坞之事。

天光已然大亮,一掌号,炮声一响,诸将进帐。当中是徐胜,左边是刘芳,右边是马玉龙,众差官在两旁列坐。刚要出兵,上来一位差官说:“大人吩咐众位老爷,如将佟家坞打开,把为首的拿住,不准放一人漏网。”徐胜答应,款待了差官。

众人又写了请安的禀帖,交差官带回。刚分派好了,只听得佟家坞号炮齐鸣。工夫不大,蓝旗来报:“佟金柱带领八路都会总吴代光和众会总,在两军阵前把队扎住,前来讨战。”徐胜发令齐队,今天要跟贼人决一死战。

他调齐三千马步队,同着众家英雄来到战场,把队列开一瞧,吴代光耀武扬威地问道:“哪个跟山人决一死战?”马玉龙一想:昨日被他连伤数将,今天我再不出阵,谁还敢去。便说:“我给众位略阵观敌!”吩咐擂鼓助战。马玉龙并未骑马,来到两军阵前,老道亦在步下。马玉龙把宝剑怀中一抱说:“妖道!你等太不知事务。自古顺天者昌,逆天者亡,我皇上有道家家乐,天地无私处处同,省刑罚,薄税敛,你等无故设立邪教,引诱愚民百姓受刀兵之灾,皆因你等所起。你等若知事务,快率众投降,我求大人开恩,给你等留一条生路。”吴代光一闻此言,说:“哪个跟你斗嘴嚼舌,祖师爷特来结果你的性命!”

正说话之际,只见佟家坞的二百火炮兵,由邓飞雄带领着来到了阵前。佟金柱一见邓飞雄,心里说:“这才是我的臂膀。”

邓飞雄说:“众会总!待我来催队上前。都会总!我给你略敌观阵。”吴代光见马玉龙口巧舌能,气往上冲,一拉阴阳八卦幡,就听哗啦一声。不知忠义侠性命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一二回 忠义侠初会八卦幡 邓飞雄倒反天地会

话说吴代光在两军阵前,一看马玉龙怀抱宝剑,便想先下手为强,刚一拉阴阳八卦幡,那邓飞雄由后面就是一红毛宝刀,照老道脖颈砍来。老道拿阴阳八卦幡一迎,已被红毛宝刀将八卦幡削为两段。妖道一转身逃回了贼队,马玉龙即催督大队往前追杀。此时,众办差官个个踊跃,人人争先,只杀得这些八卦教匪望影而逃,败进佟家坞,紧闭了四门。

邓飞雄带的二百兵一阵火枪,把教匪打死数百之众,这才同马玉龙收兵来到官军营中。马玉龙把邓飞雄给徐胜、刘芳众人都引见了,徐胜这才吩咐摆得胜酒。

次日,又派人攻打佟家坞,贼人在里面防守甚严,一连三天,都未能攻开。这一天,徐胜说:“咱们今天分三路进兵,马贤弟在正东,刘贤弟在正北,我在正南,三面攻打,由西门放贼人逃走。”这才齐队攻城,一连又是两天。到第三天,众人说:“今天务要齐心协力,将佟家坞攻破,不破城决不收兵。”

大家齐了队伍,来到佟家坞一瞧,只见四门大开,里面连一个贼人都没有了。马玉龙叫人进去探查,这佟家坞贼人不少,怎么会一个都没有了?马玉龙三队人马进城,各处一搜寻,见细软物件也都没有了,只剩下些粗笨的东西留在空房,便料定贼人必是往西北逃窜了。

徐胜说:“众位差官!现在佟金柱率众逃走,必然去之不远,只在深山幽谷之中避兵,哪位差官前去打探?”话犹未了,小丙灵冯元志、小火祖赵友义、小蝎子武国兴、打虎太保纪逢春、黄面金钢孔寿、白衣秀士赵勇、碧眼金蝉石铸、小神童胜官保、哼将李环、哈将李佩十个人说:“我等愿去探听贼人的消息。”徐大人说:“你等十个人前去打探,有无下落,明天必须回来,道路上要谨慎小心,恐贼人暗设诡计,那时多有不便。”

十个人点头答应,说:“大人请放宽心。”众人下来,各自收拾好了,带上兵刃,出了佟家坞西门,顺山路往下寻访踪迹。

石铸在前头引路,众人在后面跟随,大家走出了十数里之遥,眼前到了一处山口。此时众人觉着口干舌燥,想要找个地方喝水,歇息一下才好。往前一看,见隐隐有一带树林,及至走近前边一看,却是小小的一处村庄。进了西村口,路东有一座酒馆,众人就想进去探听佟家坞贼人的下落,又可以喝些酒。

这十个人进去一看,见有几张桌子,有一个小伙计和一个老头儿。这老头儿有六十多岁,身穿月白布裤褂,是个乡下人的打扮。众人落了座,那老者说:“你们众位喝酒么?”石铸说:“你这里可有什么菜呢?”那老者说:“我们这里有煮鸡子、豆腐干,我看你们几位老爷不象这里人,贵处哪里?来此何干?”

石铸说:“我们是官军营里的,跟你打听一件事,那佟家坞的教匪,我们的大兵困了他好几天,昨夜晚已朝西北逃了下来。

他们是什么时候过去的?你总该知道。“老者说:”这我知道,昨夜晚四更天时,人马乱跑,约有数千之众,只吓得我们不敢开门。他们沿着孽龙沟的大道往西北走了。这孽龙沟有一股小道通往陇上,十分崎岖难走。“石铸说:”就是了,你给十壶酒、十碟菜、一壶茶,回头我们去哨探哨探,不知此处离孽龙沟口原来那十个人走后,马玉龙甚不放心,就同着千里独行侠追赶下来。刚走到这里,见酒馆的小伙计慌慌张张要摘幌子,两只眼东瞧西望。俗语云:“光棍眼里不掺沙子。”马玉龙、邓飞雄二位英雄一看,就知道必有缘故。马玉龙一声喊嚷,说:“慢摘幌子,喝酒的来了。”小伙计一听,撒腿往里就跑。不跑还罢了,他这一跑,马玉龙更加疑心了,赶紧下马,拧身蹿上房去,往后一瞧,只见十位英雄都是绳捆双臂,有一年迈之人,手擎丧门剑,正要结果众人的性命。马玉龙一声喊嚷,说:“好一个胆大的反叛,光天化日,竟敢杀害众差官老爷,待我来拿你。”说着话,由房上跳下来,摆宝剑照蔡文曾就是一剑。

那贼人闪身躲开,说:“来者你是何人?”马玉龙说:“你家老爷姓马名玉龙,绰号人称忠义侠。”蔡文曾哈哈一笑,说:“原来是你。”一摆丧门剑,照定马玉龙砍来。马玉龙用宝剑一迎,贼人的丧门剑往回一撤,抖手就是一镖,马玉龙一闪身就将镖接住。蔡文曾大吃一惊,这才知道马玉龙为人能干,武艺出众。

又走了三五个照面,蔡文曾不敢恋战,翻身蹿上房去逃走。马玉龙随后紧追,一面叫邓飞雄将众人救了,再跟上来。

邓飞雄说:“是。”来到院中一摸众人,满身发燥,口吐白沫,知是中了蒙汗药酒,赶紧找来凉水,把众人的牙关撬开,一个个俱皆灌醒。石铸瞧邓飞雄在此,便说:“好一个老匹夫,他酒里有东西,把我等全皆治住。”邓飞雄说:“咱们赶紧搜搜,好去追赶马贤弟,他一人追贼去了。”众人一搜,见并无一人,只剩了空房,这才出了酒馆,往西进了山口。

追出有五六里之遥,也不见马玉龙的踪迹。邓飞雄说:“怪呀!我救你等的工夫不大,也不致走出甚远?”石铸说:“就恐走岔了路。”邓飞雄说:“不能,此处并无二路,贼人必奔孽龙沟去了,咱们再追着瞧瞧。”又往前走出了一里之遥,见眼前一带树林,当中一股大道直通正北。这时来了一个老道,年约六十以外,头戴如意道冠,身穿蓝缎道袍,手拿一柄拂尘,一指说:“你这群孽障,好大胆量,竟敢前来送死。”石铸过去一抖杆棒,想把老道捺倒。老道闪身躲开,由背后拨出一杆黄旗,上有八卦太极图。他用旗一指,一股黄烟直扑过来,石铸便翻身栽倒。众家英雄要想逃走,势比登天还难。要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一三回 困贼巢英雄奋勇 靠山观反寇避兵

话说石铸翻身栽倒,胜官保就是一愣,拉龙头杆棒过去说:“好老道!你姓什么?”老道说:“山人乃瘟癀道人叶守敬是也,我是靠山观的观主,只因佟家坞的庄主派我前来把守山口,抵挡官兵,你等要知世务,急速退去。”胜官保一听,气往上冲,抖龙头杆棒照老道就缠。老道闪身,用手中旗一指,胜官保也翻身栽倒了。孔寿、赵勇一想说:“我们哥中了毒镖,石大爷千里去讨药,今天他被难,我们要一走,可实在不对!”

想罢,各摆兵刃扑奔老道。老道往旁边一闪,用手中旗一指,孔寿、赵勇便翻身栽倒。纪逢春、武国兴二人赶了过去,一个拉刀,一个摆锤,大骂:“老道!你休得卖弄这邪术,待我前来拿你。”刚一过去,老道一摆旗,一股黄烟扑奔过来,二人亦栽倒了。李环、李佩过去亦照旧如是。冯元志、赵友义一想说:“来了十个人,躺下八个,我二人回去也没法见人,莫如生在一处做人,死在一处做鬼。”这两个人一摆兵刃上去,仍然被老道一指,一股黄烟扑来,栽倒在地。千里独行侠一瞧,有心不过去,眼看十个人被害,有心过去,自己也得甘拜下风。

正在为难,只见忠义侠马玉龙赶来了。邓飞雄说:“马贤弟快来,这个妖道叫瘟癀道人叶守敬,他有妖术,把旗子一晃,就出来一股黄烟,众英雄俱皆栽倒了。”马玉龙说:“兄长不必担惊,待我拿他。”赶过去一摆宝剑,照老道劈头就砍。老道一晃旗子,想要把马玉龙治倒。他这旗子乃是瘟香所配,并非妖术,焉想到马玉龙有解药,并没有栽倒,老道就心中发慌。

只见马玉龙这口湛卢宝剑,分开门路,上下翻飞,宝光缠绕。

有诗为证:湛卢宝剑寒光绕,常在英雄怀中抱;斩金剁银削铁铜,杀人不带血光豪。

不一会便把老道的宝剑削为两段,只吓得老道拨头就跑。

马玉龙并不追赶,先救众人要紧,便由兜囊掏出解药来,有邓飞雄帮着把十个人救了过来。众人起来,还糊里糊涂地不知是什么缘故。唯有胜官保说:“我跟这老道一动手,闻见一股异香,跟那秃子吴元豹的是一样的。”马玉龙说:“不要紧,我还有一瓶解药呢。每人给你们闻点,咱们去追这老道。”

双侠带着十位英雄往下一追,直奔正北,看见东西两座山头上面,有两面八卦旗,由几百名兵丁把守,滚木擂石,防守甚严。马玉龙瞧了一瞧,知道贼人就在山里。想要去巡查进山的道路,无奈深山曲径,只恐贼人设有埋伏。马玉龙说:“众位兄弟!咱们暂且回去,调了大兵,再来攻打这孽龙沟。”众人这才往回走,约有半里之遥,只听山头之上有人一声“无量佛”,口唱山歌:寻真误入蓬莱岛,青松不老人自老;采药童子未回来,落花满地无人扫。

站在山头哈哈大笑,说:“马玉龙,山人特来指明你的迷路。”马玉龙抬头一看,乃是天文教主老道张洪雷。马玉龙知道他是世外高人,连忙过去行礼,口称:“老师从哪里来?”

石铸等也过去行礼。

老道下来,带着众人到了树林之内。众人搬来石凳,大家落座。张洪雷说:“徒弟!我今天特来与你送信,贼人气数已败,不然山人还不下山。只因我师弟袁智千、白练祖妖言惑众,不久必要遭劫。我下山就为他二人,恐他们杀害生灵。今天我来告诉你,我要归山了。这孽龙沟乃是绝地,只要官兵前来困住山口,里无粮草,外无救兵,久则必败。我由信州龙虎山来,所为收服袁智千、白练祖,怕他二人任意胡为。我今天有一本总帐给你。你回去调官兵前来,按帐拿他,管保贼人不能漏网。

这孽龙沟有一条小路,两股地道,派人把守住,即可一网打尽。“

马玉龙说:“你老人家上哪里去?”张洪雷说:“我去访几个朋友,你等把事情办理完毕,到江西龙虎山前去找我。山人就要告辞了,你们也赶紧回去调兵吧!我这总帐上,贼人逃走的地道都有。”马玉龙接过帐本,说:“你老人家乃世外高人,既不愿出世为官,弟子也不相强,你老人家请吧!他年相见,后会有期。”

老道走后,马玉龙带领众英雄回归大营。徐胜就问:“马贤弟!刺探贼人下落如何?”马玉龙说:“小弟进山,在菜园屯赶走了劝善会总蔡文曾。他是邪教的一个贼头,众办差官中了他的蒙汗药酒,小弟赶到,才将他杀得逃入深山之内。后又遇一使瘟香的老道,乃是吴元豹的师父,亦是小弟将他追跑。

追进山去,见贼兵防守甚严。小弟还见了我师父张洪雷,赐我两本总帐,原来这天地会是道正人邪,现在三教主未在此地,就是佟金柱和吴代光几个妖道。我先回帐房,细细观看这两本总帐,明天就兵围孽龙沟。“徐胜说:”甚好。“这才吩咐摆酒。

席散之后,马玉龙回到自己帐房,打开总帐一看,原来天地会、八卦教在天下各处有多少兵,何人为首,上面都写得明白。这孽龙沟正北的靠山观,修得有五个亭子,当中乃是地道暗沟,官兵如攻之甚急,贼人便由地道逃出。须先派官兵把守,可以一网打尽。看够多时,天已不早,马玉龙就歇息了。

次日马玉龙拿着这本总帐来见徐胜,述说了上面写的道路。

徐胜说:“马贤弟!你挑几个人,那孽龙沟山后的道路崎岖,看谁能去把守,等侯佟金柱。我在前面带兵攻山,料想可将贼人拿获。

马玉龙仍带邓飞雄、石铸等十个人及龙山的二百飞虎兵,邓飞雄的二百子弟兵,各带十天粮草,爬山越岭,绕道径奔孽龙沟后山。来到山坡下边,果然有五个亭子,众人却看不出哪里是地道。纪逢春过去一瞧,说:“马老爷!这个我知道,咱们爹会造埋伏削器。”马玉龙说:“别混拉你爹。”纪逢春过去,来到当中的亭子,一见地下有块白玉石,便说:你们看,这就是地眼。“马玉龙说:”咱们等着,你们十个人,两人把守一个亭子,如贼人出来,即行拿获。“众人点头。马玉龙又说:”邓大哥!世上真有哄不尽的愚人,拿不尽的赋佟金柱家有百万之富,何不享福,却立意造反。“邓飞雄说:”我避难三年,就等官兵来此。他这孽龙沟是个绝地,里无粮草,外无救兵,日子一多,能不甘拜下风。“二人正在谈话,天已黑了,微有星斗之光。马玉龙说:”此地在万山之中,乃极险之地,倚仗你我都是英雄,无所畏惧,但这山中的毒蛇怪蟒,豺狼虎豹,必要伤人。“正说着话,就听地道内有脚步声响。在当中亭子内的石铸、胜官保就是一愣,连忙招手,对马玉龙、邓爷说:”有动作!“话犹未了,就见石头一起,上来了几个为首的贼人。

众英雄各摆兵刃,要捉拿这群反寇。不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一四回 双侠带兵等反寇 地道捉拿恶贼人

话说马玉龙同邓飞雄带着十位办差官,及四百子弟兵,正在这亭子上等候贼人,就听见地道内真有动作。石铸把二位侠义叫过来说:“地道内有脚步响。”众人便在此小心等候。

书中交代:佟金柱那日打了败仗,吴代光的阴阳八卦幡已被邓飞雄削为两段;铸出来的铁枪铁炮,也被邓飞雄用锡铅灌上,不能够使了;三教堂的豆人纸马,则被马玉龙破了。这一个败仗,伤损会匪不少。他败进佟家坞,在王府聚集众将商议。

吴代光说:“王驾千岁!当初已把事情做错,本不应当叫余化龙进佟家坞的,他勾引来了奸细,才坏了我等的大事。”佟金柱说:“最可恼者,我妹妹金凤跟马玉龙一心,却对自己的骨肉无情。马玉龙又勾串邓飞雄倒反天地会,好生大胆。此时地理教主、人和教主都不在这里,咱们把天文教主张洪雷请出来占算占算,看看是打仗好,还是不打仗好?”胜昆说:“也好,先把教主请出来问问。”佟金柱说:“咱们径奔三教堂去吧。”

说完,带着胜昆、玉柱、锁柱、宝柱一同来到后面的三教堂,鸣锣击鼓。

张洪雷升了座位,佟金柱等人都跪在前面。佟金柱说:“祖师爷!前者请你老人家下山,所为开疆辟土,夺取大清的江山社稷。现在地理教主、人和教主已走,马玉龙倒反,无人敢挡,这便如何是好?”天文教主张洪雷说:“现在你的气数不佳,可急到孽龙沟避兵百日,自有机缘相遇。”佟金柱赶紧吩咐手下亲随,前去知会内眷,收拾细软,连夜逃离佟家坞,径奔孽龙沟。那山上有一座大庙叫靠山观,两位老道是天地会、八卦教的头目,一个叫瘟癀道人叶守敬,一个叫虎遁道人叶守清。

此时佟金柱查点兵丁,除去死亡的尚有几千之众,连带家眷也还有三四千人,便连夜预备驮轿车辆,逃奔孽龙沟,指派赛霸王胜昆断后。孽龙沟原有劝善会总蔡文曾带三千兵丁在那里驻扎,佟金柱派他扮作乡人模样,在菜家屯山庄卖酒,借酒铺栖身,以便探听消息,如有大兵来到,往里好送信。佟金柱把营盘扎在靠山观下,就住在这个庙里。这庙前后五层大殿,后院有一股地道可以逃生。现在山寨内已是兵多粮少,本打算等官兵撤了,再回佟家坞去。没想到蔡文曾、叶守敬都被官兵追了回来,直说差官厉害,来探孽龙沟了,不久官兵必到,请王驾千岁早作准备。佟金柱又叫人出山,去探动静。

这天,有人禀报说:“粉面金刚徐胜和刘芳,统马步军队五千之众,已将孽龙沟围困得滴水不漏。”佟金柱一想:“里面粮草不多,久守必死,不如逃奔他方。”再一找张洪雷,却踪迹不见了。佟金柱不由得心慌起来,这才问吴代光:“都会总!

你同飞云、清风可有什么主见?现在你我里无粮草,外无救兵,久守必死,这便如何是好?“吴代光说:”依我之见,带着大兵杀出重围,奔往云南楚雄府大竺子山,就在那里招军买马,聚草屯粮。“佟金柱说:”既然如此,都会总你同飞云、清风、焦家二鬼、独角龙马铠保着我兄弟四人,由地道逃走。叫胜昆、袁龙、袁虎、谢自成、公孙虎保着家眷,带大队杀出重围。“

吴代光说:“请王驾千岁传下密令,今天就走。”又告诉胜昆:“闯出重围之后,可往云南楚雄府大竺子山,或四川蛾眉山两处见面。”大家商议已定,佟金柱收拾好了,就由地道逃走,没人知道。

次日来到靠山观第五层殿的供桌底下,将木板掀开,往下一看,黑洞洞的。佟金柱问谁人先下去探探路径?大家全都摇头。本来众人全皆不熟,这才把本庙老道请来一问。瘟癀道人叶守敬说:“这地道那头,上去是五个亭子,能上五个人。由这一条道下去,到里边分五路上去,里头都是干净的,时常派有道童打扫。”佟金柱说:“我先下去吧。”他弟兄四人在前,吴代光等跟随,走了有一里地,用手一托,佟金柱头一个就蹿将上来。石铸说:“小辈来了,我已在此等候多时。”佟金柱一看,气往上冲,摆手中钢鞭照石铸就打。石铸闪身就是一杆棒,胜官保也一抖龙头杆棒,二人各要争功。佟金柱练得有一身的硬功夫,旱地拔葱,蹿在一旁,石铸就是一愣。这时马玉龙过去就一剑,佟金柱说:“马玉龙!你自从来到佟家坞,我并未将你错待,再说你我骨肉至亲,何必苦苦追我?”马玉龙哈哈大笑说:“佟金柱你还在梦里,你中了我等的假降之计。”佟金柱说:“好!”一摆钢鞭,照马玉龙就打。马玉龙用宝剑一迎,将鞭削为两段,跟进一脚,就将佟金柱踢倒。石铸、胜官保赶了过去,按住捆上。那边佟宝柱已被邓飞雄拿住。佟玉柱、佟锁柱正被八位差官围住,马玉龙、邓飞雄过去,二人并力相帮,邓飞雄即将佟金柱拿住,马玉龙又将佟玉柱拿住。大家把贼人俱皆捆好,再看地道还有没有人出来。马玉龙说:“你们谁有胆量下地道去一探。”纪逢春说:“我去。”马玉龙说:“要去去两个人。”石铸说:“我跟他去。”

二人顺地道下去,里面黑洞洞的,出手不见掌,对面不见人。二人摸着石墙往前走,直到山里头,一推板,上面是锁住的。纪逢春用锤一打,石铸用力一托,喀嚓一声,就把铁链崩断。纪逢春上来一瞧,只见烈火腾空,喊杀连天。

原来佟金柱上去刚一动手,吴代光同清风就不敢上去,说:“你我只可由前山杀出重围,有能为的都在后面。”妖道吴代光到前面,吩咐胜昆把家眷放在当中,把贼队调齐说:“今天闯出重围,才活得了,要是出不去,就没命了。”大家督队奔往孽龙沟口。这时徐胜正在攻山,只见乱石一飞,贼人闯出了山口,有如翻江搅海,甚是凶勇。徐胜一想:“杀人一千,自损八百,何况贼人个个拚命。”便吩咐队伍往两边列开,留条出路叫贼人逃走,再由两边杀贼,只留一路让他奔逃。这时贼人已无心恋战,官兵直追出了八里。这一阵,贼人死有数千。

吴代光带着一伙贼人,逃奔四川峨眉山,再图报仇。这是后话不提。

单说马玉龙、邓飞雄拿住四个反叛,给贼人带上了手铐脚镣。又派官兵在贼巢搜查,得了马匹粮草。军装器械不少,都交钦差大人发落。众人撤队回到潼关,大人立刻升堂,把佟金柱带上去讯问口供。佟金柱此时直供不讳,连石文倬也一一招认。大人拿过贼人的总帐,行文各处捉拿教匪。即把那五个叛逆钉镣,交马玉龙押解入都交旨。马玉龙等答应下来,各自收拾行装,准备押解五个贼人入都,众差官都心中甚喜。不想马玉龙等这一入都,又出了一场大事,真是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不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一五回 见驾封官访岳母 程老诉说被害情

话说钦差大人派马玉龙率领众差官,押解佟金柱五个贼人进京交旨,立刻派奏折师爷办折底,奏明圣上。工夫不大,奏折师爷已将折底办好,呈与大人过目。大人展开一看,上面写道:钦差大臣大学士兵部尚书奴才彭朋跪奏,为潼关会匪约期起事,拿获首要各犯,并酌保出力员弁,参折仰祈圣鉴事。

窃奴才遵旨查办西夏,行抵潼关,访闻佟家坞地方,有会匪纠党约期起事,奴才即派守备马玉龙等,调拨丁勇,拿获会匪佟金柱等四名,讯实设立教堂,纠党约期叛反。

并拿获潼关总镇石文倬,讯实与其结盟拜会,勾串教匪,均属罪大恶极,法无可贷。当经守备马玉龙奋勇拿获,并请回九头狮子印,除尽根株等情。该员实属智勇兼优,年力富强,勇敢善战。并会同各员弁等,不分畛域,协力擒拿首要各犯,洵属异常出力。相应吁恳天恩,照异常劳绩,随案奏请俱奖,以示鼓励。并饬取各员履历送部。外有潼关拿获各犯,派员押解进京,请旨定拟。酌保出力员弁,各缘由恭折具奏,伏乞皇上圣鉴训示。

谨奏大人看罢,封固好了,即叫马玉龙等随折差押解众会匪由潼关起身。千里独行侠邓飞雄、碧眼金蝉石铸、小神童胜官保、小玉虎李芳、小蝎子武国兴、打虎太保纪逢春、哼将李环、哈将李佩、小火祖赵友义、小丙灵冯元志、花枪太保刘得勇、花刀太保刘得猛、飞刀太保小孟尝段文龙、黄面金刚孔寿、白衣秀士赵勇、雨雪豹苏永禄、小义士苏小山等,也跟随马玉龙动身前往。公馆只留下金眼雕邱成、伍氏三雄、银头皓首胜奎、老凤鹦周玉祥、闹海蛟余化龙、粉面金刚徐胜、多臂膀刘芳等一干老少英雄保护钦差大人。

马玉龙带着众差官直奔京都,按站有大人的文书,各地方官多派官兵护送。这一日到了京都,把差事送交刑部,投了文书,马玉龙等人即在南城住了客店。过了几天,圣上即在养心殿召见马玉龙,由兵部人员带领引见。马玉龙将自己的出身缘由,一一奏明圣上,另有履历清册。康熙老佛爷乃是有道明君,接了彭公的奏折一看,龙心大悦。旨意下来:守备马玉龙着免补都司游击,以参将尽先补用,并赏加副将衔。所有在事各出力人员,均有加级记录,马玉龙仍归彭朋差遣委用。马玉龙下来,到了朝房,御亲王也甚为喜悦,把他叫到王府,认为义子,打扫一处房吃,叫众差官居住。马玉龙心想:“岳母和未过门的妻子,就在安定门内住家,何不前去寻找寻找。”

次日,马玉龙吃完了早饭,带着胜官保、李芳,备上了三匹马,问石铸等人要上哪里去?石铸笑说:“上前门听戏。”马玉龙这才奔安定门,到了他岳母住的所在。抬头一看,门上却贴着“陈寓”。便打门问道:“借问一句,这里可有一位关老太太?”那人说:“不错,早就搬了。”马玉龙心中甚为烦闷,看那旁边立着一位老者,原是姓程的邻居,一看认识,连忙过去行礼说:“程老伯父,一向可好?”老者一看他戴着红顶子,身穿官服,带着两个小童,三匹坐骑,便说:“这位大人怎么称呼?”马玉龙说:“二太爷,你不认得我了,我是马玉龙。”

程老丈一想说:“呵!你是那马大爷,这几年不见,你做了官了,你来了好。”马玉龙说:“伯父,你可知道我岳母家搬在哪里?我访问怎么都不知道,是什么缘故呢?”程老丈说:“幸亏你遇见我,要问别人,更不知道了。此时这胡同的老邻居都搬了,就是老汉尚未搬家。这里也没别人,提起来话就长了。

自你走后,你岳母她母女做针黹度日,甚是安分,焉想有个看街的,此人姓刘,外号叫醉鬼刘三,他本是索皇亲的管家大人黑心狠刘熙亭之侄,倚仗他叔叔的势力,在此地无所不为。他拿了一身裤褂来,叫你岳母给做,每天来跑三四趟。一天,你岳母刚刚上街去买菜,他跑进屋中,说的不是人话,伸手要拉姑娘。姑娘急了,扎了他一剪子,不想就把他扎死了。你岳母回来,见屋中躺着个死尸,就愣了,一问姑娘,姑娘如此如彼一说,你岳母便自己出头打官司,不肯叫姑娘上堂。刘三的叔叔有钱有势,一定要你岳母给他侄儿抵偿。你岳母打了三个月官司,死在刑部,姑娘就把房子卖了,把你岳母的尸首领回来埋葬,她就上这安定门的尼姑庙,带发修行。那庙里的老尼倒真疼她,哪知在庙里还没半年,老尼姑忽然死了,庙里就只剩姑娘一个人。她也不出庙门,就知道早晚烧香,供奉佛祖。那年庙里又着了火,这姑娘无处安身,只得扮作道姑,去云游四方找你。这已去了一年多,或许是死了。“马玉龙听了,心中甚是凄惨,谢过程老丈,一转身带着胜官保、李芳,拉马出了胡同。

三人上马,回归东单牌楼三条胡同。刚一进胡同,就见一群人围着,拥挤不动,总有二百来人。马玉龙跳下马来,分开众人,好容易挤进去一看,原来是个清水脊的门楼,众人不知在看什么,门口有一位拉着红马,长得横眉怒目,有二十多岁。

马玉龙叫胜官保过去,打听打听是什么事?胜官保过去,见有一位年长之人,便问道:“借问老爷子,这里有什么事?”那老者说:“学生!你看看吧,小孩家不要打听。”马玉龙见胜官保碰了个钉子,自己就靠墙一站,倒要瞧个水落石出。只见由东口来了三十多人,各拿刀枪棍棒,为首之人,坐了一辆车,淡黄油漆本地胶,十三太保的围罩洋绉绷弓,倭缎卧箱,真金什件,一个大干草黄的骡子,赶车的二十多岁,甚是强壮。车上这人,身高有七尺,面皮微白,细眉毛,三角眼,手拿一把折扇,来到就说:“闲人退后!要有人多管闲事,我是一齐打。

小子们,到里头把那姑娘抢出来,我拿车拉了走,官私两面由他。“马玉龙站在一旁,听一老者自言自语说:”有王法的地方没王法,比反叛还厉害!“马玉龙说:”老丈,这是怎么回事?

老丈你说说。“那老者见马玉龙身穿官服,连忙说:”大人快救人吧!这是德行事。“便从头至尾一说。要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一六回 花烛夜失去黄马褂 金眼雕泄机追风侠

话说马玉龙来到三条胡同,见一群人意欲抢人,便向旁边一位老丈访问情由。老丈说:“我就在这胡同往来,这位是索皇亲的管家,姓刘名黑虎,号叫熙亭。他倚仗索皇亲的势力,在外面欺压良善,包揽词讼,无人敢惹。这家姓柏,夫妻两个过日子,有一十七八岁的女儿,还未有婆家。他原本是绣花行的手艺,后来改了刻丝的手艺,不拘谁家,蟒袍朝衣要是脏了,他都能收拾,不怕烧了窟窿,他总能织得整旧如新,在京都算是第一份。只因刘黑虎给他拿来两件索皇亲的蟒袍,叫他收拾。

头天拿来,第二天就丢了。刘黑虎便带着人来说:“把这东西丢了,你也赔不起,把你女儿折给我算了。‘这柏家虽是手艺人,倒是根本人家,焉肯把女儿给他?今天他就带人来抢姑娘。

实对大人说吧,他家常常窝聚江洋大盗,这明明是他叫人偷了去,今日又来抢人。“

马玉龙一听,这索皇亲的管家,原来也是我的仇人,我岳母就是他逼死的,不由得气往上冲,把马交与胜官保,赶过去说:“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胆敢在此抢掠民间少妇良女?”

说着便直奔那刘黑虎。刘黑虎跳下车来,见马玉龙说话是本京口音,长得又是文相,他并不搁在眼里,就吩咐打手:“给我打!”这些打手见马玉龙没有兵刃,一个个倚财仗势,扑奔过来。马玉龙微微施展能为,已把众人打了个落花流水,东奔西逃,各不相顾。刘黑虎说:“你姓什么,通个名姓,住在哪里?”

马玉龙说:“我就住在这王府,我姓马,你找我只管来。”说着话,就见由门内出来一个老头,有五十多岁,趴在地下给马玉龙磕头说:“今天要不是恩公救命,他将我女儿抢去,我一家准得死。”马玉龙说:“不要紧,你起来,他如明天再来,你到王府回事处报一声,我姓马。”那老者说:“是。”

马玉龙回到王府,见了王爷,就述说索皇亲的管家刘黑虎甚是凶恶。王爷一听,说:“这还了得,一个家人倚仗主人的势力,竟如此作恶胡为,明天我递折子,参他主人纵奴为恶。”

这王爷第二天果然参了索皇亲,又把刘黑虎送交刑部。刑部一追问,他均供认不讳,那蟒袍是他遣贼人盗去的,姓唐名雄,跟他是结拜弟兄。那唐雄跑了,便把刘黑虎定了刺面军罪。

马玉龙在王府住了三五天,递了谢恩的折子,这天刚要动身,旨意下来,要剐佟金柱、石文倬。马玉龙等人在菜市口看了一天热闹,次日便拜辞了王爷,起身扑奔潼关。晓行夜宿,饥餐渴饮,这一日来到潼关,先到公馆给大人道喜。大人见马玉龙升了官,荣耀归来,心中也甚为喜悦。马玉龙见过大人,又下来给他师兄金眼雕磕头。闹海蛟余化龙说:“姑老爷升了官,你夫妻在佟家坞是假姻缘,如今可以择日办喜事了吧?”

马玉龙说:“我在京寻访了结发之妻,也未访着,家中遭难,竟出这样的逆事。”余化龙尽力解劝说:“凡事自有天定,不由人算。”马玉龙无法,只得择日办事,一来升了官,也可以冲喜。是日挂灯结彩,车马盈门,公馆众人都来贺喜。马玉龙悲喜交集,一想自己在外闯荡数年,也算有了今日这番光景。晚间,跟余金凤二次又入洞房,喜不自胜。马玉龙说:“娘子,你我洞房花烛,总算名正言顺,但我如今保着大人西下查办,所为功名富贵,我练的是一力混元气、鹰爪力、童子功,你我还是各自安歇。”余金凤说:“但凭大人吩咐。”马玉龙坐下,心中想起当年跟岳母度日,因遭官司逃走,现今却得了副将,身享富贵,可是又不能团圆。他越想越难过,坐在那里就睡着了。

天光一亮,马玉龙一睁眼,就见桌上有人寄柬留刀,不禁下了一跳。马玉龙拿过字柬一看,写的是:降龙伏虎一枝花,香闺绣阁是吾家。

玉龙弃旧迎新去,烈女寻夫到天涯。

旁边气坏英侠女,忘恩负义实可杀。

暂拿马褂花翎去,我父人称追风侠。

马玉龙看罢,气往上冲,这明明是结发之妻关玉佩的口气,可又不是她的笔迹。一找马褂花翎,果然不见了。又看了看,这个贼是由斗门进来的。

这时,石铸、纪逢春、胜官保等进来道喜。马玉龙说:“众位不必道喜,我是喜中添忧。”大家就问:“忧从何来?你说一说。”马玉龙说:“昨晚把黄马褂、大花翎丢了,有人寄柬留刀,你们众位老哥可知道追风侠是谁?”石铸等人都说不知。马玉龙说:“把公馆众人都请来,今天在我这边吃喜酒,我可以打听打听。”纪逢春、武国兴二人就把公馆中的老老少少都请来了。大家叙礼已毕,马玉龙说:“众位弟兄请坐,我有一事不知,要向大家请教。只因昨晚在洞房花烛中失去黄马褂、大花翎,有人寄柬留刀,众位可知追风侠是谁?”众家英雄一个个默默无言,齐说不知。此时就是金眼雕不在场,余者俱都在此。

大众说:“这追风侠在江湖绿林中没听见过。”马玉龙说:“现在字柬上就有,你等请看。”拿出字柬来,众人看了半天,全都纳闷。

正在这般时候,就听外面说:“师弟!我来给你道喜。”众人一看,乃是金眼雕带着伍氏三雄和邱明月来了。马玉龙说:“师兄请坐,小弟理应磕头道喜。”金眼雕微微一笑,说:“兄弟!你可急坏了吧?”马玉龙说:“我急什么?”金眼雕说:“你的事你自己知道,我老哥哥可不该说。昨天还幸亏你安顿了,要不然,你的脑袋都没有了!”马玉龙说:“师兄,你说这话我知道,昨天晚上我失去了马褂花翎,有人寄柬留刀,也不知是哪路贼人?”金眼雕说:“师弟!这个贼你惹不起,我倒知道,只怕兄弟丢的东西拿不回来,还要栽筋斗。”旁边石铸说:“既是老英雄知道,何不说出来,大家可以商量个主意。”

金眼雕说:“大人明天起身,奔庆阳府可走不着这股道。这个地方名叫陆村,前者我同伍氏三雄去访朋友,就是瞧他去的,此人大大有名,比你我弟兄更有能为,现已七十余岁,当年跟我在绿林行侠仗义,到处杀赃官,剪恶安良,做的功德不少。

此人姓刘名云,表字万里,绰号人称追风侠。他有一儿一女,儿子叫醉尉迟刘天雄,女儿叫无双女赛杨妃刘玉瓶。你这东西多半是他女儿拿去,我带你去拜访他,把东西要回来就得了。“

马玉龙说:“哪位跟我去?”胜官保、李芳、孔寿、赵勇、刘得勇、刘得猛、武杰、纪逢春等人全都要去,就剩徐胜、刘芳、胜奎、周玉祥、陈山、苏永禄、苏小山等跟大人奔庆阳府,余者多跟马玉龙奔陆村,就打潼关起身。余化龙告诉马玉龙说:“我先带女儿回一趟卧龙湖兴隆寨,把喽兵遣散,再回庆阳府祭祖,你我在庆阳府见吧。”马玉龙说:“好!”送了二百两银子作盘费,余化龙竟自去了。马玉龙叫众人把公馆的事情办理好,又来禀明大人,他要到陆村去找马褂花翎。大人说:“我在庆阳住半天等你。”要知陆村三侠聚会,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一七回 找花翎三侠初聚会 出酒令戏耍老英雄

话说马玉龙、金眼雕带领众家英雄径奔陆村,在道上紧紧催马,恨不能一时赶到。天有午牌,来到了陆村。这村庄四外是山,当中有一块平地,周围有二十多里之遥,住着三百余户人家,甚是丰盛。李环、李佩、武杰、纪逢春四人先催马跑去,一进村口,来到十字街,就问本地之人说:“有一位追风侠刘云住在何处?”这人用手一指,就见路北的大门,在门口有四棵槐树,拴着几十匹骡马。纪逢春等人下了马,过去拍门,只见出来一人,头戴纬帽,足穿靴子,是个跟班的打扮,问道:“你等找谁?”纪逢春说:“来找追风侠刘云刘庄主,我们是潼关马大人那里的。”这人说:“众位老爷在此少待,我进去回禀一声。”

工夫不大,只见由里面出来一人,身高八尺以外,头大项短,穿一件绉绸长衫,足下青缎抓地虎靴子,面皮微黑,四方脸,抹子眉,大环眼,二目神光满足,四字口,蒸尾胡须,来到门前一抱拳说:“四位老爷是由潼关公馆中来么?请里面坐,不知哪位是副将马大人?”纪逢春说:“我姓纪,名叫逢春,是个守备,我们这个蛮子是游击,一道同马大人来的。庄主你贵姓?”这人说:“我姓刘,名叫天雄,追风侠是我的天伦,既是纪老爷、武老爷到来,有失远迎。”说着话,又一拉纪逢春说:“纪老爷!”纪逢春只觉着力量甚大,直嚷道:“慢慢的呀!”武国兴一瞧,就知道刘天雄手上有硬工夫。武杰答讪着正要进去,焉想刘天雄把门一横说:“武老爷!久仰你的大名,你我亲近亲近,拉拉手吧。”武国兴有心跟他拉手,又怕敌不住他的气力,栽给他怪丢人的;有心不拉手,他却不叫进去。

正在这番景况,马玉龙、石铸赶到了。武杰说:“我们马老爷来啦,你们拉拉手吧!”大家下了坐骑,马玉龙一听武杰的话,就知道他们是吃了亏了,连忙赶过去一抱拳说:“这位庄主贵姓?”武杰说:“这位是少庄主刘天雄。”马玉龙说:“久仰大名。”刘天雄哪里看得起马玉龙,过去一拉手,马玉龙只使了对成力说:“少庄主!多多照应。”刘天雄顿觉半身都麻了,连忙说:“不错。”

正说话之间,就听里面说:“小畜生休要跟大人见脸!”马玉龙一看由里面出来的这人,年约七八十岁,精神百倍,身高八尺,面如银盆,眉分八彩,目如朗星,四字口,海下一部银髯,身穿宝蓝绉绸的一件长衫,足下白袜云鞋。马玉龙连忙上前行礼,说:“久仰老庄主大名,今幸得会。”刘云说:“老儿有何德能,枉劳大人下顾。实是蓬筚生辉。”马玉龙这才给众人引见,通了名姓。

此时金眼雕和伍氏三雄尚未来到,马玉龙带领众人往里走,进了二道重门,只见北房五间,有两个家人把帘子一掀,说:“请众位老爷进到上房。”马玉龙等进了上房,众人落座。马玉龙说:“听我师兄说,阁下威名远震,特意前来拜访,还有一事相求。”追风侠说:“大人所委何事?”马玉龙说:“我在潼关失去黄马褂、大花翎,听说落在这一方,求老英雄给寻找寻找!”刘云道:“我提一个人,大人可曾认识?”马玉龙说:“尊驾提的是哪一位?”刘云说道:“有一人姓关名玉佩,不知大人你可认识么?”马玉龙一听此言,心中一愣,说:“那不是外人,乃是吾结发之妻,老英雄如何知道的?”刘云说道:“若提起这话就长了,我慢慢对大人说。”

书中交代:关玉佩因何来至此处?只因家中遭了事,母亲死后,就在尼姑庵出家。那位老尼姑的娘家姓刘,父亲也是江洋大盗,她就把所学的一身武艺,都教给了关玉佩。刚练了二年,偏巧庵中失火,老尼姑一急死了。关玉佩因无力修庵,自己便云游四海,到处为家。走到陆村化缘,追风侠见是一个女僧,就让到家中跟他女儿相见。两个人情投意合,便留下关玉佩,不叫走了,后来她们又拜了干姊妹。关玉佩曾对刘玉瓶说道:“我本是知县的女儿,自幼许配镶黄旗满洲养余兵马玉龙为妻,因他那年遭了官司逃走,我母亲将玉佩莲花摔为两半,日后要对上莲花,才能团圆。”刘玉瓶姑娘说:“不要紧,叫爹爹和哥哥在外访查这个人,还有没有?”刘玉瓶就向父亲说明白,要他在外面明查暗访。

一天,刘云跟刘玉瓶说:“我访着此人了,他是北京人,先前占据龙山,人称公道大王忠义侠马玉龙。此人武艺超群,现在跟彭大人当差。”刘玉瓶说:“好,明天就派人去送信,叫他来娶我姊姊。”谁知派去的人回来说:“马玉龙因拿获反叛,御赐副将,赏穿黄马褂、大花翎,现在已定了日子另娶妻室。”

关玉佩一听,就哭道:“痴心女子负心男,他既已定了亲,我还等候什么?”刘玉瓶说:“姊姊不要哭,马玉龙当初海誓山盟,非你不娶,今天他丧了良心,我同你去把他杀了。”关玉佩说:“也好。”姊妹商量好了,因上潼关的道路不熟,又叫哥哥刘天雄带路。

黄昏时起身,三个人脚程都快,来到了潼关。只见马玉龙办喜事的店里挂灯结彩,鼓乐声喧。来往都是大人的办差官。

三个人在僻静处藏身,等到二鼓以后,来到洞房,由窗户外一看,见美人坐定,果有十成人才。马玉龙进来一坐,趴在桌上便睡着了。关玉佩一想:“我杀不得他,我由京都一走,叫他哪里知道?莫如我拿他的东西,叫他知道,他必前去找我。我想他并非无情无义之人,我夫妻尚可破镜重圆。”前思后想,不忍下手,便对玉瓶道:“妹妹,你我不可狠毒,只叫他无情,不可我不义,只将他的马褂花翎拿去,叫他知道,给他寄柬留刀。”刘玉瓶一想说:姊姊还有怜念之意,人非草木,谁能无情?“两人把马褂花翎拿了出来,刘玉瓶提笔写诗一首,姊妹们就同刘天雄回归陆村。

他们到了家中,把寄柬留刀之事,告诉了老英雄刘云。刘云道:“今天马玉龙必来,金眼雕知道我的绰号,家中须有预备。”正在说话,外面家人进来说:“潼关马大人带着众位差官前来。”刘天雄迎了出来,他藐视天下的英雄,当是都象纪逢春那样的,焉想被马玉龙一拉就受不住了。刘云出来把众人迎进去,这才提起关玉佩之事。马玉龙直言无隐,对刘云把当年之事述说一遍。刘云说:“不要紧,马褂花翎现在我这里,活该你夫妻破镜重圆,你的意思怎么样呢?”马玉龙说:“我不能忘恩负义。”刘云说:“好。”便吩咐摆酒,大家喝酒。马玉龙、邓飞雄、刘云三侠一桌,众差官由刘天雄陪着。刘云见马玉龙的举止谈吐不俗,但不知肚子里学问如何?忽然眼珠一转,要用文学考考忠义侠马玉龙。焉想这一来,又生出了双喜临身,比剑联姻一段情节。要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一八回 破镜重圆夫妻相见 比武招亲再定多姣

话说刘云同马玉龙在一处喝酒,说:“马大人武艺超群,必然文才出众。”马玉龙说:“只是粗通翰墨。”刘云说:“那日我有一友,在一处喝酒,他偶然出一对联,在座的四五个人都未能对上。”这时,他就把文房四宝拿了出来,说有一张字柬,请大人观看。马玉龙接过来一看,写的是:“业能养身须着意。”

马玉龙看了,微微一笑说:“老英雄既然拿出来,我可以当场出丑。”提笔写了一句:“事不干己莫劳心。”刘云拿过一瞧,哈哈大笑,说:“对的好。”马玉龙说:“甚是浅薄,老丈台爱。”

刘云说:“你我喝这闷酒没意思,咱们说个酒令,要用折字法,一字折成二字,临完落在字上。咱们在座的要说不上来,罚酒三大碗。”众人说:“谁先说?”刘云说:“我先说一个:一个朋字两个月,二字同头霜共雪,要得前言答后语,不知哪个月下霜,哪个月下雪。”马玉龙说:“邓大哥先说。”邓飞雄说:“我是个粗笨人,我说一个:一个出字两个山,二字同傍锡共铅,要得前言答后语,不知哪个山内出锡,哪个山内出铅。”

马玉龙说:“我说一个:一个吕字两个口,二字同傍汤共酒,要得前言答后语,不知哪口喝汤,哪口喝酒。”石铸听着,就问纪逢春:“你会说不会说?”纪逢春说:“不会。”石铸说:“我教给你。”附耳如此如此。傻子听明白了,立刻跑过来说:“别忙,我来一个。”他一手指着邓飞雄,一手指着刘云说:“一个爻字两个叉,二字同傍你共他,要得前言答后语,不知哪个叉你,哪个叉他。”邓飞雄瞪了他一眼,刘云说:“这是哪位?”马玉龙说:“他是守备纪老爷,爱开玩笑。”刘云说:“咱们喝酒,我有一事相求。”马玉龙说:“有话请讲。”刘云说:“我有一个女儿,养的娇惯,自从我干女儿关玉佩来了,二人甚是投缘,姊妹昼夜不能相离,我打算把我女儿也给马大人,未知意下如何?”马大人说:“这件事不好办,头一条我有结发之妻,定那余氏时就先说明白了,我已有了两房,只恐有误令爱。”

正说着话,刘天雄由外面进来,在他父亲耳边说了几句。

原来是刘玉瓶在后面跟他哥哥说了,这马玉龙名扬四海,要跟他比比武艺。刘云说:“那如何使得?大人乃朝廷贵客,来到咱们这里,应以宾客相待。天雄你回去跟她说两句,她就不出来了,你就说是我给她说的话。”刘天雄说:“是了。”关玉佩听说马玉龙来了,甚为喜悦,心想:“我二人自幼就在一处,如今该当见面。”自己正在前思后想,一听刘玉瓶要去比武,未免就要拦阻,说:“你我总是闺门,再说可不是姊姊脸大,你我姊妹情同骨肉,今后你还跟姊夫比不了么?”两人正说着话,刘天雄进来说:“妹妹,不要比武了,爹爹已将你许配了马玉龙。”刘玉瓶脸臊的通红,半晌无言,心中却甚愿意。凭马玉龙的人才武艺,关氏姊姊又甚好,惟有余氏还不知是什么脾气?

刘天雄出去。刘云便请出邓飞雄、石铸做媒,把女儿许配了马玉龙。当时拜了老泰山,大家正喝喜酒,外面金眼雕和伍氏三雄赶到。刘云迎接出去说:“邱贤弟,伍大哥!为何一步来迟?”金跟雕说:“我在店中算清了饭帐,刚要走,又来了一个朋友,耽误了两个时辰。”刘云说:“是哪一位?”金眼雕说:“是山西的镖头红旗李煜,这朋友此时也七十多岁了。前者,他叫他的徒弟蓝猛押着四十万镖上京,走到红龙涧被人劫了,后来我师弟马玉龙才给找了回来。他这趟亲自出来,要给他道谢,再让他徒弟历练历练道路。走到潼关,我们撞见了,就在店中叙了离别之情,都是老哥们,许久未会,故此来晚了。”

刘云往里让说:“老哥哥来早来晚,算你做个媒人吧,我把你侄女给了你师弟马大人了。”金眼雕说:“我来喝你的喜酒。”

大家喝酒贺喜,直吃到二鼓以后,忽听后面一阵大乱,打更的跑过来说:“回禀老庄主,后面玩花楼闹采花贼。”刘云一听,臊的双颊带赤,说:“这还了得!”众家英雄各摆兵刃,要去拿贼。

书中交代:来的采花贼不是别人,乃是飞云、清风和焦家二鬼。他们自从孽龙沟乱军之中杀出,与马铠等人落荒而逃,路过陆村时,看见一座花园,里面楼台亭阁,正北支着楼窗,见有二位姑娘,一个汉装打扮,一个旗装打扮,长得花容月貌。

这几个采花贼一瞧,神魂飘荡,目不转睛,四个人就在陆村正北三里地的小庄住了店。这小庄南靠大道,他们住进了三间上房。伙计瞧见一个和尚,一个老道,两个俗家都带着兵刃,就知道来历不明,处处都要留心。贼人说:“要一桌上等酒席,只要好吃,不怕钱多。”伙计说有,转身下去,将席摆上,四个人开怀畅饮。独角鬼吃着酒一想:“我没采过花,今天在陆村看见这两个姑娘,长得真正好看,今晚我去一趟,她要从我,也是件乐事,可别叫他等知道。”

四人安歇,睡到天有二鼓之时,焦礼偷着起来,短打扮,背着一口刀,也没拿虎尾三截棍,出来将门带上,拧身上房,跳落地上,往前就走。他没采过花,今天这是头一遭。三里地,转眼就到了陆村。来到花园东南,拧身蹿上墙去,投石问路,打探明白,脚站实地,来到楼下,又拧身上了玩花楼,听听没甚动作。原来这座楼是刘玉瓶、关玉佩白日赏花之处,晚上并不在这里睡,二位姑娘另有绣房。这楼上也有床帐,焦礼进去一摸没人,他想是来早了,姑娘还没睡,我先躺着等她,不想心中一迷就睡着了。飞云是采花的行家,自从白昼看见二位姑娘,他便时刻记念在心,想在夜间去采花作乐。至三更以后,他收拾停妥,便穿上夜行衣裳出来。他不知道焦礼已去,拧身蹿上店房,施展飞檐走壁之能,来到了玩花搂。进去一摸,只当是姑娘睡了,心想:“我拉下她的裤子,她醒了也不敢喊。”

他伸手去把中衣一拉,立刻上床往怀中一搂。焦礼醒了,一巴掌打在那秃脑袋上,说:“好小子!”飞云说:“三哥别嚷,叫本家听见。”焦礼说:“好,玩完了叫三哥。”飞云说:“我哪里知道,我要知道是兄弟,怎能玩你?”两个贼人正在说话,就听外面一声喊嚷:“有贼!”飞云、焦礼二人住外一看,原来是花园中的两个更夫,正由玩花楼下面经过,听见了上面有相打之声。这二人在本宅五六年,并未听到有贼,因这一方远近皆知追风侠父子的英名,绿林之贼人被他杀了甚多,故此无人敢来。今天焦礼、飞云二人皆不知这是追风侠刘云的住宅,才敢前来采花。二人拉刀追出来,照定更夫搂头就砍。更夫立刻往前飞跑,喊叫:“有采花贼”!焦礼、飞云方一上房,就听前面一声喊:“呔!好大胆的贼人,休要逃走,竟敢来我这陆村搅闹,你可认识追风侠?”一摆巨阙剑,要捉淫贼飞云。要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一九回 彭钦差西巡到庆阳 飞云僧喝令杀大人

话说飞云、焦礼二人,把两个更夫正追至前院之中,追风侠刘云一摆宝剑来到了后院。金眼雕邱成、伍氏三雄、马玉龙、石铸等人全都跳出来了。飞云一瞧,吓得真魂出窍,知道这几位英雄不是好惹的,连忙拨头逃走。刘云立即追出花园,一看已无下落。

飞云二人回至小庄店中,清风说:“你二人真不知自爱,好容易才逃出虎穴龙潭,又去招惹是非。”飞云说:“好险哪!

我本来要去采花作乐,不想却到了追风侠刘云的家中,马玉龙等人都在那里,各摆兵刃要拿我二人。焦三哥先去的,我也不知道,我一摸他,他就喊嚷,闹得我也无法。正和他说理,外面来了更夫,把楼门堵住了,我俩总算逃了回来,好险哪!“

清风说:“你我明日快走,只怕人家追来,我也无法劝你二人,总不听说。”天也亮了,算还酒饭帐,又吃过了早饭。焦礼说:“道兄!你我闹得有家难奔,有国难投,连个立足之所都没有了。”清风说:“我倒有个投奔处,你三人如愿意去,我就带你们同往。”飞云说:“小弟也实在无地可投,兄长你往哪里,我都跟你前去。”焦家二鬼说道:“兄长!我二人乃被罪之人,全靠兄台护庇。”清风说:“那你我几人同到庆阳走走。”这四人便离开客店,往前上了大路。

那日到了庆阳府,已是日落之时,就在南门外店中住下。

店家说:“你们四位是来看会的么?”清风道:“这里有甚热闹?”店家说:“我们庆阳年例,三月初一至十五,有半个月的会。今年由潼关来了彭大人,他在潼关剿了半年贼,昨日才到的这里。知府孔大人怕闹事,出了一张告示,不准行香走会。

此地的铺户合约,又递了一张公禀,说此处年例都有这个会,这是神圣有灵,才能感动这样的香火。今日不能因钦差一来,便断了数百年香火,众生意铺户也都少卖钱。孔知府还是不准,今年就没有会了,只有上刀山跑马的,那上刀山的女子十分美貌,在马上练好些玩艺,你四位明日进城去看看。“清风说:”好!我四人也不挪店了,瞧一天回来,还住这里吧。“店内小伙计送来茶水,四个吃完了晚饭,点上灯,又谈了几句话,才各自安歇。

次日清晨起来,吃完了早饭,四人进了庆阳府南门,一直往北,只见街上人烟稠密,男女老少甚多。清风等到了十字街一看,北边拉着长绳,把男女分开,那跑马之人尚未来到。工夫不大,只见由西大街来了一伙人,尾随着一位五十多岁的男子,很是精神,两道英雄眉,一双虎目,拉着一匹红沙马,后面跟着一个四十以外的老婆,淡黄脸皮,身穿蓝布衫,半大脚,手中拿着一对虎头钩;还有一位十八九岁的女子,头梳蟠龙髻,插着几枝鲜花,身穿桃红小袄,腰中系着一条银红色汗巾,足下红缎平底花鞋,月白裹脚,金莲二寸有余,又瘦又小,面似桃花,宽脑门,尖下颏,眼似秋水,鼻如玉柱,唇似涂脂,牙排碎玉,站在那里,真有一种倾国倾城之貌。飞云等四人一看,不由出神,二目发直,心中甚是爱慕。

书中交代:这跑马之人,并不是远方来的,乃是本处府城西门外五里小张家庄的人,姓张名和武,妻子朱氏,所生一女名叫秋娘,自幼练得一身功夫,刀山马术,样样精通,夫妻就靠着女儿挣几文钱吃饭。秋娘尚未许人,也很孝顺父母。今天定的是他家的马术,就带着一个跟人,扛着刀枪棒棍和所用的各色物件来了。只见张和武当先鸣锣,叫伙计拿一对流星锤耍着,打开了一个场子。张和武看见刀山都摆设好了,先耍了一回虎头钩,又走了一回单刀。他把身上的短汗衫脱去,赤着膊,一看那刀山,全都是用的铡草刀,一路刀刃朝上,约二丈有余,看着甚险。他一登头一把刀刃,大家齐声叫好,连着往上走,直走至顶上,钻了刀洞儿,又把刀刃对着肚皮,一伏身压在刀刃之上。这时连男带女齐声喝彩。由刀上走下来,他女儿张秋娘又耍了一路宝剑,然后也上刀山,拿了一把大顶,练了几样出色的功夫。下来并不歇息,又上马使了一个金鸡独立,一只脚站在鞍鞒之上,让那马行走如飞,大家喝彩。一连练了几趟,方才下马歇息。

那飞云僧正看得中意之时,猛一抬头,见正北有一座席棚,一位老爷身穿官服,是三品顶戴花翎,有四十名官兵,都是身穿号衣,手中拿着鞭子在乱赶闲人,不准男女混杂,如有匪棍搅闹,官兵立即拿获,送县治罪。这位大人姓彭名云龙,乃是原任河南参将,后调直隶参府。他丁父忧之后,才调补庆阳参将。因知道钦差彭大人奉旨查办甘肃、宁夏事务,今日又有会,怕匪棍滋事,便自己带着本营的四十兵丁前来弹压地面。

书中交代:彭公自潼关带着众英雄起程,这日到了庆阳府,知府孔文彬、知县张海澄、参将彭云龙及都守千把等官,接钦差至公馆之内,徐胜、刘芳各官的女眷都住在对面店中。大人所在公馆,在这十字街路南。大人想等马玉龙一天,次日因知道此地有刀山马术,吃了早饭,便叫苏永禄、陈山、苏奎、周玉祥四人各换便衣,同他到外面去看看此处的地土民风。四人答言:“是。”即换了衣服。大人也换了一件衣服,随同这四人来到外面,一看人山人海,男女老少不一。大人往东到了十字街,见席棚内有武营参将,带着官兵乱打闲人,怕有无知之徒,混杂男女。大人又见街北店门首,有侠良姑、张耀英、胜玉环、周翠香等在那里看热闹。大人见从正西来的跑马之人,男女三四个,在十字街这里先耍了几趟兵刃,然后那女子练马上的能为。大人又见那西边坡上,有一少年在那里坐定,有二十多岁,五官清秀,品貌端方,后跟两个老家人。大人正自观看,周玉祥、陈山两人紧靠在大人左右,苏永禄在前分开闲人,怕挤了大人,苏奎在后跟随。

正在观看之际,只听正东一阵大乱。原来是飞云僧见大人在西边站着,便向清风打黑话,说:“合字并肩来,招路把哈,遮天万字,亥赤字遮凉天,下亮清字摘赤瓢儿。”清风并不认识彭大人,听飞云一说,一摆滚珠宝刀,蹿下东坡,要来刺杀大人。要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二零回 改扮私访遇刺客 玉环神镖救彭公

话说飞云僧见大人身穿便服,在那里站定,便调着坎儿告诉清风:“合字并肩来,招路把哈,”这是说:“道兄,你看彭大人在那边站着呢,快拉刀过去结果他的性命。”清风拉刀走下东坡,向着看热闹之人说:“哪位是彭大人?”旁边看热闹之人,一指参将彭大人说:“那位就是。”清风分开众人过去,拉宝刀就把彭参将结果了性命。看热闹之人齐声呐喊说:“快拿刺客。”飞云一看就知道是杀错了,连忙过去拉清风说:“杀错了,你来看。”说着用手往西一指。清风说:“原来是我杀错了。”方一转身奔彭大人,只见看热闹之人齐声呐喊说:“贼老道杀了官啦!”官兵各摆兵刃,就要过来捉拿清风。

清风直奔西土坡,照定彭公便砍。这时,旁边那一位少年,把自己坐着的椅子,向着清风的面门打去。清风一闪身往旁边躲开,摆宝刀便要动手。那少年身后过来一个老家人说:“大爷!临出门之时,老太太吩咐在外面不准多管闲事。”拉着少爷竟自去了。

陈山、周玉祥见贼道人拉刀扑奔大人而来,他两人就急了,赶紧把草帽摘下,往地下一扔,将大衣裳一甩,拉刀扑奔清风,—声喊嚷说:“好贼崽子,休要逞强,老太爷的老命不要了,今天跟你一死相拚!”清风道哈哈大笑,哪里把他二人放在心上。苏永禄说:“二位老人闪开,待我拿他。好贼崽子,你也不认得苏二老爷是谁?”老道还没见过苏永禄,见他拉刀挡住去路,即跟他杀在一处,三五个照面,便把单刀削为两段。苏永禄拨头就跑,清风并不追赶,又跟陈山、周玉祥杀在一处。

二位老英雄焉是清风的对手,清风见瞧热闹之人四散奔逃,急拉刀直扑大人。大人见他过来,赶紧往北就跑,因知道公馆就是胜奎一人,徐胜和家眷都住在这路北店中,又见那侠良姑张耀英同胜玉环正在北土坡瞧着热闹,就边跑边喊说:“好飞云!

胆敢刺杀本部院,快来人给我拿他。“彭公是上年纪的人,又没受过惊,嘴里虽然说着,声音都岔了。飞云追到就剩七八步远,哈哈一笑说:”赃官,你我是冤家对头,不杀了你,我也睡不安然,今日将你杀死,我才心气平和。“

大人往北跑着,这北坡有七八尺高,只跑得直喘。张耀英、胜玉环戴着满头珠翠,正坐着瞧看热闹,见大人被贼人追下来,连忙叫人拿手绢扎头。这时大人一上坡,腿一软就跌倒在地。

胜玉环见大人摔倒,离三四步贼人的刀就到了,心里一急,伸手由兜囊掏出一只镖来,照定飞云哽嗓咽喉打去。飞云闪身没有躲开,正打中肩头,贼人翻身栽倒。瞧热闹的齐声喝彩。侠良姑张耀英也说:“胜玉环好准的镖。”胜玉环一伸手便把大人拉上坡来。

刘芳得信后,他手中拿刀,赶紧由公馆出来,来到北土坡,把大人背起往店中就跑。飞云爬起来,蹿上坡就跟侠良姑动手。

胜玉环连忙跑进店内,摘去钗环首饰,脱去裙子,换上薄底快靴,用绢帕缠头,由墙上摘下单刀,奔了出来。此时清风已将陈山、周玉祥的单刀削断,抛开二位老英雄便扑奔北土坡,见两个妇女正与飞云动手。飞云见清风过来,说:“道兄!你我将两个美人拿到庙里,一人一个。”只气得张耀英满脸通红,赶过来朝着清风用刀砍来。刘芳把大人背到店中,将房门带上,提刀出来,见胜玉环与飞云动手,张耀英跟清风动手,两位堂客已敌不住那一僧一道。刘芳过去,摆刀帮助张耀英战清风;粉面金刚徐胜也换了衣服,赶出来帮胜玉环捉拿飞云。此时,焦家二鬼摆虎尾三截棍乱打,已将官兵打倒不少,扑奔店门而来。张耀英一看不是贼人的对手,只得且战且走。老道哈哈一笑说:“你这贱婢今日休想逃命!”清风、飞云二人随着追进店去。工夫不大,侠良姑张耀英鬓角热汗直流,口中带喘,本来妇人力弱,如何是贼道的对手?老道精神越杀越旺,张耀英看看不好。正在危急之间,就听街市上一阵大乱,马蹄乱响。仔细一看,乃是石铸、刘得猛、纪逢春来了。傻小子倒骑着白驴,众人各骑着牲口赶奔前来。纪逢春一瞧,跳下白驴,说:“好杂毛老道,不见不散的,准约会。”老道一瞧众人来了,心中就是一愣。

书中交代:众位办差官在陆村把事情办理好了,今天一早起来,骡马已经喂足。头一起是武杰、纪逢春、石铸、李环、李佩、刘得猛、刘得勇七个人,在前直奔庆阳府。一到南门外,就听瞧热闹之人说:“有一个刺客,是个老道,把彭大人给杀了,这阵城里已经大乱。”纪逢春等七人一听,心想:“真要是咱们大人被杀,那可不好了!”急得石铸直催坐骑的驴子,恨不能一时赶到公馆,好知道是怎么一段缘故。刚走在十字街,就听见路北店中杀声一片。只见焦家二鬼正在房上摆棍,意欲动手。众人跳下坐骑,由李环、李佩二人看着马,他五人各摆兵刃,到了北土坡,说:“呔!对面贼人休要逞能,我等来也。”

此时,店中的徐胜、刘芳、张耀英、胜玉环四人,已敌不住清风、飞云。焦家二鬼在房上刚要摆棍跳下,却看见石铸带着四人蹿上房来说:“好!二鬼休走,你我见个高下。”纪逢春、武杰、刘得猛、刘得勇这四人也来到院中,帮助那几位动手。

清风的宝刀无人可敌,也不把这几位放在心上。大家正杀得难解难分,又听得房上一声喊道:“杀不死的妖道,今天你休想逃走,待我拿你。”清风抬头一看,原来是马玉龙、邓飞雄、胜官保、李芳四个人。这一来,妖道要想逃走,势比登天还难。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二一回 群雄奋勇拿飞云 豪杰奉命捉刺客

话说清风、飞云和焦家二鬼,正与这些差官动手,只见屋上有忠义侠马玉龙、邓飞雄、胜官保、李芳等四人赶到。原来,马玉龙在陆村把贼人赶走,订了亲事,同他岳父说明,候彭大人西巡回来,就迎娶过门。刘云带着儿子刘天雄,也要跟姑老爷去保着彭大人西下。马玉龙应允,先派赵文升、段文龙由潼关带着四百子弟兵去庆阳,扎在南门外面。这二人走后,马玉龙便同着邓爷先去追大人,叫众人在后面跟刘云、邱爷、伍氏三雄慢走,定在庆阳府相见。

马玉龙等刚进庆阳府城,就听人传言,说和尚老道杀了彭大人,又在十字街口路北店内和几位妇人打起来了。忠义侠连说:“不好!我赶紧前去看看。”到了店门外,只见李环、李佩二人拉着几匹马,一见马玉龙来到,连忙把清风、飞云和焦家二鬼杀了参将彭云龙,把彭大人追进这店中的事说了一遍。马玉龙等忙下坐骑,把马交李环二人看守,四人蹿上房去,见清风正在院内发威施勇。马玉龙一看众人处于下风,也有受伤之人,连忙一声喊道:“贼道休要逞能,我来结果你的性命!”跳下房来直奔老道,两下里一照面,清风就吓了一跳,说:“不好,吾命休矣!”飞云也说:“合字风紧,越马急付流扯活。”

他是告诉老道:跳墙快跑了吧!清风往圈外一跳,蹿上西房,同飞云和二鬼往外就跑。邓飞雄一挥红毛宝刀说:“对面无知小辈,你等往哪里走?我来拿你!”追至西房跳下,同马玉龙等众位英雄往前追去,只见那四个贼人一直奔出了西门。

贼人正往前跑,见对面来了十几个庄客,各拿着花枪、木棍、铁尺,为首一人,原来就是方才在十字街用椅子打老道的那个少年人。他乃本处姚家寨的人,姓姚名广寿,绰号人称神行太保,能日行一千,夜行八百。他父亲在日名叫姚文汉,作过一任归德镇总兵,早已故去。姚广寿自他父亲故去之后,白日习文,夜里练武,打算求取功名,继承父志。他为人最孝,今日在十字街打了老道一椅子,老家人怕惹事,把他拉回家中,见了老太太,备述上项之事。老太太说:“姚福!你好不懂事,那老道要杀彭大人,你何不教你家少爷拿他?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这还了得,竟敢杀官。”姚广寿说:“他把俺们这里的参将彭大人杀了,又追奉旨的钦差彭公,这还不是反了?要不然,让孩儿再带着庄客去看看,帮助众人捉贼。要捉住了,也落得一个英名。”老太太说:“儿呀!此去你要谨慎小心了。”

姚广寿答应下来,调了十几名庄丁,他自己使两把三尖两刃刀,名叫“二郎夺魁”。那些庄丁各抄刀枪出了姚家寨,离护城河不远,就见妖道、淫僧同二鬼往这里跑来。后面,马玉龙带着众英雄喊杀连天,追奔下来。姚广寿摆兵刃把河桥堵住,说:“贼辈休走,我已在这里等候多时,你等休想逃命。”清风一看,前面有人挡住,后面有人追赶,此事不好!他急中生计,说:“三位贤弟,你我该当如何?”飞云说:“合字,由龙宫道字扯活,别嚷啦。”老道点头会意。原来飞云是叫由水中逃生,这四人都会水,一翻身跳下了护城河,说:“呔!鼠辈们不必追赶,老爷们失陪了。”浮着水往北竟自去了。

马玉龙方要下河,只听姚广寿说:“大人尊姓大名?民子姚广寿有礼。”马大人自通了姓名,说:“尊驾是谁?带着这些庄丁,所因何故?”姚广寿把自己的来历说明,马玉龙说:“既是你来拿贼,跟我到公馆,我带你去见彭大人。”姚广寿说:“好!大人恩施格外,无奈我家有老母在堂,不能远离,大人今后如有用我之处,派人赏我一信,我必亲到。”说完便与众人分手。

马玉龙等先回城内,把钦差大人接回公馆,大家给大人请安。彭公说:“本部院本要看看此地的民风,不想遇见这几个贼人。我想,这几个贼人乃是奉旨严拿的要犯,今日他走之不远,石铸你们带几个人出去探访,将他捉住。”石铸答应,便和邓飞雄、胜官保、李芳、纪逢春、武国兴等各带兵刃,出了公馆,往西门外访拿清风等人。

书中交代:那四个贼人由水中逃命,见众人没往下追,心中暗喜,便由北边上去。只见对面是一带树林,里面隐隐露出房屋,必是一个山庄。一到村头,飞云就见那路北有一所院落,周围都是篱笆墙,里边三间上房,门首拴着一匹马。他一看,就认出是方才跑马戏的那匹马,又见院内正坐着练武的那个女子,飞云便目不转睛地直瞧这个人家。那玩马戏之人就是张和武,久走江湖,他一看心中就明白了,说:“女儿!今夜晚留点神,要闹贼。你把我打野兽使的那条火枪先装好药,用时凑手。”他女儿张秋娘答应,进屋中办理去了。这张和武以作马戏为名,本来是为了给他女儿找一个富贵人家,还要那男子生得美貌多才,方能把女儿给他。今日庆阳府城内,合城的铺户出三十两银雇他们三天,今日才头一天就叫人给搅了,把本地参将彭云龙杀了,这马戏也止住了。他父女二人只得回家来。

此处名叫张家庄,离庆阳八里地,他们父女这天吃完晚饭,并不点灯,专等贼来。天有二鼓之时,贼人果真来了。

原来飞云等人就住在张家庄店内,吃完晚饭,清风说:“三位兄弟,我等今日好险,若不是跳河,只怕不好,明日还须找一个清静地方躲避躲避。”飞云说:“事到如今,俺还怕什么事呢?乐一天是一天,我是想透了。”说完话,四人各自安歇。

飞云因惦记张秋娘,哪里睡得着?翻来覆去,直候到二鼓以后,自己起来慢慢地穿好衣服,拿单刀往外走了不远,便蹿上房去。

走了有一箭之地,就到村口。他将篱笆门扭开,里面张和武听见有了动作,立刻把刀带在腰中,房门打开,火枪一顺,照定对面贼人射去。“当”的一声响,飞云早就闪开,一摆刀说:“呀!好小辈,我是花钱来了,今日在十字街见你女儿长得美貌,故特意前来,你们不过是游娼,虽说是卖脸不卖身,只要老爷有钱,你们也得卖身。”

张和武一听,说:“放你娘的狗臭屁,我们是玩马戏之人,也不懂什么游娼,你是前来送死。”说着,一摆刀蹿出房门,往院中一跳。屋中的老婆说:“好大胆的贼人,这里是安善良民,你竟敢自来送死,叫女儿来,你我帮助你父亲拿住他。”

秋娘用绢帕把头包好,换上铁尖鞋,方要出去,只听院内“哎哟”一声,老婆上前一看,说:“好贼!你拿什么暗器把我的当家人打死了。”说着话,跑在院内,手中使一对棒锤来打飞云。

飞云色胆大如天,打死了一条人命,他还不走。见那婆子来到,七八个照面,又一镖把婆子打死,竟连伤二命。屋内秋娘一看,说:“好一个无知的匹夫,来来,我和你一死相拚。”

说着拉刀出来。那飞云一见,不忍杀她,说:“美人不要生气,这是他等自己讨死,你要从我片刻之欢,咱们两个人作一对长久夫妻。”张秋娘又气,又心疼父母,她如何是飞云的对手?

走了有五六个照面,张秋娘的刀竟被飞云一脚踢飞。秋娘拨头往南就跑,飞云—看,说:“小娘子,你休要逃走,你看四野无人,我是舍不得杀你的,我要舍得杀你,我早就结果你的性命了,你还跑得了吗?”张秋娘只顾往前跑,心中一慌,脚底下一绊,翻身跌倒在地。飞云一看,说:“丫头!我和你生前有缘,咱们做一对露水夫妻。”说着往前一赶步,就要把秋娘按在地下,行那不端之事。要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二二回 张家庄飞云采花 姚家集英雄救女

话说张秋娘倒在地上,气喘吁吁的不能起来。飞云乐得手舞足蹈,说:“丫头呀!你这可是我的人了,俺们在这里成为夫妇。”说话之间,刚要往前一扑,只听对面一声喊:“贼人好大胆,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竟敢强奸人家良民子女,这还了得!”飞云往对面一看,见一少年英雄,手擎“二郎夺魁”,跟着十几个庄丁,各拿长枪大刀。

来者这位,他正是姚广寿。只因今晚在家中练把式,听见张家庄那里先是狗咬,后又听见锣鼓齐鸣,人声呐喊,姚广寿立刻去拿灯球火把。原来这两个村庄相隔只有二三里地,哪村有事,都要彼此救护。这姚家集是个小山庄,离张家庄三里多路,他带着人走在半路之上,瞧见张秋娘已被贼人追的不能走了,倒在那里。姚广寿听贼人嘴里胡言乱语,他气往上冲,说:“贼和尚!你休要撒野。”飞云听见有人骂他,抖手就是一只毒镖。姚广寿把镖接在手内,说:“你这镖还没练好呢!你先回去,投明师再练几年。”仍然把镖照飞云打去。飞云方一转身躲避,第二镖已打在肩头之上。姚广寿赶过来,一摆“二郎夺魁”,就把飞云围上。七八个照面,一脚把飞云踢了一个筋斗,叫家人把他捆上。然后再把秋娘搀扶起来,一同回到姚家集来。老太太这时尚未睡觉,说:“把那女子带进来我看看。”

这时,家人已把飞云吊在马棚,然后就把张秋娘带了上来。老太太仍教姚广寿带庄丁到张家庄去,看看张和武夫妻性命如何了。姚广寿答应下来,带着庄丁便走。

姚老太太一问张秋娘,年方十九岁,尚未许人,此时父母已被贼人用毒药镖打死,就剩一人了。老太太爱秋娘美丽,又怜她命苦,就说:“姑娘!我孩儿和你同岁,老身打算把你配我儿广寿,不知你意下如何?”张秋娘见老太太慈善,方才又是姚广寿救她的,人家这样要我,这明明是成就我的。想罢,便给老太太磕头。姚老太太吩咐把贼人带上,我要审问。家人下去不多时,把飞云带来放在地下。老太太拿拐杖照定那秃头就打,说:“你一个出家人,作这种无耻之事。”打得飞云脑袋上尽是疙瘩,哎呀哎呀地直嚷,说:“你们快把我杀了吧!”老太太说:“杀你?把你送到钦差彭大人那里,自有人杀你。”

不表姚老太太审问飞云。且说姚广寿带着十数名庄丁来到张家庄,见张和武门首站定许多人,见姚大爷来了,就说:“你老人家来了。张和武夫妻受暗器身死,他女儿已不知去向。我们听见这里一嚷,就鸣锣聚众,到这里时已不见贼人,就见张和武夫妻的死尸。”姚广寿说:“他女儿被一个和尚追在半路之上,我赶到把和尚拿住了,现绑在我家,张家女儿也在那里。”

只听一旁有人答话,说:“那和尚乃是奉旨严拿之贼,我等是跟彭大人的办差官,你把他交给我就完了。”姚广寿一看,西边站着老少四位,俱是差官的模样,正是千里独行侠赛判官邓飞雄、碧眼金蝉石铸、小神童胜官保、小玉虎李芳。

原来,这四位由公馆奉钦差大人之命,往城外村庄察访清风、飞云和焦家二鬼,今日也住在张家庄东头的店内。听见外边联庄会的锣响,他等起来,各持兵刃,先蹿上房向外看去。

店内人也都起来了,说:“你等众位要去看热闹,叫伙计点上灯笼。我们村中有规矩,如有语言不对,夜内就当贼给办了。”

石铸说:“我们拿贼还怕什么?”说罢,四人一直由店中径奔热闹之处,只见一伙人围着说:“贼人用暗器伤了两条人命。”

后来姚广寿到了,各通了姓名,他等才说明白。石铸说:“既是你把飞云拿住,我们跟你家去看看就是。”姚广寿说:“众位差官老爷到了也好,跟我走吧。”石铸说:“我到店中告诉他们一声,房钱也都给了。怕人家等门。”说着去了。不多时回来,跟着姚广寿到了姚家。姚广寿先到里边见过母亲,姚老太太说:“孩儿!我给你定了亲了,张秋娘是一个孤苦之人,咱们成就她就是了。”姚广寿说:“但凭母亲作主,我今把彭大人那边的差官老爷带来,把那飞云交他们带走。”老太太说:“我方才问了贼人半晌,他也没说出住处,我派人仍把他绑在马棚之内。”

姚广寿亲自来到写棚一看,见飞云还吊在那里,他这才走进书房,叫家人送过茶来,说:“石老爷、邓老爷吃几杯酒再走,此时城门也不能开。”邓飞雄说:“酒是不吃了,先把飞云带过来,我等讯问讯问他。”姚广寿答应一声,立刻命家人去马棚带人,不禁大吃一惊,那飞云已被人救去了。

原来姚广寿和石铸等说话之时,清风和焦家二鬼正在暗中偷听。他三人也是在店内听到锣鸣人喊,一睁眼却不见飞云。

清风说:“二位贤弟快跟我来,咱们去看看吧。”二鬼答应,三人出了房门,随即蹿上房去,来到了张和武门首,只见这人群纷纷议论,说姚广寿带着四个差官到他家去了,要把拿住的和尚交给他们,解到公馆去见钦差大人。清风就知那是飞云,便在后面暗跟众人到了姚家集,去至马棚一看,只见飞云高吊在那里,头上打了几处伤,看之不忍。清风见左右无人,就把飞云的绳儿解开,蹿上房去,四人逃出姚家集,竟自去了。

姚广寿派来的人,一看飞云和尚不知被何人救去,连忙报主人知道。石铸说:“上房追吧。”姚广寿说:“我来之时还有呢,你我分四路追赶。”石铸说:“不可,贼人一共有四五个人,倘若你我追散了,岂不是寡不胜众,先到房上去看看贼人是怎样去的。”说罢,众人走出书房,来到院中,上房向各处一看,踪迹全无。众人说:“飞云命不该绝,他所作之事,要拿住非剐了不可。论人命,他杀了有几十个人了,真是贼星发旺。”

姚广寿回来治酒请这四人,直吃到红日东升。邓飞雄说:“石贤弟!你我该回去了,到公馆看看大人走不走,如不走,你我就在临近地方,再去察访那贼。”石铸说:“姚庄主!你有这样的武艺,为甚甘老林泉之下?现在钦差彭大人正在用人之际,这次查办西下,回头来就有个保举。”姚广寿说:“为人忠孝不能两全,我家并无三兄四弟,老母已年近古稀,我出门甚不放心。只要公馆有用我之处,遣人来叫我就是了。”石铸说:“贤弟!你今日没事,跟我四人先到公馆去看看,我给你引见几个朋友。昨日我们奉大人之命出来,一共是六个人,走在半路之上,有一位纪逢春,他一定要往北,同武国兴不知住在哪里,今日约兄弟同去见见。”姚广寿说:“也好,叫家人备马,俺们骑马去吧!马玉龙大人我见过,昨日追贼时在城下说了半晌话,今天我跟你们到公馆去。”石铸说:“很好,别叫备马,就这样走吧。”姚广寿跟着四位方一出庄,就碰见了纪逢春和武国兴。

石铸问他二人昨日住在哪里?武杰说:“也住在张家庄店中,听见乱了,吾叫纪逢春,他怎么也不醒,把我急坏了。”说着话,已到了公馆门首。只见苏永禄由里面出来,说:“你们几位这才回来,公馆出了大祸,这个乱儿真不小。”众人不禁目瞪口呆。要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二三回 寄柬盗去银龙佩 英雄细述曾家场

话说邓飞雄、石铸等六人,带着姚广寿来至钦差大人公馆门首,只见苏永禄从里面出来说:“你们几位才回来,公馆失盗,大人正在着急呢!”

书中交代:彭公昨日回至公馆之内,众人都给大人道了受惊。赵文升、段文龙带子弟兵也来了,兵丁都住在南关店内,二人到公馆见了众人。此时金眼雕邱成同追风侠刘云、刘天雄、伍氏三雄、邱明月、胜奎等人,都住在对面店内。众差官在这里伺候大人吃了晚饭,才下来各自安歇。马玉龙自己到对面店内照应师兄和岳父,也就住在那店里了。

一夜无话。次日大人一睁眼,就见床头有一张柬,上插明晃晃的一把钢刀。大人大吃一惊,一翻身起来,忙叫兴儿。那彭兴、彭禄、彭福、彭寿由西屋来到东屋,一看吓得浑身是汗,便把在床上插着的那把钢刀拿起,将字柬递给大人。彭公接过来一看,上写道:曾姓斗胆到堂前,拜见当朝十豆三。

耳闻帐下英雄广,今朝观罢少魁元。

暂拿碧玉银龙佩,专等佳人胜玉环。

要问某家何处住,双塘壬癸庆阳南。

大人看罢,下床至外面梳洗吃茶,一找万岁爷赏的碧玉银龙佩,果然丢了。彭公吩咐人去请众差官,不多时,众人都一一来到,连马玉龙也来了。庆阳府知府孔文彬过来伺候钦差起马,还求大人替参将彭云龙递个折子,说:“他家甚苦,妻子田氏,儿子彭恩元尚幼。”大人说:“可以。昨日街市闹刺客,夜里我公馆内竟有大胆之贼,把圣上钦赏的碧玉银龙佩盗去,还敢寄柬留刀,你等来看。”众差官个个面红耳赤。知府连忙请罪,说:“卑职到任不久,钦差遇到这样的事,只求大人恩施格外。”大人说:“贵府要速速派人捉拿盗银龙佩之人。”众差官看了字柬,也不知是怎样一个贼人。这时邓飞雄到来,先见大人请安,把出去访贼的大概情形,回禀了大人。又把姚广寿带上来,给大人行礼。

众差官下来,退至西配房之内。知府也走了。众人把字柬另写一张,一起参解。纪逢春是个粗人,他一听上面有“专等佳人胜玉环”一句,就说:“小蝎子武杰,你是要当王八,有人争你的媳妇。”武杰臊的满脸绯红,说:“唔呀,混帐东西!

不要开玩笑。“胜官保一翻手也打了纪逢春一个嘴巴。纪逢春说:”呦!你们人多,倚仗什么?“武杰微微一笑,说:”就该打你这东西。“石铸说:”纪老爷!休怨人家打你,谁叫你如此草率,说话不留神呢。“赵友义说:”不要乱,咱们有知道这个姓曾的在哪里住吗?有没有?“众人俱各摇手,齐说不知。姚广寿说:”我可知道,这个人甚是厉害,乃是我们此地有名的人物。“石铸一听就说:”既是兄长知道,何妨直言,我们大家想个主意。“姚广寿说:”这个人我也只是闻名,并未会过。他姓曾名天寿,绰号人称神拳太保,家传的神拳,能隔山打牛,百步打空。他家中豪富,住在庆阳府南门外东南八里,地名曾家场。那是个集镇,凡卖艺的都不敢往他那庄中去,那里三岁的孩童都会把式。“马玉龙说:”很好,我有一个主意,赵文升、段文龙、刘得勇、刘得猛你们四位,扮作卖拳的,先上曾家场。“

这四人吃完早饭,竟自去了。他又叫纪逢春、武杰、邓爷、石铸、孔寿、赵勇、冯元志,赵友义、李环、李佩这十个人去作四太保的接应。又请岳父刘云、内兄刘天雄、邱大爷、胜奎、伍氏三雄,同他带着胜官保、李芳,一起前去。公馆有徐胜、刘芳等人保护彭钦差。姚广寿便给马玉龙当向导。

且说四位太保扛着刀枪,穿上便衣,出了庆阳南门,一路来到了曾家场。一看这个集镇,总有几千户人家。他们找一个宽大热闹之处,就把兵刃一放。赵文升用白土画出一个场子,方要练武,只见从那边过来一人,有三十多岁,说:“你们这卖艺的,可知道这里的规矩?要在我们这地方练武,先要拜我们这里的庄主。如不拜我们庄主,即时把场子踢翻了。”赵文升说:“你是作甚的?”那人说:“我叫李福,是曾家场的地保,向你要地方钱。你练完了,可按三七股分给我,如若不然,你们在这里练不成了。”赵文升说:“放你娘的狗屁,老爷在此练把式卖艺,你要什么钱?滚开吧!爷爷没钱赏你。”那地保李福见这四位长得凶勇,不敢再说,一转身竟自去了。段文龙说:“我来耍刀,你耍叉吧。”二人在当场一练,外面人都齐声说好把式,就是没一个给钱的。段文龙一看,和赵文升一使眼色,一边练着,一边把人尽挤在一条小胡同之内,再把胡同一堵说:“呔!不给钱走不了!”那些看热闹之人一害怕,摘下褡裢,全倒出来了,这一下就有十几吊钱。二人回来又练,可就没人敢瞧了。

这时,只见那边来了一人,年有三十以外,面皮微白,来到这里说:“四位请上我们庄主家中去练,只要我们庄主一喜欢,就可以多送你等一些银钱。”赵文升说:“是了,你家主人姓什么?在哪里住?”那人说:“就在这里正东,姓曾,是我们这本村的首户。”四个太保说:“是曾天寿吗?”那个人说:“是。”刘得勇听明白了,说:“很好,我们这就跟你去。”四人收拾起来,扛起兵刃跟那人就走。

书中交代:曾天寿一听家人说来了四个卖艺之人,把人谎进胡同里要钱,便说:“这还了得,去把四个卖艺之人给我叫来。”家人答应,去到外面把四太保叫来了。四人一看是坐北向南的大门,门外有两块上马石,七八株垂杨柳,接着八九匹骡马。四人进到二门之内,一看这院落是北房五间,东西各有配房三间。这四人把兵刃放下,走在北上房屋中落座。家人说:“我家主人这就出来。”正说着,外边又进来千里独行侠等十个人。因在街上看见四太保被人请去,怕他等受伤,便先到曾天寿的门首说:“我等特来拜访这里的庄主。”那家人进去,不多时就出来说:“我家主人就出来,你等吃茶吧。”先给众人送过茶来。众人等侯的那工夫大了,才见从里面出来了两个小童,说:“我家大爷就出来。”只见从东西配房出来八个家人,在上房两廊下一站,不多时又出来两个童儿,也站在旁边。这才听到一声咳嗽,由里面出来了一位英雄。要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二四回 群雄改扮访贼人 豪杰有意欺差官

话说众办差官来至曾家场神拳太保曾天寿家中,在客厅坐候多时,还不见主人出来,心中都要看看这人是怎么一位英雄。

天有正午,只见从里面出来一位年在二十以外的俊品人物,众人都站了起来,只当是神拳太保曾天寿出来了。却听那人说:“我家主人先派我问问众位,是从哪里来的?到此何干?”石铸说:“我等是跟钦差大人的办差官,来此见你家主人,要访问那盗银龙佩的贼人。”那人转身进到里面,又过了片刻,才见从里面出来一人。

大众观看,只见那人身高七尺,头戴新纬帽,身穿蓝绫绸袍儿,腰系凉带,足下青缎官靴,面皮微白,尖下颏,目如朗星,眉似刷漆,鼻高耸,唇似丹霞,彬彬儒雅,一团书气。来至客厅,各自通了名姓。曾天寿说:“今日贵人光降,真乃寒门有幸,不知众位来此何干?”石铸说:“只因钦差彭大人昨夜在公馆之内失去银龙佩,有人在床上寄柬留刀,上边说是曾姓之人。”曾天寿说:“原来为此事而来,这个容易,我告诉你几位吧,这盗银龙佩之人我倒是认识,要说带众位去捉他,我不是小瞧众位,就怕你们赢不了他。”飞叉太保赵文升和飞刀太保段文龙本是粗人,一听曾天寿之言,说:“你休长他人威风,你可带我二人去把他拿来。”曾天寿说:“二位若不相信,连我这样的能为,还时常甘拜下风。你二位先别动气,咱们先试试,如能赢我,我再引二位拿贼去。”赵文升说:“庄主!我看你像个瘦弱的书生,你还有本领呢?咱们比试比试。”曾天寿说:“把院中铺上绒毡。”来到院中,段文龙说:“我一人就能治他,不劳兄长。”跳过去伸手就要去抓,曾天寿一闪身,照定他左肋之上用二指一点,段文龙就像得了半身不遂之症,骨软筋酥,倒在地下。赵文升一看,也不知神拳太保的厉害,又跳过去一抓。曾天寿一闪身,他这一把就抓空了。曾天寿照他脉门一点,他也就躺了下来。花枪太保刘得勇、花刀太保刘得猛二人同奔曾天寿,这二位拳脚精通,投过明师,访过高友,指望过去赢他,焉想一对面,二人也躺了下来。连石铸那样的英雄,他也不识人家的这路拳脚。孔寿、赵勇、纪逢春、武国兴四人议论说:“咱们分四面上去,叫他首尾不能顾及,把他扔一个筋斗,咱们就算不输。”便走过去说:“咱们看你到底有多大能为?”四人一齐拥上,曾天寿不慌不忙,几个转身,那四人全都被他用点穴的功夫治倒。

邓飞雄见赵友义、冯元志都害怕了,自己一想:“来了十几个人,躺了人家半院子,多丢人!我看他这拳脚,准是邪门传授,要讲血气之勇,我可真没把他放在心上,他这邪门我却不懂。”正自猜疑,只见从外面跑进一个家人来说:“回禀主人,外面有副将大人马玉龙,同着老少英雄在门外下马。”曾天寿说:“待我出去迎接。”只见追风侠刘云同着马玉龙已经走进来了。

马大人身穿便服,蓝绉绸长衫,足下青缎官靴,手摇团扇,白净面皮,俊品人物。左有一童,是双歪丝辫,白脸膛,神清气爽,怀抱一口宝剑;右边一个童子有十二三岁,圆脸,环眉大眼,梳着冲天小辫,扎着红头绳,正是小玉虎李芳和小神童胜官保。后面老少侠义全都来了。马玉龙一看他们来的人躺了半院子,自己气往上冲,勉强忍住。只见曾天寿先赶来请安,说:“绅民不知大人驾到,未能远迎,望求大人恕罪。”胜官保说:“庄主!我们这些人怎么得罪了庄主,治他等在此?”曾天寿说:“众位老爷们并未得罪,只因盗银龙佩的那人,比我的武艺高出百倍,我说众位要先得赢我,我再带众位拿贼去。

是我一时斗胆,冒犯了众位老爷的虎威。“马玉龙说:”你点的哪路穴?“曾天寿说:”是活穴。“马玉龙说:”岳父,师兄!

你二位帮我忙儿,先把众人救起来,叫他们走百步以外,周身血一活就好了。“说着话,三人到了众人跟前,也有用手推的,也有用脚踢的,不多时,众人都起来了,走上几步,身体复旧如初。

马玉龙说:“庄主,我看你倒是个聪明之人,如何自作无知之事?这盗银龙佩之人,你说要比你的能为大,如赢得了你才能拿盗银龙佩之贼,我且先领教你的武艺。”曾天寿说:“大人,我天大的胆,也不敢和你比武。”马玉龙说:“好,你把我的办差官全都赢了,又不敢和我比武了。我是要见见那盗银龙佩之贼人,先和你试试。”曾天寿一听,说:“好哇!大人既要和绅民比武,绅民斗胆,也要跟大人偷学两招。”说罢就一抱拳。曾天寿倚仗着自己家传的独门五祖点穴拳,能隔山打牛,百步打空,平生未遇敌手,故眼空四海,目中无人。今见马玉龙要同他比武,哪里放在心上,自己总以为天下第一英雄就属他,焉知道天下能人甚多,出类拔萃之人不可胜算,真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马玉龙才同他一交手,就知道这是五祖点穴拳,能隔山打牛,百步打空,自己听师父讲过,非八仙拳不能破他。连忙一换招数,就把八仙拳施展开了。走了五六个照面,曾天寿竟不能点在马玉龙身上,自己甚是着急。马玉龙一换式,顺手一指,却把曾天寿点倒在地,立朝上去,先把他扶起来说:“得罪得罪。”曾天寿今日是初次遇到敌手,脸一红,连说:“惭愧!实在仰慕大人的拳式。”马玉龙说:“我要领教那盗银龙佩之贼人,你带我前去见他。”曾天寿说:“那盗银龙佩之人,是我胞弟,他叫曾天福。”马玉龙说:“你是兄长,他是你的胞弟,怎么你叫曾天寿,他叫曾天福?这个我不明白。”曾天寿说:“是先生给起的,他的能为比我更高,性情倨傲,故此我也管不了他。他要是爱上什么,就要什么,昨日在庆阳看马戏,必是看见了什么佳人,他回来和我说,我也没往心里听,他说非把这佳人要来不算。”武杰一听,气得二目圆睁,恨不能这就把他拿住,方出这口气。这时从外面进来一个家人说:“二爷回来了。”众位英雄一听,各拉兵刃,要去拿那贼人。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二五回 忠义侠智斗曾天寿 武国兴愤怒见佳人

话说众差官闻报二庄主爷回来了,武杰一听,先就气往上冲,拉手中单刀,赶紧扑奔后面。众人跟随着来到了花园之内,一瞧甚是宽阔,里面房屋不少,往东一拐,单有一座跨院。家人头前带路,到了门首,向众人说道:“我家二庄主就在这院里呢!”武杰头前进了院子,一看是北房三间,东西配房各三间,院中有十几盆花,上房有一个人在椅子上坐着,手中拿一顶毡帽盖着脸,身穿一件青绉绸长衫,脚穿一双青缎子抓地虎靴子,仿佛睡着了的样子。武国兴把手中刀一顺,说:“唔呀,混帐东西!你好大胆量,在公馆盗去大人的银龙佩,还寄柬曾刀骂人。”往屋中一跳,举刀就要剁去。那人站起来往里面屋中去躲,走慌了神,把靴子甩掉,漏出三寸金莲,倒把武杰吓了一跳,连忙退出来说:“哎呀,了不得了!这是一段什么缘故?”

书中交代:这人原来是曾天寿的胞妹,名叫芸卿,家传的一身好本领。那日在庆阳府看马戏,见和尚老道乱杀人,她有心要帮助捉贼,又想自己乃是一个女流,并不认识人家,何必过问?后来见胜玉环镖打飞云,众人都说好镖,曾芸卿就派跟他的家人去访问这胜玉环是做什么的?那家人去不多时,回来说:“回禀姑娘,这胜玉环乃是跟钦差彭大人的差官夫人,很有武艺。”曾芸卿一生秉性高傲,最不服人,总想要会会胜玉环,看她是什么一个人物。到夜里,便亲自去到大人的公馆,把银龙佩盗来,又留下了一把刀,一首诗。诗上写了“专等佳人胜玉环”,原是为了见到胜玉环,和她比武,不料这件事弄得大了,那胜玉环如何能来呢?她回到家中和兄长一说,曾天寿说:“妹妹你做错了!明天钦差大人派人来拿盗银龙佩的人,那还是小事,玉环她丈夫和娘家的兄弟准来,这便如何?”曾小姐说:“不要害怕,我想玉环乃女中丈夫,她必前来,那时我要奚落她一番,然后再去请罪。”兄妹议论好了,立刻派家人预备,静等明天人来。果然今日家人先来报信,说那卖艺之人如何厉害,曾天寿就知是钦差大人派来明察暗访的差官,便派家人把四个卖艺之人叫来。那四位英雄先来,随后又有纪逢春、武国兴等十人来到。曾天寿见马玉龙同众人都来了,一想:“我若说是我妹妹芸卿所做,他们也不相信,不免叫他等目睹。”

便先在外面告诉心腹家人:“你进去对我妹妹就说是胜玉环来了,叫她换上那一身男子衣服,随后你再到客厅来报二爷回来了,你就去你的。”曾天寿安排好了,然后才带众人来到花园之内。当时武国兴气往上冲,进房中见有一男子用毡帽遮头,便用刀砍来,那曾芸卿见不是胜玉环,却是个蛮子,吓了她一跳,连忙往屋中一跑,又把靴子甩落了一只。

武杰唔呀了两声,连忙退出来,到了外面就问。曾天寿说:“我也不隐瞒了。”就把上项之事说了一回,让众人到书房中落座。曾天寿随后又把钦差彭大人的银龙佩取出来,放在桌上,再把石大爷拉到外面,要叫他做媒,将妹妹许配武杰。石铸说:“这件事,我倒可以做得了一半主。”曾天寿说:“正是。”二人说完进来,石大爷一讲,武杰说:“我有妻子,凭我这身分,还养得两个佳人么?”石铸说:“不必推辞了,你方才把人家姑娘赶得脱靴现足,你不要,人家怕不答应。”纪逢春说:“这世间事就是不公道,小蝎子武杰已有媳妇,还有人家赶着给他,我一个没有,也没人给我。武杰,你让给我一个吧。”武杰说:“唔呀,混帐王八羔子,休开玩笑。”胜官保由后面照定纪逢春一拍,打了他一个嘴巴;曾天寿也瞅了纪逢春一眼。武杰哈哈大笑说:“好!有人打你这不知世务的东西!”石铸说:“你愿意,就给人家定礼。”武杰一想,这事也不好推辞,便把自己随身的一块玉佩拿出来给了曾天寿,彼此行了礼。曾天寿启口说:“这件事还要求马大人同众位老爷,在大人台前美言一二,说几句好话。”马玉龙说:“是了,我等必替你说。”曾天寿说:“今日天气不早了,也不能进城去,我这里备办酒席,求大人老爷赏脸。”马玉龙、石铸说:“就是吧。”曾天寿叫家人摆上酒来,众人开怀畅饮。马玉龙有爱慕英雄之心,便说:“曾天寿!你既然有这一身本领,为什么埋没林泉,何不图个出身,当下如随钦差西下查办,回来就是一件奇功。”曾天寿说:“既是大人厚爱,我愿效犬马之劳,求大人提拔就是。”

马玉龙点头说好。说罢,众人推杯换盏,直吃到月上花梢,方才停杯罢盏。家人撤去残肴,送上漱口水来,漱完口,又吃茶,待家人安置好了床铺,这才安歇。

次日起来,净面吃茶,吃完了早饭,先叫纪逢春、孔寿、赵勇、李环、李佩先走,其余均随马玉龙一同走。纪逢春忙到外边,拉过驴来骑上,他一高兴就加鞭紧打。孔寿、赵勇说:“你忙什么?一同走好不好?”纪逢春也不理论,只顾往前。

出了曾家场的村口,应该往正西走,可是这驴却收不住了,一直就往西南跑去。这驴跑得真快,转眼到了一处庄门。纪逢春勒不住,这驴见了大门就往里跑。那大门内搁着有十几担瓷器,有人在树荫下歇着,见跑进一头白驴,上面还骑着一个人。众人怕这驴撞了瓷器担,赶紧就轰。驴一害怕,一摇脑袋就把纪逢春给摔了下来,正摔在瓷器担子上,打坏的碗不少。那些人都跑过来说:“哪里来的这野男子,往人家院里跑?我们这瓷器都是由江西定做来给庄主爷过生日的,自己画的花样,有钱都没地方买去,你赔吧!”纪逢春把眼睛一瞪,说:“赔东西是小事,你赔人吧!把人摔坏了,你赔得起么?”众人说:“担子被你撞了,碗都破了。”纪逢春说:“我的屁股也摔两半了。”

众人说:“你不用跟我们胡搅,先把你捆上见我们庄主爷去。”

正说着话,只见由里面出来一人。众人说:“少庄主出来了,咱们告诉告诉他,哪来的这个雷公崽子?”纪逢春也不答应,连声说:“好好!你们非赔人不成。”说着话,抬头一瞧,由里面出来的这位少年,长得五官清秀,面如白玉,很是儒雅,细声细语地说:“你们嚷什么呢?他是哪里来的?上咱们这里来做甚?”众人说:“大爷,我们在这里正盘查瓷器,他骑着驴跑进来,把咱们的瓷器砸了一挑,不说情理话,还说把他的屁股摔两半了,叫咱们赔人,你说可恨不可恨?”这位少庄主一瞧纪逢春长相特别,穿着紫花布裤褂,抓地虎靴子,拉着一头白驴,黑脸膛,短眉毛,圆眼睛,雷公嘴,便说:“别放他走了!”众人各持兵刃,齐奔纪逢春而来。要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二六回 纪逢春跑驴惹祸 曾天寿指引英雄

话说纪逢春跑驴到了一庄所院内,把人家的瓷器碰了一挑,他还不说情理话。这时出来一位少年人,喝令家人打他。纪逢春伸手把锤掏了出来,要打众人。只见孔寿、赵勇过来说:“哪位是这里的庄主呢?我们这位是一个痴人,说话言语粗直,都看在我二人面上,碰坏了多少瓷器,查查数目,照买的价赔吧。”

那少年人过来说:“方才他要照你们二位这样说话,我们也不能欺他。这批瓷器要说照样买,此地却没有。这是我们派人到江西定做来的,每件瓷器上都有‘双塘山钱记’五个字,这是一百桌碗碟,还有十六只大瓶。他的驴跑到这里,把那边瓷器担子上的碗都碰坏了,他还不说正话。”孔寿、赵勇过去,叫纪逢春给人家赔个不是。纪逢春说:“把我屁股摔两半了,他们赔得起吗?”此时李环、李佩早回曾家场去送信,说:“纪逢春走错了路,跑到一处大庄院里,碰了人家的瓷器还不说理,咱们快去看看。”

曾天寿同众差官全皆上马,一直到了纪逢春碰坏人家瓷器的那所庄门。曾天寿说:“你们众位来吧,我给众位引见几位英雄。”一看孔寿、赵勇二人正劝纪逢春,曾天寿说:“众位!

这里是我的亲戚,不要紧。“石铸就问这山庄叫什么名?曾天寿说:”这里是双塘山钱家寨,是我姑父家。我姑父曾出仕作过一任游击,现在自己告了终养。姑父姓钱名文华,绰号人称神枪太保,我表弟叫少太保钱玉。“正说着,只见那少年过来,向着曾天寿作了一揖,说:”表兄!你怎么和他们走到一处了?“

曾天寿便把已往之事说了一回,派家人把众位老爷的马接过去,到里面坐坐。

这时,只见由正北屏门之内出来一人,说话声音洪亮。众人一看,那人年有半百之外,身高八尺,面皮微紫,雄眉阔目,身穿蓝洋绉大衫,足下白袜云鞋,手摇一把翎毛扇,出来说:“原来是曾天寿,同你来的是何人?”曾天寿过去给姑父行礼,说:“姑父!我给你老人家引见几位朋友。”用手指定马玉龙说:“那位是副将马大人,绰号及义侠。”这神枪太保钱文华,当年开过镖局,家传枪法,远近驰名。追风侠刘云也认识他,过来见了,又给金眼雕、伍氏三雄等都引见了。钱文华说:“众位光临,真是三生有幸,请里面坐。”众侠义见钱文华是位英雄,都说:“很好,我等正要拜访。”

钱文华叫曾天寿带路,到了里面。众人见这所庄院,画阁雕梁,甚是华丽齐整。里面是上房五间,东西配房各三间,往东西各有门户。到了上房台阶之上,早有两个小童在那里掀起帘子,请众位进去。进到屋中,只见靠北墙摆着花梨木条桌,桌上文房四宝俱全,还摆着几个佛手、木瓜、大瓷瓶儿。墙上挂着一幅字画,两边有对联,写的是:平生不作皱眉事,世上应无切齿人。

刘云、邱成、伍氏三雄众人落座。钱文华叫家人献上茶来,这才问道:“众位侠义英雄,来此何事呢?”马玉龙说:“我等跟随钦差彭大人西下查办,来到庆阳府。因彭大人公馆内失去银龙佩,还在大人床前寄柬留刀,故我等来到曾家场,把银龙佩找回。”曾天寿就把自己妹妹许亲之事细说一遍。钱文华便吩咐摆酒,要请众位赏脸吃杯水酒。马玉龙等知道钱文华与曾天寿是至亲,不是外人,这才用手一指纪逢春说:“我们这位是粗人,把你们的瓷器碰坏了不少,也不懂得说情理话。”钱文华说:“此乃小事一段,何足挂齿。”

正说到这里,有家人进来回禀说:“庄主爷!你的拜弟、开会仙亭酒饭铺的周天瑞叫人家给打了,看看要死,现在搭着送来了。”钱文华听了就是一愣,说道:“我这拜弟素常公正,不是惹事的人,现被何人所打,快把他搭进来我瞧瞧。”家人答应出去,工夫不大,就见搭着一扇门板,把周天瑞抬进院中放下。众人看他浑身是血,甚是可怜。钱文华见他尚能说话,就问:“兄弟!你被何人所打?因为什么?”周天瑞说:“兄长!我也没有朋友,你得给我报仇。我这会仙亭是几千两银子的本钱,现今总算一本万利。因有一个大王韩登,他是东门外二十五里地界冰山冷村的人,外人都叫他大王爷,倚仗着人情势利,无所不为。他常在我那里吃喝完了不给饭钱,昨晚又带着四个妓女来到会仙亭。当时正有官宦人家带着堂客吃饭,他带着四个妓女吃完了饭,把衣裳全脱了,做了些不才之事,把别人的饭座全搅了,人也不敢惹他。我过去说了几句话,口角相争,今天他就带人来,说这会仙亭是他的买卖,把我拉出来打成这样。兄长,我是买卖人,从来没同人打过架,他打了我,还骂到哥哥。你要给我报仇,先照样打他,夺过会仙亭来,再跟他打官司。”钱文华一听,说:“这还了得!打架打官司,都有我呢。”

众侠义一听,都各有气,说:“世上还有这等事,吃喝不给钱,反吵闹打人,夺人买卖,太是强霸欺人了!”马玉龙说:“钱庄主!你先给他上点止疼的药,再吃一服去心火的药,叫他只管放心,三天之内,把会仙亭给他夺过来报仇就是了。”

钱文华说:“既然如是,我给众位大人磕头。”周天瑞说:“他是天地会、八卦教,没人敢惹他。”马玉龙说:“他既是八卦教,拿住他就地正法。前番佟家坞被我们剿灭,现在凡是漏网的案后贼人,拿住就杀。明天我先访真了,再去拿他。”钱文华说:“我跟众位大人去。”钱玉说:“我也去。”马玉龙说:“很好。”

大众这才备马,一同出了双塘山钱家寨,径奔庆阳府。先把银龙佩交还大人,并把曾家场之事一一回明了,又说:“现有大王韩登,是八卦教的余党,在本地欺压商贾。”大人说:“这还了得,地方官为何不办他?”马玉龙就把周天瑞之事说了一遍。大人说:“他既是邪教,你可以按教匪办他,带兵前去捉拿。”马玉龙领命下来,到外面见了众家英雄,大家商量主意,要捉拿大王韩登。不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二七回 周天瑞请兰兄报仇 马玉龙仗义除恶霸

话说马玉龙把众差官叫到面前,大家设谋定计。他说:“明天我带着胜官保、李芳先去吃饭,瞧瞧这个韩登是什么样子?

我变法挑眼,跟他打起来,你们也在外面吃饭,咱们装做不认识,大家把他打跑了,叫周天瑞重新开张。“大家说:”很好。“

商量已定,次日起来,吃了点心,众人说:“咱们现在就去。”

三三两两,头前走着。

这座会仙亭原来在庆阳府北门外,坐东向西,先前是大户人家的花园子,门外地方也宽。马玉龙带着胜官保、李芳,出了庆阳府北门,走了不远,抬头一看路东的酒馆,接着酒幌子,大牌楼金碧辉煌,上有泥金匾,是“会仙亭”三个大字,两旁有一副对联,上联是:“烹炒三鲜美”;下联是:“调和五味香”。

马玉龙进了饭店,一看却并无饭座。这是因为大王韩登接过买卖来,就没人敢来吃饭,都知道他讹人,是一些匪徒,并不是安分的买卖人。马玉龙一看栏柜上坐着一个大胖子,年约三十八九岁,一脸横肉,项短脖粗,竖眉恶眼,身穿青洋绉裤褂,青缎抓地虎靴子,手拿一把遮天黑的雕翎扇子。见马玉龙带着两个小童进来,他便认作是一位阔少。他手下有四个管家,一个叫知古今、一个叫事情根子、一个叫谷化人、一个叫坏事端。

这四个人比大王韩登还可恶,一个个倚仗主人之势力,在外面欺压良善。他们见马玉龙二十多岁,中等身材,面如白玉,五官俊秀,身穿月白洋绉大褂,足下白袜缎鞋,手摇一把团扇,带着两个小童,一个梳着双歪辫,身穿蓝川绸大褂,小抓地虎靴;一个梳着冲天竖的辫子,身穿青洋绉大褂,青缎抓地虎靴子。

马玉龙直奔后面,花园中楼台亭阁,很是雅致,从会仙亭后面一拐,就是五间客厅。马玉龙进来,有伺候的人赶紧把帘栊掀起。马玉龙一看,围屏床帐俱全,两个跑堂的却不象做买卖的样子,说话时一脸的匪气。这两个伙计见马玉龙来了,说:“你们三位要甚么菜?”马玉龙说:“给我们来一桌上等海味席面。”这两个人答应下去,不多时,将酒菜摆上。马玉龙就问:“掌柜的姓什么?叫什么名字?”两人说:“我们掌柜的姓韩,在东门外住,叫大王韩登。”马玉龙说:“这酒席多少钱一桌?”伙计说:“不要问价,吃完再算。昨天有人一问价,把我们掌柜的问恼了,叫打手拉出去打了个腿断臂折,跪着给我们掌柜的磕了半天头,给了一千吊钱,才算了事。”马玉龙一听,说:“你们这地方好凶恶,这还了得。”跑堂的瞧不起马玉龙,马玉龙也不理他。喝了几杯酒,算把早饭吃了,说:“伙计拿了去吧,把帐给我开来。”跑堂的说:“不用开帐,这酒席带饭座,你给四千吊钱吧。”马玉龙说:“给我写在帐上。”说着话,站起来就走。伙计往外追着说:“掌柜的!你瞧瞧他们,吃了四千吊,一个钱不给,就要走。”

大王韩登一听,说:“好!吃完了不给钱,真是太岁头上动土,叫打手给我打。”因为怕周天瑞来打架,家伙都凑手,众打手立刻抄起木棍,就往里跑。马玉龙带着胜官保、李芳正往外走,打手照着马玉龙搂头就是一木棍,被胜官保飞起腿来,踢在肋下,踹了一溜滚,棍也扔了。这时又上来一个打手,李芳一脚踢去,这个也栽倒了。李芳、胜官保一阵乱打。在前面喝酒的人也都翻了,纪逢春、武国兴、孔寿、赵勇、李环、李佩、冯元志、赵友义八个人站起来,一脚就把桌子踢翻。那边赵文升、段文龙、伍氏三雄、金艰雕邱成、碧眼金蝉石铸、醉尉迟刘天雄、千里独行侠邓飞雄也拿起椅子和茶碗,向打手砸去。

大王韩登一瞧这些人,语音不对,老少不一,甚是诧异。

外面有人嚷说:“韩登你出来,你当初是怎么夺人家会仙亭来的,光棍打光棍,一顿还一顿,今天瞧瞧你是朋友不是?”大王韩登—听,说:“了不得,果系周天瑞约来的人,要是庆阳府镖局子的人,没有我不认识的,这些人情形各别,我却并不认识。”他向着四个管家说:“你们可看见了?”四个人说:“瞧见了。”韩登说:“我养兵千日,用兵一遭,今天这场架可打得?”一看众打手,这个脑袋破了,那个胳膊坏了,哎哟哟的,大家全不敢出去。知古今过来说:“庄主爷不必着急,我出去就是。他们说的,光棍打光棍,一顿还一顿,咱们打得过人家就打,打不过他们,我便挨打,决不连累大王。”韩登说:“好!既是这样,你出去吧!”知古今拿着单刀往外就跑。纪逢春正擎着短把轧油锤等着呢,见知古今打里面一出来,长得兔头蛇眼,鼠耳猴腮,他过去就是一锤。知古今拿刀一迎,被纪逢春一扫堂腿踢倒躺下。大众刚过去要打,知古今直嚷:“祖宗饶命吧!”马玉龙说:“不用打他,叫他去吧。”

知古今一走,韩登把眼都气直了,说:“好小子!素常跟我说大话,瞧见人一多就走了。”事情根子说:“庄主爷,你瞧我的,我可不能象他那样畏刀避剑,吃着庄主爷的饭,我不能为庄主爷出力,还能叫爷们生气么?”韩登说:“你出去拿一匹白布来,我缠缠腰。”韩登原本是绿林之人,这几年因不练功夫,成了个大胖子。他赶紧把白布一撕,在身上缠好,抄起两口刀来,打算一死相拚,如闯得出去,万事皆休,闯不出去,听他们打便了,这是他自己的本心。那事情棍子一照面就被人踢倒,刚要打他,早爷爷妈妈的乱叫起来。马玉龙说:“叫他滚吧!”事情根子连滚带爬地溜了。谷化人说:“庄主爷!你看这两人真是活现世,咱们爷们还怎么混,我去见他。”把辫子盘好,也没拿家伙,他跑出去就到众人跟前一跪,说:“众位爷们,只当我是个屁,把我放了吧,别再打我。”马玉龙说:“我们打的是英雄好汉,象你们送些鼠辈,谁来打你,快滚远些吧!”坏事端说:“庄主爷!你看他嘴里说的好,出去这个样子,我也不爱说,决不能象他们这样。”说着往外就走,刚一出门,却朝着每位磕一个头。马玉龙说:“走走走!”这小子站起就走,还说什么光棍不吃眼前亏。大王韩登一看,只气得三尸神暴跳,七孔内生烟,四个管家都是这样,自己着实焦躁,这才把双刀一摆,要与众人一决雌雄。不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二八回 打韩登复夺会仙亭 下请帖设聚群雄会

话说大王韩登见他的管家一个不如一个,俱皆逃走,自己气得容颜改变,一摆双刀跳在门外。纪逢春一摆锤过来,却不是韩登的对手;他当年本是个绿林中的飞贼,只因自己发了财,把功夫丢下,放了一身肥肉,今天用白布缠起,仍然不改当年威风,把双刀使得上下翻飞。纪逢春走了几个照面,就叫小蝎子快来帮他。武杰一听说:“混帐王八羔子,你自己不行了,就嚷叫老子,我来帮你。”说着话,来到临近,帮着傻小子动手。

这大王韩登骁勇无敌,石铸瞧他二人赢不了人家,自己赶紧靠过去,杆棒一抖,就把韩登摔了一个筋斗。韩登躺下就不起来了,说:“你们是周天瑞约来的么?打架不恼助拳的,你们打吧。”大家说:“好!你既是朋友,我们就来瞧瞧。”众人各拿霸道棍打他的下半截,韩登并不哼哈叫苦。众人一看,尚未打坏他的皮肉。这内中自有行家,刘云走过来说:“你们别打了,白费力,就把棍子打断,他也不知道疼。他这个叫蛤蟆气,非得见血才破得了,不见血是白打,他也不知疼。”马玉龙说:“你们去把周先生搭来。”钱文华说:“早就搭来了,未曾通报于你,他要过来看打韩登,没叫他来。”马玉龙说:“叫他来看看,给他报仇。”

钱文华吩咐家人,将周天瑞搭在韩登面前。韩登睁眼一瞧,周天瑞说:“姓韩的,你打我的时候,含糊不含糊。”韩登说:“你不含糊。”周天瑞说:“你们且莫打。”便从袖内拿出一个锥子来说:“韩登:我要你一点东西,给不给?”韩登说:“我既躺下,要脑袋都给,由你挑。”周天瑞说:“我倒不要你的脑袋,我要你一只左眼。”韩登说:“你拿刀割了去。”周天瑞手中拿着锥子,就把韩登左眼剜出,血流不止。马玉龙说:“这再打他,把他的蛤蟆气给破了,他就知道疼了。”大众这才把韩登打得皮开肉绽,鲜血直流。

马玉龙说:“韩登,你打官司,就把你送到衙门去。”韩登说:“我不打官司,你们不拘哪位,把我送到东门外二十五里的冰山冷村,我知你们几位的人情。日后我有能为,再报今日之仇。”石铸拿过一碗糖水来,说:“你喝了这碗糖水吧!”韩登焉知道厉害,接过来就喝了。石铸说:“这二次打可不好挨,要不横心,就得出声。”马玉龙说道:“不用打了,哪位送他去?”众人都不答应,打成这个样子送了去,一个也不用想回来。韩登说:“我姓韩的是朋友,冤有头,债有主,哪位送我是行好,我决不能恩将仇报。”小火祖赵友义说:“我送你去。”

碧眼金蝉石铸说:“算着我。”纪逢春问武杰:“小蝎子!你有胆子没有?”武杰说:“唔呀混帐东西!我的胆子比你大。”纪逢春说:“既有胆子,咱们送他去。”四个人拿过杠子木板,把韩登放在上面,搭着顺大路径奔冰山。

展眼之际,走出了二十余里。来到这个村庄一看,有土围子,东西南北四门,南北的门关着,就走东西门。四个人搭着韩登进了西门,又走有一里之遥,来到路北的大门口。刚把韩登放下,忽然锣声震耳,四门就紧闭起来。那四个管家带领喽兵,拉起白旗,摆了公牛阵,个个手拿双刀,大家齐声喊嚷,要给庄主爷报仇,把他们四个人剁了。知古今、事情根子、谷化人、坏事端各各耀武扬威,手执钢刀,一拥而上。大王韩登说:“且慢,且慢,你们别不要脸。这四位是特为送我回家的,俗语说得好,冤有头,债有主,我的仇人是周天瑞,这四人是我的好朋友。你们四个人在那里说的很好,见人家就软,回到家门口倒凑胆子逞能,快给我把他们带下去。”知古今说:“庄主爷别恼,我想着使个稳中计,回来齐人,给庄主爷打接应。”

坏事端说:“我怕庄主爷人单势孤,也是这个主意。”大王韩登说:“你们不要胡说,快快退去。请问送我来的四位贵姓?”

石铸等各道了名姓。韩登说:“四位请进里面坐坐,吃杯茶再走。”石铸说:“我等不吃茶了。”

四人回归会仙亭,一看周天瑞旧日的伙计,掌柜的、掌灶的、跑堂的都回来了。周天瑞说:“我这买卖要重新开张,你们众位帮我忙,以后韩登决不能与我善罢甘休。”马玉龙说:“那是自然,现在我们在这里访拿清风、飞云和焦家二鬼,大人还住几天呢,每天我给你拨十个人来把守。”钱文华说:“我同钱玉给你照料柜上。”周天瑞说:“怎敢叫大人劳心?每天有四五位就行了,若有事,再到公馆送信。”纪逢春说:“我在后边跑堂,我一人掌班。”马玉龙说:“也好,你愿意就在这里吧。”头一天留下了孔寿、赵勇,众人在这里吃完了饭,才回归公馆。第二天,周天瑞接过会仙亭重新开张,买卖照旧兴隆。

韩登回到家后,这口气不得出,把四个管家叫过来,写了几封书信,叫他们各骑马匹,去请他的朋友,前来报会仙亭之仇。头一封是去乔家寨请乔家五虎;第二封送到刺儿山请他的拜弟马松、史丹、王霸、吕胜、牛碧;还到张家沟请野人熊张大成;到龙山请铁臂猿胡元豹;到大龙山请镇江龙马德、闹海金甲王宠、三眼鳖于通、马江、马海;到小狼山请铜头狮子袁龙、铁头狮子袁虎、铁面大王朱义、混江鱼马忠;另外再请凤凰山一百单八鸟,连环寨四十八寨主,红果山侯氏八杰,二龙沟他的拜兄神偷苗天庆。这各山各寨人请多了,定于本月十五齐聚冰山冷村,明设群雄大会,暗中要取庆阳府,自立为庆阳王。后来又派家人到迷魂庄、三元庄、尹家庄去请人。总之,天下各处约的人不少。

这日韩登正在家中养伤,有家人进来禀报说:“庄主爷的拜弟、河南嵩阴县三杰村的蝴蝶张四爷来了。”韩登一听是知己的拜弟,赶紧吩咐有请。不多时,蝴蝶张四爷由外面走了进来。大众一瞧,这人手中拿着包裹,内中是夜行衣和单刀。他见了韩登就说:“兄长你好?”韩登说:“哥哥栽了!要有兄弟在这里,我也不至这样。”就把会仙亭之事说了一遍。蝴蝶张四乃江湖有名的大盗,与韩登是金兰之好。今日一听韩登这一片话,不由怒从心上起,恶向胆边生,便说:“好哇,欺负到你我兄弟头上来了!我今先到会仙亭去剁他两个,叫他认认我。”

韩登说:“贤弟,你先不要去,我已经将天下英雄请来,在我家设立英雄会,报了会仙亭之仇,再夺庆阳府,自立为庆阳王。

我是天地会中之人,我也想开了。“张四说:”我先到会仙亭看看那里的光景如何。“说罢,蝴蝶张四手拿单刀,一直来至会仙亭,脚登板凳说:”呔!四太爷今日照顾你们来了!“看这座儿的,正是纪逢春,他一见张四那样,就说:”这里忙着呢。“

张四摇头晃脑,正在洋洋得意,只听里面屋中说:“孙子来了吧!”张四一看屋中之人,连忙进去说:“原来是爷爷你老人家。”不知屋中说话之人是谁,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二九回 众差官义助周天瑞 粉蝴蝶泄机请英雄

话说蝴蝶张四来在会仙亭,要给大王韩登找一个面子,焉想屋中有人叫他:“孙子你来了。”张四一看,认得是碧眼金蝉石铸,连忙过去行礼。

书中交代:石铸怎的认识张四?只因石铸先前在家中跟她姐丈练杆棒之时,每天由三杰树来到三仙庄,晚半天才回来。

张四本来是绿林中人,在三杰村十字街路南开杂货店,用着两个伙计,一个姓周,一个姓王,别人也不知张四是个绿林。他看见石铸常从此处经过,就想出了一个主意,拿两条绳子接上,在那边—拴,心里说:“不知石铸练的杆棒如何,他走到这里,我耍笑耍笑他,把他兜到,他这功夫就算没练成。”他把绳子拴好,等着石铸晚上回来。待他走至近前,冷一抖绳,想把石铸摔倒。焉想到石铸手急眼快,一下蹿过去了。石铸说:“有小辈要暗算石大太爷。”说话之际,就回家来。

原来石铸家中没有别人,就是妻子刘氏。石铸回家,刘氏就说:“我等你吃晚饭呢,你天天跟你姐夫去练艺,有甚么能为了?”石铸说:“你不知道,老娘们懂个甚么?”夫妻吃完了饭,说话喝茶。

那蝴蝶张四用绳子没把石铸兜倒,一想,这个人的能为可以,我再去瞧瞧,戏耍戏耍他。想罢,等伙计睡了,自己收拾起来,背上单刀,蹿房越脊,来到石铸所在的后房坡,一听两口子正在屋里说话。刘氏说:“你练的能为长进了没有?”石铸说:“长进甚么,今天有个孙子想要暗算我,料他还要来的,他要来偷我,我把他拿住捆了,搁在炕上,再把你搁在他身上,咱两人玩一回,叫他喝一点汤。”张四一听,倒抽了一口冷气。

石铸说着话,就由后面窗户出来。张四正要跑,被石铸一腿踢了个筋斗,把他捆上。石铸说:“好小子,你敢来偷我。”张四说:“石大爷!我不是来偷你,我是来访你的,你老人家饶了我吧!”石铸说:“饶你,你是认打认罚?”张四说:“认罚怎么样?”石铸说:“你要认罚,我认你做个干孙子,你给我立字据,见了面,我叫你孙子,你就要叫我爷爷。”张四说:“我认罚了。”石铸说:“就凭口说不成,明天你要给我立字据,叫铺子里的两个伙计作中保人。”张四说:“你怎么说怎么办,只要你把我放了。”张四转身就走。石铸说:“明天我在铺子里找你去,你给我写字据。”张四点头答应。石铸见他一走,前后又绕了个弯,天已不早,便安歇睡觉。

次日天亮,就到张四的杂货铺去叫门。周伙计、王伙计一看,说:“石大爷要买什么?必定是大奶奶要临盆了,来买红糖鸡子,不然怎么这样早?石大爷得了个儿子吧。”石铸说:“不是得了儿子,是得了个孙子。”周伙计说:“你别取笑了。”

石铸说:“你瞧,真是得了个大孙子,今天还要请你们喝喜酒。”王伙计进去叫掌柜的醒醒,外面石大爷来了。张四一听,赶紧穿衣裳出来说:“爷爷来了。”石铸说:“孙子才起来。”张四说:“果然是才起来。周掌柜的,拿笔给我写张字,我认石大爷做爷爷。”石铸说:“我得了个大孙子,今天请你们吃饭。”

周掌柜一听,说:“这是没有的事,我们掌柜的二十多岁,认二十多岁的做爷爷,却不认我。”说着,拿笔写了一张字据,石铸便拿出银子来请众人吃饭。从此张四见到他就叫爷爷,两人论真了。

今天蝴蝶张四来到会仙亭,正赶上石铸、邓飞雄、赵文升,段文龙四个人在那里要菜喝酒。外面蝴蝶张四一通名姓,石铸说:“孙子来了,进来吧。”邓飞雄一看这个人的样子,跟石铸的岁数仿佛,可是石铸一叫他,他就叫爷爷,赶紧过来磕头。

纪逢春瞧出便宜来了,就说:“石大爷!你给我引见引见。”张四看了他一眼,也没言语。石铸说:“孙子坐下,我有话说。”

蝴蝶张四说:“爷爷!什么事?”石铸说:“必是大王韩登请你来的,对不对?我告诉你,他惹不了我们。那一天夺会仙亭之事,都是跟钦差彭大人的差官干的,也有我在其中。要打架,我让你见见,这三位都是等着和韩登打架的。”指着大家说:“这位姓邓名飞雄,绰号人称千里独行侠,那二位是飞叉太保赵文升、飞刀太保小孟尝段文龙,都是钦差彭大人那里的差官。”

张四问道:“你老人家在哪里住呢?此时作什么公干?”石铸说:“我如今也改了行为。”张四说:“改了什么行为?”石铸说:“我如今已赦罪封官,保了实缺把总之职。你趁早不要帮助他来惹这个大祸,官私两面,他都不行。”张四说:“我不知道原来是这么一段缘故。爷爷,我来告诉你一个信吧,如今大王韩登派了四个管家,分头去请各路英雄,也有山林盗寇,绿林林响马,定准本月十五日在他家摆设群雄大会。他明是报会仙亭之仇,暗是要夺了庆阳府,自立庆阳王。他乃会中之人,原先是八卦教、天地会,后来又改白衣教、反天会。”石铸说:“要有此事,我问你愿意作贼,还是愿意作官?”张四说:“爷爷,我愿意作官。”石铸说:“你既愿意作官,就先到大王韩登那里去卧底,等着天下各处山寨的绿林盗贼来了,你拿笔记上一个清单,某处某人带多少人,都要记清,这就算是你的奇功一件。”张四说:“就是吧。”

在这里喝了几杯酒,他才告辞回归冰山冷村,见了大王韩登说:“兄长!我到那会仙亭大骂一场,连一个敢言语的都没有。”韩登吩咐家人给四太爷备酒,家人立刻到厨房要了酒菜来摆好,请张四太爷吃酒。韩登说:“张四爷,你明天先在家替我照应天下水旱两路的英雄。如来之时,你带一个家人记一本帐,我已派人把粮米都办好了,不久全到,所有这些全都派贤弟照料。”张四说:“也好。”

过了两日,外面人来报说:“现有乔家寨乔家五虎赶到。”

大王韩登即派张四迎接进来。乔镇进来,一看韩登浑身是伤,就说:“韩大哥!你这伤痕是被何人打的?”大王韩登便把会仙亭之事细述了一遍。乔家五虎一听,气往上冲,说:“大哥!

你不用等群雄赶到,我等即去会仙亭找他,给哥哥你报仇。“

乔镇说着话,带了四个兄弟,立刻由冷村直奔会仙亭。原来乔家寨离冷村三十余里,所请的人就是他近,故此他等先到。这乔家五虎,每人使一条花枪,来到会仙亭,一直奔后面花园的五间大厅,进去落座,叫跑堂的要酒来。跑堂的摆上来,这五个人每人一桌。乔镇说:“咱们瞧瞧这个会仙亭,掌柜的是怎么个样子,敢把我拜兄韩登给打了。咱们吃完了再打,给韩登报仇。”说完了话,各道名姓,大爷叫乔镇、二爷叫乔元、三爷叫乔亨、四爷叫乔利、五爷叫乔贞。正道着名姓,就听外面一阵大乱。不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三零回 乔五虎为友施威 金眼雕英名退敌

话说乔家五虎正在那里发威,听外面一阵大乱,由外面进来了赵文升和段文龙,一个擎着叉,一个拿着斩虎刀,两人就在乔家五虎对面的两张桌子坐下,说:“堂倌!我听说来了五个虎,我二人一向就在深山打虎。”说话间,只见金眼雕由外面进来说:“好!我今天瞧个热闹,我叫王小,也专打老虎。”

说着话,就坐在一旁,要了一桌酒席。

小白虎乔贞一瞧,连忙过来说:“你老人家是大同府元豹山的邱老爷子,可不是外人。我姓乔,名叫乔贞。我提个人你必认识,咱爷俩还见过,有个花驴贾亮,你老人家可认识?”

金眼雕说:“不错,他是我的朋友,你怎么认识他?”乔贞说:“他是我的岳父,前五年在贾家庄,我们还同桌吃过一回饭。”

金眼雕一想,这才想起来,说:“这就是了,你们哥几个做什么来的?”乔贞说:“我们是来替韩登报仇的,只为他前番受了欺辱,我等特来给他报仇。”金眼雕说:“你们哥几个趁早回去,不用在此找事。打韩登的那些人,都是钦差彭大人手下的办差官,你们赢得他么?我等是人家请的助拳。”乔家五虎说:“我们不知道他得罪了彭大人的办差官,就知道是周天瑞把他打了。”金眼雕说:“他是个反天会的邪教,这里调了官兵,正等着拿他呢!”乔家五虎说:“我们不知道这事,是他拿书信把我们约来跟周天瑞打架的,没提别的话,我们并不知道他是邪教反叛。今天有你老人家在此,我们也不能帮他打架,我们要回家了。”金眼雕说:“正理,你们走吧。”乔家五虎叫伙计算帐,金眼雕说:“这乃是小事一段,不必了。”金眼雕会了饭帐,乔家五虎便走了。

这天,蝴蝶张四来找碧眼金蝉石铸,有人就把石大爷请来。

张四说:“我特意前来送信,贼人定于本月十五日聚齐,你老人家早作准备。”石铸说:“我带你见见忠义侠马爷。”张四说:“也好。”立刻跟着石铸到那边面见马玉龙,就把大王韩登大摆群雄会,约请天下英雄的事,如此如彼一说。马玉龙说:“好,他不来便罢,他真要来,叫他来时有路,去时无路。你先回到那里卧底去吧,他来多少人都记明白了,你再前来送信。

这件事办好了,算你一件功劳,我必要保举你做官。“蝴蝶张四说:”多蒙众位大人台爱,我务必办理。“转身告辞走了。

马玉龙说:“这件事可闹大了,大王韩登有意造反,咱们总得预备预备。”邓飞雄说:“是,咱们去禀明大人。”马玉龙说:“兄长,你我把四百子弟兵都聚在一处,是日叫我岳父和刘天雄,同我师兄弟金眼雕和伍氏三雄带兵。在会仙亭对过有座楼,叫堂客们作为瞧热闹的,见贼人由房上逃走,谁能打暗器的,要在暗中防备。北边还有一块空旷之地,可叫我师兄带兵在那里埋伏。刘大人和徐大人带领本部兵丁,庆阳府知府调城营兵三千,把城门紧闭,不准放一个人进城。我带公馆内众英雄在会仙亭各备兵刃,如贼人来了,他必先奔会仙亭。是日铺子的伙计、掌柜,都叫他们歇工,省得他们在动手时碰着。

咱们扮做伙计,跑堂和掌柜的都用咱们的人。“大家安排好了,静等大王韩登。

蝴蝶张四自从会仙亭回去,就在大王韩登家中代为照料事情。韩登的庄院共有七八百间房,张四给他找人满搭上布帐子,又找了百十个厨子,静等天下英雄前来赴会。过了两天,有人禀报:刺儿山的五位寨主来了。大王韩登连忙叫张四迎接出来。

刺儿山的五位寨主下马,他们带来了一百个喽兵。头一位大寨主姓史,身高八尺以外,骑着一匹大白花马;第二个是大王吕胜,黑脸膛,斗鸡眉,母狗眼,吊角口;第三位是马松,瘦小枯干,长得神头鬼脸,带着的喽兵,都是些无知之人,来到里面落座。韩登也把衣服穿好,有人用椅子抬着他到了外面,先给众人行礼。

正说话之间,家人来报:张家沟的野人熊张大成,带人在门前下马。张四来到外面一看,见那人身高八尺以外,面皮微黑,刷子眉,大环眼,鼻梁高耸,身穿青洋绉裤褂,抓地虎靴子,长着一身黑毛,有人给他扛着一条鞭棍。这人久在山中放牛放羊,天生力大,善避刀枪,跟大王韩登是生死之交的弟兄。

这是个浑人,不通事务,进里面见过韩登,行完礼,刚摆上酒要喝,又有人禀报龙山的铁臂猿胡元豹到了,即请进来大家落座吃酒。

到了次日,又有红果山的侯氏八杰前来。侯起龙、侯起凤、侯德山、侯宝山、侯尚英、侯尚杰、侯兴、侯茂进来相见。刚坐下,外面凤凰山的八鸟也赶到了。这八人是金毛鸟吴声、银毛鸟吴寿、飞天火鸟王德铠、孔梁喜雀赵恒通、小孔雀吴通、小鹞子周志、抄水燕子石铎、燕翅子刘华。这八位正要往里走,连环寨的滋毛水虎金亮,四十八寨寨主和水路的八家寨主也来了。接着,外头又报有谢家沟的金头太岁谢自成、矮金刚公孙虎来见。进去的工夫不大,又报有水中八怪水里滚王墩、浪里钻刘迁、水中漂姜龙、不趁底姜虎、闹海哪吒梁兴、奋江龙王梁泰、双头鱼谢宾、水中蛇谢保八位到来。

书要简明,天下水旱各山寨的英雄豪杰,至十四日俱皆到齐了。另外还有尹家川的巡海鬼尹路通前来,此人乃是采花蜂尹亮之父,飞云僧尹明之叔。大众彼此见礼。大王韩登这才在当中一坐,说道:“今日我约请众位,非为别故。”就把在会仙亭与周天瑞打架之事,如此如彼说了一遍。接着又说:“我请众位英雄前来替我韩登报仇雪恨,将会仙亭复夺过来。勿论有几条人命官司,我一个人打了。如有官兵拦阻,连官兵一齐都杀。”这些人俱是山林盗寇,哪管什么王法,都说任凭庄主调遣,立即答应明天吃完早饭,齐队径奔会仙亭。韩登和蝴蝶张四按桌斟了酒,众人开怀畅饮。韩登问道:“明日谁为前锋!”

刺儿山五位寨主说:“我们愿为前部先锋。”蝴蝶张四说:“我头一个先去,大嚷一声,他们都要丧胆。”韩登说:“我坐一把椅子,让人抬着,叫知古今四人跟随我。”大众商议已定,一夜无话。次日早晨用了早饭,蝴蝶张四当前,各处寨主带领各山寨的喽兵排队而行。未知胜负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三一回 冰山英雄大聚会 庆阳侠义战贼兵

话说大王韩登带领群贼扑奔会仙亭而来,蝴蝶张四在前头,刺儿山五位寨主为前部先锋。大王韩登原来打算要夺回会仙亭,这还是小事;他的本心是趁势夺了庆阳府,自立庆阳王。

书中交代:马玉龙自那日打了韩登,有蝴蝶张四前来送信,说韩登摆设群雄会,意欲叛反,又是邪教。马玉龙就把韩登之事,回明大人。大人自那天飞云、清风闹庆阳,吓得身子不爽,也不能起身。大人说:“玉龙,你下去瞧着办。”马玉龙知道韩登这天来,早已准备停妥,派徐胜、刘芳调本地城守营的三千兵,把庆阳府四门紧闭;又派金眼雕、伍氏三雄、邱明月、追风侠刘云、醉尉迟刘天雄带四百子弟兵,藏在会仙亭北边的空房之内,听号令一同杀出来;再让众位内眷侠良姑张耀英、陈月娥、胜玉环、周翠香都在会仙亭对过的楼上,各带暗器,如贼人由房上逃走,就拿暗器把他打下来。马玉龙带着公馆众家英雄,在会仙亭里面静等贼来。

天有巳正,就听外面一阵大乱,原来是蝴蝶张四带着前部先锋刺儿山的五位寨主和一百喽兵赶到。蝴蝶张四在头前摆手中单刀说:“众位瞧我的。”来到会仙亭门口,一声喊嚷:“呔!

周天瑞听真了,今天大王韩登带众位英雄前来找你,你既是英雄,趁早出来。“里面石铸一探头,说:”孙子来了,我这里已等候多时。“张四一回头,见韩登也正来到。张四说:”韩大哥!

我可不是不帮着你,爷爷在里头叫我呢。“大王韩登一听,眼都气直了,大骂张四:”你敢情是奸细,吃里扒外,大王爷打破了会仙亭把你碎尸万段。哪一位给我把张四拿住?“

话犹未了,刺儿山大寨主史丹一摆手中流星锤蹿出来,大喊—声,说:“周天瑞趁早出来,我等跟韩登是金兰之好,异姓兄弟,今天特来给他报仇。”会仙亭里纪逢春一见来的这个,年有三十以外,小脑袋,淡黄脸膛,身穿紫花布裤褂,薄底靴子,手使一对流星锤。纪逢春说:“这个交给我。”一摆手中轧油锤,蹿出会仙亭来。史丹一瞧纪逢春身高六尺,黑脸膛,短眉毛,三角眼睛,雷公嘴,身穿紫花布裤褂,扎青花的袜子,便说:“来者何人?通上名来,寨主手下不死无名之辈。”他哪把纪逢春放在心上。纪逢春说:“贼呀!要问你老爷,我姓纪,叫纪逢春,外号人称打虎太保。”史丹一听,气往上冲,一摆流星锤,照纪逢春就打。纪逢春用手中轧油锤往外一磕,蹿起身来,对着那贼人就嚷:“捅嘴。”史丹一个没留神,被打掉两个门牙,顺嘴流血,哇呀呀直嚷,败回贼队。

二寨主吕胜一瞧,气往上冲,说:“好鼠辈!敢伤我兄长,待我来拿你。”纪逢春一瞧,这个贼人身高六尺,面皮微黑,短眉毛,三角眼,薄片嘴,年有三十以外,身穿青洋绉裤褂,青缎抓地虎靴子,手使一条浑铁棒,相貌奇怪,站在会仙亭门外,说:“呔!对面小辈,你好大胆,竟敢伤我兄长,快来与我比并三合,分个强存弱死。”纪逢春说:“你叫什么名字?通报上来。”那人说:“小辈!你家寨主姓吕名胜,乃刺儿山的二寨主是也。”纪逢春一听,摆锤照贼人头顶就打,贼人用铁棍相迎。两个人走了十几个照面,吕胜一失手,被纪逢春一锤打在左肩头上,败回本队。

马松大嚷一声,手使一把短刀蹿过来。纪逢春一看,这个人瘦小枯干,青白脸膛,两道立眉,三角眼,薄片嘴,把手中刀一顺说:“雷公崽子,休要这样无礼,待我来拿你。”照纪逢春就是一刀。纪逢春往旁边一闪身,蹿起来又嚷:“捅嘴。”贼人才一闪身,纪逢春又一伏身,嚷道:“扫腿。”贼人没躲开,一锤正打在迎面骨上,往后退了七八步,几乎躺下,转身就跑。

王霸一瞧,说:“这还得了,谁出去谁败,我去拿他!”一摆手中的双锤,往外就跳。纪逢春一瞧来的这个人,身穿蓝色裤褂,大肚子,一对长把锤,一声喊嚷:“好小子!待你家寨主跟你对对锤。”并不通名道姓,跳过来照纪逢春搂头就打。

纪逢春往旁边一闪身,把短把轧油锤抡开,施展出他这路锤来,一面动手,一面嚷:“捅嘴、扫腿、掏心、贯耳、捅屁股、打麻筋、划拉腰眼、砸屁股。”这一路锤,把王霸弄得手忙脚乱,浑身是汗,遍体生津,没有还手的工夫,急忙跑回本队。

牛碧见出去一个败回一个,就说:“你们真是只会吃饭,气死我也!”把手中叉一擎,跳在当场说:“你们这一伙人,真是酒囊饭袋,就凭这么个雷公崽子也拿不了他,还算什么英雄,来给人家助拳。我要拿不了他,我改了姓。”一抖手中叉,照定纪逢春就刺。纪逢春摆锤相迎,三五个照面,只见纪逢春这锤神出鬼没,招数各别,牛碧浑身是汗,只有招架之功,并无还手之力。纪逢春越杀越勇,气力又大,他这锤是自己悟出来的,别人不知道门路。正在这番光景,大王韩登那边众人齐嚷:“快给二哥助阵!”牛碧心中一慌,被纪逢春一锤打在前胸,贼人翻身栽倒,连滚带爬跑回本队。

韩登一看,说:“刺儿山的五位寨主出去,人家会仙亭只出来一个雷公崽子,就都给打回来了。”话犹未了,听身后一人说:“大王爷休要着急,待我前去捉拿这个雷公崽子。”韩登一瞧,乃是龙山的铁背猿胡元豹,一摆手中铁棍,跳出来就去打纪逢春。马玉龙一看,乃是兄弟胡元豹,便一声喊嚷:“不要动手!”胡元豹一瞧是马玉龙,连忙过来请安,说:“兄长因何至此?”马玉龙说:“这全是钦差手下差官,你还不叫跟你的人过来。”胡元豹说:“是。”来到当场,对韩登说:“我不是不帮着你,现有我兄长在此,跟我的人都过来。”把韩登气得都目瞪痴呆了!知古今说:“寨主爷不必生气,待我去拿他。”

说着照胡元豹就是一刀。胡元豹用铁棍一磕,把刀磕飞,知古今便跑回了本队。事情根子一瞧气往上冲,一摆手中朴刀过来,三个照面,又被胡元豹一棍打在左肩头,败了回去。谷化人见他俩败回来,喊嚷道:“小辈休走,待我拿你。”一摆刀来到了阵前,照定胡元豹就是一刀。胡元豹用铁棍来迎,一扫堂腿扫在贼人脚背上,贼人奔命逃回。坏事端一瞧三个人都败了回来,一想:“我何不人前显耀,傲里夺尊。”抖起一条枪往外就跑,说:“小辈休走,待我拿你。”朝着胡元豹分心就刺。胡元豹用铁棍将枪拨开,搂头就是一棍,坏事端用枪一架,早把虎口崩裂,捧着手跑回了贼队。韩登一瞧说:“去一个败一个,人家都是英豪,我这里还打什么?”话犹未了,背后一声喊,怪叫如雷:“韩大哥不用愁烦,待我去杀他个干干净净。”不知此人是谁,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三二回 赵友义计烧师兄 张大成力胜侠义

话说韩登见他请来的人,不是吃里扒外,就是无能之辈,出去就败。正在为难之际,背后一声喊嚷,韩登回头一看,乃是拜弟野人熊张大成。此人力大无穷,久在山中打猎,滚的一身松香马牙沙子,善避刀枪。他原本是个浑人,只懂得吃喝,不懂得别的,跟韩登乃是金兰之好,结义的兄弟,今天被韩登所约,见出去的都败了回来,他就急了。只见他一摆手中的浑铁棍,蹿出来说:“哪个小子过来跟爷爷动手。”胡元豹一看,来的这个人身高九尺,面如锅底,重眉环眼,高颧骨,一脸一脖子的松香马牙沙子,身穿青洋绉裤褂,青缎抓地虎靴子,手使一条浑铁棍。胡元豹也是粗人,就说:“来的这个黑小子,你叫什么?”张大成说:“小子!你要问爷爷的名字,我叫张大成。”胡元豹不容分说,摆棍就打。张大成用棍相迎,他棍法精通,上下翻飞,走有五六个照面,一棍掇在胡元豹左肩头,败回了会仙亭。

打虎太保纪逢春见胡元豹败了,一摆手中轧油锤赶了过来。

张大成一瞧说:“雷公崽子通上名来,你也敢来送死?”纪逢春说:“闪电娘娘!我告诉你,你老爷叫纪逢春,外号人称打虎太保。要知道我的厉害,快把脑袋伸过来,你瞧好不好?”

张大成并不答言,抡棍就打,纪逢春用锤相迎,二人各施所能。

纪逢春连战数阵,早就累乏了。张大成棍法纯熟,力大无穷,两个人走了有几个照面,纪逢春已累得热汗直流,口中带喘。

看看不行,他就嚷道:“小蝎子!快来帮忙。”武杰一听,喊道:“混帐王八羔子,你不要嚷,快快躲开,待我拿他。”纪逢春便败回了会仙亭。

武杰摆刀蹿了过去,说:“你这混帐东西,叫什么名字?”

张大成并不答言,抡棍就打。武杰往外一跳,蹿在贼人背后就是一刀,砍在身子上却直冒火星。武杰说:“混帐王八羔子!

你不是人,刀砍上去就象铁铸的。“两个人动手,五六个照面,被张大成一棍将刀磕飞,武杰赤手空拳跳出圈子,败进会仙亭来。李环一瞧姑老爷败回来,不由气往上冲,一摆手中朴刀,蹿出会仙亭,说:”小辈,你敢这样无礼,待我来拿你。“一摆朴刀,照张大成肩上就砍,贼人用棍相迎。两个人走了有三四个照面,李环也不是对手,被张大成一棍打在左肩头,往后倒退几步,几乎躺下,转身败进会仙亭来。李佩见哥哥带了伤,不由气往上冲,一摆手中朴刀,跑出来说:”好大胆贼人,竟敢伤我兄长,待我拿住你,给兄长报仇。“说着话,蹿过来照贼人分心就扎。贼人用棍一拨,三四个照面,又被张大成一腿踢了个筋斗。李佩连忙爬起来,跑进了会仙亭。

花刀太保刘得猛一看贼人甚是骁勇,一摆手中刀,说:“贼人休要逞能,待你家刘得猛爷爷前来拿你。”张大成连胜数阵,洋洋得意,越杀越勇,面不改色。他见花刀太保刘得猛出来,并不答话,抡棍就打。刘得猛摆刀急架相迎,二人动手,有七八个照面,刘得猛一刀砍在贼人身上,但见火星直冒,那贼人却不以为然。刘得猛已经累得浑身是汗,自己败了回去。花枪太保刘得勇见兄弟未能取胜,不由怒从心上起,恶向胆边生,一擎手中花枪,大喊一声,跳出当场,说:“贼人休要逞强,你认不认得刘家太爷?”说着话,一摆花枪,照贼人哽嗓咽喉便刺,张大成用铣棍相迎,二人动手走了七八个照面,要讲能为武艺,真算是棋逢对手,无奈枪扎到贼人身上白扎,刘得勇不久筋疲力尽,自己也败了回去。

书要简短,野人熊张大成连赢了八阵,众差官就都愣了,一个个默默无言。马玉龙一看这个贼人实在扎手,说:“众位不必担忧,待我亲自去结果他的性命。”话犹未了,旁边闪出一人说:“马大人且慢,有事弟子服其劳,杀鸡焉用牛刀?”

马玉龙睁眼一看,原来是小太保钱玉,托枪来到两军阵前,他会使家传的追魂夺命连环枪,分八八六十四路。野人熊张大成一看,来者是一个小孩,不过十四五岁,生得五官俊秀,梳着冲天竖的小辫,手中拉着一杆枪,焉能看得起他,说:“来的娃娃,你是何人?”小太保钱玉说:“贼人你要问,小太爷姓钱名玉,外号人称小太保。要知道小太爷的厉害,趁此过来送个整人情,不然就把你拿住。”张大成气往上冲,说:“你这娃娃说此大话,待我结果你的性命!”摆棍搂头就打。小太保钱玉虽然年幼,甚是聪明,心想:“贼人不怕刀砍,必有金钟罩、铁布衫,我这枪找他上中下三路练不到的地方,可以伤他。”

主意拿定,便和他动手。钱玉本是家传的武艺,能为出众,枪法纯熟。二人走了十几个照面,不分胜负。

西边楼上的众女眷明为瞧热闹,暗中看着房上,怕有贼人逃去,好拿暗器打他。侠良姑张耀英见贼人张大成已连胜众位差官八阵,心中就急了。她由兜中掏出一只镖来,打算暗助一膀之力。她见小太保钱玉跟贼人动手,那贼人往西一闪,侠良姑一镖就打在他的左眼上,贼人用手一摸,已经进去半截。小太保趁势一枪,扎在贼人的脐上。那贼人觉着一疼,把棍一摔,肚肠迸流,翻身栽倒,当时气绝身亡。

大王韩登见拜弟张大成一死,放声大哭,说:“万没想到我拜弟张大成今天死在这会仙亭,我二人乃是金兰之好,生死的兄弟,伤了我这等样的英雄,实在可恼可恨!”旁边有知古今、事情根子、谷化人、坏事端四位管家上前解劝,说:“寨主爷不必悲伤,这也是天数该然。”大王韩登说:“你看我今天请的人,一个一个都栽了筋斗。我拜弟乃是我的膀臂,他一出去,就把会仙亭的人连赢了八阵。咱们今天来的人,未必还找得出跟他并肩的能为。”话未说完,只听得身后有人噗哧一笑。

大王韩登回头一瞧,那人说:“韩寨主,你休要藐视天下的英雄,那野人熊张大成不过是匹夫之勇。韩寨主请放宽心,谅这会仙亭有几个能人,莫非项长三头,肩生六臂,我出去看看他等,管保将他们一网打尽。”说着来到当场,要在人前显耀,傲里夺尊。不知此人是谁,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三三回 赵文升飞叉取胜 滋毛虎独斗英雄

话说大王韩登见张大成一死,不禁连声叹息。正在为难之际,由背后闪出一人,韩登一看,乃是凤凰山八鸟之内的飞天火鸟王德铠,便对他说道:“寨主,你既来助我一膀之力,我也感念你的好处。你能出去给我的朋友报仇,也不枉你我相交一场。”说着话,王德铠一摆飞镰大砍刀,背着神火追魂筒,来到两军阵前,说:“小辈休定,过来跟你王寨主比并三合。”

小太保钱玉赢了张大成,正洋洋得意,一见来的这贼,形同鬼怪,身高九尺,面如赤炭,粗眉圆眼,高颧骨,头上青绢帕缠头,身穿青洋绸裤褂,薄底靴子,背后插着神火追魂筒,威风凛凛。小太保钱玉看罢,用柳叶枪一指,说:“来者你是何人?

胆敢这样耀武扬威。“飞天火鸟王德铠道了姓名,说:”我乃凤凰山的寨主,受大王韩登之约,来找周天瑞报仇,复夺会仙亭。

你这个小小的娃娃,岂不是前来送死?“小太保并不答话,把柳叶枪照贼人前心就刺。贼人用刀向外一磕,小太保把枪撤回来,刀磕空了,小太保一拧枪,就奔肚腹扎去,吓得王德铠往圈外一跳,说:”好厉害呀,几乎被他刺着。人无害虎心,虎有伤人意,我不肯下毒手,他竟下了毒手。“便把背后的神火追魂筒拉了出来。那筒口上有一块红绸子,拿五彩线系着的,他把红绸子揭下来,螺丝一拧,冲着钱玉甩去。小太保钱玉不知道厉害,只见七个青烟弹,一到身上就是一片火,把衣服都烧着了。钱文华由里面急跳出来,把钱玉朝肋下一夹,进了会仙亭,往水缸一抛,才将火扑灭了,身上已烧了好几个泡。

钱文华气往上冲,拧手中枪蹿出来,要跟王德铠决一雌雄。

老英雄这条枪盖世无双,一出来真象是张牙的猛虎。王德铠心想,要凭能为赢他,只怕不行,还是先下手为强,后下手的遭殃,拿起神火追魂筒,用手一甩,便把钱文华的胡须、衣服都烧着了。老英雄连忙跳出圈外,就地一滚,跑进会仙亭中。这一回恼了黄面金刚孔寿,一摆手中链子锤,跳在当场,用手一指说:“贼子,你就倚仗着这贼火烧人,今天要叫你知道孔爷的厉害。”一抖链子锤,照定贼人面门就打。王德铠往旁边一纵身,将神火追魂筒一甩。孔寿浑身烧着,他赶紧就地打滚,跑进了会仙亭。

书要简短。那王德铠一连烧了九位英雄,那小火祖赵友义见众人都受了伤,自己不能不出去了,便上前说:“马大人,众位不必着急,待我出去,他原本是我的师兄。”马玉龙说:“他既是赵老弟的师兄,何不将他让过来?”赵友义说:“不成功的,他的脾气各别,我自有道理。”往外看了一看,见王德铠带着兜囊,赵友义就知道其中必是火器,这才由会仙亭里哭着跑出来说:“师兄呀!”王德铠一看是师弟,这贼人说:“师弟,你有甚么委曲,只管说。”赵友义往王德铠怀中一扑,说道:“师兄你做的好事,害苦了我啦!”飞天火鸟王德铠说:“我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了?”赵友义说:“我此时也不和你说,久后自明。我今保了彭大人,你还在绿林之中,我去了。”

说罢,自己转身进了会仙亭。王德铠只觉得囊中一热,呼的一声,连衣服兜囊中的九龙藏珍袋、火药葫芦、硫磺饼等应需之物,全皆烧着了。他吓得战战兢兢,往南就跑,到了护城河,飞身跳下水去,火才扑灭了。这才返回来问:“哪位替我报仇去?”

这时,只见孔梁喜鹊赵恒通跳了出来,大骂道:“赵友义,你是人面兽心,我来和你战三百合。”赵友义把七星利刃手中一擎说:“呔!对面无知的匹夫,你敢大言欺人,我来也。”

把七星利刃照定赵恒通前心就扎。赵恒通往旁边一跳,把刀的门路一分,两个人战了七八个照面。赵友义的能为,本来不是赵恒通的对手,正在这个时候,只听会仙亭中一声喊嚷,说:“贤弟休要惊恐,待我来。”一抖三股烈焰托天叉,蹿出会仙亭来的,正是飞叉太保赵文升。赵友义知道他哥哥的能为高强,就向旁边一闪。二人走了三四个照面,被赵文升一飞叉打在贼人前胸,跑回了本队。

小鹞子周治急忙摆刀蹿出来,大嚷道:“赵文升休要逞强,待我来拿你。”赵文升用叉照定周治的哽嗓刺来,周治用刀往外一推,打算跟进身来,一刀把赵文升扎死,焉想到赵文升这叉神出鬼没,几个照面,周治就败回来了。贼人连败四阵,怒恼了水八寨的寨主水里滚王墩,手使双锤杀出阵来。赵文升看了看,这个人身高不满五尺,是个矮子,面皮微黑,细眉圆眼。

赵文升并不答话,抖叉分心就刺,王墩一闪身,把双锤门路分开,七八个照面,又被赵文升一飞叉叉在左肋上,带着小叉跑回本队。

这时,怒恼了连环寨的寨主滋毛水虎金亮。这个人练的一身软硬功夫,鹦爪力,一力混元气,今年七十多岁了,还是全真童子功,善避刀枪,手使一条镔铁狼牙钏,这种兵刃是两面棱,当中圆,不认识的只当作铁棍,有人给他扛着,非得遇见强手,才使这一兵刃。今天他见水八寨的英雄被人家战败,不由气往上冲。心想:“我弟兄威震连环寨,无人不知。韩登他是我的干儿子,特来请我助威,要是别人,还请我不动呢。”

他赤手空拳,出来就奔赵文升。赵文升一瞧,这人好象金眼雕,七十多岁,红唇白脸,精神百倍,身穿绿绸裤褂,白底靴子。

他来到赵文升面前说:“我瞧你很横,咱们爷俩来较量较量。”

说着便扑奔过来。赵文升一瞧是个老叟,便说:“你趁此回去,不要前来讨死,我乃当世英雄,杀的也是豪杰,你这老头何必送死?”金亮把手一掐前胸说:“小子,你也不知道,你只管拿叉照这里来。”赵文升抖叉就刺,金亮一伸手就把叉脖接住了。赵文升一夺,把叉折为两段,只吓了一身冷汗,败进会仙亭来。

段文龙一瞧哥哥败了下来,说:“好一个老匹夫,待我前来拿你。”一顺斩虎刀,照着金亮就砍。金亮用手就来抓刀,段文龙把刀一撤。金亮只拿了三成力,一脚踢在段文龙腿上,便往后倒退了七八步。小丙灵冯元志一瞧几个朋友战败,心想:“我叫他明枪容易躲,暗箭最难防。”抖手就是一镖。金亮一伸手就把镖接住了。冯元志过去举刀就剁,金亮抬手一磕冯元志的脉门,他把刀也扔了,跑进会仙亭,浑身发麻,栽倒就地。

马玉龙一瞧,把冯元志搀起来说:“这厮他会点穴。”把冯元志捏了一捏。石铸说:“众位闪开,待我拿他。”马玉龙说:“且慢,我可不是小瞧你,你出去也赢不了他,他有一身软硬功夫,待我出去拿他方可。”马玉龙这才一摆宝剑,出了会仙亭,要与金亮分个上下高低。不知胜负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三四回 金眼雕力劈飞云僧 众差官退敌捉韩登

话说忠义侠马玉龙见众人败在金亮之手,自己气往上冲,把宝剑一顺,跳在外面说:“呔!对面老儿,你真不知自爱,谅你有多大的能为,竟敢帮助韩登,做此无情无理之事。他是叛反国家的邪教,我乃是钦差彭公台下的护卫,我等奉堂谕来捉韩登,你要自爱,趁早退去,兔受连累。”金亮哈哈大笑说:“无名小辈,谅你有多大能为,休出此胡言大话,你家寨主爷生平是不怕王法不怕天的。韩登是我的义子,只因前者在会仙亭被周天瑞打伤,约我等替他报仇雪恨。你等既然是彭大人的差官,更应安分奉公。今天你既前来,我要管教管教你。”他由从人手中拿过那根镔铁狼牙钏,要是武艺平常的,一见他这兵刃,就吓住了,重够一百二十斤,金亮拿着不以为然。马玉龙一见,气往上冲,宝剑一摆,迎面就剁。金亮身体灵便,二人各施所能。马玉龙见他这兵刃甚是凶狠,自己也不敢大意,走了七八个照面,不分胜负。马玉龙一想:“师父当初传我八仙剑,说这是道门中仙家护身之用,非得遇见敌手,不可轻动。

今天若不施展八仙剑,不容易蠃他。“想罢,把宝剑门路一变,分为八八六十四路,就把金亮杀得昏了头。金亮一看,左右前后都是马玉龙,自己把镔铁狼牙钏往上一迎,只听呛啷一声,被宝剑削为两段。金亮说声不好,想要逃去,被马玉龙顺水推舟,一剑把金亮的人头削落,鲜血迸流,死尸栽倒。水八寨的寨主见金亮一死,放声大哭,急忙把他的人头、死尸抢了过去。

众贼人都知道金亮有金钟罩、铁布衫,一力混元气护身,善避刀枪,武艺超群,一世没遇过敌手。今天被马玉龙杀死,只吓得目瞪痴呆,无人再敢出头。

马玉龙站在当场说:“贼辈何必惊骇?我这宝剑能削钢铁,剁纯钢,切玉断金,何况他这肉头。你等有不怕的,只管上来!”

众贼人哪个都比不了金亮,谁还敢再出来?大王韩登一看事情不好,莫如给他个以多为胜,便说:“众兄弟,一齐拥上。”各山各寨的贼人,连喽兵总有二三千之众,就要往上拥来。马玉龙吩咐点燃号炮。会仙亭后面号炮一响,由北边出来了三百兵丁,全皆拿着打山鸟的枪,为首这人碧目虬髯,手执红毛刀,一声喊嚷:“贼辈休要叛反,我等奉钦差大人谕,特来拿你。”

话犹未了,西北一片呐喊,金眼雕、伍氏三雄、邱明月、追风侠刘云、醉尉迟刘天雄带着二百子弟兵闯将出来,把贼人的去路挡住。金眼雕一眼看见,那伙贼人之中,飞云、清风和焦家二鬼也在其内。这四个贼人自闹庆阳府后,来到这里。清风想在韩登得了庆阳之后,再把韩登一杀,自立为庆阳王,没安着好心。今天四个贼人见各处都有预备,知道事情不好,往后一撤身,打算逃走。这时前面一阵大乱,众差官带兵正跟贼人厮杀。

金眼雕抬头见逃出一个和尚,身高八尺,象是飞云。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他见和尚无心帮韩登动手,正想逃走,便说:“小子,你还想走么?邱大爷在此等候多时。”伸手过去就抓,和尚举刀砍来,被金眼雕一腿将刀踢飞,伸手一捏,那和尚焉能动得?金眼雕把和尚脑袋冲下,象砸蒜一样在地下砸了两三下,和尚已够半死。金眼雕本来痛恨飞云,两手揪着他的腿腕,一用力就把和尚劈开两半。金眼雕说:“小子,今天你也死在爷爷手里。”正在欢喜之时,只见对面飞云、清风和焦家二鬼由那边蹿房越脊,想要逃生。他们见韩登大事不成,方逃到东后院,只见金眼雕正在那里刀劈了一个和尚,这四人立刻就跑。

金眼雕邱成一抬头,见那四人正往东北逃走。邱爷一愣,说:“这四人中怎么还会有飞云?真乃奇怪,我去把这几个全都捉住,然后再细问情由。”想罢,说:“对面无知的匹夫,好生大胆,我来捉你!”

书中交代:那金眼雕邱爷所劈的和尚,乃长乐寺的小庙主体云和尚,素日以采花为乐,也是绿林中人,被韩登请来助威,今日死在邱爷之手,总算情屈命不屈。此时邱爷在后面一声喊嚷:“飞云贼子,你往哪里走?今日既见你之面,焉能放过。

我病在垂危之际,你还打我三锤,今日我要报那三锤之仇。“

飞云一听,吓得魂不附体,越想越怕。他四人急急如丧家之犬,忙忙似漏网之鱼,恨不能飞上天去才好。

金眼雕追赶这四个贼人,暂且不表。单说众位差官在会仙亭带兵丁捉拿贼人,刺儿山的五个人早已逃之夭夭,连环寨有能为的俱皆逃走,没有能为的也有被获遭擒的,也有死在乱军之中的。总而言之,遭劫者死,在数难逃。大王韩登见事情一败,自己有心逃走,但腿已残废,虽然有刀也不能动手,被蝴蝶张四出来将他捆上。铁臂猿胡元豹也把知古今、事情根子、谷化人、坏事端四个贼人拿住。大狼山、小狼山、红果山的众贼人四散奔走,生擒活捉的有百余个,死在乱军中的不少。徐胜、刘芳带领城守营的兵勇也杀出城来,众人捉拿贼人,这且不表。

单说金眼雕邱成独自追下四个贼人,他脚程虽快,无奈道正北的大门上有一块泥金匾,上面写有五个大字:“敕建全真观”。庙外有两根旗杆,东西两个角门俱皆关着。金眼雕来到东边那座门前扣打门环,只见里面出来一个道童,有十五六岁,说:“施主有何事?”金眼雕说:“我是过路的人,因口干舌燥,来到宝刹求杯水喝。”道童说:“请吧。”金眼雕一进这座庙,焉想倒惹出一场杀身之祸。不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三五回 追清风误入全真观 设诡计活埋金眼雕

话说金眼雕进了全真观,小童头前引路,转过大殿,是个八角月亮门,进了月亮门,迎面一座假山,上面栽的凤眼竹。

这院子是三合房,北上房三大间,前面是廊子,东西配房各三间。小童把帘子一掀,将金眼雕请到北上房鹤轩。金眼雕进去一看,房中倒很清雅,靠北的案头,摆着许多经卷,头前一张八仙桌,一边一张太师椅子。金眼雕进去落座,小童说:“施主贵姓?由哪里来?”金眼雕说:“我姓邱,由庆阳府来,走到贵观,因口干舌燥,有劳观主赐我一杯茶吃。”小童儿说:“哪里话,庵观寺院本是过路的茶园,况我们出家人,讲究应酬十方之事,我给施主倒茶去。”道童转身出去,工夫不多,端进一壶茶来。金眼雕说:“师兄出家几年?”小童说:“我来到这里,混迹已有七年。”邱爷说:“这庙里还有几位老当家的?师兄法号怎么称呼?”道童说:“庙中还有我师父,我们师兄弟四个,就算我大,我叫昆山,师弟叫昆玉、昆元、昆方。

施主在此少坐,我去叫我师父去,我师父正用功呢。“金眼雕说:”不必惊动老仙师了。“

那道童回身出去,不多时,只听外面一声无量寿佛,帘子一起,进来一个老道。金眼雕本来最喜欢老道,一瞧进来的这个老道,年在六十以外,身高九尺,面皮微黄,四方脸,剑眉圆服,海下一部黄须,头戴青缎道巾,身穿绿布道袍,足下白袜云鞋,象个乡下老道的样子。他一进来,向金眼雕合掌当胸,打一稽首,说:“无量佛!施主来了,贫道有失远迎,望求恕罪。”邱爷说:“道爷说哪里话来,偶然行至贵观,在这里求一杯水喝。”老道说:“施主贵姓,仙乡哪里,因何至此?”金眼雕说:“我是大同府元豹山人,姓邱名成,人送外号金眼雕,又叫报应。今日由庆阳来追我的仇人,偶至贵观。还未领教仙长尊姓大名?”老道说:“我姓赵名智全,在敞观已出家四十余年。”邱爷喝了几杯茶,老道说:“施主今日就在小庙中吃素斋吧。小庙中全吃素,不茹荤,酒也不现成,要喝酒必须上三元坊买去,离此地有四十六里之遥。我这庙中,就有馒首、小米粥,施主若不嫌弃,可以在这里吃点素斋。”邱爷说:“好!

我正要求仙师赐饭。“老道说:”很好。“便叫童子快去备饭。

童子立刻走到后面,把师兄昆方等喊至厨房,点火和面。他师父又过来扒在道童耳边,说了几句话。

邱爷在前院心神不定,自己一想:“我今天追了一天,也没拿住一个贼人,不觉天色已晚,日落西山。”喝了几碗茶,只觉得肚内透饿,心中说:“我在家中吃饭,按时定刻,永不更改。”正在思想,只见老道赵智全由外面进来说:“日已西沉,施主今日不能走了。”邱爷说:“我不回家,就住在贵观也可。”少时,道童把桌子擦干净了,端来两碟咸菜放下,然后送进两盘馒首,两碗小米粥。

邱爷本来饿了,一闻见粥香,心中说:“古人的话不错,‘饥餍糟糠甘如蜜,饱饫烹宰也不香’,这句话倒是个至理!”

端起来喝了一碗小米粥,又拿起馒首吃了一个。他心中想:“我要回去,总要打发人给他送几千钱来,我与他素不相识,他又是一个出家人,哪里有白吃人家的道理?”正在思想之际,只觉一阵心慌,脑袋发晕,天地乱转,自己还想也许是喝了粥,把火压住了。正想往前,一栽身,倒在地上,人事不知。老道哈哈大笑说:“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他站立在台阶上说:“清风徒弟,你们几个人快出来,我把你们的仇人给拿住了。”

书中交代:这全真观主姓赵,名叫智全,绰号人称金须道,武艺超群,乃是清风恶道于常业的师父。老道要跟人动手,他有五口飞剑挂在背后,能七步斩黄龙,八步定乾坤。他平生所学的能为,就教了清风一个徒弟,还把自己心爱的一口宝刀给了清风。飞云、清风和二鬼四个人,是由会仙亭逃到这庙中来的。他们赴群雄会,也是由这庙内去的。今天清风说:“飞云贤弟,你我几个人仍回庙中去吧。办差官不追便罢,要是追了来,也有师父给咱们做主。”飞云说:“好。”四个人便跑回庙来。清风说:“师父,可了不得啦!今天有我们的一个大仇人追了下来,这人能为甚大,没有他的对手,乃是大同府元豹山的金眼雕邱成,江湖上人送外号叫报应,他善避刀枪,有一力混元气的功夫。”赵智全说:“不妨,他不追来算他万幸,他如追来,我自有主意。”他正带着四个人来到后面说话,忽听外面打门,先打发昆山到外头瞧瞧去,告诉徒弟说:“来的老头若是姓邱,把他请到前院说话,快些回来禀我知道。”童儿答应出来,果然把金眼雕让进来,便来禀报。赵智全说:“你们几个人等着,待我去给你们报仇。”赵智全出来跟金眼雕一谈话,就留在庙中吃饭,故意说吃素,庙中没有酒肉。他出去告诉童儿蒸糖馒首,放上麻药。这是他自己配的,别有一路,无论放在酒和面中,都吃不出药味来。

金眼雕生人以来,今天是头一次栽了筋斗。老道将金眼雕麻倒,把四个人叫过来说:“我已把他拿住,你们该当怎么处置他?”依清风就要拉刀把他杀了。赵智全说:“不必,依我的主意,叫四个童儿在庙后头挖个坑,把他活埋了。”清风说:“师父吩咐,弟子怎敢违背。昆山,你带三个师弟拿铁锹到后门外的树林底下,挖一个坑。”四个道童答应,立刻奔向后面,工夫不多,回来禀报说:“师父!我等把坑挖好了。”赵智全说:“你两个去点灯笼,你两个拿绳子把他捆好,使扛子搭着。”

小道童把灯笼点好,赵智全带着清风、飞云和焦家二鬼,道童搭起金眼雕,一起奔后面。出了庙门,来到树林,道童举起灯笼,只见这坑长够七尺,宽有四尺,深有五尺。赵智全便吩咐众人快些把金眼雕邱成放在坑内。这贼人做了此事,真是洋洋得意,可惜老英雄今天就要丧在这些贼人之手。不知生死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三六回 刘云力战金须道 清风设计暗逃生

话说飞云、清风和焦家二鬼,同金须道赵智全把金眼雕放在坑内。赵智全吩咐童子动手就埋。正在这番光景,由正西有一匹黑驴过来,哇哇直叫,来者正是千里独行侠赛判官邓飞雄,后面跟定几匹马。

书中交代:自会仙亭捉着韩登之后,把贼人杀了个七零八落,时已日色西斜。刘云说:“马大人,咱们点点人数少不少!”

众人一聚齐,只不见了金眼雕邱成。马玉龙问:“哪位瞧见我师兄没有?”内中有一人说:“我见老英雄追下清风、飞云和焦家二鬼去了。”石铸说:“我也看见是往东去了。”马玉龙说:“石大哥,你把韩登先解送到府衙,交地方官暂且看押。我得往下追我师兄去,他老人家虽然一世英雄,只是心眼最实,倘要中了贼人的诡计,岂不把一世英名付之流水,哪一位跟我去?”伍氏三雄一听,说:“我们都去。”事不关心,关心者乱,邱明月一听就急了。追风侠刘云说:“我去一个。”醉尉迟刘天雄说:“我也去。”千里独行侠赛判官邓飞雄说:“就算着我。”大家有贼人的马匹,各人牵过一匹骑上,一直扑奔东北大道,往下追去。众人心急似箭,恨不能一时追上,见到邱成。

正往前走着,醉尉迟刘天雄猛一抬头,见前面有灯光闪烁。

他本是两只夜眼,最为留神,就听那边林中有人说:“埋了。”

刘天雄由马上跳下来,一声喊嚷:“贼人好大胆量,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敢在此害人,待我前来拿你。”一摆刀蹿了过来。

飞云一看,了不得啦!他们的人都来了。他一摆蒺藜锤,过来就与刘天雄杀在一处。清风说:“师父,了不得啦,他们的人都来了。”金须道赵智全说:“不妨,有我在此。”贼人总是艺高人胆大,只知自己,不知有人。老道自出世以来,未曾遇见敌手,今天见他们这些人来,并不放在心上。老道一摆宝剑,跳过来说:“对面来的无名小辈,你等也不知道祖师爷的厉害,胆敢前来送死。”

这边众家英雄早已下了坐骑,追风侠刘云一摆手中单鞭,赶过去说:“贼道你是何人?快通上姓名来,你家老爷鞭下不死无名之鬼。”老道微微一笑,说:“老匹夫,你也不知道祖师爷的威名,我姓赵双名智全,绰号人称金须道。祖师爷有好生之德,饶你这条老命。”老英雄刘云一听,气往上冲,并不答话,一摆手中单鞭,照定老道搂头就打。赵智全摆宝剑急架相迎,二人各施所能,正是棋逢对手。两个人走了有七八个照面,不分胜负。金须道想:“此人武艺高强,何必跟他费力,不如用我的飞剑斩他,岂不省事?”老道想罢,往后退了两步,一伸手由背后拉出飞剑,照定老英雄抖手就是一剑,直冲冲扑奔哽嗓咽喉。清风道在一旁看着,知道师父的飞剑斩人,能够七步斩黄龙,八步定乾坤。赵智全一用飞剑,谁知刘云不能躲过。

可他哪知泰山之上还有天,追风侠刘云是何等样的侠义英雄,在江湖绿林多中,能为武艺压倒群雄。老英雄眼神极快,他见老道的飞剑扑奔硬嗓而来,往旁边一闪身,竟把宝剑接住。金须道赵智全大吃一惊,心中就是一愣。二人重又动手。

旁边马玉龙抬头一看,恐怕岳父大人上了年岁,受人暗算,“是亲向三分,向火热似炭”,英雄一摆宝剑过去,并力相帮。

千里独行侠赛判官邓飞雄,一见老道能为高强,剑法精通,恐自己拜弟有失,一摆红毛折铁宝刀,赶奔上前,相帮捉拿老道。

金须道赵智全独战三侠,并无半点惧色。飞云僧看事情不好,一摆蒺藜锤跳出圈外,抛了刘天雄,来到那边说:“道兄,你看怎么办?”清风道于常业说:“你我暂且退敌,如师父能够取胜,你我过去竭力相帮,把他等全皆拿住;若师父不胜,你我再作道理。”飞云说:“道兄,焦家二位贤弟,今天若师父敌不过他们,你们三位可以跟我到尹家川。我叔父巡海鬼,我还有个兄弟叫一枝花尹庆,赴群雄会时你们几位也见着了,我想到那里可以暂为安身。”清风道说:“也好,少时再作道理。”

正说着话,金须道赵智金已被马玉龙用宝剑将他的飞剑连伤三枝。老道一想:“我这宝剑也是红毛折铁打造,怎么会叫他的宝剑所伤?工夫一长,我得被他擒住,三十六着,莫如走为上着。”想罢,老道就往圈外一跳,说:“合字风紧,越马拉活神凑子。”飞云、清风和焦家二鬼,一听师父说走,四个人即随赵智全拧身蹿进庙去。

马玉龙等顾不得去追贼人,大众来到树林,先把金眼雕由坑内救出来,只见老英雄口吐白沫,四肢直挺,人事不知。马玉龙说:“这是怎么了?”老英雄追风侠刘云老成经事,为人细心,说:“你们不要急,这是中了蒙汗药,用凉水一灌就好。”

那马玉龙飞身进庙,找了一茶杯凉水来,把邱成的牙关撬开,灌了下去,一听肚腹之中一阵肠鸣,马玉龙就知道死不了啦,便说:“岳父,你同邱明月和我内弟三位,看守着我师兄。邓兄同伍氏三雄兄长跟我进庙,到里面各处寻觅贼匪。”他们前后全找到了,并不见有人。找到北上房之内,看见屋中那箱柜的柜盖直动,马玉龙说:“怪呀!这庙里不能都逃净了,总还有道童儿。”就听柜中说:“这屋内没人。”马玉龙说:“不错,没有人,这可还说话。”把柜盖打开一瞧,拿出一个道童来,有十六七岁,吓得浑身直抖,说:“老爷把我饶了,我说实话。”

马玉龙说:“你说了实话,我不杀你,你不说实话,就把你剁了。这里做恶的总是你师父,并非是你,他们走了,把这庙扔给你,这不是害你吗?”道童说:“你老人家要问什么,我说。”

马玉龙说:“你师父叫什么?窝藏飞云、清风等一伙贼人,害过多少人?要给我说实话。”道童说:“我师父叫赵智全,外号金须道。这庙也不窝藏贼匪,也没有害过人。清风道于常业是我师兄,带来的三个朋友,一个是和尚,两个在家人,原先在我们这里住着。他们去帮韩登助威,今天慌慌张张跑回来,说有一个姓邱的来追他们,他叫报应。我师父出的主意,用蒙汗药糖馒首,把那老头拿住,正要活埋,老爷们来了,他们便由东间屋里的地道逃走,不知上哪里去了?这都是实话。”正说着话,金眼雕已苏醒过来,同着众人来到庙内。马玉龙问师兄因何受害?金眼雕如此如彼一说,马玉龙便将这道童结果了性命。众人来到东里间看了一看,那地道黑洞洞的,也怕有埋伏,不敢下去。天色已晚,众人到厨房找了酒食,吃喝已毕,就在庙中安歇,打算明日再回庆阳府,焉想到又惹出一场事来。要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三七回 赵智全夜刺众差官 马玉龙独探连环寨

话说众位英雄来到全真观,见贼人俱皆逃走,不知去向。

众人由会仙亭跟贼人动手,杀了一天,还没吃晚饭,就来寻找金眼雕,此时都已觉着饥饿。到了厨房,见了酒莱,众人就在庙内吃喝。天色已晚,大众也累乏了,便在庙里安歇。

书中交代:金须道赵智全带飞云、清风和焦家二鬼由地道逃出,几个贼人来到了树林。清风道于常业说:“师父!咱们往哪里逃去,也没处投奔。”飞云说:“依我之见,咱们去奔尹家川,倒可以暂为安身。”金须道赵智全叹了一口气说:“我这庙是几百年的香火,庙内有些要紧东西,还有几顷香火地,山上也有果木。你们想想,今日一走,这庙莫非就丢了。依我之见,你们跟回去暗中探听探听,那些差官要走了,咱们还是回庙,再作道理。他们要不走,也可能住在庙中。今天我们一不做二不休,给他来个一狠二毒三绝计,到三更天,你我前去将他等结果性命,报仇雪恨,剪草除根,以去心腹之患,此后你我即可横行天下。”飞云听罢,就说:“好!既然如此,众位在这里等候,我先去暗中探听消息。”说完,飞云便奔全真观而来。他施展飞檐走壁之能,来到北上房前坡一趴,听里面马玉龙等众家英雄,正在喝酒吃饭,说:“天色已晚,大家都累乏了,今天就在这庙中安歇吧,明天一早再回公馆。”飞云在房上听的明白,又飞檐走壁出去,来到树林向众贼人说:“今天他们不走了,我去正赶上他们吃酒说话。”赵智全即带四个人来到全真现,他在自己的庙中,道路熟悉,蹿房越脊就来到里面。金须道说:“徒弟,你下去吧!内中有人会金钟罩、铁布衫,你用宝刀把他几人结果了。”清风说:“交给我了。”伸手拉出滚珠宝刀,跳在院中,扑奔上房,用刀将门慢慢拨开,进了外间屋中,定了定神,一听屋内俱已睡熟。这贼人心中甚为喜悦,这才扑奔东里间,刚一掀帘,焉想到醉尉迟刘天雄叫尿胀醒了,起来一摸,拿了一个洗脸盆,蹲在地下就撒了半盆尿。

他本是两只夜眼,猛一抬头,见有个老道正在掀帘探头,便拿起铜盆照老道砍去。清风未曾躲开,只听呛啷一声,泼了一身尿,洗脸盆掉在地下,那些英雄也都醒了。刘天雄说:“有刺客。”大家各抄兵刃,往外就追。清风道于常业早已跑出去,蹿上房说:“风紧拉活吧!”赵智全一想前功尽弃,也只好逃走了。及至众差官出来,贼人已踪影不见。大家道路不熟,哪里去追,便回到庙内,也不敢再睡。候至天光大亮,派刘天雄去把本地面的乡约地保找了来,马玉龙说:“这座庙你们派人守好,如庙中老道回来,急速到钦差大人彭公馆送信,先把庙内一应的东西物件开一清单出来。”便带着众人回公馆去禀明大人。

大人早已把大王韩登等贼人的口供问明。韩登实是教匪,便交庆阳府知府照例重办。昨日石铸由会仙亭回来,晚间是银头皓首胜奎出的主意,大家分前后巡更守夜,以防刺客。总是老英雄足智多谋,三更以后,果然来了贼人。众人把贼惊走了,也都没敢睡。候至天光亮了,大人起来,众人这才吃茶用饭。

天有巳牌时候,马玉龙同众人回到了公馆。众人说:“马大人,在哪里找到老英雄的?”马玉龙就把全真观的事如此如彼一说:“若不是我等赶到,我师兄就要受害了!”大众正在讲话,只见庆阳知府陆大老爷由外面慌慌张张跑进来说:“众位差官老爷,了不得啦!昨天晚上我衙门里闹刺客,把我的印信盗去,还在床前寄柬留刀。”众人一听就是一愣。马玉龙等带着知府来面见钦差大人。知府说:“回禀钦差大人,昨日晚上卑职衙门闹刺客,将印信盗去,寄柬留刀。”大人说:“字柬你可拿来了?”知府把字柬呈上去,大人展开一看,写的是:豪杰夜入庆阳城,去到知府衙署中。

一怒盗去黄金印,要斗护卫马玉龙。

钦差不明民遭害,为仇就在会仙亭。

若问英雄名和姓,我父水豹叫金清。

大人看罢,递给马玉龙说:“你看看。”马玉龙接过来一看,想了半天,说:“太守大人暂且回衙,我等大家商量。”知府下去。大人说:“玉龙,这个水豹金清,你可知道是谁?”

马玉龙说:“卑职不知道。”大人说:“你下去跟众人商量个主意,再禀我知道。”马玉龙转身来到众差官住的屋内,把众人俱都叫过来,说:“你们众位有谁知道这水豹金清?”内中有蝴蝶张四说:“我知道这个金清。在这庆阳府东门外七十五里地,有座连环寨,里面四十八寨的总寨主就叫金清,外号人称金钱水豹。昨日大人在会仙亭杀的那个滋毛水虎金亮,就是金钱水豹金清之兄。”马玉龙—听,说:“这就是了。”张四说:“这连环寨周围地方大了,里面山套山,都是水路,前面四道套口都有人把守,非得会水的不能进去。”马玉龙说:“既然如此,我明天就先到连环寨去探听消息,再作道理。石大哥,我明日去连环寨,要是三天不回来,你带几个人去打听打听。”

碧眼金蝉石铸说:“就这么办,我跟你去好不好?”马玉龙说:“那倒不必,我先去探听明白,回来大家再作商议。我如三天不回来,你再带人去。”碧眼金蝉石铸见马玉龙不叫他同去,自己也不便勉强,说:“兄长,你愿意一个人去也好,我等是眼观捷旌旗,耳听好消息,兄长诸事须要小心,不可大意。”忠义侠马玉龙说:“勿劳兄台嘱咐。”

他自己拿定主意,又来到上房,禀明了钦差大人。大人说:“很好,你去要有事做事,无事急速回来。”马玉龙说:“是。”

回到自己屋中,用了晚饭,一夜无话。次日早晨起来,吃了点东西,自己换上随身的便衣,身穿一件蓝绸长衫,足下白袜,镶缎云履鞋。那麒麟盔、麒麟宝铠和水衣水靠,都用包袱包好,带上了湛卢宝剑。自己一概收拾停妥,上去见过大人,辞别了众差官,忠义侠马玉龙这才出了公馆,径奔庆阳府东门,顺大路要探连环寨。这位大英雄焉想到身入龙潭虎穴,要遇一场杀身之祸。不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三八回 忠义侠误走甄家岭 尹春娘镖打甄飞龙

话说忠义侠马玉龙由公馆起身,出了庆阳府东门,一直扑奔东北。他心急似箭,恨不能展眼即到。只因道路不熟,树木森森,非山即岭,行至红日西斜,已是口干舌燥,就想寻个镇店歇息。正往前走,远远看见有一村庄,及至身临近处一瞧,稀稀朗朗也有七八十户人家。马玉龙进了西村口,一直往东走,见路北有一处瓦房,盖得甚是齐整,门口有八字影壁,大小门一概都是磨砖对缝,雕刻着花草,象是富贵人家。马玉龙走到门首,就见由里面出来一个小童,不过十四五岁,身穿蓝布褂裤,白袜青鞋,倒也长得俊秀,迎着马玉龙深深一揖。马玉龙说:“学生才下学?”小孩说:“你老人家可是副将马大人,由庆阳府来的?”马玉龙说:“不错,你怎么知道?”小孩说:“我家主人叫我来请你老人家,请跟我走吧。”马玉龙说:“你家主人是谁?在哪里住?”小孩用手一指说:“就在这门里,你一见就知道。”玉龙一想,说道:“我也没来过,这里怎么有认识我的,绝没有熟人。”

小童头前带路,马玉龙后面跟着,进了大门一瞧,是四合扇朝南房,倒厅三间,连门洞开,东西配房各三间,北上房三间,旁边是一间穿堂,屏风后还有一层院子。马玉龙看了一看,倒也齐整,就问小童说:“你家主人在哪里?”见那小童来到北上房,把帘子一掀说:“在这里。”马玉龙往屋中一看,吓得倒退两步,原来屋子中坐着一位二十多岁的妇人。马玉龙一看,真是进退两难,自己与她并不认识,不由得就愣住了。小孩说:“这是副将马大人。”那妇人说:“哟,贵人来到,有失远迎,大人请里边坐吧。”马玉龙也不好不进去,到了屋中,一看这妇人有二十多岁,长得眉清目秀,唇绽樱挑,香腮带笑,头梳碧龙髻,淡搽脂粉,身穿一件淡青绢绸汗衫,品蓝色的中衣,足下窄窄金莲,大红缎子花鞋。一见马玉龙进来,那妇人带笑开言:“大人请坐,大人可就是那位忠义侠马大人?”马玉龙说:“是,尊驾怎么知道?”那妇人说:“我还知道大人是由庆阳府而来。”马玉龙说:“不错。”妇人道:“大人可是上连环寨去找印?”马玉龙说:“正是,尊驾可知道这印信是谁盗去的?

现放在何处?“那妇人说:”我知道,大人少坐,我指大人一条明路。“说着话,那小孩已倒过茶来。

马玉龙心想:“正愁道路不熟,她如指我一条明路,岂不甚好。”这才问那妇人贵姓?妇人说:“实不相瞒,我丈夫姓甄,名叫飞龙,有个外号叫混海鼋。他在连环寨管带五百只船,凡连环寨出入的人,他必先得知道。昨天少寨主要船出去上庆阳府,天亮才回来,说把知府印信盗来了。”马玉龙说:“他既管五百只船,也算个大头目了。”那妇人说:“别提了,他一天就知道喝酒,什么都不管。我娘家姓尹,自己名叫春娘;家中还有我父亲,叫巡海鬼尹路通;有一个叔伯哥哥已出了家,名叫飞云。我有两个兄弟,一个死了,叫采花蜂尹亮,现在还有一个,叫一枝花尹庆。丈夫他自娶了我,天天醉了醒,醒了又醉,并不把奴家放在心上。奴家今日得遇尊颜,真乃三生有幸,称了我平生之愿。大人由庆阳府而来,是坐轿还是骑马来的?”

马玉龙说:“我并未坐轿骑马,是步行来的。”尹春娘说:“大人步行来到,可真乏了。二喜,烫点酒,预备几样果子,让大人吃点。”小孩答应出去。马玉龙说:“我不会吃酒,因有公干在身,不能久停,尊驾既知道连环寨盗印之事,可否指我一条明路。”尹春娘说:“今天晚了,大人不便走了。我看大人倒是风流人物,必然怜香惜玉,奴家可以奉陪满饮三杯。”马玉龙一听她说的不象话,站起来就要告辞。只见二喜在里间屋早摆上几样果子,尹春娘说:“大人不必生气,预备两杯水酒喝了,再走不迟。”马玉龙一想,人家诚心诚意,自己也不可再推,说:“那我就叨扰一杯吧!”

进到里间屋中,见小炕桌上摆着酒菜,那尹春娘亲手给马玉龙斟了一杯,扑哧一笑,说:“我就知道你是会喝酒的,我方才在门首看见大人,叫小童二喜把大人请了进来,只因丈夫不疼爱奴家,故此我一时心动!”说着话,二目传情,那个意思,是想扑在马玉龙怀中一坐才好呢!马玉龙说:“不可,我岂能因男女片刻之欢,误了一世之名节。”正说着话,就听外面说:“好呀!嫂子你怎么招这样个野男子在屋内,我哥不在家,你真要反了。”马玉龙一听,臊得面皮皆赤,心想:“总是我自己粗鲁,才致如此。”只见进来一位十八九岁的女子,长得真够十成人才,向马玉龙上下一打量,扑哧一笑。

书中交代:这村庄叫甄家岭,甄飞龙自己娶妻尹氏,他还有一个妹妹,名叫甄丽卿,学得一身好武艺,今年十九岁,尚未有婆家。今天在后院做针黹,因心中烦闷,想到前面找嫂子谈话,刚一出来,就听她嫂子向男子说那有情之话,不由得怒从心起。及至一进来,见马玉龙二十多岁,生得五官俊秀,眉分八彩,目如朗星,鼻如梁柱,唇似赤霞,品貌出众,一肚子怒气又都没有了,连说:“嫂子有这个事,别一个人乐。”说着话,也就上了炕,叫二喜拿杯筷过来,先把马玉龙喝剩的半杯酒,拿起来就喝了。尹春娘说:“妹子不要胡说,他跟你哥哥有交情,来了我不能不应酬。”甄丽卿说:“嫂子不要瞒我,你说的话,我都听见了。”马玉龙心想:“我乃堂堂正正的英雄,又是全真身体,倘若人家爷们回来,岂不把我的英名坏尽,莫如走为上策。”

马玉龙心中正在盘算,想着要走,就听外面喊门。尹春娘一听甄飞龙回来了,大吃一惊,想道:“要被他撞见,总得出人命,莫如我给他个先下手为强。”想罢,就摘下镖袋、单刀,径奔外面开门。此时甄飞龙已喝得大醉,被连环寨的喽兵送了回来,正在房口乱嚷。尹春娘说:“嚷甚么?报丧。”慢慢把门打开说:“进来吧。”甄飞龙刚往里走,春娘抖手一镖,正打在他的哽嗓咽喉,当时栽倒身死。甄丽卿见嫂子手拿镖囊出来,她就明白了,想道:“她把我哥打死,好去跟姓马的,我岂不苦了?莫如我将她打死,我跟了那姓马的,我也有了人家,倒是一件乐事。”想罢,自己也带上单刀、镖袋,抽出一只镖来,在门前一站。少时,尹春娘洋洋得意进来,想来告诉姓马的,我已把丈夫打死,你非得依从我不可。正往前走,冷不防甄丽卿抖手一镖,正打在哽嗓咽喉,翻身栽倒。甄丽卿赶过去,一刀把尹春娘结果了性命。自己回归屋中一瞧,大吃一惊!不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三九回 雇渔舟水战胡牛 螺蛳岛英雄被困

话说甄丽卿把尹春娘杀死,自己一想,跟姓马的成为百年之好,也没人来争了。及至进到屋中一瞧,马玉龙已踪影不见。

原来她拿着单刀、镖袋一出去,忠义侠马玉龙想:“我乃英雄侠义,所干何事,三十六着,还是走为上着。”想罢,自己由后窗户出去,蹿房越脊,直往前奔。走出有三四里之遥,已来到河边,远远见有灯光。及至身临切近一瞧,却是一只渔舟,有两个年迈之人,正对坐吃酒。这道河是从东向西,那船靠着南岸,船上点着一个灯笼,有一张小桌,摆着一盘鱼,一瓶烧酒。就听西边这个老者说:“人生在世,也不过身衣口食,何必争名夺利?象你我在船上,借着朦胧月色,好酒活鱼,也颇可谈心。世间最乐的事,也就是遇见知己的良友,对坐吃酒谈心,岂不甚好。”东边坐着的那个老者,有六十多岁,也说:“兄弟,你说这话对,象这荒中乱世,功名富贵又该如何!”

忠义侠一听,这两个渔翁倒是看破了世情,很知足的。

马玉龙来到切近,说:“二位老丈请了。”两个渔翁抬头一看,见这人二十多岁,长得五官俊秀,身穿蓝绸长衫,足下白袜云鞋,背着一个包袱,肋下佩着宝剑。老者说:“黑夜光景,尊驾到此做甚?”马玉龙说:“我要雇你这船,渡我上连环寨。”那老者说:“不成,连环寨里不许闲人出入了。”马玉龙说:“我那里有知己的朋友,要找金寨主去。”两个渔翁说:“既然如此,你请上船吧。”马玉龙说:“不知要多少钱?”那老者说:“任凭你赏吧。”马玉龙上了船,掏出一锭银子,说:“大约五两有余,给你们喝酒吧。”两个渔翁一看,说:“你老人家坐来回吧。”马玉龙说:“到那里再说,你先开船。”两个渔翁说:“不行,现在走不了,总得下半夜潮来,才能走呢。”马玉龙虽心急似箭,也没法子,只得进了船舱,一瞧甚是干净,自己便盘膝而坐,闭目养神。

等到天交三鼓以后,两个船家就起来开船。此地离连环寨的头道套口八里地,展眼就到。马玉龙在船舱内已换上水衣水靠,绸子连脚裤,带上包儿,头戴麒麟盔,身穿麒麟宝铠,又把所穿的衣服用油绸子包好,围在腰内。刚刚收拾停妥,两个渔家说:“到连环寨头道套口了。”马玉龙怀中抱着湛卢宝剑,来到船头,只见这套口两旁俱是山峰,一边有一杆皂旗,一边有一块木头牌,上写着:“连环寨口,不许闲杂人等出入”。里面排着飞虎战船无数,山坡上有一所石房,大概是把守套口的喽兵和听差所住。马玉龙看罢,这才一声喊嚷:“呔!对面贼人听真,我乃钦差彭大人手下的办差官忠义侠马玉龙,奉大人谕前来找印。趁早将印送了出来,万事皆休,如若不然,要杀个鸡犬不留。”那边早有喽兵报了进去。

把守头道套口的寨主,姓胡名牛,人称铜头胡牛,手下管着二千喽兵,一百只飞虎舟大战船。他一听喽兵进来禀报,赶紧起来鸣锣聚众,带着五百喽兵下了山寨,乘二十只飞虎舟迎了上来。马玉龙一看为首这人,身高八尺,头大项短,面皮微黑,抹子眉,大环眼,身穿水衣水靠,手使三截钩镰钏。马玉龙看罢,一声喊嚷:“呔!对面来者何人?通上名来。”铜头胡牛说:“小辈要问,你家寨主姓胡名牛。你是何人?敢来这连环寨送死。”马玉龙说:“贼人要问,你家副将大人姓马双名玉龙,绰号人称忠义侠,跟随奉旨钦差彭大人当差。今奉大人堂谕前来要印,你等如知自爱,把印送了出来,万事皆休,如若不然,打了进去,你等休想逃生。”胡牛一听,气往上冲,一摆三截钩镰钏,照定马玉龙分心就刺,马玉龙摆宝剑相迎。两个人动手有三四个照面,马玉龙一剑将那钩镰钏削断。胡牛心想:“我在岸上不是他的对手,何不下水拿他。”想罢,扑通一声,纵身跳下水去,露出半截身来说:“马玉龙你来,寨主爷在水内跟你分个高低。”马玉龙微微一笑,说:“贼辈,你只当你家大人不敢下去,来来来,我就下水拿你。”说着也跳下水去。二人在水中动手,三五个照面,胡牛见马玉龙水性精通,自己就心慌了,早被马玉龙一剑砍在腿上。胡牛转身逃走,马玉龙并不追他,跳上旁边的一只小船,杀了几个贼人,只吓得船上的水手战战兢兢。马玉龙说:“你不用害怕,我并不杀你,你姓什么?”水手说:“小人姓吴叫吴能,绰号人称小甲鱼。”

马玉龙说:“你渡我闯进四道套口,我不杀你,你要一跑,我就把你拿住剐了。”吴能说:“大老爷,你只饶我性命,我不敢跑。”马玉龙说:“开船。”

小甲鱼吴能开船闯进套口,往里径奔,离二套口只有八里,展眼就到。把守二套口的寨主叫铁角何罗,见喽兵报信进去,他便吩咐手下鸣锣聚众,点了二百水鬼喽兵,二十只飞虎舟战船,带队出了二道套口以外,列开了队伍。马玉龙往对面一看,见船只一字排开,为首站定一人,身高八尺,淡黄脸膛,粗眉圆眼,头戴分水鱼皮帽,身穿水衣水靠,手使一对分水铁角。

马玉龙说:“贼辈通上名来,你家大人剑下不斩无名之将。”何罗说:“小辈要问,寨主名叫何罗,要知你家寨主厉害,趁早回去。”马玉龙并不答言,船头一碰,照贼人就是一剑。两三个照面,马玉龙一剑就将铁角削断。贼人说声:“不好!”扑通跳下水去。马玉龙小船闯进二道套口,刚来到三道套口,已有金毛海马带着二百水鬼喽兵,十数只战船,把去路挡住。那海马一声喊嚷:“来者何人?”马玉龙通了名姓,贼人摆刀迎头就剁。马玉龙往前一迎,呛啷一声把刀削断,海马逃回山寨。

马玉龙船进三道套口,三里之遥就是四道套口。里边早已得信,火眼江珠带着三百水鬼喽兵,二十只飞虎船往旁边一分。马玉龙一看为首的贼人,也有水衣水靠,二人各通了姓名,贼人一摆钩镰拐就照马玉龙打来。马玉龙摆剑相迎,二人各施所能。

江珠见马玉龙武艺高强,敌挡不住,翻身跳下水去,说:“来来!寨主爷跟你战三百合。”马玉龙跳下水去,那贼人且战且走,引他来到螺蛳岛便进了岛口。马玉龙不知是计,紧紧追赶,绕过十数个水湾,再找江珠却不见了。他想要出来,不料走来走去,还是出不来。马玉龙正自为难,就见对面转过一人,要来搭救英雄出这龙潭。不知此人是谁,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四零回 玉龙独斗水八寇 金清设计引英雄

话说马玉龙被困在螺蛳岛,转来转去,不能出去。正在疑惧之际,只见一晃身,进来一人说:“马大人在哪里?快跟我出这危险之地。”马玉龙一看来的这人,三十以外年纪,面皮微黑,粗眉大眼二目神光满足,头戴分水鱼皮帽,身穿水衣水靠,手中擎着一口单刀,正是镇江龙马德。他上前说道:“前次多蒙马大人救我才得活命,我带兄弟三人上边远充军,走至半路,遇见我们山寨的三眼鳖余通、闹海金甲王宠,便把我三人救下,来到这连环寨。那四十八寨的都寨主金钱水豹金清,乃是我娘舅,故此派我为寨主。今见大人困在螺狮岛,我念旧恩,特意前来把大人引出去,我是这前八寨之主,大人快跟我来。”马玉龙浮着水,跟马德转了几个水湾,便出离此岛。马德说:“大人由此往北,就是内寨。”忠义侠马玉龙一拱手,说:“很好,容我改日再谢吧。”马玉龙上了小船,吴能撑船要进四道套口,那些兵丁见江珠上山,他等也拦阻不住,只得放马玉龙进去,然后再去送信。江珠吩咐牢守套口,不放他出去也就是了。众人答应说:“是。”

且说马玉龙坐船进了四道套口,只见里面山岛连络,水势浩大,正北偏东数里之遥,是一座高山,正是中平寨,乃金家所住,山前水八寨就环绕在那里。当中是金清的水师营,东北是孟家岭,西南是尹家川,由四个大头领所管。这连环寨东西南北四百余座,山里出产牛羊、果木、宝石,银铅矿、金铜矿,所产之物,吃用不了,故此富庶无比。马玉龙这只小船径奔中平寨,早有人报了进去。

此时金清正在水师营议论军情大事。只因金茂远盗了知府印回来,今天一早,他就把印扔在孽龙潭内,那里的水,鹅毛俱沉。扔过之后,他把金茂远叫过来说:“儿呀!我想你伯父之仇,可以报了。料忠义侠马玉龙必来,他不来便罢,他若来时,老夫必要将他拿住,碎尸万段,给你伯父报仇。”金茂远说:“爹爹要小心,听人传说,这个马玉龙骁勇无比,想我伯父那样的能为,都被他宝剑所劈,如他来之时,总要调齐八寨大队,务须谨慎。”父子正说着话,有探事人报道:“现有马玉龙单人独自打到连环寨,正与胡牛大战。”金清一摆手,吩咐再探。一连回报几次,前寨拦挡不住,马玉龙已进了四道套口。

金清吩咐点炮掌号,调齐水师英雄,他要亲临前敌。

这时,外面喽兵点了三响震山雷,一拿号,八寨的英雄水里滚王墩、浪里钻刘迁、水上漂江龙、不沉底江虎、闹海哪吒梁兴、翻江龙王梁泰、双头鱼谢宾、水中蛇谢保俱皆来到中平寨。外面的喽兵二千,飞虎大战船一百只也已齐备。金清带着金茂远和水八寨的英雄出了大寨,上了九龙舟的大战船,开队往外而来。相距不远,见马玉龙一只小船如飞来到。金清见马玉龙站在船头,头戴包耳麒麟盔,身穿麒麟铠,水衣水靠,油绸子连脚裤,抱着宝剑,真是威风凛凛。金清吩咐把船队一字排开。马玉龙往对面一看,见过来一只九龙舟大战船,当中一把太师椅上坐的就是金清,水八寨的头领各拿兵刃,侍立两旁,在背后伺候的是金茂远。

马玉龙看罢,一声喊嚷:“对面贼人听真,我乃钦差彭大人手下办差官副将忠义侠马玉龙,今天奉大人堂谕,前来要印。”

水里滚王墩说:“老寨主观阵,待我去拿他。”金清说:“好,须要小心。”王墩一摆手中钩镰枪,跳过来说:“马玉龙,你自己想想,这连环寨赛似天罗地网一般,你还想出去么!”马玉龙一听,气往上冲,说:“你这一干贼辈,不奉公守法,自安生业,却无故占山为寇,窝聚贼人,打劫客商,还敢前去盗印,寄柬留刀。”王墩说:“皆因你在会仙亭杀了我家老寨主金亮,故此要拿你报仇。”马玉龙说:“金亮相助邪教叛反,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理当身受国法。”水里滚王墩并不答言,一摆手中钩镰枪,照马玉龙分心就刺,马玉龙一闪身,摆宝剑相迎。二人动手,三四个照面,马玉龙一剑,呛啷一响,就把钩镰枪削为两段。王墩急忙一拧身,扑通跳下水去。浪里钻一瞧王墩被马玉龙杀败,这贼人一声喊嚷过来;马玉龙一翻腕,顺水推舟,宝剑向着贼人脖颈削去。贼人缩颈藏头,一闪身,几乎被宝剑削着,只吓得一身冷汗,魂不附体,跑回本队。又听贼队中一声喊嚷:“好马玉龙!胆敢这样发威,你也不知道寨主爷的厉害,待我拿你。”马玉龙抬头一看,这人身高七尺,淡黄脸膛,头戴分水鱼皮帽,身穿水衣水靠,手中拿着一口单刀。马玉龙说:“你是何人?通上名来。”那贼人说:“寨主爷姓江名龙,江湖上人送绰号水上漂。你要知道寨主爷的威名远震,趁此退去,不必前来送死。”马玉龙—听,说:“小辈你有多大能为,敢在此胡言乱语。来来来,你家大人倒要跟你比并三合。”水上漂江龙一摆手中单刀,蹿过来照定马玉龙劈头就剁。马玉龙一闪身,用宝剑往上一迎,呛啷一响,竟把单刀削为两段,一个照面,贼人拨头就跑。

马玉龙一连赢了贼人数阵。王墩说:“你我何必一个对一个地跟他费事,何不大家一齐拥上,将他拿住就得了。”说着话,众贼各摆兵刃蹿过来,就把马玉龙围上。马玉龙独战水八寇,并无半点惧色,手中这口宝剑上下翻飞,有七八个照面,水八寇中已有两三个带了伤,也有伤了兵刃的。金钱水豹金清在船头上看得明明白白,不由气往上冲,把水八寇一声喝退,这才吩咐从人,拉过镔铁狼牙钏,一摆兵刃,要与马玉龙分个上下。不知胜负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四一回 忠义侠被陷卧龙坞 碧眼蝉率众探连环

话说马玉龙一连杀败了水八寇,金钱水豹金清气往上冲,说:“好一个胆大鼠辈,竟敢这样无礼,待我亲身拿你。”吩咐手下喽兵,传知四十八寨,各调齐了兵队,准备官兵来时,将彭中堂杀退,然后杀进庆阳府,自立庆阳王。金清传令叫喽兵给四十八寨送信,然后一摆兵刃,就要过去跟马玉龙动手。金茂远说:“爹爹暂息雷霆之怒,谅此无名小卒,何必爹爹动手,待孩儿前去将他拿住。”金清说:“儿呀,须要小心。”金茂远答应说:“是。”一摆钩镰拐,扑奔马玉龙而来。马玉龙一看来的这人,有二十多岁,面皮微白,白中透亮,浓眉大眼,头戴分水鱼皮帽,日月莲子箍,身穿水衣水靠,油绸连脚裤,手使钩镰拐,精神百倍,品貌不俗。马玉龙看罢,用手中剑一摆,说:“来的小辈,你是何人,快通上名来!你家大人今天特来要印,捉拿你这一干小辈。”金茂远用手中钩镰拐一指,说:“呔,马玉龙休要这等发威,你家小寨主姓金双名茂远,绰号人称破浪分水鼠,你要知道小寨主爷的厉害,趁此退去,如若不然,叫你死无葬身之地!”马玉龙摆宝剑就剁,二人杀在一处。马玉龙这口剑有神出鬼没之能,金茂远这钩镰拐有万将难敌之势。二人各施所能,金清吩咐擂鼓助阵。

此时四十八寨都得了信,知道马玉龙独自一人来打连环寨。

别寨不表,单说余家坡老寨主翻江鳌余化虎,正在中军大帐同兄长闹海蛟余化龙谈心吃酒。忽有探事人来报说:“现有钦差彭大人办差官忠义侠马玉龙,单人独自来打连环寨,请老寨主调齐兵船,听中平寨的传牌,抵挡官兵一阵。”余化虎一摆手说:“再探。”闹海蛟余化龙听了大吃一惊。书中交代:余化龙破了佟家坞后,在潼关将女儿嫁给了马玉龙。因钦差大人要奔庆阳府,余化龙向马玉龙说:“我带着女儿先到卧龙坞兴隆寨,把喽兵遣散,料理料理。大家如不愿散,我带他们回连环寨,顺便到祠堂祭祖。”老英雄便带着女儿余金凤,跟马玉龙分手,自潼关回到卧龙坞。义子铜头龟余强、铁背鼋余猛迎接出来。

老英雄到了兴隆寨,把喽兵聚齐说:“你等各自回家去吧。”即派余强、余猛带着五百飞虎舟,由水路绕道奔连环寨,他自己带着女儿,收拾好细软金银,雇车前去。来到余家坡,喽兵一报进去,老寨主翻江鳌余化虎听说哥哥回来,不由心中喜悦。

因为余化龙出外好几年,虽往返通信,但弟兄手足之情,近来余化虎深为惦念。今日听喽兵一回禀,赶紧亲身排队,把兄长迎接进去,给兄长行礼。余化虎之子余得福、余得寿也上前来给伯父行礼。余金凤见了叔父,行礼问安。余化虎一瞧侄女已开了脸,便问道:“兄长,侄女许了甚么人家?”余化龙说:“贤弟,你侄女我已给了跟钦差彭大人的副将马玉龙。他剿灭八卦教匪立的功劳,我今到家祭扫坟茔,看看贤弟,等马玉龙跟彭大人出使回来,那时把女儿送至北京,我再回家度晚年之乐。”余化虎说:“我侄女造化不小,此时已是三品诰命夫人了。”自己越想越乐,又问:“兄长,你收了两个义子,现在哪里?”余化龙说:“在后面,不过半月必到。”

自此,兄弟二人每日在一处吃酒。那余金凤有她的堂妹彩霞陪伴,姐妹二人甚是和美,除了讲论刀枪棍棒,就是学习针黹活计。这日,余化龙兄弟二人又在前厅吃酒。在这本寨西南,原先曾开出一道银矿,上月十九日祭了山,派四个小头目带领二千五百人挖出矿砂,火炼成银甚好。余化龙说:“兄弟呀,你是精明之人,凡天生一方水土,定养一方之人。”正说话之际,只见一个家将来报说:“二位老寨主,如今有彭大人的差官马玉龙单人来打连环寨,已杀进四道套口,奉中平寨之令,报与二位老寨主知道。”余化龙一听,心中一动,对探事人说:“你再去探明马大人胜负如何,回来报我知道。”探事人下去,又把家将叫过来,问马大人为何打这连环寨?家将就把大王韩登约赴群英会,老寨主金亮因是韩登的义父,就去给韩登助拳,在会仙亭打架,被马爷杀了。金清听到后,即派金茂远盗来知府的印信,如此如彼地细说了一遍。余化龙一听,说:“贤弟,你看这件事怎么办?马玉龙是你至亲,金清是你至好,又是街坊,咱们是帮着马玉龙打连环寨呢,还是帮着金清打马玉龙?

我看都不能帮。“余化虎说:”不要紧,这好办,咱们出去给他们说合说合。“余化龙说:”也好。“余化虎这才派人传令,带上五百家丁,到那里去给他们说合,如金清不允再说。

再说马玉龙自进了连环寨,连赢数阵,所向无敌,不把这些人放在心上,正跟茂远杀得难分难解。金清惟恐儿子有失,眼珠一转,对手下人如此这般一说,正是“安排香饵钩金鳌,预备窝弓擒猛虎”,这才吩咐鸣金,把金茂远调回。锣声一响,金茂远跳出圈外说:“且慢,我队内鸣金,少时再与你较量。”

金茂远回去,金清便一摆镔铁狼牙钏过来说:“马玉龙,老夫与你较量三百合。”马玉龙的小船往前一拢,金清一摆镔铁狼牙钏就打。马玉龙用宝剑往上一迎,打算伤他的兵刃,焉想到金清手急眼快,躲闪开来,一个照面,金清就往东南败下去了。

马玉龙哪里肯舍,自己撑船就追。这水望东南流,转过两三个山湾,但见金清手拿狼牙钏,却只剩下了他一个人。马玉龙焉知是计,恨不能一时追上,把金清拿住。

原来这金清乃是假人所扮,就为把马玉龙引到前面卧龙坞,那里的水鹅毛俱沉。马玉龙是顺水船,越往前走,船不用撑,竟快得与箭相仿。马玉龙一看连环寨的水都往这一处归,自以为前面逃走的就是金清,焉知真金清早已隐在山湾,等撑船的水手到了险要地方,他早跳下水去,藏在一旁。马玉龙越往前走,浪头越大,水的颜色也变了,自己知道不好,想要站住,哪知风浪催船似箭,也由不得自己。这时,就见前面的船,连马玉龙的这只小船,都唿噜一下进去了。这大英雄看来今天就要丧在卧龙坞内,不知性命究竟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四二回 斗江珠英雄被骗 报旧恩细说前情

话说马玉龙落在卧龙坞里,早有四个水手报进中平寨来。

金清哈哈大笑说:“今天我可给兄长报了仇啦!娃娃,你也死在我的手内。”吩咐大摆筵宴,请水八寇在中厅吃酒。

且说余化龙、余化虎点齐了兵,刚要奔中平寨,给金清、马玉龙说合,忽听探子前来报信:马玉龙已在卧龙坞内落水。

余化龙如在万丈高楼失脚,扬子江中断桅,“哎呀”一声,几乎要昏死过去。他缓过来对探子说:“探子,你探得果真么?”

探子说:“原本那些人都不是马大人的对手,是金清出了个主意,叫四个水手撑了一只船,扮一个假金清来诱敌。马大人不辨真假,便追了下去。转过几个山湾,水手跳下水一藏。那只船顺水进了卧龙坞,马大人的小船收不住了,随后也就进了卧龙坞。”余化龙说:“好金清,你害苦我了!”余化虎说:“兄长,既然到了那里头,人是万不得活了。那里鹅毛俱沉,连死尸都不能捞,人生有处死有地,马大人犯了地名了,他叫玉龙,此地却叫卧龙坞。”余化龙对手下人说:“千万别叫姑娘知道,她的脾气不好,要知道大人死了,决不会活着。老夫就是这一个女儿,女儿一死,我也不能活了。”众家人说:“是了,决不能叫姑娘知道。你老人家不要悲伤,这也是天数使然。”余化虎不住地解劝,待等天明后,就到庆阳府公馆去给钦差彭大人送信。余化龙也只得如此了。他原打算要上庆阳,后来又想:“不必了,若是公馆的人一问。我将无言可答,人家要说,你既在连环寨,怎么会叫马大人中计?”

不言这里。且说公馆之内,钦差彭公那日被闹庆阳吓病了,这几天未能办事。石铸聚集众差官说:“马大人去探连环寨,今天要不回来,就是三天了。大家该去打听打听,怎样办理?”

众人说:“连环寨是水路,我等都不会水。”内中却有金眼雕、伍氏三雄和邱明月要去,总是师兄弟更加关心。还有追风侠刘云、醉尉迟刘天雄也要去。石铸说:“你们几位都不会水,我去就是了。我要带武国兴、纪逢春、孔寿、赵勇、李环、李佩、冯元志、赵友义几个人去。”众人说:“事不宜迟,你我今天就起身吧。”

收拾收拾,他们各带随身的兵刃,走出了庆阳府东门,顺大路一直来到河口,雇一只小船,九个人上了船,一直扑奔连环寨。到了头道套口,就有喽兵将船拦住,说:“你们上哪里去?”石铸说:“我们是庆阳府来的,找金清。”喽兵说:“可认得我家老寨主?”石铸说:“不认得,我们是钦差大人公馆的,特来拿他。”喽兵急忙鸣锣,铜头胡牛带着手下亲随,由东山坡下来问道:“尔等鸣锣何事?”喽兵说:“有钦差彭大人的办差官要进连环寨,为首一个绿眼珠的,口出不逊。”胡牛一听,跳上了一只战船,扑奔石铸而来。

石铸刚要换水衣水靠来迎胡牛,纪逢春说:“这个交给我。”

一摆短把轧油锤说:“小辈休往前走,你可认识纪老爷?”胡牛一看,见纪逢春个子不高,身穿紫花布裤褂,手拿短把轧油锤,问道:“来的小辈通上名来,你也敢来讨死。”纪逢春说:“贼呀,大老爷叫纪逢春,外号人称打虎太保,你要知道我的厉害,把你打死,你瞧好不好?”胡牛一听,气往上冲,说:“好小辈,你也敢在寨主面前撒野。”一摆钩镰钏,照着纪逢春刚要进步,纪逢春蹿起来就嚷:“捅嘴。”胡牛刚闪身躲开,纪逢春一伏身又嚷:“扫腿。”一锤打来,胡牛没躲开,翻身落水。李环、李佩乱砍喽兵,小船闯进头道套口。胡牛不敢追去,只得任凭他等往前闯至二道套口。铁角何罗早已得信。带着二百水鬼喽兵,二十只战船迎了出来,一声喊嚷,说:“你们这些该死的囚徒,好大胆量!连马玉龙都死在我连环寨了,何况你们这些无名之辈。”怒恼了小丙灵冯元志说:“贼人你好大胆量,真是作死。”一摆单刀照何罗就砍。何罗用铁角往上相迎。

两个人走了三五个照面,小丙灵冯元志抖手一镖,打在何罗左肩头,扑通掉下水去。这船闯进二道套口,又来到了三道套口。

金毛海马带着水鬼喽兵,各拿强弓,打算一阵乱箭,把他们这船给射回去。小火祖赵友义一瞧,说:“众位,交给我了,你等大家且闪在一旁。”小火祖赵友义来到临近,把火喷筒拿出来,冲着海马等人一丢,连海马并众喽兵的衣裳都烧着了,各自四散奔逃。

这船闯进了三道套口,石铸早把水衣换好,说:“众位该瞧我的了。”刚至四道套口,火眼江珠带着三百多水鬼喽兵,二十只飞虎舟往两旁分开,他把刀一顺,说:“对面来的是哪里的办差官?前者马玉龙来,都叫中平寨寨主拿住,扔在卧龙坞,何况你们这些无名小辈!依我良言相劝,不如趁早回去,何必送死,寨主爷有好生之德,饶你这几条性命。”石铸一听,气往上冲,说:“贼子好大胆量,竟敢这样满口胡说,待我来拿你。”石铸挎着爪镰,身穿水衣水靠,背着紧背低头锥,腰上围着杆棒,跳了过去,与江珠在船上动手。二人各施所能,江珠见石铸武艺出众,不能取胜,便想:“我何不跳下水去,大概他不会水,我可以将他拿住。”想罢,翻身跳下水去说:“小辈你敢下来,寨主爷跟你战三百合。”石铸一笑,说:“贼辈休逞你水里能为,莫非你家石大太爷还不敢下去,待我到水里拿你。”说罢,扑通跳下水去,扑奔江珠。二人在水内又各施所能,江珠见石铸水性高强,走了四五个照面,料想蠃不了石铸,就想诓石铸到螺蛳岛,将他拿住。想罢,且战且走。石铸焉有不追之理,那江珠引来引去,便将石铸引到螺蛳岛的岛口。这螺蛳岛原本是六十四个山湾,奇巧古怪,弯弯曲曲,也有活道,也有死道,人要进去,决不能活着出来。贼人把石铸引到这里,就进了岛口。石铸一瞧这个山势,心中明白,伸手由兜囊掏出一块画石,拐一个弯便画一道,处处留神。进到螺蛳岛里边,再找火眼江珠却已踪迹不见。石铸大吃一惊,只见有一块石碣,写的是“螺蛳岛”,要找进来画的道出去,又怕贼人在暗中用暗器伤他,十分为难。

这且不表。单说火眼江珠抄道出来,向石铸的那条船扑奔过去。武国兴等人一看江珠回来了,不见石铸,大众一愣,就知道石铸已经被害。小火祖赵友义说:“众位!咱们来了九个人,打听马大人的下落,现在石大爷被害,我这条命不要了。”

他手拿喷火筒,腰带七星尖刀,站在船头说:“江珠过来,你我较量三合。”江珠说:“你是何人?”赵友义通了名姓,把喷火筒照江珠甩了两下,青烟就直往他身上扑去,连须眉衣服都烧着了。江珠说:“好厉害。”扑通跳下水去了。这些喽兵刚要上前,却见石铸一蹿身由水内出来,要捉拿江珠。不知石铸怎样出了螺蛳岛,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四三回 石铸大战水八寇 金清一怒擒差官

话说众人正在动手之际,见石铸由水里钻了出来。这石铸已被江珠诓到螺蛳岛,又怎么能出来呢?其中有一段缘故。原来石铸在岛里正自为难,想寻路出来,只见由对面来了一个人,说:“石老爷,别来无恙?”石铸一看是镇江龙马德,就说:“寨主,你在这里哪?”马德说:“避罪在此,偷生苟活,昔日多蒙众位老爷护庇,得免身受国法,感念众位老爷的厚恩,我终身时刻不忘。此时我是这里前寨的寨主,特意前来给众位送信,忠义侠马大人死了,你们众位知道么?”石铸一听,吓得魂魄皆失,说:“此话当真么?”马德说:“前者马大人来,也被江珠困在螺蛳岛,是我把他救了出去的,劝他不听,又跟金寨主动手。金清用计,把大人引到卧龙坞,那卧龙坞鹅毛都沉底,何况是人?死在里面,连死尸都不能捞。依我劝,你们几位回去吧!这连环寨赛过天罗地网,战将极多,再说金清积草屯粮,这里又有金银钢铁锡矿,慢说你们来七八位,就是七八十位也是白来。我把你带出去,我也不能帮着,只好暗中把机关让你知道。石老爷,我跟你打听一个人,他来没有?”石铸说:“是谁?”马德说:“冯元志,他是我们亲戚,先前我二人同盟,后又结的亲。”石铸说:“来了,现在得了千总啦。”

马德说:“好,总算是遇见恩官,才能改换门庭,胜在绿林多多矣!石老爷,你跟我走,我送你出去。”

石铸出了螺蛳岛,马德便由水内回寨。石铸出来一瞧,见赵友义已杀败了江珠。他跳上船去,说:“众位兄弟,大家跟我往兰闯。”众差官点头,船进了四道套口。早有喽兵报进中平寨,说:“现有钦差彭大人手下的差官数人,乘一只小船闯进四道套口,大家抵挡不住,寨主爷早作准备。”金清吩咐:“尔等鸣锣聚众,调水八寨的英雄给我捉拿,务要一网打尽,剪草除根。”手下立刻鸣锣,点齐了五百水卒。金清有一儿一女,他儿金茂远是水旱两路的能为。他女儿金赛玉,外号健仪娘,膂力过人,手使宝剑,会打子午闷心箭,若是被打在身上,只要见了血,子不见午,午不见子,准死无疑。今天金赛玉见他父亲齐队,也要跟着出去瞧瞧热闹。这姑娘今年十九岁,生得花容月貌。金清说:“女儿,你要小心了,将兵刃贴身带着。”

金姑娘点头答应,一同上了九龙舟。外面水八寨的寨主,五百水鬼喽兵,也都已预备齐了。金清在船头上一坐,儿女两个在他身背后站立,金鼓大作,人声呐喊,出离了大寨。

金清等往对面一瞧,见是一只小船,两个水手。那水手早吓得魂都没了,要知道是这个买卖,决不敢渡,可事到如今,也就没法子了。金清船一对面,水里滚王墩说:“老寨主,你看来的这几个无名小辈,还用你老人家身临其境。我去把他们拿住,在寨主台前献功。”金清说:“好,把他几个拿住,斩草除根,以后就没人敢来了。”王墩一摆手中双锤过来,李环见他身躯矮小,也不放在心上,摆手中朴刀大嚷一声:“矮小子休要逞能,待你家老爷拿你,给马大人报仇。”王墩说:“你等何必又来送死,马玉龙已死了。”李环并不答言,摆刀就剁。

两个人走了有三四个照面,王墩一脚便将李环踢下河去,那边有水鬼捞上去捆了。李佩一瞧哥哥被擒就急了,摆刀过去,说:“鼠辈休要逞强,我来给兄长报仇。”劈头就砍,王墩一闪身躲开,用双锤一架,底下一个扫堂腿,又把李佩踢了一个筋斗,喽兵过来按住捆上。这边怒恼了武国兴,大喊道:“唔呀,要了我命哉!这两个人是由胜家寨跟我出来的,混帐王八羔子,你拿了我去,我也不活着了。”一摆单刀跳过去。王墩说:“你是何人,满嘴说些什么,敢在寨主爷面前讨死!”武国兴通了名姓,摆刀就剁。王墩本来武艺高强,两人走了有七八个回合,不分胜负。武杰抖手一镖,打在王墩左肩头,翻身落水,那边已有人救了上去。

浪里钻刘迁气得哇呀呀直嚷:“好蛮子,敢打我兄长,待我来拿你。”过来要替王墩报仇,三五个照面,又被武杰一镖打在大腿之上,败了下去。那江龙把刀一顺,蹿过来说:“你竟敢用镖连伤我水寨的两个朋友。”摆刀照武国兴就砍,武杰往旁边一闪,二人各施所能,双刀并举,走了七八个照面,不分胜负。不沉底江虎见哥哥赢不了这个蛮子,恐他哥哥被害,回头向闹海哪吒梁兴、翻江龙王梁泰、双头鱼谢宾、水中蛇谢保说:“咱们何必跟他单战,莫如大家以多为胜,过去把他拿住得了。”众贼一摆兵刃,往上拥来。纪逢春一瞧,说:“众位,看他们要以多为胜,咱们上去帮个忙。”纪逢春便敌住江虎;孔寿、赵勇敌住梁兴、梁泰;冯元志、赵友义战住谢宾、谢保。

石铸一旁观阵,看这几个人真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材,无奈他们都不会水,人家却穿着水衣水靠,就是打下水去也不怕。

船上狭窄,贼党甚众,众差官一个个眼都红了。江虎见纪逢春这对锤上下翻飞,招数各别,就跳下水去,说:“雷公崽子,你下来,我与你战三合。”纪逢春说:“闪电娘娘,你上来,纪老爷不会水。”江虎说:“你这小子敢情不会水,我要知道,早把你拿住了。”江虎蹿上船来,又跟纪建春动手,他安心往船边挤,打算把纪逢春挤下河去。纪逢春本是傻子,也不留神,三五个照面,往后一闪,就扑通一声掉在水内。这水有好几丈深,他喝了一口水,已被喽兵水鬼捞上去捆好。纪逢春在那边直嚷:“小蝎子救人哪!可了不得了,大老爷叫人家给拿住了。”

武杰说:“混帐王八羔子,你不要嚷,我把他们拿住,必来救你。”他只顾跟傻小子说话,一失脚也掉在河里,江虎过来把他拿住,拉上来叫喽兵捆了。

石铸一瞧真急了,奔过去一抖杆棒,就把江龙扔在河里。

江虎奔过来,石铸一抖杆棒,又把江虎扔在河里。金茂远一看,摆单刀过来说:“你是何人?敢在连环寨发威。”石铸哈哈一笑,说:“你也不知道大太爷,我乃河南嵩阴县三杰村人,姓石名铸,绰号人称碧眼金蝉。前者盗过九点桃花玉马,蒙彭大人赦罪封官。今天特来要印,拿你这伙贼人。”金钱水豹金清一听,知道石铸的威名,伸手拉摈铁狼牙钏过来,要与石铸分个高低上下。不知胜负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四四回 连环寨群雄被获 闻凶信钦差担惊

话说金钱水豹金清一听石铸道出名姓,知道他是一位英雄,不可藐视,就想将孩儿唤过来,省得年轻人栽在他手里,脸上也无光彩,便吩咐喽兵鸣金,把少寨主叫了回来。手下人一棒锣,金茂远止住脚步,连那四个水寇都跳在圈外。孔寿、赵勇、冯元志、赵友义也回到自己船上。

四个水寇来到大船,问老寨主为何鸣金?金清说:“你等闪在一旁,待老夫前去拿这个盗玉马的石铸。”众贼人说:“老寨主须要小心了。”金清一摆手中狼牙钏,跳在船头,石铸抖杆棒照金清就打。金清用狼牙钏往外一拨,石铸知道不能缠着,往回撤身,一连又是三五棒,却都没有缠着。金清亦未还手,先要瞧瞧这杆棒的招数。几个照面,金清的狼牙钏上下翻飞,石铸使的是软兵刃,自己心里先就发慌,怕赢不了人家,甘拜下风。他见金清的狼牙钏招数各别,想跳下水去赢他,便扑通跳下水去。金清用钏一指,梁兴等四个水怪也跟着跳下水去,五个人把石铸围在水内动手。走了五六个照面,石铸焉能敌挡得住,被金清一狼牙钏叉在腿上,后面的钩镰拐又打了过来。

石铸往外一闪,蹿上船去。金赛玉照定石铸就是一子午闷心箭,正钉在肩头之上,石铸又由船上跳下水去了。

这时,二十名水鬼各拿锤钻,来钻冯元志他们的这只小船。

那两个水手是行家,说:“不好了!我这船要坏,水鬼来钻船底了。”冯元志说:“船坏了,你上庆阳府去,大人必会赔你。”

水手说:“船是小事,你们几位的命没了。”冯元志说:“快跑吧。”水手说:“那我们可顾不了你几位啦。”两个水手扑通跳下水去,竟自逃命去了。孔寿说:“了不得了!此事应该如何?

你我都不会水。“正说着,只听见船底下当当响了几下,就把船底钻漏了五六个窟窿,那水直往里冒,少时船舱中就灌满了水,那船在水上滴溜溜乱转,将要沉没。冯元志见四面是水,无地可逃,一跃身便往敌人船上一蹿,因相离太远,力小未能蹿到,扑通落下水去,被那边的水鬼拿住,这小船也就沉了。

孔寿、赵勇、赵友义俱皆被擒。金清吩咐道:“喽兵撤队,船回中平寨,把拿住的八个人俱搭到大寨发落。石铸顺水逃走,也不必追他,大约总逃不出连环寨,六个时辰准死,等死尸漂上来,报我知道。”众喽兵答应下去。船到中平寨,金清下船来到里面,吩咐摆酒,要与水八寨寨主同饮。

此时前寨的寨主马德早已得情,知道来的众位差官俱皆被擒,他一打听,内中就有他妹夫冯元志。马德跟金清也是亲戚,他母亲是金清的叔伯妹妹,他是金清的外甥,跟金茂远是表兄弟。今天听说冯元志被擒,自己连忙收拾收拾,就来到中平寨找金茂远。见了面,马德把金茂远拉到无人之处,说:“贤弟,有件事非你不可。”金茂远说:“兄长有甚话?请说。”马德说:“今天拿住的人,内中有一个姓冯的,名叫元志,乃是我的妹夫,现在跟彭大人当差。今天被擒,求兄弟设法搭救了他。”金茂远说:“原来这位姓冯的是表兄的亲戚,无奈老寨主的脾气火暴,不容易办。既是兄长跟我说了,我焉能袖手旁观,我必设法救他就是了,兄长且在这里等着,听我的回信。”金茂远径奔里面,马德就在外面等着。

金茂远见了他的母亲,就说:“我表兄说,他有个妹夫姓冯,叫冯元志,在彭大人手下当差,今天在连环寨被擒,我父亲少时必要结果他的性命。马德托孩儿设法救他,孩儿没有办法,不知母亲你老人家可有什么好主意?”老太太说:“既是你表兄托你,再说你父亲这件事办得也太粗鲁,拿住彭大人的办差官,情如造反,又岂能白杀了,要惹出抄家败产之祸,那时悔之晚矣!”金茂远说:“我父亲为给伯父报仇,事情既已做到这里,也没法了,只要母亲设法,今天别叫我父亲杀了他们,然后再想主意。”老太太说:“那容易,明天是我的生日,每年逢我的好日子,连杀生都不许,你出去把这话跟你父亲说,就提是我说的,先把他几个暂且押到后面,等过了寿日再杀,晚上我还要瞧瞧这八个人怎么一个样子。”金茂远说:“若不是老娘提起,我一时也懵懂了,我这就去。”

金茂远转身来到大寨,见金钱水豹金清端坐当中,大摆筵席,左边坐着水里滚王墩、浪里钻刘迁、水上漂江龙、不沉底江虎,右边坐着闹海哪吒梁兴、翻江龙王梁泰、双头鱼谢宾、水中蛇谢保。拿住的那八个人已经绑好,众喽兵抱刀在两旁伺候着,单等寨主爷的吩咐。金茂远过来说:“爹爹在上,孩儿有话告禀。”金清说:“讲,何必这样吞吞吐吐,快些说来。”

金茂远说:“明天是我母亲的寿日,早间已经传牌下去,晓谕四十八寨,不准杀生害命。现在吃的鸡鸭牛羊,都是昨天预备出来的。方才孩儿去到后面,母亲问孩儿前寨出了什么事,孩儿说拿住了公馆的差官。我母亲叫跟爹爹说,过了明日再杀他们不迟。”金清说:“哎呀,我倒忘了,敢情明天是你母亲的生日,是要晚杀他们两天。可是彭大人公馆能人甚多,要被他们救了出去,又如何是好呢?”金清踌躇了半天,终是惧内,既说出来了,他又怎敢违背。愣够多时,才说:“金茂远,你有什么主意?只管说来。”那水中蛇谢保抢先说:“寨主不要为难,我有一条妙计,就是有能人来救,也是无用。老寨主可把姑娘叫出来,姑娘会打子午闷心箭,只要见了血,把他们搁在后面,就是有人来救出去,六个时辰也得死,又省得杀人,岂不是两全其美。”金清说:“有理,还是谢寨主高才。”金茂远一听他出这个毒主意,就吃了一惊。金清说:“儿呀,去把你妹妹叫来,要她带上子午闷心箭,把这八个人都给我打了。”

金茂远转身来到后面,跟他母亲一说。老太太说:“这可怎么好?”金茂远说:“不要紧,我叫妹妹别使子午闷心箭,拿没药的箭打,对父亲就说是毒箭,他们哪里知道?”老太太说:“甚好,就叫你妹妹金赛玉跟你出去。”兄妹来到外面一瞧,这八个人都在大厅外的木桩上绑着,那纪逢春直嚷:“小蝎子,完了,别人死了都不冤,我是大老爷守备,可还没娶媳妇,谁行好,给我一个媳妇,乐一夜再死也不冤。”众人说:“这傻小子是色迷,临死还要媳妇呢。”金茂远兄妹来到大厅,金清吩咐女儿,过去把那八个人用子午闷心箭打了。金赛玉答应下来,把八个人的左肩头扎破,一见鲜血,众贼人就知道这八个人都不能活了,六个时辰必死。金清这才派金茂远押着喽兵,将那八个人抬到后边土牢之内。金茂远叫喽兵两人抬一个,由十六个人抬着,转过大厅,往南就是一座花园,靠山修出二十间土牢,打山石挖下五尺深,上面有七尺,共一丈二尺高,有门没有窗户。金茂远将八个人在里面捆好,把门锁上,再回前面来回复金清。

马德知道这八个人已中了子午闷心箭,六个时辰必死,又不见金茂远给他回信,自己心中一阵难受,转身就出了四道套口,坐着一只小船,要到庆阳府彭大人公馆,约请众位差官来攻打连环寨,给妹夫冯元志报仇。不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四五回 众英雄三打连环寨 孟巧云五打闷心钉

话说镇江龙马德一片血心热肠,见八位差官都受了子午闷心箭,准知必死,自己想道:“官兵一来,玉石不分,要是把我拿去,三罪归一,也得身受国法,我莫如到公馆送信,叫众差官早作主意。”想罢,自己带两三名亲随,乘一只小船,越过螺蛳岛,闯出四道套口。胡牛问道:“马寨主意欲何往?早间有老寨主的传牌,传知四十八寨,不准私自出入。若要出去,须得有老寨主的令箭。”马德说:“我受少寨主所托,到庆阳府采买药料。方才老寨主传的令,我还没得信,既然出来了,莫非我再回去,没什么说的,胡寨主,你替我通报一声吧。”胡牛说:“马寨主还能有什么错,你去吧,少时我替你通报。”马德这才划着小船一直往前,到了沙头镇,就不能再往前走了,只得停泊在此,带着亲随人等上岸,直奔庆阳府。

天将日落之时,到了庆阳府城,进了东门,就询问钦差大人的公馆在什么地方。经人指引,来到了十字街前,见朝南的门首,有一些听差之人。马德说:“烦劳众位到里面通报一声,我来拜这里的差官老爷,有机密事面禀。”门上人通报进去,苏永禄从里面走出来一看,认得他是镇江龙马德。此时马德见苏永禄出来,忙过去请了个安,说:“苏老爷,带我进去见见众位老爷,我有一机密大事,前来送信。”苏永禄说:“你跟我来。”进了大门往西一拐,是北房三间,东西配房各三间,众差官老爷都在里面。内中有追风侠刘云、邓飞雄、邱爷父子、伍氏三雄、胜奎、胜官保、李芳、陈山、周玉祥、苏小山、姚广寿、曾天寿、刘得勇、刘得猛、赵文升、段文龙、胡元豹、张四、刘天雄、徐胜、刘芳、钱文华父子,连苏永禄共二十七位英雄。

自忠义侠马玉龙未回,石铸带着纪逢春、武国兴、李环、李佩、孔寿、赵勇、冯元志、赵友义出去,迄今音信无有。内中金眼雕邱爷就要去找师弟,银头皓首要去找孙女婿,刘云要去找姑爷,邓飞雄要去找拜弟。众人正心中狐疑,只见苏永禄带进一人来,内中有人认识,就知道是镇江龙马德。他进来给众人行完了礼,说:“我虽在连环寨,无非借寨栖身,也不能指望久远。我来这里是给众位送信的,那一日忠义侠副将马大人去探连环寨,困在螺蛳岛,我已把他救出来,他自己又去要印,这才中了金清之计,落在卧龙坞孽龙潭内,那马大人就算当时身死了。昨天碧眼金蝉石铸九人前来,石铸中了子午闷心箭逃走,他们八个人俱被获遭擒。当时未杀,但每人都中了子午闷心箭,约六个时辰准死,今特来给众位送信,可有力量前去搭救。”众人听了,一个个目瞪口呆,纷纷议论,不知该当如何办理?内中有飞行太保姚广寿、神拳太保曾天寿二人说:“那连环寨里面,我二人最熟。”曾天寿又说:“我家中有二十只船,可以假扮做粮船,众人扮作米客,暗把四百子弟兵藏在里面,叫邓爷、刘爷父子带着,混进连环寨捉拿金清。”马德说:“那不成,扮作米客也进不去,连环寨如非里应外合,官兵不能进去。这连环寨四十八寨,就是金家寨、余家坡、尹家寨、孟家岭四家管事,采买的米粮军装,都归这四家管。我虽是寨主,也不管事。你们如跟这四家有认识的,才能进得去,不然是不能进去的。”金眼雕和邓飞雄说:“好办,你既来送信,算你一件功劳。我问你一句话,马大人可是真死了?”马德说:“决不能活,那水鹅毛俱沉。”邓飞雄一听放声大哭,金眼雕也二目流泪。老英雄刘云心中难受,自己的女儿和干女儿都守了寡,这可怎么办,便放声大哭起来。金眼雕说:“不要哭了,我一时懵懂,闹海蛟余化龙他还在连环寨呢,玉龙也是他的姑爷,死了总该知道,他不能不去报仇。马德,你先去给余化龙送信,随后就有人到。你们谁熟连环寨的道路,去走一遭。”曾天寿、姚广寿、段文龙、赵文升、蝴蝶张四说:“我们五人去。”

马德吃了晚饭,次日先回去了。那五个人收拾收拾,暗带兵刃,由曾天寿带路,四人跟随着来到沙头镇,要雇一只小船。

船家问:“去哪儿?”众人说:“上连环寨。”撑船的说:“不行,我们不敢进去。这两天连环寨紧着呢,生人不能进去,我们也不能渡一人进去,恐寨主发怒,船要留下。”曾天寿说:“不要紧,我是曾家场的人,里头有亲戚,时常去的,到套口就有人来接,你只管放心,船要留下我赔你。”船家说:“既然如此,你们上船吧。”五个人这才上了船,飘飘荡荡到了头套口,便瞧见对面有兵船拦住,不准进去。曾天寿说:“你们趁早躲开,我进山中找余寨主,他与我乃是故旧之交。”手下喽兵一通报,铜头胡牛带着五六十人下了山,往对面一看,只见一只小船,有四五个人,两个水手,那曾天寿长得仪表非俗,就说:“对面来者找谁?现在四十八寨老寨主有令,不准放闲杂人等出入。

要是平常日子,也不这么紧,只因常有彭大人的差官前来探山,两下正在交兵,老寨主军令甚严,如放一人进出,就要把我枭首。“曾天寿道了名姓,说:”我跟余老寨主是亲戚。“胡牛说:”我得先进去通报,你等余家寨的船来接你吧。“曾天寿说:”你这小子真不要脸,好话跟你说,你也不叫我进去,谅你还挡得住我,我把你宰了得啦。“船头相碰,曾天寿照定胡牛就是一刀,胡牛摆刀相迎,也就是两三个照面,曾天寿一腿就将胡牛踢到河里去。曾天寿家传的五祖点穴拳,神拳无故,那喽兵又焉能拦得住。

进了头道套口,来到二道套口,何罗没敢下山,又闯过去了。来到了三道套口,只听锣声大震,战船一字儿摆开,金毛海马手使钩镰拐,挡住了去路,说:“小辈好大胆量,焉敢前来讨死?”神拳太保曾天寿把手中刀一顺,哈哈大笑:“贼辈趁此闪开,如若不然,叫你知道我的厉害。”海马哪里肯听,摆兵刃杀上前来。曾天寿会打七样暗器,由兜囊掏出一块墨羽飞篁石来,明着好象要拿刀来剁,冷不防一抖手,正打在贼人鼻梁之上,那海马疼得转身逃走。

这里众人进了三道套口,早有喽兵往里面去送信。火眼江珠先已得信,一听喽兵报道:“外面来了一只小船,口称要上余家寨,为首有一个白脸膛的俊品人物,甚是骁勇无敌。”他这里便安排好了,打算要生擒曾天寿。曾天寿以前上这里来过,知道螺蛳岛三十二盘山,形似螺蛳,进去就出不来。火眼江珠一照面,便被曾天寿一镖打败。众人刚进四道套口,就见对面战船无数,五位英雄要惹出一场大祸。不知来者是谁,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四六回 四太保设计救英雄 彭钦差调兵打连环

话说曾天寿等人一进四道套口,见对面来了战船二十五只,上面是皂色大旗,写的一个“孟”字。今天乃是孟家岭的巡山虎孟基巡查四十八寨,带着一儿一女,儿子名叫打虎将孟达,女儿叫七星秀枝孟巧云。老英雄孟基手使五翅描金幡,有万夫莫敌之勇。打虎将孟达手使浑铁棍,武艺高强,能为出众。孟巧云会打子午闷心钉,打上六个时辰准死,厉害无比。今天曾天寿等人一来,正遇孟基带着喽兵巡察各处套口,查点兵船。

出了孟家岭,正遇喽兵来报说:“外面进来了一只小船,上面有四五个人,为首一个白脸膛的,骁勇无敌,已杀进了四道套口,前敌挡不住他。”老寨主孟基一听,说:“再探。”立刻吩咐鸣金齐队。工夫不大,喽兵回报说:“水队喽兵战船俱已齐备。”

孟基带领一儿一女,督着队伍往前直奔,见曾天寿的小船来到,便吩咐把战船一字排开,往对面一瞧,见那只小船上有四五个人,为首的人有二十多岁,身高七尺,一双虎目,准头端正,威风凛凛,杀气腾腾。巡山虎孟基看罢,说:“来者何人?敢在连环寨这样无礼。”神拳太保曾天寿一声喊嚷:“呔,对面听真了,趁早躲开,休得阻挡我曾大太爷的道,若有半个不字,定叫尔等死无葬身之地。”这边打虎将孟达一听,气往上冲,一摆手中铁棍,跳在船头上说:“小辈焉敢说此大话,你有多大本领,少寨主与你比较比较。”众人一看,来者这人有二十多岁,身高八尺,膀阔三停,面皮微黑,手中擎着一条浑铁棍,站在船头,很透着雄壮气概。曾天寿刚要过去,蝴蝶张四说:“曾爷且慢,谅他这无名小辈,焉用兄长跟他动手,待我前去将他生擒过来。”说罢,把单刀一顺,蹿过去一声喊嚷:“呔,对面小子你是何人?通上名来,你家张四太爷刀下不死无名之鬼,依我相劝,你趁此快快闪开,叫我等过去,不必前来送死!”孟达一听,说:“小辈,你也不知道少寨主的厉害,你叫什么?”张四说:“你家太爷姓张,江湖上人称蝴蝶张四。你叫什么?”打虎将孟达通了名姓,一摆浑铁棍,照定张四搂头就打。蝴蝶张四往旁边一闪,说:“小辈,你真不知自爱。你家张四太爷是养儿养女的人,不肯结果你的性命,你何必苦苦的找死。”孟达并不答言,摆棍就打,蝴蝶张四用力急架相迎。二人动手,走了有七八个照面,不分胜负。

那七星秀枝孟巧云一瞧张四刀法精通,恐怕哥哥有失,就想在暗中助他一膀之力。想罢,由兜囊掏出子午闷心钉,往前一凑身,照着蝴蝶张四抖手就是一下。本来孟达的武艺高强,能为出众,乃是家传的棍法,门路精通,招数纯熟;蝴蝶张四就是嘴上能行,武艺手段倒也平常,一动手就知道敌不住了,心中发慌,提防不及,就被孟巧云的子午闷心钉钉在肩头上。

张四觉着一疼,半身发麻,扑通翻身栽倒。这时孟达往前一赶步,搂头就是一棍,竟把蝴蝶张四打得脑浆迸流。

打虎将孟达洋洋得意,说:“对面小辈,哪个不怕死的过来,跟你家少寨主爷比并三合。”这边怒恼了飞叉太保赛专诸赵文升,他见贼人一棍把张四打死,不由怒从心上起,恶向胆飞刀太保小孟尝段文龙见哥哥被人家打倒,眼就红了。孟达举棍正要结果赵文升的性命,被段文龙用斩虎刀往上一迎,孟达急忙往后一撤身,就与段文龙杀在一处。那边早有喽兵过来,把赵文升按住捆上。段文龙跟贼人动手,走了有五六个照面,不分上下,便伸手从背后拉出飞刀,照定孟达砍去。孟达一闪身,又把飞刀躲开了。这时孟巧云一抖手,将子午闷心钉打在段文龙左肩头,孟达趁势一腿把段文龙扫倒,喽兵按住就捆。神拳太保曾天寿一瞧,这还了得,急摆手中刀照定贼人砍来,贼人用棍相迎。飞行太保姚广寿只恐兄弟有失,也摆刀过去相帮。七星秀枝孟巧云过来敌住姚广寿,三五个照面,抖手又是一子午闷心钉,打在了姚广寿的左肩之上,翻身栽倒,被喽兵过来拿住。孟达与曾天寿正杀得难解难分,孟巧云抖手一子午闷心钉,又打中曾天寿的肩头,被孟达一棍把他打倒,手下喽兵连忙过来按住捆好。这兄妹两人回到了大战船,说:“爹爹在上,孩儿把他等全皆拿住。”巡山虎孟基说:“好。”便把令旗一招,吩咐撤队,叫手下人把拿住的四个人押进大寨。可叹四个英雄被获遭擒,俱皆中了子午闷心钉,六个时辰,一准要丧在贼人之手。不知性命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四七回 曾天寿遭逢敌手 美英雄舍死战贼

话说神拳太保曾天寿等四人,俱皆中了子午闷心钉,被获遭擒,早有探事人报进了余家坡。且说那日马玉龙来打连环寨,被金清设计谎进了卧龙坞,闹海蛟余化龙闻听之后,心如刀砍,肺似油煎,打算给姑爷报仇,又怕人单势孤,不能取胜,反伤了面皮。随后又听说来了九位差官攻打连环寨,跑了一个,拿住八位,都中了子午闷心钉,更是日夜焦急,无计可施。今天有镇江龙马德来到余家坡求见,喽兵进来回禀:“现有马德要见二位老寨主,说有机密大事。”余化龙说:“把他让进来吧。”

马德带着两个亲随,来到里面一看,见这院落甚是宽大,北上房五间,东西配房各三间,余化龙兄弟二人对坐着,两旁站立三十余名家将伺候。马德紧走几步,先行完礼,余化龙二人答礼相还,叫家人看座。马德说:“二位伯父在此,小侄焉敢坐下?今有机密之事前来禀告,请伯父把左右之人退去。”余化龙即吩咐家将外厢伺候。众家将出去后,马德见左右无人,才说:“二位伯父谅不见怪,我今竟是为副将马大人来的。那日我由螺蛳岛把马大人引出来,我告诉他老人家要诸事小心,他竟中了金清之计,身坠卧龙坞内。昨日公馆来了九位,又被捉住八位。那石铸看来也活不了,他中了人家的子午箭,虽浮水逃生,六个时辰准死。我到庆阳公馆送去一信,众差官纷纷议论,无计可施,要我给你老人家先来送信,今日公馆有曾天寿等到你老人家这里,再作主意。”正说着,家人来报说:“金寨主派人来请,明天到中平寨面议拒敌官兵之事。”余化龙一摆手,说:“知道了。”这时由外面又跑进两个家人来说:“老寨主,今日钦差彭大人派来一只小船,上有五六个人,俱被巡山虎孟基捉住,解往孟家岭去了。”余化龙一听,半晌不言,问马德有什么主意?马德说:“只有先探明被捉之人的下落,设法救出来;再用本山之船,托名采办米面,暗藏众差官来到里面,先放火烧着山寨,外面官兵一到,里应外合,才破得了这连环寨。”余化龙说:“好,你先去探访所有被获之人,是死是活,回来禀我知道。”马德即出了余家坡,坐上一只小船,径奔孟家岭来。

书中交代:小丙灵冯元志、赵友义等八个人,自那日中了子午闷心箭,便把他们搁在土牢之内。金茂远出来再找马德,早已踪迹不见,心想:“我表兄好荒唐,托我办的事,我给办好了,把他们救了,怎么他倒走了?我也不找他去,只想法把冯元志救活,才对得起表兄。”他把这八个人的兵刃拿着,也都搁在土牢之内。自己用完了饭,就来到后面见他母亲。金茂远说:“那八个人现在土牢,你老人家见不见?我瞧内中有几个长得不俗的,跟孩儿相仿。”老太太说:“你去带来,我见见何妨。”金茂远来到土牢,把冯元志、武国兴四个好模样的带到后面。天已到了掌灯之时,走着道儿,曲曲折折的,金茂远说:“你们几位不要害怕,刚才打的那子午闷心箭是没药的,你们死不了,不然这时早见了阎王爷,有朋友给你们托了。”冯元志说:“谁给托了?”金茂远说:“你内兄镇江龙马德。”冯元志一听,说:“你讲的不错,我们是拜兄弟,又是亲戚。”金茂远说:“你们是亲戚,咱们也是亲戚,他是我表兄。”冯元志说:“原来如此,我实是不知。你我总是至亲,这可不是外人。”

说着话,拐弯抹角,来到一所院落,是北上房,明三暗五,前后出廊,院子点高脚灯,还支着一对气死风灯。金茂远把四个人让进北上房,一瞧倒也干净,北墙上挂着四条屏,画的是王摩诘的雨中芭蕉,两边对联写的是:“司马文章元亮酒,右军书法少陵诗”。东间屋里垂着帘子,里面灯光闪烁,大概必是卧室。西间屋里,围屏床帐俱全,众人进来落座。金茂远给众人倒上茶,这才奔里间说:“母亲!孩儿从拿住的那八个人中,带来了四人,一个叫孔寿、一个叫赵勇、一个叫武国兴,那一个就是冯元志。”老太太同女儿金赛玉往外边屋内一瞧,见这四个人都是品貌端方。老太太心中暗想:“女儿也不小了,老头子不办正事,胡作非为,莫非终久还把女儿嫁给山贼?”

想罢,叫金茂远附耳过来,如此如此一说:“你出去问问,我在屋中听着。”

金茂远答应,转身出来说道:“冯兄,你是何处人?从前作何生理?由几时跟彭大人当差的?谁人保荐?”冯元志说:“在下是临潼县的人,当初有几顷薄田,小弟在家务农,后因大人攻打清水滩,有一个朋友把我找来保了彭大人,随同剿灭邪教。”就把以往之事说了一遍。金茂远又问武国兴是哪里人?

武国兴也把自己的来历说了。又问孔寿、赵勇,孔寿说:“我二人乃是灵宝县状元屯的人,本是武童生,在家练的弓刀石,马步箭。”金茂远又问赵勇今年贵甲子?赵勇说:“小弟今年十九岁,十七岁中的武秀才,十八岁随彭大人当差。”金茂远说:“我比你长一岁,我再问你一件事,尊驾跟前有几位世兄?”

赵勇说:“我尚未成家。”金茂远说:“赵兄可曾定下嫂嫂?”

赵勇说:“并未定下。”金茂远说:“家中还有什么人呢?”赵勇说:“就有老母在堂,并无别人。”金茂远一听说:“既然如此,我有一事跟兄台相商。我们现在也并非以绿林为业,只因此山有些怪石金矿,时常有人前来讹诈,故此招集民团护山。

前日会仙亭是我伯父惹的祸端,如今闹的合家不安。现在我有意把你们几位放了回去,说合这件事,两罢干戈,马大人就算给我伯父抵了命。我还有一个胞妹,长得颇不丑陋,赵兄若不嫌弃,咱们结为朱陈之好,不知兄台意下如何?“赵勇听罢,心中暗想:”我要应了这亲事,不但我活了,也可以救出大众。“

想罢,说:“少寨主既然台爱,小弟敢不从命,无奈我等中了子午箭,六个时辰准死,兄台可有解药?”金茂远说:“不必解药,你们中的不是毒箭。内中有一段隐情,是我表兄马德托我庇佑,说冯老爷是他的至亲。”冯元志说:“不错,他先跟我拜兄弟,后来又结的亲。”金茂远说:“那就求你做大媒吧。”冯元志说:“是。”跟赵勇来要定礼,赵勇一想,说:“这里有我外祖父自幼给我的长命百岁玉佩,我随身带着,时刻不离。”

就从腰中解下来递给金茂远。这时,只听得外面一阵声喧,正是金钱水豹金清来到后面。四位英雄被堵在屋内,不知该当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四八回 重亲情设法救差官 联新姻赵勇订侠女

话说赵勇订了亲事,正要拜见岳母,就听前面一阵声喧。

原来金清正在前面大厅喝酒,水八寨的盗寇说:“今天是老夫人的寿日,我等理应进去拜寿。”金清说:“倒不必了。”水八寨见金清一拦,又说:“我等每人敬你老人家三杯酒,今天总是喜庆的日子。”金钱水豹金清说:“好,今天我倒可以多喝几杯。我想,咱们这四十八寨,每寨就说三千人,总共也有十几万人。这山中方圆数百里,出产的金银各矿,很够用的。官兵不来便罢,彭大人真要递了折子,官兵来时,老夫下传牌传知四十八寨,调齐兵队,就此造反,你等须助我一臂之力。”水里滚王墩说:“老寨主请放宽心,如官兵真来围山,我等先杀退了官兵,然后抢占庆阳府,保你老人家自立庆阳王。”金清哈哈大笑,说:“好,你等既然同心协力,老夫从此无忧矣。

明天先把拿住的八个人开刀枭首示众,把人头挂在头道套口,使彭大人的差官再不敢正视连环寨。明日给夫人庆寿,大家畅饮一天,我再定章程。“众人齐说:”是。“金清本来好酒,今日心中喜欢,故此多贪几杯,直吃到二更以后,水八寨之人俱各告辞。金清说:”你等明日早晨就来。“

这时,有家将手提灯笼,送老寨主回归后寨。看宅门的家丁,乃是金茂远的心腹,一见老寨主回来,只恐里面不知,故此他大声说:“老寨主回来了,把灯笼交给我吧!”外面家人答应,都回去了,早有人跑进来给金茂远送信。金茂远正要请老太太出来,叫赵勇拜见岳母,忽见家人来报说:“老寨主来了。”

金茂远忙拉着那四人来到院中西厢房内,说:“四位可别动,这时外面定有巡察之人,要叫他遇到,真了不得。”冯元志四人说:“放心,请吧。”金茂远出去接他父亲送上房坐下,金清说:“儿呀,我今天多吃了几杯酒,你去到外面,把头目叫进两个来,叫他等带兵看守那被获之人。明天是你母亲生日,不能杀人,大概他们也活不过六个时辰。”金茂远说:“是了,孩儿知道。”

金茂远来到西厢房,把四人领到北跨院中自己的居住之所,把酒摆上。然后亲自去到南院,把赵友义、纪逢春、李环、李佩放下来,送到北院和冯元志等见了面。金茂远陪着吃酒,越吃越高兴,对众人说道:“今日众位不能走了,明天我给马德表兄送去一信,再放众位出这大寨,顺山坡往东北,尽走山边,有七八十里地,一夜可到马德的山寨。你们去到那里,他自然要救你们出这连环寨。如若众位到了庆阳府,在钦差大人台前,只求两罢干戈。马副将自不小心,落在卧龙坞,也不是我等所害。至于碧眼金蝉石铸,也不知怎样了,求众位总是无事才好。”

冯元志、赵友义说:“我等如到钦差大人的公馆,必定设法把这件事了结就是。”金茂远说:“那好。”众人吃到四更之时,金茂远说:“我把你们还是送到土牢之内,几位再受些屈,千万不可偷着走。这中平寨有七道圈子,巡察的人多,外面还有水八寨围着。”冯元志说:“少寨主只管放心,我们焉能偷着走?这大寨曲曲弯弯,防守之人甚多,明天还要少寨主指引道路。”金茂远这才说:“我看你们几位也不用上土牢去了,就在我这屋里,明天有人伺候吃喝,到天晚我送你们出去就是。”冯元志说:“好,谢谢少寨主。”金茂远叫众人就在北跨院北厅睡觉。

次日早晨起来,这一天是金茂远母亲的生日,四十八寨的寨主,无一个不来送礼的,金茂远帮着金清应酬了一天。金清最爱听戏,家里自己打的一班戏,也有戏子。这金家寨、孟家岭、尹家寨、余家坡四寨,都有自己打的戏。今天悬灯结彩,金清就在大厅同众人开怀畅饮。金茂远来到后面说:“母亲,现在已把我妹妹许配赵老爷,如今他保了千总,这回跟彭大人查办回来,必然越级高迁,将来还不定到什么地步,我把他带进来见见母亲。”黄氏说:“你把他带进来见我也好,我有几句话要嘱咐他。”金茂远说:“是。”转身来到北跨院,见了众人,说:“赵老爷,你跟我到后面见见老太太,说几句话,我再送你们走。”赵勇说:“是。”跟着金茂远来到内宅。

老太太早在椅子上坐定,赵勇忙过去行礼,拜见岳母。黄氏老太太见他生得五官不俗,一表人材,大为欢喜,便说:“你们回去见了钦差大人,千万要说几句好话。”赵勇说:“是,岳母吩咐,小婿必当遵命。见了钦差大人,一定设法恳求,把这件事完结。”老太太一听说:“好,儿呀,你叫他们几位吃得饱饱的,喝了茶,给他们指一条路,叫他几个人去吧。”

金茂远这才带着赵勇,辞别了老太太,回到北跨院,一问众人吃饱没有?众人都说:“吃饱了,此时天有什么时候?”金茂远说:“此时不到起更,就在这里喝两碗茶再走。”众人把茶喝足,金茂远说:“你们几位由我这北跨院出去,顺山坡小道一直往北走,到北头再往西北出去,往南一拐,这一绕就有八十多里,那就是前八寨。往西南不远,头一寨是马德所往,你们几位见了他,他必设法叫你们出去。”众人说:“就是吧。”

金茂远带着众人出了北跨院,径奔花园子,出了北边角门,抬头一看,天上星斗光辉,对面是一带山峰。众人这才对金茂远抱了抱拳,说:“少寨主,你我青山不改,绿水常存,他年相见,后会有期,我等必要报答活命之恩。套言不叙,就此告辞了。”金茂远说:“你们在路上须要小心紧走,不可多管闲事。”

众人说:“是。”这才顺着山坡一直往北走去,只见水八寨那边灯号齐明,照耀如同白昼。众人顺着山坡行至东北角,见有一座大寨,顺着边墙往北走,是一座花园,里面有一男一女正在比武,院中挂着四盏气死风灯,两旁站着四五十个家丁。只见那女子一棍打在那男子的肩头,几乎栽倒。纪逢春在墙外看得明白,不觉失声说:“好。”里面锣声一响,那两个男女各摆兵刃出来,把众人去路挡住。不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四九回 送差官指引迷途 观演武又惹是非

话说纪逢春站在墙外看那女子的棍法,见她一棍几乎把男子打倒,不觉失声叫好。里面两人往外一瞧,见围墙外站着七八个人,便吩咐孩儿们各拿兵刃,捉拿这几个无知的小辈。围墙北边是大门,那一男一女带着七八个人绕出来,瓦截住众人的去路。武国兴借着灯光一瞧,说:“傻小子,你瞧热闹,又叫的甚么好,真是惹事。你瞧瞧看,他们来把你拿住,就要你的狗命。”众人都有兵刃,也不理论,借着灯光一看,见这个男子有二十多岁,身高八尺,黑脸膛,身穿青洋绉裤褂,薄底鞋子,手中擎着木棍,分量很重;那女子有十八九岁,长得面似桃花,朱唇皓齿,杏眼桃腮,真有倾国倾城之貌。这一男一女带着四五十个人,各执刀枪,迎面把众人的去路挡住。

这座山寨原来就是孟家岭,那男子是打虎将孟达,正同胞妹七星秀枝孟巧云在一处比武。那四十多名家丁,跟打虎将孟达练的武艺,都是些年轻力壮,武艺超众之人。只见孟达把去路挡住说:“哪里来的野男子,敢在这里窥探你家少寨主,趁此通上名来。”众人都怨纪逢春,无故不应多事,惹出事来了,你去挡人家吧。纪逢春跳过去把双锤一摆,说:“好一伙无知匹夫,你老爷叫纪逢春,乃是记名守备,来这连环寨捉贼,你等休得挡我去路。”那孟达白天跟他父亲察看各处山寨回来,他最爱练本事,今日正同妹妹练得高兴,因有人叫好,出来一看,见那纪逢春出言无状,相貌讨厌,就一摆棍说:“呔,无知小子,看爷的棒打你。”纪逢春见棍打来,一闪身,把双锤一晃说:“着打!捅嘴、扫腿、掏心、贯耳、捅屁股、打麻筋、拦腰眼、堵屁股。”这一路锤,闹得孟达不知怎么是好。孟巧云在旁边见哥哥不是雷公崽子的对手,暗说:“不好。”自己把子午闷心钉上好了,就照定纪逢春前心打去。纪逢春一闪身,并未躲开,翻身栽倒,说:“小蝎子武杰快来救我,我不行了。”

武杰拉单刀跳过去,说:“唔呀?你们这几个混帐东西,吾来和你决一胜负。”将刀砍去,孟达用棍相迎。两人一来一往,走了十几个照面,不分胜负,孟巧云一子午闷心钉又把武杰打倒。李环、李佩二人过去,亦被人家暗器打中,全都捆好了。

赵有义、冯元志、孔寿、赵勇四人一齐拥上,想要捉住这男女二人,焉想到人家也都各有兵刃,尽力抵抗。那孟巧云站在高处眺望,瞧见一有漏空,她就是一闷心钉。书不重叙,展眼之间,那四人也被获了。孟达吩咐家人,先把这八人抬进庄门,听候发落。孟达说:“妹妹好暗器,真是百发百中,只要打上,他就得倒下,那药真厉害。”孟巧云说:“不但灵,我师父教给我的时节,还说道不准无故打人,这毒药钉,没有解药,打了人是不能救的,只要见血,那人就算死了,休想再活。”说着话,兄妹二人进了花园,只听那边家人来请,说:“老寨主派我来请少寨主,说有要紧之事相商。”

再说孟基擒住了曾天寿等四人,押回大寨正待发落,听说有青莲岛的董妙清派人来请,连忙坐上小船,径奔青莲岛而来。那庙里的老道姓董,双名妙清,别号人称银须道,使用铁扫帚,有万夫难敌之勇,跟孟基来往甚密,孟基女儿的武艺就是跟他练的。所有这庙里用的,都由连环寨四十八寨供给,一年四季的灯油粮米,样样都够用了。今天孟基来到青莲岛,进了这庙的角门,就见有两个小道童,正在院中浇花。他们见孟基进来,说:“呀,孟寨主来了。”这时,只见一个老道出来,年在七旬以外,口念“无量寿佛”。孟基说:“久违少见,今天派人来呼唤我,不知有甚事情?”老道说:“请里面坐吧,有话屋里说。”孟基进了上屋,童儿倒上茶来。孟基说:“我今天巡山回来,你派人来呼唤我,不知有什么事呢?”老道说:“我请你有要紧事。”孟基说:“你讲。”老道说:“你今天出去,我听说你拿住了几个人。”孟基说:“不错,我巡山拿住四个人。”

老道说:“我跟你说,这内中有一段隐情。我有一个徒弟要给你见见,让他跟你把根由一说,你就明白了。”说着就对道童说:“快去把你师兄叫来。”道童出去的工夫不大,带进一个人来。孟基抬头一看,见此人身高八尺,面皮徽黄,两道英雄眉,一双碧眼,蛤蟆嘴,正是碧眼金蝉石铸。

书中交代:石铸自那日在中平寨与群贼动手,中了金赛玉的子午闷心箭,便浮水逃生,只觉浑身麻木,疼痛难禁,自知决无生理,也顾不得赵友义等人,自己浮水往下逃走,真是急如丧家之犬,忙似漏网之鱼,恨不能肘生双翅。原来这子午闷心箭,跟孟巧云的钉都是一人传授,只要见血,六个时辰必死,没有解药。所以说,每逢跟妇人女子对敌,都要留神。石铸知道自己必死,想着找个清静没人的地方等死完了。他浮水出来,赶紧上了山坡,不辨东西南北,往前抢了六七步,就栽倒在地,不省人事。正在糊涂之际,由那边过来一人,原来是位渔郎,今天打了四五尾金鳞大鲤鱼,正往前走,只见坡上趴着一人,仔细一瞧,认得是碧眼金蝉石铸。这人一想:“奇怪,他是打哪里来的?”一瞧左肩头上钉着一只子午闷心箭,他伸手拔出来,由箭眼就流出了黑血,闻了一闻很腥,摸摸身上尚热,忙将石铸扶起来,叫道:“石贤弟!”连叫几声,石铸忽然明白,睁眼一看,不由心中喜悦,焉想到竟在他乡通故知。不知此人是谁,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五零回 受毒钉众人被获 遇故友死里逃生

话说石铸睁眼一看,见眼前一人,身高七尺以外,颈短脖粗,长得三山得配,五岳停匀,身上穿着油绸汗衫,油绸连脚裤,两只眼睛灼灼有光。石铸认得这位是天津卫水碓子的人,姓魏,双名国安,绰号人称追云太保。他前番曾在红龙涧帮石铸、马玉龙拿过四头太岁戴奎章,同石铸是亲师兄弟。石铸定了定神说:“师兄,你我自红龙涧一别,天南地北,人各一方,没想到兄台在此。小弟如今活不成了,我中了人家的毒药暗器。”

魏国安说:“我知道你中的是子午闷心箭,箭上写的金赛玉,这个人我认得。你中的这毒药暗器很厉害,我先把你带到师父那里去就是了。自从红龙涧一别,我就到这里来看师父。咱们师父在青莲岛妙清观居住,我已把红尘看破,就跟师父在这里参修。今天我捕了五尾鲤鱼去孝敬师父,不想却在这里遇见师弟,我把你送到师父庙里去吧。”

他手挽着石铸,往前走了有半里之遥,来到庙门,推门进去,到了西跨院之内,说:“师父不好了,我师弟受了子午闷心箭,这便如何是好?”银须道董妙清往外一看,见是徒儿石铸,说:“石铸,你怎么这样狼狈?”石铸把经过之事如此如彼述了一遍,给师父磕了一个头,起来到里面床上躺下。董妙清进去看了看伤痕,便到西屋内取出一粒有弹丸大的金丹,叫魏国安取来半杯凉水,研了一半药,敷在伤痕上,剩下的一半又用凉水化开,给石铸灌了下去,给他盖上被子。然后叫魏国安去用大鲤鱼一尾氽汤,加葱姜蒜全料,等他醒来时喝下去,一见透汗就好了。

魏国安去外面把鱼汤做好,端进来给石铸喝了下去,只听得肚腹内一阵阵肠鸣,立刻出了一身透汗。天有初鼓之时,石铸觉得腹中疼痛,起来到外面一出恭,把毒由大小便中排出去,人也精神了。石铸说:“师父救了我,可是还有同来之人,他们八个都不会水,大概也全被捉住了。听马德说,我们公馆中的副将马大人,死在这里卧龙坞之内,也不知是真是假,明天求师兄你去打听打听。”魏国安说:“就是,明天我必到中平寨去,探听到了消息,再作道理。此时天色已晚,师弟你吃点东西,歇息歇息,不要劳神,要是伤痕复发,那就不好。”石铸说:“是了。”

一晚无话。次日早晨起来,董妙清对石铸说:“你去外面散散步,周身血脉一活,这个伤就可以痊愈。”石铸答应,转身出了妙清观,站在半山坡,往四下一看,果然山青水秀,又往连环寨那边一望,水势汪洋,船只荡漾,很透清爽。石铸正在外面站着,忽听到观中打钟,真是:一棒钟声云霄外,惊醒多少名利人。

此时他心中暗想:“我虽在此,但不知那八人是死是活?”

不由心中一阵烦闷,自己回到庙中。魏国安说:“饭已好了,吃完饭我就去探听探听,你在庙中等待。”二人就叫道童去打饭来吃。

魏国安吃完,出了妙清观,来到河口,把小船解下来,自己撑着径奔中平寨。来到中平寨门口,众喽兵认得他是董老爷的徒弟,背后都称他魏秃子。一见来到这里,众喽兵都说:“魏老爷来了,今天怎么这样闲在,是捉鱼还是捕虾?”魏国安说:“我不捉鱼捕虾,听说这两天中平寨甚乱。”喽兵说:“可不是,我们老寨主这两天要调兵打仗呢。今天是中平寨寨主夫人的生日,过了今天就要调兵了。”魏国安一听,说:“为什么打仗呢?”喽兵说:“你还不知道呢,我们这里的老寨主金亮有一个义子,名叫大王韩登,约我们老寨主去给他助拳,他是邪教,明着是夺会仙亭,暗里却要造反。没想到老寨主去后,被钦差彭大人手下的护卫马玉龙所杀,幸亏水八寨的寨主,才把尸首抢了回来。少寨主一怒,把知府的印盗来,寄柬留刀,要斗马玉龙。那天副将马玉龙来了,被老寨主金清诓到了卧龙坞里。昨日又来九个,只跑掉一个,拿住了八个。依老寨主立即就要杀,赶上我们寨主奶奶今天是寿日,所以才没杀,还在寨里押着呢。”魏国安听明白了,刚撑船要走,一瞧孟家岭的兵船,旗幡招展,正与神拳太保曾天寿、飞行太保姚广寿、飞叉太保赵文升、飞刀太保段文龙、蝴蝶张四打仗。魏国安一直瞧到四个人被擒、蝴蝶张四死了,这才回去,跟石铸一说。石铸说:“了不得了,死的那个也不是外人,他是我的孙辈,那四个人是我的同事。”董妙清说:“只要是巡山虎孟基拿了去,还不要紧。国安,你赶紧到孟家岭去叫孟基,请他务必随后就来,千万说准了。”魏国安答应,自己撑着小船来到孟家岭,说与管事人。管事人说:“往常没事,老寨主必要到庙里找道爷下棋,这两天没去,准是有要紧的事,他回来我给你回禀,你不用等着,先回去吧。”魏国安说:“是。”自己便回归青莲岛来了。

孟基回来后,管事的一回禀,赶紧就来了。见了董妙清,坐下叙话,董妙清就问他是不是拿住了四个人?孟基说:“不错,是拿住四个人,都中了子午闷心箭,也活不成了,你徒弟打的。”董妙清这才叫小童去叫师兄。石铸进来,董妙清说:“给你伯父行礼。”石铸过去行了礼,往旁边一站。孟基说:“这是何人?”董妙清说:“这是我二徒弟,叫碧眼金蝉石铸,乃是河南嵩阴县人。前番因为他亲戚在保安打官司,他盗了皇上家的九点桃花玉马,被发往西安府充军。彭大人西下查办,他便暗中保着。后来大人拿文书把他调来,赦了罪,保了把总。

徒儿,你把底里根由,对伯父说明了。“石铸就把上项之事说了一遍。孟基听了说:”原来如此,我还不知细情。前者听说马大人落在卧龙坞了,又来了几个人,也被中平寨拿住。今天我见过这几位,这才明白。“董妙清说:”你要过安闲日子,就该急速弃暗投明,免受连累。“孟基说:”甚好!我也久有此心。“董妙清说:”你拿住的这几个人,不就是门路么?“孟基说:”不成,都中了子午闷心钉,没解药也是活不成了。“董妙清说:”什么时候打的?“孟基说:”就在未申时候。“董妙清说:”你既愿弃暗投明,就叫魏国安去把拿住的这几个人渡到这里来,我设法救他们。“孟基说:”好。“立刻带着魏国安回转孟家岭来。焉想到家中正闹得地覆天翻,又出了一件大事。

不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五一回 逃生路喜逢故旧 临大难师生相逢

话说孟基听了董妙清之言,深觉有理,一想:“自己本不是贼人,只因所居之地都是宝山,出了金银钢铁铅五种矿藏,未去报官,我等深恐被官兵拿获,故此招募无业游民,训练兵卒,以备调用。我等也没抢过行商客旅,无非倚着四十八寨人多势大,地方官也置之不问,这才算万幸无事。如今只为金家的私怨,惹动彭钦差,真要奏明圣上,调来官兵,量这连环寨弹丸之地,如何抵挡得了。再说马副将死在孽龙潭卧龙坞之内,这就不好。我依着董道兄之言,也是一个机会。”想罢,叫魏国安跟他出了妙清观,坐船来到孟家岭,先叫人到里面把孟达叫来。

不多时,儿子女儿全来了。孟基说:“你二人往哪里去了?”

孟达说:“儿子正与妹妹在花园之内练了几趟拳脚,不想有彭钦差的差官八人前来,他们都中了妹子的毒钉,被我兄妹二人捉住了。”孟基说:“把先打的那四人给我抬到外面船上,然后把这八个人带来我看看。”孟达即叫家人去办。不多时,就把纪逢春等八个人全都捆好送来了,只听得一个个哼哼之声不止。

内中一人长的雷公嘴,嘴里说着:“结了,完了,我今年二十一岁,还未娶媳妇,我要死了才冤呢!小蝎子,你想主意救救我吧!”武杰说:“我没主意,也不能救你,你自己惹祸,连累了我,还不知忍着。”孟基在上面说:“你们这八个人是由哪里来的?怎么会到了孟家岭?从头至尾说了实话便罢,如若不然,把尔等乱刀分尸。”冯元志说:“你要问,我等都是彭大人的差官,跟碧眼金蝉石铸来打连环寨,探听马大人的消息。只因在中平寨被金清所擒,我等得便才跑出来了。你要知王法,便是大清朝的安分良民,趁此将我们放了,等大破连环寨的时候,决不连累于你。如若不然,你家差官老爷既被你擒着,要杀要剐,凭你自便。”孟基说:“原来你们几个就是跟碧眼金蝉石铸来的。也好,我把你们带到一个所在去吧。”吩咐手下人,把这八个人也搭到外面船上去,又告诉魏国安:“你把他们带到庙里去,我明天一早准到。”魏国安说:“你老人家何妨一同前去,今天就住在庙里好不好?”孟基说:“也好。”吩附孟达在家里好生照料,不准多事,便带着几个亲随人同魏国安上了小船,展眼来到妙清观,水手把那十二个人都搭进庙中北上房来。

此时,曾天寿、姚广寿、赵文升、段文龙四人俱已昏迷不醒。老道念了一声无量佛,由柜内拿出一个有海碗大的金漆盒,里面有一百粒百草金丹,便拿出六粒来,叫石铸研了,给那十二个人敷在伤口上。又拿出六粒,叫石铸化开,给那十二个人灌了下去,然后抬到里面炕上,拿棉被一盖,叫他们各自养神。

接着又叫魏国安用活鲤鱼加葱姜蒜氽汤,每人一碗,叫他们喝了下去,只要发了汗,明天见了大小便,就算好了。

这里老道与孟基摆酒对坐谈心。董妙清说:“我到青莲岛数年,除了教这几个徒弟,惟有你我知己。这话我不能不跟你说,我想,金清太无知,他哥哥结交匪人邪教,在庆阳府造反,他又犯下这样的弥天大罪,把副将马大人诓害在卧龙坞,这就是起祸的根由。他只说连环寨天下无敌,其实这不过弹丸之地,钦差大人只要一递折本,朝廷调兵前来,他焉能抵敌?

你看佟家坞的佟金柱多大势派,被彭大人不费吹灰之力就破了。“

孟基说:“道兄之言极是,金清乃一勇之夫,不懂王章。俗话说的不差,礼服君子,法制小人,金清也该当此恶报。他自从得了这点事,仿佛做了皇帝,对他手下的喽兵,一有错就杀,杀的人太多,也该他绝了!”说着话,天已不早。孟基说:“我还有一件事奉托,这众差官之内,我看有一位姓曾的,这个人长得不俗,人品端方,武艺超群,我打算把你徒弟许配他。这话我不好说,又不知道他此时是什么官,我总算是做贼的,恐怕人家不要,只求道兄慈悲慈悲,成就了这件好事。”董妙清说:“这事明天交给我办。”接着就吩咐道童打点卧具,老道和孟基在东配房同榻而眠,石铸同魏国安在西配房一起安歇。

次日早晨起来,这十二个人的伤都好了。众人大喜,彼此见礼问讯,把分手以后之事谈论一回。冯元志和曾天寿说:“咱们过去谢谢老道救命之恩。”众人又问石铸:“那日中了子午闷心箭,你又怎么遇见了老师的,总之吉人自有天相,你要不遇见老师,我们也活不成了。”石铸把上项之事述说一遍,又把魏国安叫过来,给众人引见了。曾天寿说:“石大爷,你烦恼了。”石铸说:“什么事?”曾天寿说:“你孙子死了。”石铸唉了一声,说:“可惜,我本来打算叫他跟大人当差,得个一官半职再回嵩阴县,没想到遭了这个劫数,总是他在绿林有了损处,不然咱们又怎么会死里逃生,逢凶化吉?”众人说着话,来到了上房。

孟基和董妙清一早起来,二人正在佛堂上吃茶。众人由外面进来,先给孟基见礼,然后都跪下给董妙清叩头,说:“我等若非遇见仙师,性命休矣!你老人家恩同再造。”董妙清说:“我也无甚好处,众位老爷们是命不该绝。”石铸说:“众位不必客套,起来大家从长计议,该怎么走法呢?”董妙清说:“我这山下有渔船一只,你们众位坐上,叫魏国安送你们逃走,只要出了四道套口就好办了。我还有一事,曾老爷,你现居何职?家内还有什么人?今年贵庚?跟前有几位世兄?”曾天寿道:“我初登仕路,如今跟随钦差效力。母亲尚在,我今年二十岁,尚未娶亲。”董妙消说:“可曾订下嫂夫人?”曾天寿说:“也还未有。”老道说:“我今天要做一个冰人,曾老爷不要推诿。我孟基兄之女,也是我的徒弟,今年十八岁,要给尊驾为妻,不知阁下意下如何?”天寿一听,心中沉吟起来。他见过孟巧云,知道是一个绝代佳人,这老道又是救命的恩人,怎好推却?想罢,便说:“既是仙师慈悲,我有两句话说,婚姻大事都是父母作主,我须禀明老母,再下定礼。”老道说:“不必,老太太万不能不愿意,你过来拜岳父吧。”曾爷一听,只得把随身的一块玉佩摘下来,交给岳父孟基,然后行礼,又谢了老道。道童把饭摆上,众人方才吃完,忽听外面金鼓大作,人声一片。原来是金清带兵船来到了青莲岛。要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五二回 劝孟基弃暗投明 发慈心普救众命

话说曾天寿订了亲事,拜了岳父,大家正在商议如何逃出连环寨,好到公馆调兵前来攻打,找回知府印信,再给马大人报仇。正要想走,忽听前面锣声大震,一片喧哗。董妙清赶紧叫魏国安出去探听明白,回来禀报。魏国安答应,转身出了妙清观,来到河边,自己上了小船,往前撑去。只见中平寨来的战船无数,旗幡招展,号带飘扬,刀枪密布,人声呐喊。

书中交代:昨天中平寨金清给夫人办生日,到了晚间,又有喽兵进来禀报:“现有老寨主的故友金须道赵智全,带了几个徒弟,前来拜访。”金清吩咐,清水八寨寨主水里滚王墩、浪里钻刘迁带一队兵船,接到螺蛳岛。赵智全自全真观行刺未成,被众人把他追跑。他带着四个人逃至无人之处,止住脚步,叹了一口气说:“徒弟们,我这一座全真观的香火,除去使用有余,今天为你们这一来,闹得我走投无路。”飞云说:“你老人家不要着急,绕道跟我上尹家川去吧。那尹家川在连环寨后山,前山就是上宁夏府的大路。”金须道说:“不必,我倒有一去处。离此处不远有座青草山,山下有个杨家庄,那里有我一个朋友叫出洞鼠杨坤。我想他必念故旧之交,留咱们暂住三五日,再打发人前去探听。”飞云说:“也好,任凭你老人家吩咐,咱们就去吧。”

五个人来到青草山杨家庄,原来这村中的五百多户都姓杨,杨坤家就在一进村口路北,大门外有两棵龙爪槐。他也是绿林贼寇,偷盗窃取,甚是灵捷,就有一样不好,品性最爱贪花。

赵智全到门首叫家人进去通报,家人说:“我家庄主爷不在家,你老人家是常来的,请里面坐吧,庄主今天也许回家。”家人杨天禄把五个人请到厅房,倒上茶,又去预备饭。老道问:“你家庄主上哪里去了?”杨天禄说:“做买卖去了,临走时跟六姨奶奶拌了两句嘴,咱们也不知道几天回来。”

赵智全在这里住了两天,因朋友不在家中,觉得也无甚意味。派人前去打听,得知全真观已交本地官府了。这才带着清风等来到连环寨。有人回禀进去,胡牛就把他们送至四道套口,王墩、刘迁迎接出来说:“原来是仙长,我家老寨主派我二人来迎接你老人家进寨。”赵智全等人随即上了王墩这船,展眼来到了中平寨。金清父子也迎接出来。老道跟金清是口盟的拜兄弟,一同进了中平寨,来到大厅。金茂远给老道行礼,飞云、清风过去给金清磕头,又给焦家二鬼一引见,也过去磕了头。

金清说:“贤弟由哪里来?怎么遇见他们四位?”老道随即把活埋金眼雕之事说了一遍。金清说:“好,原来你等也是被赃官彭朋的差官闹得有家难奔。”飞云说:“可不是么,小侄男的庙在河南灵宝县福承寺,只因我好诙谐,在平则门外秘香居盗去康熙爷的珍珠手串,逃回庙中。后来彭大人奉旨西下查办,路过河南,又派差官把我的庙抄了,还拿了我两个师兄。

我走哪里,他跟到哪里。此时我得遇这几位知己的朋友,愿永远患难相扶。“金清问:”焦氏兄弟也是咱们绿林吗?“独角鬼焦礼说:”老寨主,我等与赃官彭朋有不共戴天之仇。我弟兄是大同府剑峰山人,我父叫活阎王焦振远,我兄弟五人,绰号人称焦家五鬼,有三人都被彭朋所杀。“金清一听,说:”我的膀臂来了,我也正和彭朋为仇呢。只因韩登设群雄会,我兄长在会仙亭已死于马玉龙之手中。清风说:“就是那马玉龙厉害无比,他的那口剑无人可敌,我最怕他。”金清说:“我告诉你吧,马玉龙早已死在我这卧龙坞中了。我女儿还用毒药暗箭打了碧眼金蝉石铸,拿住了八个人。因为是在夫人寿诞之辰,我叫女儿用子午闷心箭把他们每人打了一下,明天就抬出去戮尸。”

金清摆酒,陪着老道吃完,自己才回内宅。这里另有家人伺候他们五个人安歇。

一夜无话。次日早晨金清出来,赵智全等和水八寨的寨主也都到了。吃完早饭,便派人去土牢内把八人抬进前厅来。家人答应:“是!”一个个如狼似虎的去了。去不多时,回来说道:“老寨主,可了不得啦!那八个人踪迹不见,不知哪里去了?”金清说:“他们都不会水,我想走不了,快到各处搜查。”这时又有家人来报:“北花园的角门未关,想必是从那里逃走的。昨日是刘海龙的值夜头目,兼管巡查水旱山寨。”金清吩咐去叫刘海龙,不多时,刘海龙来到大寨,只见金清和八寨的寨主在座,清风等五人列坐在两旁,还有五百家丁站立,都是威风凛凛。刘海龙说:“老寨主呼唤我有什么事?”金清说:“我且问你,你所管何事?我这里捉住八人,都中了子午闷心箭,放在土牢之内,怎么都不见了?”刘海龙说:“我昨日带兵巡查,听见孟家岭人声喧嚷,就到那里去询问,说那边少寨主拿住了八个人,我可不知是做什么的,想必就是由咱们寨中跑掉的这八个人。昨天孟老寨主还打死一个差官,拿去了好几个,我等都看见了,尚未禀报老寨主知道。”金清一听,说:“既是如此,刘海龙,你急速到孟家岭把他们拿住的那几个人给我要来,就说我有要紧的事情。”

刘海龙答应,转身出了中平寨,坐了小船来到孟家岭,说:“烦劳众位给通报一声,我要见老寨主。”喽兵说:“我家老寨主昨日住在青莲岛,没有回来,有什么事情你说吧。”刘海龙说:“听说老寨主两次拿了十二个人,我奉我们老寨主之命,来要这十二个人,有要紧的事。”手下人进去一回禀,孟达吩咐把刘海龙叫进来。刘海龙进去见了孟达,把金清所说之话述说一遍。孟达说:“你来晚了,昨天那十二个人已被青莲岛老道要去了,还不知道如何发落,我们老寨主也不在家,你回去告诉你家老寨主吧。”

刘海龙回来,就把方才之事说了一遍。金清尚未答言,那清风说:“老寨主,了不得啦!必是青莲岛有人勾串众差官,将他们救走了。你要不信,打发一个精细之人去哨探哨探。”金清说:“青莲岛有个老道董妙清,也许是他跟赃官彭朋有勾串,不必叫人去探听了,我带大兵前去找他,要去便去。”立即吩咐手下人齐队,径奔青莲岛来捉拿众位差官。不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五三回 择佳婿孟基识英雄 信谗言兵困青莲岛

话说金清吩咐手下齐队,赵智全说:“大哥,我跟你去。

金清便带着飞云、清风和焦家二鬼,手擎镔铁狼牙钏,乘坐九龙舟,共计六十号战船,锣声震耳,人声呐喊,扑奔青莲岛而来。早有魏国安探听明白,报进青莲岛。董妙清一听,说:“好,他既然带兵前来,魏国安你赶紧把船预备好了,山人跟他决一死战。”石铸和魏国安二人即去预备船只。孟基说:“我随后就到,道兄总要以和为是,不可动了杀戒。”董妙清说:“不然,来者不善,善者不来。”孟基说:“这么办好不好?我先去跟他说合,他如听我相劝,那就两罢干戈,金亮算白死,马大人之死亦不必深究。叫他把知府印送去,把众位差官放走,把马大人尸首捞上来,这便两下无事。”石铸一想,说:“也好,就这么办吧。”石铸嘴里说是这么办,却暗藏私心,打算暂且应了,等大家一出连环寨,兵权在手,再调兵来拿他不迟。

孟基说罢,出了妙清观,坐上一只小船,迎着金清前去。

然后,众人各自收拾兵刃,董妙清手持一把铁扫帚,魏国安手持一把三截钩镰枪。碧眼金蝉石铸自来妙清观,师父就曾问他:“你学的杆棒,怎么会赢不了,还中了人家的暗器?”石铸把当初跟妹夫练的杆棒招数一演,董妙清看罢,说:“你的杆棒未学全,我教给你三手,名为救命三棒,你再跟清风等动手,就赢得了他们。”石铸学了三棒,自此能为大长。自己这才知道能为还没学全,要常跟师父在一处,可以多知多学。正是:鸟随鸾凤飞腾远,人伴贤良品自高。

石铸又学到了能为,自己心中甚为喜悦,今天带上兵刃,同着师父董妙清和众位英雄出了妙清观,顺着山坡下来,到了河岸,魏国安早把船只预备停妥,众人便都上了船。

这且不表。单说孟基先出了妙清观,上了小船,六个水手撑船似箭,迎着金清的兵船而来。只见金清坐在当中九龙船上,威风凛凛:左边有水八寨的水里滚王墩、浪里钻刘迁、水上漂江龙、不沉底江虎;右边是闹海哪吒梁兴、翻江龙王梁泰、双头鱼谢宾、水中蛇谢保;在金清的背后,站着金茂远、金须道赵智全、飞云、清风和焦家二鬼。孟基来到近前,说:“金大哥,带兵来至青莲岛所因何故?小弟正在庙中坐定,听说兄长兵困青莲岛,小弟特来领教。”金清说:“孟贤弟,你我四家上下合心,同在连环寨做头目,就应该彼此相应,不能反向着外人。你拿住的十数名差官,有由我寨逃走的,有你巡山遇见时拿的,你拿住这十二个人,就该给我一信。你不但不给信,反倒都放了。我特意到青莲岛来要这十二人,你如交给我,万事皆休,如若不然,我要把你赶出连环寨。”孟基说:“金大哥此言差矣!凡事宜解不宜结,前者的事情,我已听说了,只因大兄长在会仙亭给韩登助拳,那韩登本是邪教,想要造反,大哥得罪了彭大人的护卫,被马玉龙所杀,现在马玉龙被你诱到卧龙坞,也死在连环寨了。依我之见,两罢干戈,你把知府印拿出来就算完了。”金清一听此言,气得哇呀呀乱叫,说:“孟基,你满口胡言,一味乱道,印是我盗来的,打算要回去,你是在睡梦里。我今天既来,非得把这几个人拿去开膛摘心,给我兄长祭灵,也才对得起我的知己朋友。”吩咐左右,谁先过去给我拿住孟基。

话犹未了,水八寨的水中蛇谢保,一摆手中单刀说:“孟基,你吃里趴外,怎么算英雄?还敢把老寨主的船拦住,说长道短!”过去照孟基搂头就剁,老英雄气往上冲,拉出刀来,说:“谢保,你好大胆量,敢过来同老夫动手,谅尔有多大能为。”说着就跟谢保动手。老英雄武艺超群,三五个照面,一腿就把谢保踢在河内,用刀一指说:“金清,你要听我良言,两罢干戈,我可是为了你好,你别不知自爱。”金清哪把什么王法放在心上,说:“哪个去给我拿他?”谈犹未了,地理鬼焦智说:“老寨主,我到这里未立寸功,待我前去拿他。”金清说:“你去把他拿来,算你奇功一件。”地理鬼这小子耀武扬威,一摆虎尾三截棍,跳在船头,—声喊嚷,说:“孟基,你过来,待你家焦少寨主结果你这条狗命。”孟基一瞧不是连环寨的人,一摆手中刀,说:“哪来的野贼,胆敢这样无礼,待老夫拿你。”说着,往前一赶步,抡刀直奔贼人。地理鬼这条棍有神出鬼没之巧,老英雄倚仗精明强干,两个人正杀得难解难分,就听正东上金鼓大作,喊杀连天。

原来孟家岭得了信,打虎将孟达知道他父亲跟金清开了仗,俗语有云:“打架亲兄弟,上阵父子兵。”孟达赶紧调齐了三十号战船,带了孟家岭久习水战的八百水兵,由孟家岭赶到这里。

孟达一瞧他父亲正跟地理鬼焦智杀得难分难解,眼睛就红了,怕父亲年迈,不是贼人的对手,一摆手中铁棍,大喊道:“贼人休要欺我家老寨主,待少寨主前来拿你。”独角鬼焦札一看,恐怕兄弟受敌,一摆三截棍过来敌住了孟达。两下里正杀得不分胜负之际,由青莲岛又撑出一只小船,船上董妙清手拿铁扫帚,带着碧眼金蝉石铸等人,各执兵刃。

清风道一见,说:“师父,那边的一伙人我都不怕,没有我的对手,待我单人一条小船过去,结果那些该死之辈。”用刀一指,过来一只小船,他飞身跳上去,说:“对面石铸听了,你等哪个过来和我比并三合?”石太爷自向师父学会了救命三棒,尚未施展,今日初出茅庐,一摆棒跳过去说:“来来来,我和你战三百合就是了。”那清风抡刀就剁,石铸把杆棒一变招,就把清风摔了一个筋斗。清风站起来说:“他是我手下败将,今日怎么会叫他把我摔了个筋斗,我再来和他见一个胜负。”

想罢,抡刀照定石铸又是一下。石铸一改招,又把他摔了一个筋斗。清风也不知石铸是怎么一段缘故,吓得自己也不敢过去了。飞云说:“道兄,你别过去,我看石铸大非昔日可比,必受了高人的指教。”清风甘拜下风,站在船上发愣。金须道赵智全一看徒弟败回,甚是有气,说:“清风,你不必着急,我去拿他。”把怀中的宝剑一顺,说:“对面小辈,你就叫碧眼金蝉石铸吗?来吧,你跟我战个高下。”一个箭步跳在船头之上,把宝剑一摆。石铸一看,心中说:“这个贼道定有惊人之艺,我和他交手必须小心。”一摆杆棒,跳在船头。不知二人胜负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二五四回 世外人一怒开杀戒 金钱豹反目战孟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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